当纹路汇总到一起时,一张古怪的山脉图出来了。
乔薇的指尖在图纸上一一划过,当划到那个悬空的台阶时,她一下子愣住了:“这不是莽荒山脉的天梯吗?”
乔薇去了贺兰倾的房中,将图纸给了贺兰倾。
贺兰倾带着宝贝女儿与几名玄衣卫进了山脉,按照地图上标注的地方,来到了天梯下。
“好像是…南边?”乔薇看着地图问。
贺兰倾给玄衣卫打了个手势。
玄衣卫在南边一字排开,抽出怀中的匕首,在地上挖了起来。
在挖了一个又一个大坑后,一名玄衣卫惊讶地叫了起来:“卓玛!这里有东西!”
贺兰倾道:“挖出来。”
那名玄衣卫又挖了一尺,挖出了一个泡菜坛子。
不愧是丫鬟出身,就算住进仙宫又怎样?藏个东西也仍觉得泡菜坛子才是最能令她安心的地方。
那名玄衣卫道:“卓玛请退后,恐有机关。”
“嗯。”贺兰倾沉沉地应了一声,将乔薇护在自己身后。
玄衣卫戴上防护头盔,将整个脑袋都罩住,随后,他用匕首撬开了塑封的坛子。
果不其然,一阵黑烟冒了出来,猝不及防地熏上了那名玄衣卫的脸。
好在是早有防备,可饶是如此,当他将头盔摘下来时,脸上还是被热浪一般的毒烟灼伤了。
索性是伤得不重,冰敷一下便能恢复。
玄衣卫将坛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发现是一个锦盒,玄衣卫不敢大意,找同伴要了一把更薄的匕首,将盒子上的蜡一片一片划开。
当他终于打开了盒子,将里头的“大白玉”拿出来时,所有人都怔住了。
只见“大白玉”的上方盘踞着一只螭虎,“大白玉”的下方工工整整地刻着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乔薇惊讶地看着自己娘亲:“夜罗的传国玉玺…找到了。”

天一亮,乔薇便带着玉玺上了圣教的银湖岛。
姬冥修与鬼王一整夜都在岛上。
姬冥修望着宫殿的方向,那里,躺着他娘的遗体,他却没有办法把她带回去。
鬼王嘎嘣嘎嘣地吃着糖豆。
没有鬼帝和他抢东西后,鬼生都变成幸福美满了!
乔薇听着嘎嘣嘎嘣的声音,找到了二人所在的地方:“冥修,我找到玉玺了!能揭穿云清与云夙的身份了!”
“怎么找到的?”姬冥修问。
“还记得那本花名册吗?地图就在册子上,要沾了水才能显现。”乔薇将寻找的经过,简明扼要地与姬冥修说了,“…没想到她会藏在天梯下,天梯也是通往云中城的路,可太凶险了,走的人少,她要是埋在水路附近啊…”
“天梯?”姬冥修忽然呢喃。
乔薇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姬冥修若有所思道:“上银湖岛也有两条路,进宫殿也不止一条路…”
言及此处,姬冥修眸光一动,迈步走向了曾经关押鬼帝的地牢。
地牢盘根交错,密道一条连着一条,但姬冥修还是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通往寝殿的路。
可当他终于抵达了昭明的寝殿时,却惊讶地发现昭明的玉棺已经不在这里了!
谁…
谁带走了昭明的玉棺?
“哎呀不好了不好了,小卓玛!”乌篷船一靠岸,曾护法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我方才…去云夙教主的寝殿,想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死还是没死…然后…”
乔薇定定地看着他:“然后怎么样?”
曾护法咽了咽干涩的喉头道:“他不见了!”

寂静的庭院,冷风悠悠。
公孙长璃静静地坐在凉亭中,烹了一壶茶,玉雕一般精致的手拎起茶壶,缓缓地倒了一杯热茶。
他端起热茶,却没自己喝,而是递给了身侧的小护卫:“喝了茶,就回大梁吧。”
小护卫接过茶,开心地喝了一口:“好啊!我去收拾东西!”
公孙长璃道:“收拾你自己的。”
小护卫一愣:“你不走吗?”
公孙长璃没有说话。
一片雪花飘了下来,轻轻盈盈地落在他肩头。
一名侍女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给公孙长璃行了一礼:“公子。”
公孙长璃站起身来,撑开油纸伞。
小护卫愣愣地看着他:“你去…”
话未问完,他身子一软,瘫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这不是毒药,只是寻常的软骨散。
他倒在地上,睁着眼,看公孙长璃一步步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公孙长璃撑着伞来到大门口。
一辆奢华不已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马车内探了出来,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声音隔着珠帘徐徐响起:“长璃,上来。”
雪花聚聚散散,马车绝尘而去,只一把绘着桃枝的油纸伞,跌落在冰冷的街道上,被寒风刮来又挂去。
第【85】一更
云夙消失的消息在圣教引起了轩然大波,谁也没料到前一秒才传出教主重伤不治的消息,后一秒,这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
乔薇即刻坐船去了对岸,等她在曾护法的陪同下抵达云夙的寝殿时,发现姬冥修已经到了好一会儿。
她不由地一愣:“你…你怎么过来的?”
姬冥修道:“湖底有条隧道,刚好能到这附近。”
乔薇愕然,还能有这种操作…
隧道是谁建的不言而喻了,莲护法不能曝光与儿子的关系,可又忍不住想要亲近儿子,这才用心良苦地挖了一条直达云夙寝殿的隧道,可惜啊,这个儿子是假的。
就不知云夙自己知不知道他不是莲护法亲生的了。
姬冥修询问了当值的小丫鬟,据小丫鬟透露,云夙原本是去了银湖岛养伤的,可不知怎的,又被莲护法给送回来了,那之后,莲护法再也没来探望过云夙。
云夙身边一直都有个心腹侍女,今日原本是小丫鬟当值,可侍女让她去园子里摘几朵新鲜的梅花,她乖乖地去了,等她回来便发现云夙与侍女全都不在了。
乔薇想了想到:“看来,是侍女把她支开了。”
姬冥修凝眸,又向小丫鬟问了云夙的身体状况。
小丫鬟道:“他病得很重。”
这一点,公孙长璃也说过,公孙长璃的情报不会有错,云夙是真的快不行了,所以才会打了血魔的主意。
可他伤得那么重,仅有血髓根本不够。
“莲护法给他换了血。”胤王大步流星地走来,脸色有些臭臭的。
他脸色能不臭吗?好不容易当上圣教的少教主,屁股都没坐热,云清的身世曝光了,云夙跑路了,他孤零零的真的好可怜!
乔薇惊讶地看向胤王。
胤王冷冰冰地道:“看什么看?本王又没撒谎!她那时还不知道云夙不是她亲生的,为给云夙引毒,冒险与云夙换了血。”
这下,轮到曾护法惊讶了:“这样他俩都没死啊…他们既不是亲生母子,血怎么会相融呢?”
乔薇心道,这就看血型了,亲生母子也有血型不同的,陌生人也有一样血型的,只能说云夙确实运气好,碰到一个与自己血型一致的莲护法,换个别的血型试试,当场他就得去了。
“换了血他就能恢复如初了吗?”乔薇问。
姬冥修摇头:“他的功力都让鬼帝给吸干了,换了血只能给他续命,他想恢复如初,还得吸收血髓中的功力才够。但…只有血髓他吸收不了,还得有你的血。”
乔薇一愣:“我、我的血?”
姬冥修道:“你服用了血丹,你的血,能催动血魔的功力。”
“可是我没把血给云…”话到一半,乔薇顿住了,“他…他可能已经有我的血了。”
众人不明所以地朝她看了过来。
乔薇捏了捏已经愈合的手腕:“昨天,三殿下受伤了,伤得很严重,我给他放了点儿血。”
血装在杯子里,三殿下服用后,还剩下几滴…
三殿下不是自己摔倒的,是有人故意做了什么,目的就是要拿到她的血。
乔薇气得跺脚:“云夙这个王八蛋!连亲生儿子都能利用!是我大意了…”
姬冥修牵住她的手道:“这不怪你,你自己都不知道血丹的功效,何况,云夙已经山穷水尽了,他要拿到的东西,不择手段也一定要拿到,三殿下若是没成,还会有别人。”
比起更多的人受伤,只让三殿下伤了一次,已经是很好的局面了。
乔薇知道他是在安慰他,轻轻地靠上他胳膊,像只做了错事的小鹌鹑,恨不得把头都扎进羽毛里。
姬冥修忍俊不禁地笑了,摸了摸她垂着的小脑袋:“真不怪你,是我事先没和你说清楚,真要怪,得怪我才对。”
胤王看得眼疼!
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能不能别再秀恩爱了?!
“那现在怎么办?”乔薇闷闷地问。
姬冥修若有所思道:“当年的事真相大白了,决斗他输掉了,夜罗皇室的身份也曝光了,圣教再无他容身之地,他在审判之前离开是明智的,可离开,不代表他舍弃了,他一定会想法子,把一切都夺回来。”
“怎么夺?”胤王问。
曾护法弱弱地说道:“他把那些厉害的毒体和死士全都带走了。”
胤王想也不想地说道:“就这点人,打得过我大梁百万雄师吗?”
曾护法:“…”
你不是夜罗人吗…
话说回来,从人数上来看,确实是打不过的,如果算上夜罗的兵力,倒是能有不少胜算,可问题是云夙不是没把夜罗的皇位夺回来吗?玉玺都还在祭师与小卓玛的手上呢,他拿什么去号召夜罗?
姬冥修眸光一冷道:“有一个地方,只要他去了,就算没有传国玉玺,也能号令整个夜罗。”
曾护法与胤王异口同声地问:“什么地方?”
姬冥修与乔薇异口同声地答:“地宫。”

地宫的秘密藏来藏去,最终竟然还是让云夙给知道了,怎么知道的已无从考证,但据夜凉城的守城侍卫称,最近一段日子出城的人确实多了许多。
一段日子,看来云夙密谋地宫不是一日两日了,之所以留下是想守住圣教,如今圣教没守住,他也没留下的必要了。
下午,姬冥修与乔薇回了王府,把云夙潜逃的消息与众人说了。
什么证据都拿到手了,只差把这家伙押去刑堂了,真是临门一脚啊!
燕飞绝一拳头砸在了桌上!
比起这几人的义愤填膺,云珠心里是最难过的,毕竟云夙不止是自己逃了,他还把昭明的遗体带走了。
云珠的神情冰冷得有些可怕。
鬼王连糖豆都不吃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乖极了。
傅雪烟问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上公主的遗体,难道他自己走,不是能走得更快吗?”
这话不假,带着一副棺材上路,怎么都会有些不便的。
贺兰倾哼了一声道:“那就是有必须带上的理由了,他去找那个什么地宫,最缺的什么?”
傅雪烟一怔,喃喃地说道:“钥匙。”
开启地宫需要四把钥匙,分别是——血月弓、焚天刃、祭师剑与天水盾。
除去天水盾在月华手中,其余三样可都在他们手里,没见云夙来骗钥匙——
乔薇顿了顿,说道:“难道…公主的玉棺也能打开地宫吗?”

傍晚,姬冥修给公孙长璃飞鸟传书,可鸟儿去了一趟云中城,又原封原地飞回来了。
姬冥修凝眸看着鸟腿上绑着的纸条。
“怎么了?”乔薇问。
姬冥修解下了纸条道:“长璃不在云中城了。”

是夜,众人便开始收拾东西了,来了夜罗这么久,该做的事差不多都做了,昭明的死因明了了,与云珠团聚了,圣教也真相大白了,唯一让人如鲠在喉的就是云夙这颗毒瘤了。
当初夜罗王下令击杀昭明的事,已经证实是姚珺迷幻所致,虽并不打算原谅他与慕王,可比起他们,云夙才是真正的敌人。
如果这个时候,大梁与夜罗厮杀起来,云夙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不论如何,都不能让云夙进入地宫。
一听要回往大梁,最开心的是两个孩子,他们离开这么久,真的很想念家里的小伙伴,想鎏哥儿,想钟哥儿,还想二狗子。
最放不下的是云珠,鬼帝走火入魔了,她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深山老林里。
可一想到女儿的遗体落在了那个变态手中,还不知那个变态会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就在云珠两头煎熬的时候,沐小将军找上门了。
从悬崖跌落的那日,他把所有的内力都用在了乔薇身上,自己摔成了几乎难以挽回的伤,经乔峥的悉心治疗,已经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动了,只是想要恢复功力,还得再勤学苦练。
沐小将军道:“云夫人,您去大梁吧,寻找鬼帝的事交给我。”
云珠看着他:“你?”
沐小将军摸了摸还不能负重的右臂:“炼化毒丹的秘笈已经找到了,接下来,我妹妹需要闭关炼化毒丹,我会和她一起留下,您如果放心的话,寻找鬼帝的事,就交给我吧。虽然…我武功大不如前了,可找人还是在行的。”
翌日天一亮,姬冥修便去向夜罗王辞行了。
托国师大人的“福”,夜罗王昨日夜里便染了重度风寒,一大早病得下不来床,浑浑噩噩地根本不明白国师向他禀报了什么,姬冥修递来的文书,他稀里糊涂地全都盖印了。
夜罗王的后背凉飕飕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慕王爷也托了国师的“福”,姬冥修前脚刚走,后脚他便被宣来给夜罗王侍疾了,他连与姬冥修碰面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把姬冥修“扣”下了。
晌午时分,一行人坐上马车,浩浩荡荡地离开夜凉城,踏上了回往大梁的路。
第【86】小包子来了(二更)
马车走得很快,当天夜里便进入了凤阳镇,一旦出了凤阳镇,走近路,约莫七八日便能抵达匈奴边境。
这一晚,众人在凤阳镇住下了。
乔薇与姬冥修一屋,夜罗王后要照顾三殿下,宿在了他的屋,云珠则带着两个小包子,傅雪烟要抱着小慕颜住进来,被教主大人耍赖地留下了。
十七与阿达尔去前方探路了。
燕飞绝留在房中养伤。
大家出门在外,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讲究,燕飞绝的屋子好巧不巧地被安排在了云珠隔壁。
可不知是不是燕飞绝的错觉,总感觉鬼王又要揍他!
晚饭后,景云与望舒去看小妹妹了,乔薇则端着一碗汤药去了荀兰房中。
荀兰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同为纯阴之体,她却比二师姐的条件更优秀一些,毒丹在她体内的生长根本就控制不住,照这个进度下去,大概明天她就得去了。
乔薇并不同情她,但乔薇答应了她,会让她在死前见鎏哥儿一面。
乔帮主是个守信誉的人。
“我进来了。”乔薇打了声招呼,推门而入,将药碗放在桌上,点了一盏油灯。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大半个屋子。
荀兰郁郁寡欢地躺在床上。
乔薇端着药碗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药喝了。”
荀兰侧过身子,背对着乔薇道:“这药没用。”
“不是给你控制毒丹的,是护住毒丹,让你死了,它不会立刻坏掉。”
荀兰气得转过身来,冷冷地瞪着乔薇。
乔薇眉梢一挑:“干嘛这么看着我?当初说好了,你要把毒丹留下的。”
荀兰撇过脸道:“我还没见到鎏哥儿,我不会把毒丹给你的。”
乔薇就知道她会这么说:“鎏哥儿就在赶来的路上,半夜就能到了。”
荀兰眸子一亮:“此话当真?”
乔薇把药碗往前一递:“我骗你做什么?趁热喝了,这药里放了地龙,凉了会很腥的。”
荀兰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接药碗,可就在即将碰到药碗时,她的手又给缩了回来:“鎏哥儿来了我再喝,总之我答应你,只要能见到他,我绝不食言。”
鬼王如今已到了七阶巅峰,凭着他那日从一名毒体身上挖出来的毒丹,突破到八阶不成问题。
八阶与鬼帝之间隔着一整个太平洋的距离,但如果能有一颗纯阴之体的毒丹,太平洋就能缩小成一个小浴缸。
强挖不是不行,可就她这体质,风险有点儿大…
乔薇决定还是来软的:“知道了,我去问问鎏哥儿到哪儿了。”
说罢,乔薇药碗,迈步出去了。
她人都跨出了门槛,身后,又传来荀兰似有还无的声音:“乔氏,你这辈子可后悔过?”
乔薇顿住:“这辈子?没有。”
这辈子的每一段经历,不论好的坏的,都是值得她珍惜与回忆的。
人固然会犯错,但与其沉湎与过去,不如努力往前看。
有些人没办法往前看,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未来了。
“我有。”荀兰哽咽地说。
乔薇明白她是真的后悔了,只是千金难买后悔药,她打烂的一手好牌,再也没有捡起来的机会了。

夜色深深,一辆宽敞的马车驶入了青峰镇。
马车上,一个因连续多日赶路,累得面色苍白的小男孩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小男孩儿白白又嫩嫩,长了一张比小姑娘更精致可爱的小脸,睫羽浓长,随着他均匀的呼吸,像一双微微颤动的蝶翼。
马车上,还坐着两名衣着华贵的男子,一个年纪稍长,气质从容;一个年轻俊美,玉树临风。
二人也赶了不少路,颇有些累乏,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行进了一段,车夫说道:“盟主,马儿跑不动了,先找个地方给它们喂些饲料吧。”
年长的男子挑开车帘,望了望正前方的客栈:“休息一个时辰。要一间上房”
“是!”
车夫将马车停在了客栈前,店小二高高兴兴地迎了上来。
年长的男子将熟睡的孩子抱下了马车。
三人进店时,恰巧被二楼厢房的一个“故人”看了个正着。
这位故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已久的慕秋阳。
如果姬冥修与乔薇在这儿,一定会万分惊讶,因为房中不仅仅坐着一个慕秋阳,还有不辞而别的公孙长璃。
慕秋阳给公孙长璃倒了一杯茶,态度十分客气:“我听说,公孙阁主与姬冥修是旧识。”
姬冥修手下有七大高手的事,圣教未必全知,慕秋阳却是借着素心宗的便利,特地深入查过的。
公孙长璃面无表情地喝着茶。
慕秋阳见他没搭理自己,也不恼,反正这一路,公孙长璃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他已经习惯了。
他笑了笑,说道:“阁主看看,那底下的二人可是姬无双与易千音?他们带着一个孩子…我瞧那孩子怎么长得有些像姬冥修的弟弟?”
公孙长璃面无表情道:“太黑了,看不清。”
慕秋阳缓缓地凑近公孙长璃,唇角一勾道:“教主知道你看不清吗?”
公孙长璃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教主知道你和我贴得这么近吗?”
慕秋阳嘴角一抽,坐回了椅子上。
他好不容易才搭上云夙这条线,可不能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把自己的前程给葬送了。
公孙长璃他得罪不起,可他要怎么做,公孙长璃也管不着。
他与姬家人不共戴天,在这里遇到了姬冥修的手下与弟弟,他还能让他们跑了?
慕秋阳挤出一副客气的笑:“阁主先吃,我还有事,先回屋了。”
望着慕秋阳迅速消失的背影,公孙长璃端起一杯茶,朝着窗外泼了过去!
易千音被浇了满身,当即一怒,气冲冲地抬起来:“谁这么…诶?”
他看到了公孙长璃,眸光就是一怔。
公孙长璃冲了他使了个眼色。
易千音心口一震,一把拉过就要进店的姬无双。
姬无双蹙眉道:“怎么了?”
易千音再次朝二楼的窗户望去,那里,已经没有公孙长璃的影子了。
可浑身的凉水提醒着他方才的一幕并不是他的错觉,他一边解下披风,一边低声道:“我们被人盯上了,赶紧离开这里!”
姬无双赶忙抱着熟睡的鎏哥儿上了马车。
易千音也跳上马车,对车夫道:“走!”
慕秋阳带着几名死士冲出客栈时,姬无双一行人已经离开了,他顺着马车的动静追了过去。
他追进了一条巷子。
马车静静地停在那边,他拔出长剑,斩出一道凌厉的剑气,掀翻了车顶。
与此同时,他飞身一掠,来到了马车上,却惊讶地发现车上一个人都没有!
慕秋阳跑出了巷子,左右一张望,就见姬无双骑在一匹马上,正朝街道的尽头快步奔去。
姬无双的身侧,依稀能看见孩子的小腿儿,在半空来回晃动。
慕秋阳带着三名死士朝着姬无双追了过去,余下两名死士朝着相反的追去。
一拨人彻底离开胡同后。
易千音抱着被点了睡穴的鎏哥儿缓缓自车底爬了出来,方才他抱着鎏哥儿贴在车底,慕秋阳再稍稍仔细一些,他怕是就藏不住了。
易千音不敢多留,自马车的鸟笼内取出一只飞鸟,写了纸条绑好,朝凤阳镇的方向放飞了出去。
凤阳镇不远,燕飞绝很快收到了易千音的纸条,立刻去了姬冥修的屋:“在青峰镇被人盯上了,姬无双在引开他们,易千音带着鎏哥儿往这边来了。”
“是谁?”姬冥修问。
燕飞绝道:“易千音没看清,但…有好几个死士。”
乔薇眸光一顿道:“云夙的人。”
姬冥修看向乔薇道:“我和鬼王出去一趟,你在客栈等我。”
乔薇拿了披风给他:“路上小心。”
姬冥修与鬼王出发了。
二人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青峰镇,一个去接应易千音,一个去接应姬无双。
鬼王找到易千音时,易千音刚被两名厉害的死士追上。
他身上绑着孩子,招式难以施展,眼看着死士的长刀就要砍在他的脊背上,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空气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易千音别说闪躲了,他连气都呼不了了。
他好歹也是吃了两生果的高高手,这到底是个什么变态的家伙,竟然把他压制得快要跪下了!
那两名死士俨然也被这股气息慑住了,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强的惊恐,下意识地想要逃开,却刚一转身,脑袋便嘭嘭两声爆掉了。
鲜血与脑浆溅了易千音满脸。
易千音当场就给吓傻了。
傻到他以为对方是来抢孩子的,他二话不说地把鎏哥儿递了出去:“给!”
鬼王:“…”
------题外话------
千音啊,修哥知道你这么没骨气吗23333
【有奖问答】来一波:荀兰能见到鎏哥儿最后一面吗?
A:能。
B:不能。
第【88】荀兰之死
夜里,众人陆陆续续地睡下了。
玄衣卫默默地埋伏在客栈四周,将客栈保护得固若金汤。
乔薇白日在马车里睡多了,这会子毫无睡意,先吃了些点心垫垫肚子,又拉开房门去廊下吹了会儿凉风。
正要回屋,就见傅雪烟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傅雪烟一眼看见了廊下的乔薇,缓缓走过去道:“怎么还没睡?”
乔薇转过身,靠上凭栏道:“睡不着,你呢?小慕颜又醒了?”
傅雪烟摇摇头:“没有,睡得很香。”
“那你干嘛出来?”乔薇问。
傅雪烟在乔薇身旁站定,双手扶上凭栏,轻声说:“也是不困,出来走走。”
乔薇递给她一片小奶皮,这不是寻常的小奶皮,而是乔薇自己做的,加了些酸梅肉与干杏,口感偏酸。
傅雪烟自打生下小慕颜后便不爱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了,唇角微弯道:“我不饿,你自己吃。”
乔薇将小奶皮塞进了自己嘴里,浓浓的奶香味儿在唇齿间划开,带着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整个味蕾都要酥掉了。
傅雪烟原本不想吃,可见她吃得这样香,又忍不住有些馋,伸出手,从她端着的盘子里拿了一片小奶皮,等喂进嘴里才知“上当”了。
牙齿都要酸掉了,果然孕妇的口感不是正常人能够理解的。
乔薇将一整盘小奶皮一点不剩地吃完了,只差舔盘子了:“你去睡吧,我去看看荀兰。”
傅雪烟微微惊讶:“你是因为担心她才睡不着的?”
乔薇咂咂嘴,意犹未尽地说道:“算是吧。”
毕竟毒丹随时就要圆满,荀兰还没喝下那碗护住毒丹的药,若是发现得太晚,毒丹可就废了。
乔帮主可是连一个铜板都舍不得浪费的人,那么宝贝的一颗毒丹,废掉了她会肉痛死的。
傅雪烟将身子探出凭栏外,朝荀兰的屋子瞅了瞅:“屋子里还亮着灯,我和你一起去吧。”
乔薇打荷包里倒出了一波新的小奶皮:“担心她会伤到我啊?”
“…”我担心你撑坏肚子!
二人去了荀兰的屋子,想了想,最终没有进去,而是微微推开一条门缝,打量着里头的动静。
荀兰披着外袍,坐在窗边,遥望着漫天的星子,一张暗沉的脸让油灯照得枯黄,毒丹摧毁的不仅是她的寿命,还有她的容貌。
她越来越苍老,鬓角都生了华发。
寻常毒体是不会出现这种状况的,但纯阴之体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分精气,都能成为毒丹的养分。
傅雪烟惊叹道:“二师姐都没这样。”
乔薇小声道:“她的体质,比二师姐还要优秀。”
对想要毒丹的人来说是幸,对她来说却是不幸了,若不是这样的体质,她也不至于被圣教抓去。
明明都躲过姬家的惩罚了,却还是栽在圣教的手中了。
这到底是命呢,还是运呢?
荀兰用帕子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当她拿开帕子时,乔薇与傅雪烟全都看见了上面的血迹。
乔薇眸光一颤:“不好,她要撑不住了。”
傅雪烟赶忙推开门,迈步走向荀兰。
荀兰的身体咚的一声倒了下去!
傅雪烟将她扶了起来,指尖探了探她鼻息,发现还有气,将她抱回床上,轻晃着她肩膀道:“荀兰,荀兰!”
乔薇打开荀兰的包袱,取出一瓶压制毒丹的药丸,倒出三倍的药量,掰开荀兰的嘴,给她一股脑儿地灌了进去!
但荀兰根本没有咽下,而是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她连吞咽的功能都没了。
傅雪烟眉心一蹙,伸出手道:“给我。”
乔薇将十五粒小药丸倒入了她的手中。
傅雪烟掐住荀兰的下巴,将药丸灌了进去,一手捏紧她嘴唇,另一手在她后背上运力打了一掌。
咕噜一声,荀兰将大半的药丸吞下了。
乔薇又倒了一杯温水来,半是强迫地喂她喝下,将没能下咽的药丸冲了下去。
做完这些,傅雪烟又盘腿坐在床上,为荀兰徐徐地输入内力,以护住荀兰的心脉:“我撑不了多久,鎏哥儿什么时候能到?”
乔薇也有些急了,说道:“去了好一会儿,应该快到了,我去看看。”
荀兰体内的毒丹自发地抵抗着傅雪烟的内力,傅雪烟输入得有些辛苦,浑身的汗水都冒了出来:“毒素开始急剧扩散了。”
乔薇看了一眼荀兰,就见她的脸都开始发紫了,容颜以看得见的速度衰老了下去,不仅她的脸,就连手都开始急剧枯萎,浮现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褶子。
乔薇又看了看桌上已经凉掉的药,犹豫了一番,最终没选择给她强灌。
乔薇飞快地跑下楼,想看看他们究竟到了没有,哪怕是出现在街角也好。
“来了没?”傅雪烟艰难地问,她快撑不住了。
她到底是小觑了纯阴之体的威力,这颗毒丹根本不是她可以压制的,毒丹想要吸尽荀兰体内的最后一丝养分,傅雪烟的内力渐渐护不住了,她能感觉到毒丹正在撕扯着她的内力:“快来啊…再不来真的见不到了…”
嗖!
一道黑影掠到了乔薇的身前。
乔薇定睛一看,眸子顿时亮了:“来了来了!”
“撑——不住了——”几乎是乔薇话音一落,傅雪烟的内力便被毒丹击得溃不成军,傅雪烟遭到反噬,身子一震,倒在了床铺上。
荀兰吐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傅雪烟勃然变色!
眼看着荀兰的最后一丝生机也要被毒丹给吸去,一只纤白的素手突然探了过来,如玉的指尖轻轻一点,体内彭拜的毒气便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唰唰唰地缩回了毒丹内。
傅雪烟简直惊呆了。
乔薇抱着鎏哥儿走进屋,纳闷地说道:“娘?你怎么醒了?”
贺兰倾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呵欠:“大半夜的,吵死了。”
乔薇微微一笑:“多谢娘。”
贺兰倾不咸不淡地睨了她以及她怀中的孩子一眼,说道:“早点睡。”
乔薇乖乖地应下:“知道了。”
贺兰倾回屋了。
傅雪烟长长地松了口气,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道:“方才真是太惊险了,不是卓玛赶到,她已经没命了。”
贺兰倾不耐烦管这些闲事,平时都对荀兰不管不问的,没想到紧要关头竟然会出手。
与其说她是怜悯荀兰,倒不如说她不想乔薇白忙活一场。
傅雪烟羡慕地看了乔薇一眼,有个娘亲疼着,真好。
鎏哥儿睡得香甜,还不知自己已经被从马车上抱来亲娘的身边了。
荀兰幽幽转醒,醒来就发现乔薇抱着一个孩子坐在床沿上,她的眸光就是一亮:“鎏哥儿?”
乔薇轻轻地将孩子递了过去。
荀兰激动地坐了起来,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把儿子抱进了怀里。
小身子与她紧紧贴着的一霎,她的身子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这么抱过他了…他都长这么大了…重了…也高了…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不少,面孔更清秀了…手指也长了…
荀兰一手抱紧儿子的小身子,另一手,抚过儿子的眉眼、脸蛋…最后,握住了他被冷风吹得有些冰凉的小手。
她抓住他的小手,放到唇边亲了亲,泪珠子吧嗒吧嗒地砸了下来。
傅雪烟从屋外缓缓地合上门。
乔薇问荀兰道:“要叫醒他吗?”
荀兰靠在床头,像抱婴孩一般地抱着鎏哥儿,她解开衣襟,将他冰凉的小手放在自己暖和的肚子上,又拉过被子,将他小小的身子盖上。
她也想叫醒他啊,可她如今这幅样子…
荀兰望向不远处的铜镜,铜镜里,坐着一个苍老又丑陋的妇人,她的脸布满了皱纹,她的头发变得斑白,她的眼睛是邪魔一般的赤红色…
荀兰心痛地摇摇头,抱紧儿子,脸颊贴了贴他额头。
可就是这样一个动作,她都不敢用力,她怕惊醒了他,怕他看到她如今的样子会害怕。
人在拥有时总是不懂得珍惜,非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在一无所有之后,再回想前尘种种,才发现自己最舍不下的就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在姬家时没能好好地陪陪他,若早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她每天都会陪着他,晚上也会抱着他…
“娘亲我能和你睡吗?”
“打雷了,我好怕。”
“好黑呀。”
“我肚子疼。”
荀兰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她抱紧儿子,痛不欲生地哭了起来。
乔薇感到了她身上那股难言的悲痛,那种与骨肉分离之痛,她感同身受。
乔薇递给一方帕子:“你确定不叫醒他吗?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你是他亲娘,他不会怕你的。”
荀兰含泪摇头:“我不希望他记住我这个样子。”
“我给你…”乔薇想说我给你易易容?转念一想,脸能易,手呢?眼睛呢?比起浪费时间易容,她更愿意享受与儿子最后的温存吧。
乔薇站起身:“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荀兰不饿,她看得出这只是乔薇让她与鎏哥儿独处的借口,就在乔薇转身的一霎,荀兰叫住了她:“我后悔的…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那么对姬婉…不该那么算计你…不该奢望不属于自己东西…”
乔薇顿住脚步,刚要开口,荀兰抱着鎏哥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乔薇转过身来,不解地看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荀兰哽咽道:“我给你们赔罪…怎么赔罪都好…你们是打我、骂我都没关系…”
乔薇从未见过荀兰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曾经头抬得有多高,眼下头垂得就有多低,只是可惜,一切都来得太迟了。
乔薇蹲下身,将她扶了起来:“我救不了你,荀兰。”
荀兰一怔,泪水朦胧地看着乔薇:“连你都救不了吗?你不是服了血魔的血丹吗?三殿下伤成那样都被救活了,你的血能起死回生的不是吗?”
乔薇摇头:“血魔的血丹只能治疗伤势,你这个不算伤势,我救不了。”
荀兰不甘地问道:“秘…秘笈呢?不是说找到可以炼化它的秘笈了?我习武好不好?”
乔薇定定地望进她眸子,没有丝毫闪躲地说道:“来不及了,你要练出二师姐那样的功力,才有办法使用秘笈,可那至少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我就算把所有的两生果都给你吃下去,你也还是来不及。”
荀兰其实早已知道结局,她只是不甘心,越是抱着儿子,越是不甘心就这么把命交代在这里。
她还没看着他长大,没看着他成家,没听他最后叫她一声娘…
乔薇拍拍她肩膀,转身出了屋子。
这一夜,乔薇没再进去。
天蒙蒙亮时,荀兰抱着孩子出来了。
她将鎏哥儿缓缓地交到乔薇的手中,一言不发地叩响了乔峥的房门。
乔峥拎着手术箱出来了。
荀兰回了屋,平静地躺在屏风后。
乔薇抱着鎏哥儿,静静地站在门口。
荀兰扭过头,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见鎏哥儿小手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扎进乔薇怀里。
这是荀兰在世上看见的最后一道风景。
荀兰淡淡地笑了。
乔氏,谢谢你当初没有输给我。
第【89】二更
鎏哥儿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铺上。
屋顶是陌生的,但耳畔传来熟悉的喧闹声,他扭头,循声望去,就见明亮的屋子里,珠儿与小白打来打去,望舒与景云跑来跑去,大白懒洋洋地趴在藤椅上,金雕像个雕塑似的立在一旁。
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鎏哥儿眨了眨眼,又转头望向另一边。
乔薇正在整理鎏哥儿的衣裳,把要洗的分出来,干净的叠起来,与景云的放在一块儿。
鎏哥儿看着乔薇安静又娴熟的动作,又看了看与景云放在一起的衣衫,眸子睁得大大的。
似是感受到了鎏哥儿的视线,乔薇抬眸朝鎏哥儿望去。
鎏哥儿却一把闭上了眼。
乔薇知道他醒了,放下手中的小裤衩,起身朝他走了过来:“醒了?”
鎏哥儿死死地闭着眼,不说话。
乔薇探出柔弱无骨的手,轻轻地摸了摸他额头。
鎏哥儿的睫羽微微颤动了一下。
乔薇温声道:“肚子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鎏哥儿还是不说话,埋在被子下的小拳头拽得紧紧的。
乔薇掀开被子,一眼看见他的小拳头,在床沿坐下,背靠着床柱,轻轻地看着他说:“生气了?”
鎏哥儿拉过被子蒙住头。
乔薇没体会过这种睡前还是好好的,一睁眼所有人都不见了的失落,但从理论上,乔薇猜得出他在气什么。
乔薇俯身,捏了捏他的小脸道:“不是故意偷偷走的,也不是故意不带你。”
被子下传来鎏哥儿哽咽的声音:“你都带景云和望舒了!”
乔薇还真不知怎么和他解释,要说景云和望舒是被坏人抓走了定然是不成的,小胖子到现在还不知自己被人劫持过,一直当自己是来夜罗走亲戚的。
乔薇把鎏哥儿从被子里捞了出来,看着他泪汪汪的眼睛道,软语说道:“我这不是把你接来了吗?”
小哭包不买账,坐在乔薇怀里一个劲儿地哭,怎么哄都哄不住,最后还是望舒和景云把大白小白抱过来,他左手一只白,右手一只白,才堪堪止住眼泪了。

安抚完鎏哥儿,乔薇去了乔峥房中,乔峥已经取完毒丹,神色有些古怪。
乔薇看了她爹一眼,不解地问道:“爹,怎么了?”
乔峥弱弱地吸了口凉气道:“你知道她体内不止一颗毒丹吗?”
乔薇惊讶:“不止一颗毒丹?”
乔峥打开了防腐的紫檀木盒子,里头装着两个等待塑封的寒玉瓶,乔峥打开了瓶盖,递给乔薇面前道:“你自己看。”
乔薇是见过毒丹的,公孙长璃送来的一颗,她娘自鬼姬体内挖出来的一颗,以及鬼王打毒体的体内挖出来的一颗,其中以鬼姬的毒丹色泽最为浓郁,也最为紧实饱满,可这两颗,明显比鬼姬的毒丹优秀多了,单看颜色,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颗就够让人惊讶了,没想到竟然会是两颗!
难怪她衰弱得那么快了,体内供养着两颗纯阴之体的毒丹,没当场死掉都是奇迹了。
乔峥感慨说道:“我一直以为药丸对她没用,她吃了也比沐姑娘结丹快很多,我差点给她停药,现在看来,幸好没停。”
停了,指不定在夜凉城就去了。
这第二颗毒丹算是荀兰留给他们的惊喜了,若说一颗纯阴之体的毒丹能将鬼王与鬼帝之间的差距缩小成一个小浴缸的距离,那么两颗下去,几乎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
乔薇收好毒丹,等鬼王突破八阶时,便可以开始服用第一颗了。

晌午时分,一行人出发前往青峰镇,镇上,姬冥修已经找到了易千音与姬无双,并在客栈等候多时。
昨夜鬼王来到青峰镇后,方圆百里的死士与高手都感受到鬼王的气息,慕秋阳当场撤了。
撤之前,姬无双看清了他的长相,认出了他便是从自己手中逃走的慕王府世子。
姬无双与姬冥修成功会合,易千音也找到了二人。
易千音起先以为自己把孩子给弄丢了,别提多难过了,后面知道鬼王是自己阵营的,乐得险些原地跳大绳。
易千音随后将看到公孙长璃的事与姬冥修说了。
慕秋阳是云夙的爪牙毋庸置疑了,推测一下二人被追杀的时间与地点,公孙长璃当时应当是与他在一起。
二人都在,想来云夙也在。
但云夙逃得太快了,等他们追过去时,云夙已经不在客栈了。
“逃得可真快!”易千音扼腕。
姬无双冷哼一声道:“能不快吗?等着让你抓?”
云夙如今忙着炼化血髓的功力,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和他们硬碰硬,这若是大梁,云夙便插翅难飞了,偏偏是夜罗,是云夙自己的地盘!
姬冥修沉思着,没有说话。
很快,乔薇一行人到了。
队伍之中已经没有荀兰的身影了,但鎏哥儿与景云望舒蹦蹦跳跳地下了马车,一脸欢乐得要飞起的样子。
鎏哥儿抱着两只白,哒哒哒哒地上了楼,一出楼梯口,看见了神情威严的姬冥修,鎏哥儿的小身子就是一僵!
“大…大大大大大…大哥…”
吓得他都结巴了。
姬冥修走上前,缓缓地将他抱了起来。
鎏哥儿在大哥怀里,吓得小身子一阵发抖。
“冷吗?”姬冥修用披风裹住了他。
暖暖的气息,一下子将他包围了。
姬冥修的身上有乔薇的香,也有他自己淡淡的幽香以及浑厚的男子气息。
鎏哥儿的脑袋晕晕乎乎的,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眸子,想看又不敢看,就那么偷瞄着大哥的侧脸。
姬冥修语气轻轻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中午想吃什么?”
鎏哥儿一愣。
姬冥修道:“羊肉吃不吃?”
鎏哥儿机械地点点头。
“馅饼呢?”
鎏哥儿继续点头。
“小奶皮还有桂花糕?”
大哥从前不是都不许他吃这么多甜食的嘛…
鎏哥儿软软地趴在大哥肩头,忽然觉得大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夜里,景云与望舒歇在云珠的屋子,鎏哥儿睡在乔薇与姬冥修的屋,这是他头一次一个人睡在这边,好奇得有些睡不着,左瞅瞅,右瞄瞄。
乔薇一宿没合眼,这会子已经睡着了。
鎏哥儿睁大一双鹿眼,在被子里扭来扭去。
忽然,一只宽厚的大掌覆上了他眼睛。
他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扫过姬冥修的手心。
姬冥修长臂一搂,将他抱了过来。
哇哇哇,大哥的气息,太多太可怕啦!
鎏哥儿的心里一阵咆哮,我今天晚上要睡不着啦!
三秒后。
“呼~呼~呼~”
小呼噜打到飞起。

这之后,众人赶路的速度快了许多,马不停蹄地出了夜罗,进入匈奴的沙漠。
沙漠的雪景美得像是人间仙境,若不是为了追踪云夙,一行人都想停下来好好游览一番。
一路上,天公还算作美,没遇上暴风雨,偶尔下几场大雪也全都在夜间下完了,白日里,连片小雪花都没碰到。
可赶路赶得太急,孩子们有些吃不消了,鎏哥儿与景云染了风寒,小慕颜高热三日,这次的风寒来势汹汹,不会武功的全都被传染了,只有乔薇与望舒还活蹦乱跳的。
所有人都裹成被子在屋子里瑟瑟发抖时,望舒穿着一件薄薄的小夹袄,蹲在雪地里,用小木铲子一下一下铲着雪。
乔薇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夹袄都没穿,只一条长袖束腰罗裙,坐在廊下,一边吃着小奶皮,一边吹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