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了安放昭明的寝殿,照例给昭明摘了一捧新鲜的梅花。
将梅花插进花瓶后,她来到昭明的玉棺前,跪下来,躬身往棺材底部瞧了瞧。
随后她将手伸到棺材下,左右摸索了一把,吧嗒一声,镶嵌在地底的机关开了。
她摸出一个扁平的小匣子,检查了匣子里的东西,又将匣子放了回去。
可没一会儿,她又把匣子的东西拿了出来,揣在怀里。
她揣着东西出了昭明的屋子。
她一路走到自己宫殿的后院,移开一个海棠盆栽,挖出一个小坛子,把东西塞进小坛子后,盖上盖子,填上土,放好盆栽。
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
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才神色警惕地离开了。
她离开后不久,墙头伸过来一只小黑手。
小黑手的主人蹦下地,拿开盆栽,挖掉松土,拔起坛盖,掏出了坛子里的东西。

“一本册子?”云珠疑惑地看着珠儿递来的小蓝皮书。
珠儿得意地打了个旋儿,美滋滋地蹦上座椅。
云珠翻开瞧了瞧:“只是一些弟子的信息。”
云珠失望,等了半天居然只找到一本花名册,这根本不能说明什么,更加证实不了鬼帝的清白。
姬冥修接过册子看了看,如云珠所言,确实只是一本普通的花名册:“姥姥认识册子上的人吗?”
云珠翻了几页,摇头:“没什么印象了,我离开圣教太久,当年的那些人,差不多都忘了。”
姬冥修想了想,说道:“如果真的只是一本普通的花名册,她不必大费周章地藏起来,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玄机。姥姥您先回王府,我出去一趟。”
云珠依言回了王府。
姬冥修则去了云中城的一家酒馆。
约莫半个时辰后,公孙长璃找来了。
公孙长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眸光动了动,语气淡漠地问道:“找我有事?”
姬冥修将花名册递到了他手边:“你可认识上头的人?”
公孙长璃翻开花名册,一边看,一边说:“都是些女人的名字,我哪里认识?”
姬冥修戏谑道:“是男人你就认识了?”
公孙长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姬冥修轻笑。
他本就生得美,而今摘去面具,风华毕露,这一笑,简直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公孙长璃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垂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有认识的?”姬冥修问。
公孙长璃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姓曾的名字上:“曾茜?”
姬冥修道:“认识?”
公孙长璃道:“听说过一次,她是曾护法的侄女,可她不是圣教的弟子。”
姬冥修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几下:“所以这本花名册上记载的并不是圣教的人?”
“等等。”公孙长璃又看见了另一个名字,“胡柳芳,是圣教的大执事。”
姬冥修若有所思道:“所以这本花名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公孙长璃合上册子:“有一个人应当知道。”

一刻钟后,公孙长璃与易容过后的姬冥修出现在了地牢的入口。
地牢的侍卫恭恭敬敬给公孙长璃行了一礼:“长璃公子。”
姬冥修睨了公孙长璃一眼。
公孙长璃道:“我进去看看曾护法。”
侍卫略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放行了。
这两日莲护法忙着给云夙治伤,倒是没往地牢这边来。
曾护法狼狈地坐在地上,背靠墙,闭目养神。
听到有脚步声,他没抬眼。
公孙长璃用钥匙打开了牢笼,躬身进去,说道:“曾护法,我来这边向你请教一件事。”
“哼。”曾护法都懒得理他。
公孙长璃侧身让到一旁,指了指身后的姬冥修,十分客气地说道:“他是云珠的外孙,当年的事或许另有隐情,他是来查探真相的,还望曾护法看在与云珠师兄妹一场的情分上,帮我们这个忙。”
曾护法沉沉地睁开了眼。
姬冥修依旧是易容过后的样子,容貌平庸,可那通身的气质,即便在牢笼中,也清贵出尘。
曾护法深深地看了姬冥修一眼,面上没有过多的热络,甚至还有些冷淡。
他的亲哥哥死在了当年那场屠戮中,任何与那场屠戮有关的人,他都并不十想相见。
姬冥修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恼,语气如常地说道:“曾护法应当看出来了,当年的事乃血魔所为,鬼帝是无辜的。”
曾护法哼道:“你说他是无辜的,他就是无辜的?”
姬冥修叹道:“不仅鬼帝是无辜的,血魔也是让人逼迫的,这背后,另有一双操控的手,可怜曾护法的兄长年纪轻轻就枉死,那杀人凶手却依旧逍遥法外了这么多年,曾护法难道不恨吗?”
曾护法握了握拳。
想到什么,曾护法冷冷地望向公孙长璃道:“我就知道你接近教主没安好心,可惜教主一意孤行,愣是把你这个祸害留在了身边。”
姬冥修古怪地看向公孙长璃。
公孙长璃面无表情,他拿出花名册,递到曾护法的面前道:“你可知道这上头都是一些什么人?”
曾护法淡淡地拿过了册子。
牢笼内光线昏暗。
他对着墙壁上的火光看了半晌,喃喃地说道:“这不是当年给云清教主选夫人的名册吗?”
姬冥修一愣:“教主夫人的名册?”
曾护法道:“是啊,云清教主到了大婚的年龄,总该给自己择定一门亲事,这上头都是千挑万选的好姑娘,有圣教的女弟子,也有云中城的千金。”
曾护法看到了曾茜的名字,“对,没错,我侄女儿也在上头,哎呀,可惜落选了。”
姬冥修别有深意地问:“这些姑娘…都是谁挑的?”
多少年前的事了,曾护法都快不记得了,他抓着脑袋道:“月华尊主…不不不,不是他,胡大执事?也不是她。”
姬冥修道:“莲护法?”
曾护法眼睛一亮:“没错,就是她!”
“那最后,谁选上了?”姬冥修问。
曾护法叹道:“谁都没选上,云清教主自己从外头带回来一个女人。”
第【72】身世与真相(一更)
如果曾护法说的全都是真的,那么当时的情况就有些奇怪了。
莲护法不是去镇守银湖岛了么?她是怎么又把手给插到云清的婚事上了?
曾护法说道:“是,她原本是去镇守银湖岛了,是师兄弟们拜托她的。云珠离开圣教后,云清师兄一度十分消沉,大家说什么,他都爱理不理,莲护法曾是云珠的侍女,与云清教主还算说得上话。”
姬冥修与公孙长璃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姬冥修问道:“云清教主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就是云夙教主的亲娘吗?”
曾护法说道:“是啊,他们成亲了,没多久先夫人便有了身孕,可惜红颜薄命呐,生完云夙教主没几日便去了,那之后,云清教主一心抚养云夙,没再娶妻。”
这下,姬冥修与公孙长璃眼底的疑惑越发深了。
“先夫人为何离世?”姬冥修问。
曾护法惋惜地说道:“生孩子的时候就难产,生完便不大行了,苦撑了几日没撑过去。”
公孙长璃突然问道:“先夫人是哪里的姑娘?”
曾护法道:“就是云中城一个小门小户的千金,这么多年过去,她家中已经不剩什么人了。”
姬冥修又道:“莲护法与先夫人关系如何?”
“莲护法?”曾护法仔细地想了想,弱弱地吸了一口凉气,说道,“先夫人进入圣教没多久,她便闭关了,之后,一直到先夫人离世,她才出关。”
这之后,姬冥修又问了一些先夫人的事,譬如她为人如何,与谁走得亲近,可惜曾护法是男子,与先夫人接触不多,对先夫人并不十分了解,只知先夫人害羞内敛,平时不怎么在教中走动,大多数时候都是默默地待在自己的院子,养养花、种种树,打发时间。
姬冥修也问起了先夫人的家人。
这个曾护法就更不了解了,先夫人回不回娘家不会特地对他说,有没有人来探望先夫人也没人会对他禀报。
想到了什么,曾护法突然道:“不过我听说她家是在翡翠街卖香料的,那会儿为了讨好她,好几个师兄弟都去光顾她家的生意了。”
姬冥修顿了顿:“什么铺子你可还记得?”
曾护法摇头:“我又没去买过。”

姬冥修与公孙长璃出了大牢。
“你怎么看?”姬冥修掸了掸袖口上的泥。
公孙长璃道:“两个疑问:一,莲护法对云清是什么感情;二,先夫人的死与莲护法究竟有没有关系。虽说她在闭关,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就因为太完美了,反而令人起疑。”
说着,他看了姬冥修一眼,“何况抡起‘闭关’,你不是比谁都有经验?”
丞相大人的闭关约等于做坏事,只这次例外。
姬冥修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好笑地看向他:“你说你查案就查案,捎上我做什么?埋汰我一顿,高兴了?”
公孙长璃移开视线,望向他处。
姬冥修轻笑了一声,言归正传道:“回答你第一个问题,莲护法对云清是男女私情。”
“你怎么知道?”公孙长璃疑惑地问。
姬冥修冷笑道:“这种事情还用问吗?不是仰慕云清,怎么可能会去算计云珠?她是为了权还是为了名?”
统统都不是。
她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地做着一个银湖岛的护法,从不干涉教中事物,也不为自己争权夺利,说她是真心守着鬼帝,若在以往或许姬冥修就信了,可眼下真相大白,鬼帝根本是蒙冤了这么多年,她真为鬼帝好,能不替鬼帝洗脱冤屈吗?
所以啊,她也不是心甘情愿地守着银湖岛。
她守着的,是另外的一样东西。
公孙长璃说道:“如果她当真对云清有男女之情,那这个先夫人的死便很有可能与她脱不了干系了。”
不怪公孙长璃这么怀疑她,实在是一个连自家主子都能出卖的女人,还指望她对一个陌生的女子有什么怜悯之心?
怕是一切阻挠她与云清在一起的人,都会被她当成障碍一样扫除。
公孙长璃沉声道:“要是能证明先夫人是被她害死的,那圣教就容不下她了。”
姬冥修云淡风轻道:“先去翡翠街瞧瞧?”
公孙长璃与姬冥修坐上了前往翡翠街的马车。
想到了什么,姬冥修突然问:“方才曾护法那话什么意思?”
“什么话?”公孙长璃道。
“你是云夙的人?”姬冥修道。
公孙长璃眸光一顿,面无表情地问道:“怎么?怀疑我是云夙派来的细作?”
姬冥修笑了一声道:“还以为你是莲护法的心腹。”
公孙长璃挑开帘幕,望向车水马龙的街道,神色竟然有一瞬的如释重负。
有些事,永远都不想这个人知道。
先夫人嫁给云清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这么多年过去,翡翠街变化很大,但幸运的是,有一家老字号的药房一直都开在这条街道上,且就在先夫人的香料铺子斜对面。
翡翠街出了个教主夫人,在当时可谓轰动全城的大事,药房的老掌柜很快便记起这么一个铺子了。
“对对对…就是卖香料的,当初还和我抢生意来着。”老掌柜咧唇,露出一口几乎掉光的牙,笑眯眯地说。
“那家铺子怎么没开了?”公孙长璃问。
“啊?你说什么?”老掌柜上了年纪,耳朵不大好使了。
公孙长璃大声地问了一遍。
老掌柜扯着嗓子道:“她娘去世了嘛,她家中又没有兄弟。”
公孙长璃道:“别的亲人呢?”
老掌柜摆摆手:“没有没有,来的时候就娘俩。”
“来的时候?”公孙长璃看向一旁的姬冥修。
姬冥修使了个眼色。
公孙长璃会意,又问老掌柜道:“她们不是翡翠街的人吗?”
老掌柜道:“是搬来的!”
搬来后,老掌柜见那寡妇长得美,还壮着胆子上门提亲了,结果当然是被拒了,他那会子混账一个,对人家死缠烂打,弄得整个翡翠街都知道了。
没多久寡妇的女儿嫁给了圣教的教主,这可把老掌柜吓坏了,在房中病了足足一个多月才下地。
寡妇成了教主岳母,他再不敢高攀。
他曾担心寡妇会回过头来教训他,哪知人家根本就没理他,那之后,他开他的药房,她开她的香料铺子,彼此相安无事。
但没几年,寡妇就病死了。
寡妇一死,那香料铺子也开不下去了。
公孙长璃谢过老掌柜,坐上了一旁的马车,看向姬冥修道:“你都听到了?”
姬冥修摸下巴:“嗯,清理得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痕迹。”
公孙长璃凝眸道:“不能证明先夫人的死与莲护法有关,就很难说服圣教去相信她的动机,她对付云珠也好,对付鬼帝也罢,都是在给云清和自己铺路,但是不能证明她与云清的关系的话,谁又会相信她对云珠和鬼帝做过些什么?”
姬冥修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几下:“你真的认为先夫人是她害死的?”
“你不这么认为吗?”公孙长璃反问。
姬冥修摇头。
公孙长璃古怪地看着他。
姬冥修若有所思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先夫人…就是莲护法自己呢?”
“为什么这么说?”公孙长璃问。
姬冥修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道:“先夫人过门是在鬼帝与血魔被镇压之后吧?”
公孙长璃点头:“没错。”
姬冥修说道:“那时候,云珠也被逐出圣教了。她铲除了所有障碍,为云清,也为她自己,铺出了一条康庄大道,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会容许另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抢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公孙长璃蹙了蹙眉:“这样的话,我就更不明白了,圣教娶妻并不在意出身与地位,一个商户的千金能嫁给云清,她也能,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给自己换个身份再嫁呢?”
姬冥修淡淡地说道:“她与云清密谋了这么多事,如果她嫁给云清了,岂不是说明他们俩早就坑壑一气了?外人其实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做贼心虚,他们自己总是要忌讳一些的。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公孙长璃朝他看了过来。
姬冥修眯眼:“更何况如果云清压根儿就不想娶莲护法呢?”
“你的意思是,莲护法易容成别的女人,然后嫁给云清了?等等。”公孙长璃突然想到了什么,正了正神色道,“如果她才是先夫人,那云夙的亲娘…岂不是就是她了?”
姬冥修淡淡一笑:“这样,是不是就能解释她为何对云夙如此忠心耿耿了?”
公孙长璃在脑海中将近日发生的事过了一遍,随即恶寒地说道:“的确,血魔原本是云夙让放出来的,她却把黑锅全都背在她自己身上了。云夙重病,连胤王与三殿下都不信,唯独将大印交给了她。”
姬冥修挑眉道:“看来云夙也知道自己的身世。”
公孙长璃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狗血的事情没见过,可莲护法极有可能是云夙亲娘的事还是把他狠狠地雷到了。
“很难接受?”姬冥修笑着问。
公孙长璃看了他一眼:“你是早猜到了还是怎么?”
姬冥修摇头:“没太早,只是一直都在奇怪,她一直默默无闻地守着圣教究竟是图什么。”
公孙长璃自嘲一笑:“你就是从来不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外一个人好。”
姬冥修眯了眯眼:“你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儿幽怨?”
“你想多了。”公孙长璃清了清嗓子,绕回正题道,“是不是在莲护法开始插手云清的亲事的时候,云清就已经开始对她不满了?所以,索性从外面找了个女人?莲护法知道了这件事,将那个女人杀了,再易容成她?可云清是傻子吗?与自己朝夕相对的妻子戴着一张人皮面具,他当真都察觉不到?”
姬冥修说道:“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如果我猜的没错,她与云清之间应当只是一场交易,她手中有云清的把柄,逼得云清不得不娶她。但又怕圣教识破二人早已密谋的真相,只能换个身份娶了。可云清也不是软柿子,儿子都生了,也就不怕她把自己怎么样了,二人你强我弱的局面从云夙降生的那一刻起开始扭转了。”
公孙长璃呢喃道:“她到底握有云清的什么把柄?”
姬冥修道:“这个,就得从云清的身上找寻答案了,云清的遗物在哪里?”

“长璃公子!”
云夙的院落外,两名守门的弟子恭恭敬敬地给公孙长璃行了一礼。
公孙长璃不疾不徐地说道:“我来给教主收拾几套衣裳。”
两名弟子没什么犹豫地让开了:“长璃公子,请。”
公孙长璃迈步进了院落。
三个小尼姑正抓着小木锹在地上铲雪,本是让她们铲着玩儿,结果铲着铲着全送嘴里去了。
公孙长璃绕过回廊,没进云夙的屋,而是脚步一转,去了后院,对洒扫的弟子道:“小千金好像打起来了,你快去过去瞧瞧。”
弟子一听是那个三个磨人精,赶忙放下扫帚,神色慌张地去了。
公孙长璃拉开后院的门,姬冥修侧身闪了进来。
第【73】二更
云清原本有自己的院落,但过世后,重要的遗物都让云夙收了起来。
“云清是怎么死的?”姬冥修问。
公孙长璃推开了云夙的房门,待姬冥修进去后,自己也才闪身而入:“据说是被鬼帝打伤了,留下十分严重的后遗症,三十多岁便病死了。”
姬冥修眉梢一挑:“被血魔打伤的吧?”
血魔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血魔与云珠的关系,姬冥修没刻意瞒着公孙长璃,该知道的,他差不多都已经知道了。
公孙长璃道:“这个就得问莲护法了,当年的事,没人比她更清楚。”
姬冥修察言观色的能力是比武功还要好的,他听了公孙长璃的话,眸光一顿,朝着公孙长璃深深地看了过来:“你好像不大高兴。”
“没有。”公孙长璃拉开了云夙的衣柜。
姬冥修走到他身侧,微微偏过头,看向他垂眸的侧颜,低声说道:“你从进这屋,情绪就不对,很讨厌这里?”
公孙长璃道:“没有。”
说罢,他伸出手,去翻柜子里的东西。
姬冥修却一把撑在了柜门上,瞅了瞅对面的凳子:“你坐着,我自己找。”
“你以为时间很充足吗?这里随时都有人走动…唔——”
他话未说完,姬冥修眸光一动,眼底掠过一丝警惕,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掌心滚烫,指尖却冰凉,凉凉的指腹摁在公孙长璃娇嫩的肌肤上。
肌肤以看得见的速度浮现起了一道嫣红。
他手上散发着好闻的幽香,有他自己的,也有自乔薇发丝上捎来的。
“门怎么是开的?有人进去了吗?”
门外,传来了侍女威严的声音。
一名弟子说道:“长璃公子来了。”
姬冥修修长如玉的食指在自己的唇瓣竖了一下。
公孙长璃喉头一动。
姬冥修警惕地看了看门缝外的一道身影,放开公孙长璃,转身藏到屏风后。
嘎吱——
门被推开了。
侍女缓步走了进来。
公孙长璃定了定神,自柜子里拿起一套衣衫。
侍女四下看了看,狐疑地走到公孙长璃身后,望着他背影道:“长璃公子怎么过来了?”
公孙长璃余光扫了一眼屏风,语气如常地说道:“帮教主收拾一些东西,待会儿送到银湖岛去。”
“这样啊。”侍女笑道,“要我帮忙吗?”
公孙长璃道:“不用,自己来就好。”
侍女笑了笑,说道:“也是,你对教主的东西,比我熟悉多了。”
公孙长璃拿着衣裳的手一紧。
侍女微微一笑,欠了欠身道:“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叫我。”
侍女离开后,公孙长璃的手心冒了一层汗,望了一眼身侧的屏风,合上眸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正要开口,就见姬冥修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钥匙。
他一惊,问道:“哪儿来的?”
姬冥修用鞋尖扒拉了一下地毯:“咯。”
有人就是天生运气好,公孙长璃来过这间屋子这么多次,也没发现地毯下藏着一把钥匙。
姬冥修不仅找到了钥匙,还随手打开一个木箱,便从里头找到了一个铁匣子。
这钥匙,恰巧就是铁匣子上的。
姬冥修开了锁。
可令人意外的是,匣子里竟然还躺着了另外一个匣子,只不过,这个匣子的做工明显精致多了,只是它既没有锁头,也没有锁孔,只一些奇奇怪怪的符文,得把所有的符文拼对号了才能打开。
“这是云清的遗物吗?”姬冥修掂了掂手中的铁匣子,问。
公孙长璃看了看被姬冥修翻过的箱子,里头全都不是云夙的东西,那应当就是云清的:“是他的。”
“带回去给燕飞绝研究研究。”姬冥修将铁匣子塞进了宽袖,又在箱子里翻找了一阵,这次,倒是没什么特殊的了。
公孙长璃从云夙的书柜里找到了一些云清生前收藏的字画,一部分是云清自己的作品,也有一些大师的真品,没有与鬼帝与云珠相关的东西,二人就像是从未出现在云清的生命中似的。
姬冥修见公孙长璃仍在卖力地翻找着,就道:“不用找了,云清的遗物很有可能已经被那个女人清理过一遍了,也就是那个匣子没办法清理掉,才交给云夙了。”
“有办法打开匣子吗?”公孙长璃问。
姬冥修淡笑:“总能找到办法的。”
公孙长璃颇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竟然连一幅先夫人的画像都没找到。”
姬冥修漫不经心地叹道:“心虚啊,怕让人认出来,本少主这种身子不怕影子斜的…”
正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屋子似乎也没有一张乔薇的画像,顿时哑巴了。
公孙长璃将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摆放整齐:“今天先到这里吧,我去银湖岛看看云夙的情况怎么样了,莲护法用血魔的血髓给云夙疗伤,但似乎失败了,不过她手中还有不少血髓,谁也不敢保证她不会继续尝试。”
姬冥修看了他一眼道:“你当心点。”
公孙长璃道:“死不了。”
二人出了云夙的住处,公孙长璃先将姬冥修送上马车,随后脚步一转,去了银湖岛。
血髓之事,莲护法没对他说,他自然得装作不知道,他拿上整理好的衣物,去了莲护法的寝殿。
但他并没有见到云夙的人,莲护法让他留下东西,便让女弟子送他出岛了。

屋内,月华望向捧着衣物入内的女弟子:“是长璃吗?”
女弟子道:“回月华尊主的话,是长璃公子,他给教主收拾了一些衣物。”
月华看向一旁的莲护法:“为何不让他进来?教主都伤成这样了,也该有个贴心人从旁伺候不是吗?”
莲护法冷冷地扫了月华一眼。
月华无辜道:“我说错了吗?教主现在最想见的人应该就是长璃了,让他来照顾教主,教主兴许能醒得更快呢。”
莲护法一巴掌拍上了桌子。
女弟子吓得将脑袋低了下去,捧着衣裳僵在屋子中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月华怜香惜玉地笑了笑:“瞧你把人吓的。”又对女弟子道,“行了,东西放下,你出去吧。”
女弟子如释重负,将衣裳放在桌上后便赶紧出去了。
月华给莲护法倒了一杯茶:“何必跟个小丫头动怒?你不想让他来,别让他来就是了,不过…他武功不错,你当真不考虑一下么?大圣师重伤来不了,我们眼下很缺人手啊。”
莲护法道:“我总觉得他与姬家人走得很近。”
“有么?”月华嘀咕。
莲护法道:“别说这些了,让你打听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月华耸了耸肩道:“血魔是让少夫人带出圣教的,之后,少夫人让他与云珠团聚了。”
莲护法沉声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月华哦了一声:“你说血魔的血丹啊,没错,是让那姓乔的丫头服下了。服下之后,痊愈了。”
“孩子呢?”莲护法眸光深邃地问。
月华勾唇一笑:“也保住了。”
莲护法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月华感慨道:“血丹可真是个好东西啊,伤成那样竟然也能救活,若是当初我们没把血魔放出去,而是直接取了他的血丹,是不是教主就有救了?”
莲护法的眸子紧了紧:“把那丫头抓来。”
月华一愣:“你开什么玩笑?贺兰倾如今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你让谁去抓?鬼帝么?”
莲护法闭上眼道:“她服用了血魔的血丹,她的血…能救教主。”
月华哼道:“那你自己派人去抓,我可没办法。”
莲护法缓缓道:“你去把少教主叫来。”
月华翻了个大白眼,放着那么多人弟子不用,却偏派他这个老弱病残去,有教主信任了不起啊?区区一个护法,竟然使唤到他这个大尊主头上了!
月华心中诽谤着,却还是依言去了。
胤王没料到莲护法会主动“召见”自己,自打血魔被第一美人擅做主张地弄出圣教后,银湖岛便加强了戒备,他再没机会上岛,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牺牲自己一次,让第一美人把云夙也偷出来得了,好巧不巧的,莲护法要见他了。
胤王虽不知那老妖婆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这毕竟是在圣教,他又是圣教的少教主,他不觉得那老妖婆有胆子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因此,有恃无恐地去了。
上岛后,他被一名女弟子领进了早已“光顾”过一次的、金碧辉煌的寝殿。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样的地方,给云珠住还差不多,给那老妖婆,暴殄天物了。
“少教主,请。”女弟子推开了一侧的房门。
“嗯。”胤王端着架子进了屋。
莲护法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胤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老婆子越发没规矩,见到他居然都不行礼了!
“少教主既然来了,就请坐吧。”莲护法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
胤王甩袖,冷冷地坐了下来:“你找本少主何事?教主呢?你把他藏哪儿了?”
莲护法慢慢地说道:“教主就在里屋。”
胤王赶忙站起身,打了帘子走进屋,不一会儿,冷着脸走了出来,蹙眉看向莲护法道:“你对教主做什么?他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莲护法放下了杯子,缓缓地抬起头来,对上胤王凌人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道:“教主原先就中了毒,走火入魔,又被镇魂钉所伤,还中了风,最后让鬼帝摆了一道,你觉得我还需要对他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做,云夙就能乖乖地等死了…胤王被噎得哑口无言,可胤王仍是觉得有哪儿不对劲:“教主既然受了伤,应该请大夫,你为什么要把他关在岛上?”
莲护法正色道:“整个圣教,还有比我更厉害的大夫吗?”
胤王又被这老婆子噎了一把,清了清嗓子,倔强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抓血魔?你想对教主做什么?”
莲护法说道:“教主伤成这样,只有血魔才能救他,可惜我晚了一步,血魔的血丹已经让人挖走了,我本以为血髓能有功效,谁料竟然没有。”
胤王并不太敢相信莲护法的话,可直觉又告诉他,这一次,她并没有撒谎。
莲护法走向胤王,毫不闪躲地望进了他眼眸深处:“你相信我,我比谁都希望你父亲活着,天底下,没有比我更在意他的人…”
这老妖婆,不会暗恋云夙吧?
胤王被自己的臆测狠狠地膈应了一把,虽说他老爹姿色不差,可这老妖婆的年纪都能当云夙的娘了,她要不要这么重口?
莲护法轻轻地握住了胤王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父亲,圣教是你父亲的,将来也是你的,可云珠那伙人你也看到了,他们不择手段地想把圣教抢回去…云珠是你姥姥我知道,可她不是你一个人的姥姥,姬冥修是怎么孝顺她的,你又是怎么算计她的,你觉得她能把圣教托付给你吗?只有圣教在你父亲手里,你才能继承圣教,你父亲死了,你什么都没了。”
胤王捏紧了拳头。
莲护法道:“血丹让小卓玛服下了,现在,只有小卓玛的血能救你父亲。”
胤王眉心一蹙:“你想让我去杀了乔氏?”
莲护法摇头:“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不会逼你那么做,其实,只要取一点点她的血就够了,一点点她的血,加上血魔的血髓,你父亲就能有救了。
三个小千金很可爱,我现在就把她们给你送回去。”

胤王回到自己的住所时,三个小尼姑果真回来了,正一个在爬树,一个在雪地里打滚,另一个不知怎地爬到了屋顶上,咻的一声跳了下来!
胤王心都吓出了嗓子眼,一把冲过去,把老三接在了怀里。
这边刚接住老三,另一边,爬到树顶的老二也二话不说地往下跳了。
胤王又跑去接老二。
老大爬上了水缸,咚的一声栽进去了。
当胤王将湿漉漉的老大从水缸里捞出来时,老二、老三又跑没影了。
还不如在云夙的院子待着呢…
夜里,一家人吃过晚饭,三个小尼姑排队蹦进了浴桶,开始泡泡浴。
胤王则与第一美人说起了取血的事情。
胤王想过了,以自己与乔氏的关系,别说一滴血了,怕是一根头发,乔氏也不会给自己。
第一美人就不同了,怎么说她俩也是朋友。
胤王十分严肃地清了清嗓子:“上一次让你把血魔送到我屋子里来,谁让你送出去了?看在…三个孩子的份儿上,这件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第一美人翘起二郎腿:“说人话。”
胤王瞟了一眼她这副粗俗的姿势,嘴角狠狠地抽了抽,但如今有求与她,他还是压下了怒火:“我想请你…再帮我一个忙。”
第一美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规矩你懂的?”
胤王的睫羽颤出了一个不规则的节奏,颤抖着小身子往她身旁靠了靠。
第一美人挑起他精致的下巴,含笑问道:“这次想要什么?”
胤王道:“乔氏的血。”
第一美人笑道:“小薇的血?”
“嗯。”
“要多少?”
胤王狐疑地问道:“你都不问我要她的血做什么?”
第一美人痴痴地看着他的脸,妩媚地说道:“做什么不重要,我说过,只要是你肯亲我,我什么都能帮你办到。要多少?”
胤王拿了个小瓶子给她:“半瓶就够了。”
第一美人拿过瓶子:“哎呀,这分量不少啊,亲一次不够,得让我睡一回。”
胤王炸毛:“你别得寸进尺!”
“那你自己去取咯!”第一美人将瓶子扔回了他的怀里。
胤王咬牙:“你…你…你保证能拿到?”
第一美人神秘莫测地一笑。
胤王被她笑得头晕,撇过脸去,却听得她一字一顿地说:“不就是小薇的血吗?你要多少,我给你拿多少!”
一个时辰后,胤王又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娇花,双腿发颤、瑟瑟发抖地躺在了角落里。
第一美人则拿着瓶子出了院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割破自己的手腕:“不就是小威的血吗?你要多少,我给你拿多少!”
第【75】一更
第一美人将血拿回院子时已是后半夜的事,她特别勤快地下山进城吃了个羊蝎子火锅,又喝了一碗老字号的马奶酒,啃了几盘手抓骨,吃了个七八分饱才拍拍肚皮回圣教了。
胤王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确实很像赶了很多夜路的样子。
可不是赶了很多夜路吗?从城里到山上啊!
第一美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怀中掏出小瓷瓶,递给他道:“好了,东西到手了,一整瓶,不用谢!”
胤王的嘴角抽了抽,这人得无耻到什么地步,还指望他说一声谢谢的?
胤王接过了瓶子,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乔氏没问你要她的血做什么?”
第一美人道:“没有!”
确实没有嘛!
胤王想了想乔薇的性子,也的确是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可她不是怀孕了么?放了这么多血,姬冥修没意见?
胤王狐疑地看了看:“你不会是弄错了吧?”
第一美人翘起二郎腿道:“怎么?怕我拿别人的血糊弄你啊?我对天发誓,这就是小威的血,我若是有半句谎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习武之人最忌毒誓,她都这么说了,想来这的确是乔薇的血了。
胤王转念一想,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乔氏那人,除了对他凶神恶煞,对别人都极好。
她的好友去找她要一小瓶血,她还不至于舍不得。
念头闪过,胤王心底最后一丝疑虑都无了。
胤王将血拿去了银湖岛。
莲护法没有就寝,一直守在云夙的房中,胤王将血交到她手上时,她眼角都因疲倦而浮现起了几道狰狞的红血丝。
对于血缘的来历,莲护法并未怀疑什么,因为她明白,胤王比谁都希望云夙能够活下去,胤王绝不可能弄虚作假来糊弄她。
莲护法说道:“你下去吧,接下来的事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倒并非不信任胤王,而是有了小卓玛的血,云夙应当不会再发狂,确实用不着他人了。
当然还有一点她没说,她还是不大希望让任何人看出她与云夙的关系。
胤王虽想留下,可这老妖婆不让,他也没办法。
哼,不就是怕云夙醒来看见他也在这里,从而分走了老妖婆的功劳吗?
尽管去抢功吧,他是云夙的亲生儿子,等云夙醒了,看谁抢得过谁!
胤王愤愤然地离开了。
莲护法叹息着摇了摇头,没去辩解什么,让人合上了门。
胤王离开后不久,月华也来了一次,可惜他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来莲护法泼冷水的。
月华正色道:“教主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我奉劝你还是省省,等雪莲重新结出来,给教主服用一朵雪莲才是正经。”
莲护法道:“教主等不到药池结出新的雪莲。”
月华蹙眉:“那你也不能瞎折腾。”
莲护法冷冷地看了过来:“需要我向你解释多少次,不救教主,教主就得死。”
月华冷声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可结果呢?教主他更严重了!”
莲护法语重心长道:“这次不会了,我拿到了小卓玛的血,教主他一定能够得救。”
月华的眸光在装着血的小药瓶上流连了半晌,眸子一眯,冷漠地说道:“要害死教主,你自己去害,我可不想遗臭万年!”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莲护法本就没指望他,他走了就走了。
莲护法让女弟子们守住她的寝殿,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她自己则是从冰窖中取出一罐血髓。
血魔一共有三罐血髓,已经浪费了一罐,接下来的都得紧着用了。
她这次可不敢在云夙身上动刀子了,改为内服,她将血髓融合了三十多味药材,炼制成一颗“血丹”,喂云夙服下。
这么做,功效会大大降低,可风险也同样能够降低。
她如今已不奢求云夙能恢复武功,只求他能保住这条命。
“血丹”下肚后,血魔之气开始在云夙体内乱窜。
莲护法赶忙喂他服下了小卓玛的血,以此来净化体内的血魔之气。
然而令她万万没料到的是,半瓶血下肚,血魔之气非但没能被控制住,反而越发肆意了起来。
云夙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莫非是药效不够么?
莲护法又赶紧把剩余的半瓶也给云夙喝掉了。
人血之于血魔,无异是能让自己为之癫狂的东西。
尝到了新鲜的人血后,云夙的一双眼睛都亮了,整个人陷入了无比亢奋的状态。
莲护法瞧着他这般精神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有所好转了,正要开口询问他,哪知下一秒,他便饿狼一般地朝着莲护法扑过来了。
莲护法重重地跌在了地上,老腰都差点跌断。
云夙却并未因此而放过她,双手死死地摁住她肩膀,钳制得她无法动弹。
随后,云夙低下头,一口咬上了她脖子!
莲护法惨叫:“啊——”

寂静的夜,笼罩在一片白雪茫茫中。
姬冥修风尘仆仆地回了方翠园。
此时夜已深,除了小慕颜的屋子还亮着灯,偶尔传来几声娇弱的啼哭,以及她爹娘轻轻地呢喃,别的屋子全都陷入沉睡了。
姬冥修进屋时,乔薇与两个孩子也已进入梦乡。
景云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小蚕蛹,入睡时什么,半夜还是什么样。
望舒就不这么老实了,一只小胖腿儿架在哥哥的大腿上,另一只小胖腿儿横在床铺的正中央。
她的小脚丫子离乔薇的肚子近一寸之距。
她弓弓脚背,脚丫子都能戳到乔薇的小肚皮哦。
丞相大人看着乔薇那光溜溜的小肚子,再看看望舒几乎贴上去的小脚丫子,仿佛已经感觉到老三在肚皮里瑟瑟发抖。
姬冥修赶忙将小胖子抱去姥姥与姨母的屋了。
景云…倒是挺乖,不过妹妹都去了,你这做哥哥的,也一并过去吧。
于是景云第二天醒来,也在云珠与夜罗王后的床上了。
当然那是后话,眼下他睡得甜甜的,并不知自己被坏爹爹给“扔”出来了。
将两个小家伙抱去姥姥与姨母的屋子后,姬冥修洗漱了一番,换了套干爽的寝衣,拉开棉被滑了进去。
乔薇是面朝里睡的,他从背后拥住她,将她娇小的身子轻轻地纳入怀中。
她发间有铃兰的幽香,淡淡的,浅浅的,还有些甜。
姬冥修的唇角勾了起来,在她鬓角落下一枚亲吻。
不知是不是这个细小的动作惊扰到了她,她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迷糊的哼哼,身子也不适地扭了扭。
圆嘟嘟的小臀恰巧蹭在某个不可言说之处。
小丞相biu的一声醒了!
闭关这么久,他可是一直在做和尚,好容易出关了,又赶上她受伤。
一来二往,他还真没好好地碰过她。
乔薇又蹭了一下。
他抱得太紧,她热。
可她这么一蹭,不仅她热,他也热了。
他扳过她的身子,虚虚地将她压在身下,含住她娇嫩的唇瓣,温柔地亲吻她。
乔薇是被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撩醒的,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唇瓣被堵住了,衣衫也解开了。
一只长着薄茧的大掌正游走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四处煽风点火。
而她也矜持不到哪儿去,她就算在睡梦中,也轻车熟路地把他剥光了!
乔薇眨了眨眼,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扣子,眼神一闪,扔掉扣子,闭眼装死!
姬冥修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好听得能让人耳朵怀孕,再加上那低低的笑声,像午后一束最明媚的光,猛地打在人的心头,连夜色都要被照亮了。
他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动作温柔到了极致。
乔薇沉溺在身心都被填满的愉悦中,看着汗水流过他精致的轮廓,一滴滴淌下来,她呼吸渐重,搂紧他,只想要的更多。

毫无节奏地度过一宿后,乔薇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来发现姬冥修竟然还在。
只不过,不是躺在床上,而是静静地坐在书桌旁,翻看着几本夜罗的书籍。
“你醒了?”姬冥修听到了床上的动静,温柔地朝她看了过来。
乔薇想起夜里一通胡闹,脸上不禁有些燥热。
姬冥修神色自若地走了过来:“想吃什么?”
乔薇避开他滚烫的视线,轻咳一声道:“羊肉面。”
姬冥修温柔地看着她:“好,我吩咐厨房去做。”
乔薇默默地抓了抓放在床头的新衣裳:“你…去忙你的。”
姬冥修含笑看了她一眼:“好。”
说罢,果真起身出去了。
乔薇长长地松了口气,还怕他执拗地要给她穿衣裳呢,她又不是孩子了,真那样她得挖个洞把他埋进去。
乔薇穿戴整齐、洗漱完毕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已经出锅了。
姬冥修将羊肉面放在了桌上,一并放下的还有两碟开胃的小菜,一笼灌汤包,一笼虾仁蒸饺,一盘小奶皮。
姬冥修陪着乔薇吃了起来。
“孩子呢?”乔薇问。
姬冥修微笑:“出去了。”
生气了。
一醒来发现娘亲没了,两个小包子都黑脸了。
乔薇这会儿都没想起小包子是怎么不在自己房中的,要不怎么说一孕傻三年呢。
乔薇不知道姬冥修早早便知道自己怀孕了,还当是这次受伤才露了馅,一边吃着面条,一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道:“很惊讶吧,其实我也很惊讶啊,我都不知道自己因祸得福,还有个老三了。”
姬冥修笑。
乔帮主自我感觉良好,又夸夸其谈了好半天:“…要我知道我肯定不去挡刀子了,真的,我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
姬冥修依旧是笑!
乔薇仿佛听到了自家相公咬牙切齿的声音,清了清嗓子,自觉毫无破绽地岔开话题:“对了,我听说你去查那个莲护法,查到什么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