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子,当真是可怜极了。
金雕与三小只眼巴巴地坐在二人身旁,也是老可怜老可怜了。
好容易见姬冥修抱着一个浑身裹得像粽子的人进来,景云望舒想也不想地扑了过去。
“爹爹!娘亲!”
姬冥修温柔地看了二人一眼:“娘亲有些累了,先睡会儿,你们不要吵她。”
二人愣愣地看着突然就出现了的爹爹,乖乖地点了点头。
姬冥修将乔薇抱进屋。
两个孩子先他一步钻进门。
景云蹬掉鞋子,爬上床,贴心地拉开被子。
望舒抱来一个枕头。
二人的动作都轻得不像话,小嘴闭得紧紧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姬冥修温柔一笑,拿下裹在乔薇身上的棉被,给乔薇脱了外衣,将她慢慢地放到柔软而宽大的床铺上。
景云给娘亲盖好被子,又学着娘亲每次给他们掖被子的模样,将被子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掖了进去。
他人小,胳膊短,一件对大人来说轻而易举的事,他爬来爬去做完之后,累得汗水都出来了。
他又轻轻地滑下床,穿上鞋子,与妹妹一块儿静静地站在床前。
姬冥修看了二人一眼,轻轻地说道:“娘亲会醒的,睡一觉就醒了。”
景云瞅了瞅盖在乔薇肚子上的棉被:“娘亲是不是有小妹妹了?”
姬冥修微微一愣,这件事,他们可没与两个孩子说。
景云用手摸了摸肚子:“傅姐姐的肚子里有小妹妹的时候,就总是这样。”
姬冥修这才想起乔薇的手确实一直都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只是没料到让眼尖儿的儿子给看出来了。
既然让儿子看出来了,那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他轻声道:“是啊,娘亲的肚子里有小妹妹了。”
两个孩子齐齐地哇了一声。
姬冥修摸了摸二人的小脑袋:“爹爹和娘亲休息一会儿,你们先去书房练字。”
二人乖乖地点头,手拉手地出去了。
姬冥修沐浴更衣后,躺进有些冰凉的被子,将乔薇凉凉的身躯抱入怀中,亲了亲她略有些干涩的唇瓣。
想到她经历的这一遭,真是生气又心疼。
气她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命,竟然以一个怀孕又没内力的身子去替贺兰倾挡刀。
她可真不拿自己当回事是吗?
她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是吗?
她就没想过万一她出事了,他究竟会有多难过是吗?
那是她亲娘,她这么做无可厚非,可是…
姬冥修加大了臂弯的力度,将她又抱紧了一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怎么就这么能让我担心呢?是不是得把你绑在身上才好?”
乔薇被抱得太紧了,不适地嗯了一声。
姬冥修又赶忙松了些力道,无奈又不甘地看了她一眼,在她唇瓣上重重地惩罚了一番,吻得她一双唇瓣都肿了,才拥着她,缓缓地睡着了。
却说海十三那边,此时刚发现圣教的女弟子抬了血魔的尸体出来,他不由地有些纳闷。
圣教的人要血魔的尸体做什么?
要说是图血魔的内丹,可内丹已经被挖了呀。
何况就算没挖,人死后内丹也会废掉的。
海十三想不通,索性不想了,他今日是奉命前来给血魔收尸的,说什么也不能让对方把血魔的尸体带走。
海十三与三名玄衣卫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拔出了长剑,准备攻上那群女弟子。
可就在三人即将出手之际,身侧的山峰雪崩了。
白雪如洪涛一般哗啦啦地朝着海十三等人奔涌了下来。
“快走!”领头的玄衣卫一把抓起海十三的肩膀,施展轻功将他带离了地面。
余下二人也飞快地腾空而起。
然而雪体坍塌得太快,无论几人速度多块,都仍是像要随时被它给吞没一般。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让那么厚重的雪体埋住,轻功再好都出不来了。
海十三的轻功不敢恭维,全赖领头的玄衣卫抓着,他只觉自己东摇西晃,东捅西撞,肠子都要颠断了,好不容易终于逃开,却早已在洞穴“十万八千里”外了。
等一行人绕路赶回洞穴时,洞穴也早已被雪体掩埋得渣都不剩了。
山脉的另一端,一片皑皑白雪中,一只覆盖在薄薄积雪上的手,忽然破雪而出,撑着地面爬了起来,拼命地呛咳了两声。
很快,在她的身边,又一个同伴自雪里钻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呼着气。
六名女弟子,只剩二人生还,余下四个都被掩面在了深雪之下。
但万幸的是,血魔还在。
二人艰难地站起身来,用几乎冻得僵硬的手抬起担架,将血魔抬回了圣教。

血魔的事在圣教闹得沸沸扬扬,一个上午的功夫,整个圣教都知道银湖岛的湖底镇压着一个血魔的事了。
其实血魔,镇压就镇压了吧,又不算什么坏事,为什么要一直瞒着大家呢?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而血魔在祭坛上厮杀弟子与死士的事也像雪花一般,纷纷扬扬地飘洒到了圣教的每一个角落。
曾护法绝不是唯一一个跳出来质疑当初那场血腥屠戮的人,不过他是第一个。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曾护法以散播谣言的罪名被关进了圣教的地牢。
杀鸡儆猴的效果一下子出来了。
圣教顷刻间安静了不少,至少明面上,没谁再敢公然叫骂什么。
胤王听说这个消息还是在去探望云夙的路上,那时,曾护法已被关进地牢了。
他脚步一转,去了地牢。
地牢中,曾护法刚受过一轮刑罚,双手被绑在镣铐上,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胸前,衣衫上渗着血。
胤王是下过冤狱的,一见这情景,眉头便皱了起来。
“少教主。”看守的两名弟子对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胤王冷声道:“谁让你们对他用刑的?”
两名弟子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胤王命令道:“把他放了。”
“这…”二人迟疑。
胤王眸光冰冷道:“怎么?本少主的话不管用了?”
其中一名弟子硬着头皮道:“没有教主的令牌,恕弟子不能从命。”
云夙的令牌,云夙的印鉴,全都在那个女人手里。
她这是想只手遮天?
胤王冷冷地眯了眯眼,拂袖而去。
圣教如今几乎成了那个女人的一言堂,他严重怀疑云夙到底对这些事知不知情,怎么说自己都是他亲生儿子,他出了事,不能打理圣教,不该由他这个亲生儿子出面挑大梁吗?
怎么会是一个护法?
那护法又不是云夙什么人,真论亲疏,谁还能亲得过他?
云夙要是让三殿下挑大梁倒还罢了,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挺招人喜欢,云夙偏疼他,没毛病。
可一个老婆子,凭什么也这么得云夙的信任?
一定有猫腻。
那老婆子,指不定是对云夙动了什么手脚!
胤王怀揣着心思进入云夙的住所,想着不论如何也得先告那老婆子一状时,却被告知,云夙让莲护法接去银湖岛养病了。
养病?
呵,怕不是软禁吧!
胤王拿上宝剑去了银湖岛。
他已知湖底的隧道,自然无需船只这么麻烦,不过眨眼功夫便上了岛。
胤王在光明正大与偷偷摸摸之间选择了后者,毕竟如今他是弱势的一方,他要不过她。
上岛后,他避开女弟子的视线,悄悄地摸进了莲护法的寝殿。
表面看莲护法是个不在意身外之物的人,可这寝殿精致奢华得不像话,处处都透着一股圣教女主人的气息,胤王莫名觉得刺眼。
寝殿很大,胤王又不确定云夙被关在了哪里,只得一间间地找过去。
绕到一个小花园时,有女弟子端着一个托盘自尽头的一间屋子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染血的纱布、药瓶、剪刀、夹子等物,一看就是给人处理过伤势的。
胤王不动声色地隐匿在假山后,待女弟子离开后,他闪电般地窜出来,进了方才女弟子走出来的房间。
这个房间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可空气里浮动着的血腥气与药香,证明女弟子确实曾在这儿待过。
胤王在屋子里找了找,不经意地碰到了一个开关,书柜移开了,露出了一间光线幽暗的密室。
密室里翻滚着浓稠的血腥气。
胤王掩了掩鼻子,硬着头皮走进密室。
这间密室不大,没多余的家具,只一张小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以及一些瓶瓶罐罐的药物。
小木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却并不是云夙,而是血魔。
胤王当场愣住了。
血魔不是死在自己洞府了吗?怎么会来了这里?
谁把他弄来的?
胤王壮着胆子前走了几步,怔怔地看向满身血污的血魔。
就在胤王看得出神的时候,小木床上的血魔忽然睁开了眼睛。
第【69】云珠见血魔(二更)
海十三与玄衣卫最终没能带回血魔,垂头丧气地回了王府。
姬冥修没多睡,待到乔薇暖和之后便起了。
海十三向他禀报时,他正坐在云珠房中。
他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向了云珠。
云珠的表情很沉默。
海十三惭愧地说道:“都怪我,走得太慢了,要是早一步的话,一定已经在雪崩之前把血魔的尸体带回来了。”
他嘴上这么说,事实上他走的不慢了,大雪封山,每走一步都艰难,当然要说能不能更快一些,也是能的,可毕竟没料到会恒生变故,也就没拿出赶着去投胎的速度。
他低下头,不敢去看云珠的眼睛。
云珠淡淡地开了口:“命该如此,不怪你。”
“呃…”海十三有些难为情地看了看姬冥修,又看向云珠,“云夫人不要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这次的事…说起来也是意外,他被关押了那么多年,满肚子怨恨,出来了,见人就想杀…”
海十三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要表达什么。
云珠平静地说道:“你去忙吧。”
海十三讪讪地说道:“那我去了。”
海十三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云珠与姬冥修。
云珠道:“我知道你恨他差点杀死小薇…”
姬冥修打断他的话:“内丹是他自己给我的。”
云珠一愣。
姬冥修顿了顿,说道:“祭师剑刺中了他,他原本可以自爆,那样我大概也活不了,我对他说,你是我姥姥。”
云珠怔住了。

“啊——”
密室中,胤王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把,整个人后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在了冰冷的地上。
诈尸啊这是?
不是死了吗?
怎么又把眼睛给睁开了?
莫不是自己眼花?
胤王本想再上前确认一番,哪知门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匆忙之下,胤王只得一把掀开桌布,钻了进去。
堂堂大梁朝的皇子,圣教少教主,竟然也有钻桌子的一天,传出去真是贻笑大方。
门开了,几个女人走了进来。
胤王将视线贴在地板上,透过一点桌布与地面的缝隙望向了走来的几人,可惜只能看到几双绣花鞋。
“你们两个,在门外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莲护法的声音。
“是。”
两名女弟子应声出去了。
莲护法又道:“你们,把他绑好。”
两名女弟子用龙浔链将血魔紧紧地绑在了小床上。
胤王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莲护法在对血魔做什么,可他听见了手术工具的声音,以及血魔痛苦的闷哼与挣扎。
“抓紧了!”莲护法沉声道。
两名弟子一头一尾,按住不断抽搐挣扎的血魔。
没了血丹的血魔也能感受到正常的疼痛了,他疼得青筋暴跳。
胤王小心翼翼地将桌布掀开了一点,本想看看这老妖婆究竟在做什么,却哪知老妖婆背对着他,将他挡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不知过了多久,小床上的血魔没有挣扎了。
莲护法收拾了一番,带着女弟子离开了。
确定人已走远,胤王才冷汗直冒地自桌底爬了出来。
他来到床前,看向狼狈得像被血水洗过的血魔,血魔的双手与双脚依旧让龙浔链绑着,方才挣扎得太厉害,手腕与脚腕的皮肉都磨破了,深可见骨。
可血魔体内已没了血丹,再也无法自我修复。
“哎。”胤王壮胆唤了一声,伸出手来,探了探血魔的鼻息,还有气。
胤王定了定神,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屋子。
他没再继续找云夙,而是回了自己的住所,看向正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第一美人,正色道:“你帮我做件事。”
第一美人放下夹了一半的红烧肉,笑眯眯地看向他:“你亲我一下,我就帮你。”
胤王的小心心抽搐了一把:“你都没问什么事。”
第一美人撩了撩粗长的秀发:“什么事都可以。”
一刻钟后,胤王嘴唇红肿、大脑缺氧、衣衫凌乱、眼神涣散地躺在几乎要塌掉的床铺上。
第一美人半餍足地出了院子,划了一条小船过河,她就这么大喇喇地上了银湖岛。
岛上的女弟子并不认识她,可竟然谁也没有拦住她。
另一个船夫正在卸货,他原本只搬了一个箱子,在看见第一美人后,果断地又加了个箱子!
来了这么壮实的苦力,自己再不卖力,怕是要饭碗不保!
第一美人潜进了关押血魔的密室,扯断龙浔链,将半死不活的血魔装进箱子里,大摇大摆地搬上了船。
第一美人将血魔偷出银湖岛后,并未按照约定给胤王送去,而是脚步一转下了山。
她扛个箱子下山,守门的弟子简直都没拦她。
第一美人在城中租了辆马车,一路将大箱子送去了王府。
见到云珠后,她一脸郑重地说:“姥姥,王爷让我千辛万苦给您送来的,箱子里有什么我也不清楚,他只让我亲自交到您的手上。”
云珠缓缓地打开箱子,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傻眼了。

血魔醒来已是第二日的夜晚,他一睁眼,看见床头坐着一个人。
她靠在床柱上睡着了,银白的发层层叠叠落在她肩头。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她已不再是当年青涩又稚嫩的少女。
血魔愣愣地看着她。
云珠身形一晃,晃醒了。
一睁眼,就见血魔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血魔的脸上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换了表情,唇角勾起一抹阴测测的笑:“桀桀~”
云珠探出冰凉的手,摸上他额头。
血魔的冷笑僵住了。
“不烫了。”云珠抽回手,又去看他身上被龙浔链勒出来的伤口,手腕与脚腕的已经处理了,肩膀上的还需再上一次药。
云珠拿了药来。
他是血魔之躯,在取出血丹之前,没什么伤势是他修复不了的,他的身上几乎不见旧伤,只除了心口那一道让镇魂钉钉出来的伤疤。
云珠装作没看见,给他的新伤上了药。
炉子上的汤药熬好了。
云珠倒了一碗给他。
他不喝。
云珠说道:“喝了药,我带你去城里转转。”
血魔冷着脸看向云珠。
云珠将一套干净的男子衣衫放在床铺上:“海十三的,你将就着穿穿,待会儿上街给你买新的。”
血魔拉开被子,往自己身下瞅了瞅,一片光溜溜,他将脑袋蒙进了被子。
云珠转身出去了。
血魔乖乖地把药喝了,衣裳穿了,出来时,精神竟然意外地不错。
躲在燕飞绝房中,扒开一条小窗户缝儿观察着二人动静的海十三啧啧地砸了咂嘴:“真是变态啊,血丹都让人挖了,怎么还这么生龙活虎的?”
燕飞绝往嘴里扔了一片橘子,吊儿郎当地说道:“回光返照,不行啊?”
海十三脱了鞋子砸过去!
鬼王也曾失去毒丹,可鬼王好生生地活下来了,不仅活了,还又结出新的毒丹了,这什么血魔,资质不在鬼王之下,怕也是要出奇迹的吧?
云珠带着血魔上了街。
血魔的样子依旧有些古怪,云珠将他的头发放了下来,遮住一双招风耳。
又因是夜里,光线昏暗,倒还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你还没逛过夜凉城吧?”云珠问。
血魔不说话。
云珠先带着他进了一家成衣铺子,给他选了一套崭新的衣裳,一双暖和的皮靴。
衣裳是他喜欢的颜色,墨色锦,哑光面料。
扣子扣歪了。
云珠又帮他把扣子一颗颗地扣好。
血魔怔怔地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眼角的皱纹。
云珠苦笑:“老了。”
血魔的目光扫过货架的一支白梅发簪。
从铺子出来时,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他一直埋在宽袖下,拽得紧紧的,不让云珠看见。
云珠便装作自己没有看见。
云珠又带着他去了一家老字号的羊肉店,这家店铺里外都有桌子,只可惜生意太好,每个地方都坐满了。
云珠要了一份手抓骨、一锅羊蝎子、一瓶马奶酒、一罐酥油奶茶、一份小奶皮并几个大饼,用食盒装着,上了马车。
“带你去赏雪。”云珠说。
车夫是海十三,海十三一听要赏雪,即刻将马车驶去了一处风景极佳的亭子。
今日也是奇了,竟连亭子都让人坐满了。
云珠不爱凑热闹,血魔更不爱。
云珠在山的另一面选了一块大岩石,这块岩石在一棵白梅树下。
眼下并不是白梅盛放的时节,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棵梅树上的白梅全都傲然地怒放了。
坐在岩石上能看见一半夜凉城的地方,左面是雪山,右面一片万家灯火。
血魔约莫是觉得这里的风景不错,静静地在岩石上坐了下来。
云珠挨着他坐下,将食盒放在自己的另一面。
他看着城中的万家灯火,也不知想了些什么,有些出神。
“好看吗?”云珠问。
他没有说话。
云珠知道他会说,他只是还在生她的气。
云珠拿出了马奶酒,倒了一碗给他:“喝点酒暖暖身子。”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接过碗,闷闷地喝了一口。
云珠强迫自己不去看他明显枯瘦了一大圈的手,端出一盘小奶皮:“再尝尝这个。”
他放下碗,去拿小奶皮,刚捏了一片,指尖便一抖,小奶皮又掉进了盘子里。
云珠的眼圈有些红红的,却忍住了没去帮他。
他最终还是将小奶皮拿了起来,颤颤巍巍地送进了嘴里。
云珠放下小奶皮,又拿了一根手抓骨递给他:“还是热的,你尝尝,看有没有云中城的好吃。”
他没动。
云珠自己吃了一口,喉头有些发胀,云珠语气如常地说:“我觉得还不错。”
他接过了手抓骨。
他没拿稳,手抓骨吧嗒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他躬身去捡。
云珠拦住他:“这里还有。”
他固执地弯下身,忍住肚子的伤口被撕裂的疼痛,将被云珠咬过一口的手抓骨捡了起来。
云珠哽咽道:“我还是…没想起从前的事,但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我不记得了…对不起…对不起…”
血魔:“云、珠。”

乔峥叹道:“他的血髓全都被人抽干了,我根本探不到他的脉,按理说,他伤成这样,早应该是个死人了…他是凭着一股执念硬吊着一口气才撑到这里的,他还有什么心愿未了的,赶紧去了了吧。”

“对不起…”云珠泪如雨下,“对不起…”
血魔闭上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右手拿着那根没吃完的手抓骨,左手握着那支没来及送出去的白梅发簪。
一阵夜风吹来,吹上枝头的白梅。
素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落在云珠满是泪水的脸上,也落在他安详的面容上。
第【71】心碎的莲护法(一更)
血魔是被火葬的。
火葬在夜罗并不常见,可只有火葬了,才能将他的骨灰带在身边,这大概是他唯一能陪伴在云珠身边的方法。
云珠将他的骨灰坛与那支没送出去的发簪放在了一起,供奉在了自己每日都可以看到的地方。
他这一生都没有名字,牌位也是光秃秃的。
云珠用帕子轻轻地擦拭着他的牌位:“就这样可以吗?”
耳畔,风声徐徐地刮过,仿佛有人在轻轻地低喃:“云、珠。”

乔薇在昏睡了一天一夜后彻底苏醒了,醒来后,气色不错。
不知是血丹的功效,还是乔峥熬来的天价补药,乔薇的身子康复得很快,到第三日时,伤口拆了线,便几乎看不出什么了。
这修复的速度把乔薇自己都震惊了。
不仅如此,就连她后脑勺上的一道旧疤痕也消失不见了。
乔薇又张开左手,看了看食指与中指之间的指缝,她有一次进山收猎物,不小心让荆棘给刮了一下,刮得有点儿深,事后留了道口子,但因为伤在指缝间,十分隐蔽,没人发现。
这件事她没对任何人说过,但姬冥修偶尔会摩挲她这里的小疤痕,所以她猜,冥修是知道的。
可就在今早,这一道小疤也再也摸不着、看不到了。
乔薇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是不是自己记错了,这里原本就没受过伤啊…

乔薇安心在房中养伤之际,其余人则是聚在书房,说起了血魔的事情。
海十三本以为血魔是与那群女弟子一块儿被掩埋在了雪崩之下,可既然血魔出现了,说明那日他们是逃开了。
逃去哪儿毋庸置疑。
血魔既是被人带去了圣教,想来他的血髓也是让圣教的人抽干的。
但这很奇怪不是吗?
他们为什么要抽干血魔的血髓?难道血魔的血髓有什么奇特的功效?
不怪众人如此费解,实在是关于血魔的记载太少,比鬼王与鬼帝还少,谁也不知道血魔究竟是怎么炼成的,他又究竟有哪些特性?便是他的血丹能修复伤势也仅仅是贺兰倾的猜测而已。
万幸的是,贺兰倾猜对了。
“要不卓玛再猜猜他的血髓能干嘛?”海十三看向了贺兰倾。
屋子里除了他二人,姬冥修兄弟与傅雪烟、燕飞绝也在。
乔峥去给乔薇熬好了。
云珠原本是让夜罗王后拉去湖边散心了,可散到一半,她又自己折回来了。
贺兰倾看了她一眼,问道:“鬼帝的血髓有什么功效没?”
云珠摇头:“据我所知,没有。”
贺兰倾似是而非地摸了摸下巴。
血魔是几乎能比肩鬼帝的存在,在不了解血魔的情况下,多少会拿鬼帝的情况做参考,可毕竟一个是死士,一个是血魔,总还是有些诧异的,鬼帝的血髓没有功效,不代表血魔的也没有。
不然呢,圣教那群家伙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抽着玩儿啊?
燕飞绝想了想,眉头紧皱道:“会不会…他们其实想要的是血魔的血丹,可是血丹没了,才去抽血髓的?”
海十三不赞同地摇摇头:“血丹能修复伤势,血髓难道也能?”
“洗精伐髓。”贺兰倾呢喃。
姬冥修沉吟片刻,说道:“他们想炼出第二个血魔。”
燕飞绝惊吓了一把:“什、什么?第二个血魔?血魔不是练功练出来的吗?还能…用血髓…那什么啊?”
姬冥修淡道:“我只是这么猜的,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出他们能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了。”
贺兰倾嗯了一声:“我觉得冥修猜的很有道理。冥修拿回来的那颗血丹中并没有血魔的魔气与功力,按理说这不大可能,但凡是习武之人,获取到一定的内力后,都会在丹田内凝聚出一股气来,这便是我们寻常所说的真气。而像鬼王、鬼帝以及血魔这样的高手,真气还会再凝结,成为内丹。内丹中,往往蕴含着一个人毕生的功力、毒气以及魔气,可冥修带回来的那颗血丹中并没有这些东西,那么这些东西去了哪里,不是很奇怪吗?”
云珠道:“血髓。”
贺兰倾说道:“没错,就是在血髓之中,血髓不散,血魔就有可能凝结出第二颗血丹。”
燕飞绝弱弱地吸了口凉气:“鬼王老前辈当年被人挖过内丹,是不是也是靠着血髓中的功力才活下来的?”
贺兰倾摇头:“二人的情况不一样。”
燕飞绝哦了一声。
贺兰倾看向姬冥修道:“你说,那颗血丹是血魔自己给你的?”
姬冥修点头。
如此,贺兰倾就明白了:“他提前将血丹净化了,他将功力与魔气全都逼入了血髓之中,给冥修的是一颗干干净净的血丹。”
血丹毕竟是血魔的东西,里头有一丝魔气都瞒不过他,因此,只有他才能将血丹百分之百地净化干净。
但要做到这一步并不容易,毕竟,剥离血丹中的魔气与内力所带来的痛楚,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而失去血丹后,这种残留的痛楚会成倍地加注在他身上,他曾经对疼痛多无感,如今就只会多敏感。
可这些还不是最痛的,抽取血髓才是。
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以血魔当时的伤势以及对疼痛的敏感度,他是生生让人凌虐致死的。
啪!
云珠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众人朝她看了过来。
她面如死灰地问道:“确定是银湖岛的女弟子把他带走的?”
海十三就道:“确定,不止我,还有三个玄衣卫也看见了,那身打扮,分明就是老妖婆的手下。”
咚咚咚。
有人叩响了房门。
“是我。”冰儿说。
傅雪烟起身,给冰儿开了门,冰儿将一封信递到她手上:“一个小伙子送来的,说是要亲手交给丞相大人。”
傅雪烟捏了捏信件,确定没有暗器才给了姬冥修。
姬冥修拆开一看,是公孙长璃的字迹。
简简单单四个字——云夙重伤。
这可真是一记重磅消息,云夙这么多天龟速着没有露面,众人还当他又在暗戳戳地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谁料竟是受伤了。
怎么受伤的,信上没提。
姬冥修放下信件,徐徐说道:“看来,他们是想把云夙变成第二个血魔。”
燕飞绝炸毛地问道:“那老婆子疯了吗?”
血魔能是什么好东西?一辈子以吸食人血为生,毫不夸张地说,那就是个怪物!
没人愿意成为血魔。
堂堂圣教教主,更是不愿意了。
“除非…”燕飞绝张了张嘴。
姬冥修道:“除非他没有选择了。”
血魔乃不死之身,当初那个人被镇魂钉钉中了心口,就是为了活下去,才把自己炼成血魔之躯。
贺兰倾不咸不淡地吹了吹红指甲:“看来云夙伤得很重啊,不成血魔就会死了。”
可血魔他想成就能成的吗?有的人是老天爷赏饭吃,譬如贺兰倾自己,她就是什么也不练,也能上天入地;而云夙此人的根骨实在与武学奇才搭不上什么关系,否则他又何须去吸收别人的功力?
等着瞧吧,血魔不是那么容易炼成的。

黑漆漆的石室,云夙躺在了一张寒玉床上。
寒玉床前,站着神色各异的莲护法、月华以及新任大圣师。
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云夙的身上。
云夙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一些,他每日清醒的时辰不多,大半都处在疼痛的昏睡之中。
追随云夙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如此狼狈。
若不是有莲护法从旁保证,月华与新任大圣师怕是都要开始给云夙准备后事。
“我听说你把曾护法关起来了。”月华道。
莲护法淡淡地睨了他一眼:“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月华耸肩:“我就随后一说,你不想答就算了,我又没逼你。”
莲护法正色道:“待会儿需要你们给教主护法,记住,千万不能有任何差池。”
月华轻咳一声,颇有些迟疑地问:“确定要这么做吗?”
莲护法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再拖下去,教主连命都保不住了。”
月华仍是有些不放心:“可是…”
莲护法扬起下巴道:“有什么可是的?人只要活着,就能再想别的办法。”
你有别的办法,就不至于把血魔关押那么多年,还净化不掉他了。
当然这话月华在心里想想这好,如今这老婆子成了半个代理教主,可不是他这个尊主能够招惹得起的。
月华想了想,还是小声提醒了一句:“你这是饮鸩止渴。”
莲护法冷冷地看着他道:“你的意思是看着教主去死?”
月华无奈望天:“我可没这么说。”
“那个…”新任大圣师弱弱地开口了,“这么重大的事,不用通知少教主吗?”
月华不动声色地看了莲护法一眼。
莲护法紧了紧握着拐杖的手,面不改色地说道:“少教主在对战血魔时受了伤,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新任大圣师道:“我的意思是不用让他知…”
月华乐得看好戏,唇角勾着,任由新任大圣师往下捅马蜂窝。
新任大圣师说到一半,便接收到了两道刀子一般犀利的眼神,他脖子一缩,闭嘴了。
莲护法深吸一口气,点亮了石室中的所有烛火:“好了,我要准备开始了,月华你用内力护住教主的心脉,待会儿血髓入体后,可能会迅速地产生魔气,这个,就拜托大圣师了。”
大圣师修习的功法,其实并不足以用来对付如此磅礴的血魔之气,但聊胜于无。
莲护法将云夙扶着坐在了寒冰床上,让月华坐在他身后。
月华用能活动的右手,运足了一股内力,贴上云夙的后背,缓缓地输入了他的身体。
莲护法取了一小罐血魔的血髓,缓缓打开,一股浓稠的血腥气在石室中蔓延开来。
莲护法提醒道:“你们赶紧闭气,别把魔气吸入体内了。”
月华与新任大圣师赶忙闭了气。
莲护法将小雪貂抱了过来,把它放在云夙的丹田处,这里将会是魔气最聚集的地方,这个小东西,多少能吸收一些。
小雪貂茫然地睁大眼。
莲护法拿出一片锋利的刀刃。
小雪貂用小爪子挡住了眼睛。
莲护法开始助云夙吸纳血魔的血髓了。
这个小罐子里当然不是全部的血髓,血魔功力太磅礴,以云夙目前的状况,承受不了那么多,莲护法只取了不到十分之一。
可就是这十分之一,也让云夙吸纳得十分吃力。
终于,血髓尽数入体。
这时,云夙的周身以看得见的速度冒出了一股黑气。
莲护法赶忙道:“护住教主的心脉!”
月华猛地打入一股更为浑厚的内力,死死地护住云夙的心脉,不让魔气侵蚀,也不让过于磅礴的内力撑破云夙的心脉。
与此同时,新任大圣师也催动功法,努力压制云夙体内的魔气。
小雪貂也舔起了丹田外的魔气。
魔气渐渐被控住了,云夙的状况开始出现好转,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隐隐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色。
莲护法激动地摸了摸他的脸:“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
她话音一落,云夙陡然睁开眼。
他眼睛瞪得直直的,一片赤红的血色。
新任大圣师不经意地朝他瞄了一眼,那简直不像一个人的眼睛,新任大圣师惊得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他一晃,云夙体内的魔气失去了压制,陡然开始在体内乱窜。
小雪貂本能地预感到了不妙,跐溜一下蹦开了!
下一秒,云夙呲牙咧嘴地咆哮了起来,张开青经暴跳的胳膊,一把抓起身旁的桌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随后,他又一拳头抡翻了身后的月华。
月华正在给他输入功力,陡然被打断,狠狠地反噬了一把,胸口一痛,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这还没完,他又抓住新任大圣师,一把扔在墙壁上,将墙壁都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他又走朝莲护法走了过来。
莲护法紧张又担忧地看着他:“教主,你怎么了?我是莲护法啊,你醒醒,你醒醒!”
云夙一拳头砸了过去!
莲护法赶忙抓起一旁的拐杖抵挡。
拐杖被云夙的拳头打断了。
莲护法难以置信地看着暴走的云夙:“教主,是我!是我啊!”
云夙赤红着双眸,抬起了双手,一把掐住莲护法的脖子。
莲护法被掐得无法呼气了,一张脸迅速涨成了猪肝色。
她试图掰开云夙的手,可云夙的大掌就像是死死地焊在了她的脖子上一样。
她艰难地唤着他:“云…云…云夙…”
嘭的一声巨响,月华抡起凳子将云夙打晕了。
云夙晕倒在地上后,体内的血魔血髓自动地流了出来。
不仅血髓,就连他自己的血也开始止不住地往外冒。
“止血散!”
“凝血丸!”
“金疮药!”
“玉露琼浆!”
月华一样样地给她递了过来。
可那伤口就像是再也无法长合一样。
莲护法用纱布死死地按住他的伤口,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不要…不要…不要——”

方翠园,乔薇百无聊赖地坐在房中静养。
乔峥一刻钟过来一次,看她有没有到处乱跑。
乔薇闲得都要长草了。
推开窗子,趴在窗台上,无聊地拨弄着一盆嫣红的海棠。
这盆海棠一共开了十八个花骨朵,每一朵上有几片花瓣都让她数干净了。
人生啊人生,怎么可以闲成这样?
乔薇寻思了一会儿,出门是不可能了,可这么窝着也不是办法。
思前想后,乔薇决定给老三做一套衣裳。
乔薇将盆栽拿了进来,去关轩窗,轩窗上有个地方劈了,乔薇一时没看到,右手的食指让刮出了一道血口子。
刮得有点深,都几乎能看见肉了。
她含着手指去找金疮药。
可等她把金疮药拿出来,要给自己上药时,却惊讶地发现,手指上的伤没有了。
乔薇目瞪口呆:“我眼花了么?”
第【72】露出马脚(二更)
这边,姬冥修一行人开始彻查那个女人的底细了。
对方在圣教风平浪静地过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为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了。
其实要杀掉她并非什么难事,贺兰倾出马,一刀就能抹了她脖子。
可这样未免太便宜她了,在毁了那么人的人生之后,她也要尝尝从神坛跌落的滋味。
她当初是怎么偷走云珠的人生的,现在就必须加倍地还回来。
还有鬼帝与血魔的真相,也要她当着全圣教的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当然了,查那个女人固然重要,寻找鬼帝的下落同样重要,他们可没忘记鬼帝是在走火入魔的状态下出走的,现在每分每秒对鬼帝来说都是煎熬。
得尽快地把他回来,想法子医治他的走火入魔之气。
十七、海十三与玄衣卫、禁卫军分头寻找鬼帝。
燕飞绝也想去,奈何他腿上未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十七与海十三出门了。
他看看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自己,再看看生龙活虎的乔薇,确定那刀子是扎在她肚子上,不是扎在他腿上?
燕大侠生无可恋地瘫在轮椅上了。
海十三一行人出发后,姬冥修与云珠也动身了。
二人是往云中城去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破绽,那个女人也不例外,甚至因为她秘密众多,破绽也比常人要多,他们只需找出一个线头,就能将所有的破绽扯出来。
马车停在圣教外。
云珠当初以“助纣为虐”的罪名让人逐出圣教,这辈子都不得踏入圣教半步,而今拜决斗所赐,她竟然也能光明正大地上门了。
只不过,她依旧盯着罪人之女的名声。
守门的年轻弟子不认识她,将她拦在了山门外:“来者何人?”
云珠道:“告诉你们莲护法,就说云珠来找她了。”
这几日决斗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旧教主的女儿回来抢夺圣教了,那女儿叫什么名字来着?似乎正是…云珠。
两名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最终还是由其中一人去禀报了莲护法。
莲护法并没有料到云珠会找上门来,她正神色颓然地坐在床边,云夙的伤势经过大半夜的抢救总算是得到了控制,可终究是失血过多,比医治前更为严重了。
他就像一个活死人一样,只除了还有微弱的呼吸与心跳。
月华与新任大圣师已经回了各自的寝殿疗伤。
莲护法独自守到现在。
听到弟子禀报说云珠来了,莲护法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莲护法,莲护法!”
女弟子轻轻地唤了她几声。
莲护法意识回笼,神色如常地说:“让她去蓝幽阁等我。”
蓝幽阁是圣教一处僻静的院落,并不在银湖岛上。
云珠猜到她不会让自己去银湖岛,没说什么,随着女弟子去了。
云珠的记忆中没有一个叫蓝幽阁的地方,还以为是什么新修的住处,待到走进了院落,才认出是自己小时候曾经住过的阁楼。
“小姐。”莲护法杵着拐杖,神色温和地走了出来。
云珠望了望院子里的参天梧桐。
莲护法来到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仰起头,欣慰地说:“这是小姐十岁那年种下的,当时只是一颗小树苗,眼下都快要比阁楼还高了。”
云珠这才看向了她。
她一宿未眠,容颜原本有写憔悴,但在她悉心的装扮下,已经看不出什么。
她笑了笑,对上云珠的视线,含了一丝愧疚地说:“有一年下大雨,下了足足二十天,小姐的院子被淹了,损毁惨重,事后我索性将它翻修了。”
“嗯。”云珠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俨然对这院子翻修与否没多大兴趣。
莲护法迟疑地问道:“小姐可是在生气我改了名字?”
云珠看向了她:“你不用一口一个小姐,在我被逐出圣教的那一天起,就已经不是你的小姐了。你爱翻修哪里修哪里,爱改成名字就改成什么名字,与我无关。”
莲护法讨了个没趣,垂了垂眸子,淡笑着说:“那小姐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云珠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圣教还给我。”
莲护法眸光一顿:“小姐…说的哪里话?”
云珠道:“别装蒜,我耐心不好,你伺候一场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莲护法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那日…”
云珠打断她的话:“那日我们赢了,别扯些没用的规则来压我,你们连血魔都出动了,已经没资格与我谈规则了。”
莲护法握紧了拐杖:“这件事,我还需要向教主禀报。”
云珠淡道:“他都快死了,还能做得了什么主吗?”
莲护法猛地看向了云珠。
云珠神色平静地对上了她惊慌的视线:“以为抽干血魔的血髓就能救得了他了?”
莲护法捏着拐杖的手指隐隐泛出了白色:“我不明白小姐在说什么。”
云珠说道:“难得你对他如此忠心,你当年对我、对我父亲,若是有对云夙的一半…”
后面的话,云珠没再说了。
莲护法却道:“我当年没有追随小姐而去,不就是为了留在银湖岛照顾鬼帝吗?”
云珠摇头道:“我不想听你说这个,我只问你,你想不想救云夙?想,就把当年的真相公布与众。”
莲护法面不改色道:“什么真相,我听不明白。”
云珠定定地看着她道:“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吗?我只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你不要以为自己真的藏的很好。”
“她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她不会把秘密藏在身边,但也不会藏得太远,她需要放在一个外人不能随意靠近,只有她自己可以随时监视却并不会让人起疑的地方。”
脑海中闪过姬冥修的原话,云珠走到莲护法的身前,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在昭明的屋子,是不是?”
莲护法的眸光变了。
云珠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主仆一场,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说罢,云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姬冥修没等太久,云珠便回了马车上。
姬冥修替她挑开帘子,让她坐进了车厢:“都说了?”
云珠点头:“说了。”
姬冥修道:“接下来,就等她上钩了。”
其实姬冥修与云珠哪里知道她是不是昭明的屋子藏了东西?只不过做贼都有一种心虚的心理,以防万一,她得再查查自己的手脚是不是真的已经洗得很干净。
莲护法目送云珠离开后,即刻回了银湖岛,她一上岛便去了安放玉棺的宫殿。
宫殿除了在固定的时辰会有女弟子进来打扫之外,其余的时间是没什么人走动的。
守门的女弟子见了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莲护法。”
莲护法问道:“这几日除我之外,可有什么人来过?”
女弟子摇头:“没有。”
“少教主呢?”
“没有。”
“长璃公子呢?”
“也没有。”
莲护法顿了顿:“除你和你师姐之外呢?可有别的弟子进去过?”
女弟子说道:“没有的,莲护法,这两日我与师姐轮番守住大门,连一只苍蝇都没飞进去过。”
莲护法又道:“那可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不曾。”女弟子愣愣地看向她,“是出什么事了吗,莲护法?”
莲护法正色道:“没什么事,最近圣教不太平,这里加派人手,别让任何人闯进去。”
女弟子恭敬地应下:“弟子明白。”
吩咐完女弟子,莲护法便转身回屋了。
一直到夜里,她都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马车上,云珠望了望天上的弯月,狐疑地问道:“我们猜错了?她没藏过什么秘密?”
姬冥修就道:“她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秘密,总有一些东西是舍不得扔的。”
二人在马车上等了大半夜。
快天亮时,莲护法终于有所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