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空气里甜甜的,全都是血液的味道。
他痴迷地舔了舔唇瓣,阴测测地朝着乔薇走了过去。
他早已没了人性,自然也无惧怕的道理,不论贺兰倾是个怎样强大的存在,只要是杀不死他的,统统都是他不怕的。
第一美人抬脚朝他踹了过来。
这一脚,毫无疑问地将他踹飞了。
可下一秒,他又毫无疑问地爬回来了。
在看到贺兰倾手背上伤口的变化后,第一美人已经猜出这人的一两分本事了,虽说打架受伤是常事,可与此人交手,就不能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伤口。
第一美人戴上了银丝手套,与他激烈地搏斗了起来。
海十三也飞了下来,加入战局。
云珠头痛得厉害,几乎无法使用血月弓,可乔薇都伤成了这样,她眸光一冷,一把拉开了弓弦。
第一美人与海十三默契地闪开了。
巨大的力道冲上了那人的肩膀,那人被整个儿掀飞了出去,撞到祭坛的边缘,打了个漩,吧嗒一声栽了下去。
事件发展到这里,已经没人去关注决斗的胜负了,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长在那个杀不死的男人身上。
男人被扯掉了一条胳膊,又被血月弓所伤。
可没一眨眼的功夫,他再次回到了决斗台上,这一次,他拾起了被贺兰倾扯断的胳膊,接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断臂再接,不算什么办不到的手术,换乔薇与乔峥过来,也能给患者把胳膊接上去,却绝不会愈合得这么快。
众人全都像见了鬼似的,一个个目瞪口呆得说不出话了。
他再次朝乔薇袭击而去。
第一美人故意躺在了地上,想将自己做诱饵,哪知他竟然就这么从第一美人的身上跨了过去。
第一美人:“…”
所以这货只喜欢女人,还是又丑又小的那种吗?
第一美人不死心,又跑去“诱惑”了好几次,每次都被他嫌弃地绕开了。
第一美人:“…”
这货怕不是瞎!
自己这么美味他看不到吗?!
海十三也试图用自己拖住他,也被他嫌弃地无视了。
乔薇的身子越来越冷。
“囡囡你撑住!”贺兰倾不停地给乔薇输入内力,知道那人靠了过来,却也没办法松开女儿的手。
胤王撑住凭栏,就要往下跳去。
婆婆一把扣住了他的胳膊:“少教主,你想干什么?”
胤王冷声道:“松手!”
婆婆蹙眉道:“血魔可不是好惹的,被他盯上,圣教也不得安宁了,属下奉劝少教主不要引火上身!”
胤王冷冷地看了婆婆一眼,此时那人已经离贺兰倾母女越来越近了,只用一伸手,都能摸到贺兰倾的脖子。
贺兰倾腾出一只手来,蓦地给了他一掌!
他被狠狠地拍开了,当然没多时又阴测测地滚回来了。
胤王一把拿开婆婆的手!
婆婆抬起拐杖,将他死死地压在了石桌上:“少教主,得罪了!”
胤王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双目如炬地瞪着她道:“等我做了教主,我废了你!”
婆婆神色如常地说道:“悉听尊便。”
云珠飞身而下,挡去了那人的去路。
那人一看是云珠,还果真被拖住了。
他阴测测地走向云珠,一边走,一边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云珠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看着眼前这人,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似曾相识,仿佛在哪儿见过,可具体的,她又想不起来了。
“桀桀~”那人冷笑。
云珠握住血月弓,与他交起了手来。
第一美人与海十三也加入了打斗的行列。
三人将他团团围住,一招一招又一招,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们没打算杀死这家伙,只用给贺兰倾争取抢救乔薇的时间就够了。
那一刀不仅是扎在了乔薇的肚子上,更是带着内力震损了乔薇的心脉,贺兰倾需要先用内力护住乔薇的心脉,再去想法子看能不能把刀给拔出来,至于她腹中的孩子…
已经没人敢往下想了。
那人在地底关久了,突然放出来碰到这么多活物,难免生出几分兴奋,打起来也就没那么招招致命,可渐渐的,他感到饿了,他再没逗弄的心思了。
他的眸光暗了下来,气场也冷了下来,狰狞着一张满是血污的脸,伸长胳膊,猛地往下一震!
一股巨大的内力如波涛一般像四周扩散开去。
三人被齐齐震倒在了地上。
海十三一个没稳住,胸口一痛,吐出了一口血来!
云珠的血月弓落在了几尺开外,她伸手去抓。
那人却身形一闪,先她一步,将血月弓踩在了脚下。
云珠的视线顺着那只满是鲜血的脚,一路上移,撞进了一双血红又闪动着绿光的眼睛。
“啊——不要——”
脑海中闪过一声稚嫩的尖叫,云珠的身子哆嗦了一下。
男人缓缓裂开了血红的唇角,一步步朝云珠走了过来。
就在他要蹲下身,将云珠一把捞起来的时候,一颗小糖豆飞了过来,砸在他的脑门儿上。
他没在意。
又一颗小糖豆飞了过来。
他顿住了步子,朝来人望去,就见决斗台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三个小尼姑。
老大、老二已经朝他扔武器了。
老三也不甘示弱,赶忙抓出一颗朝他丢了过来。
“桀桀~”男人发出了喜悦又阴冷的笑,朝着三个小东西贪恋地走了过来。
胤王简直要疯了,这三个小的怎么来了?她们不是被关在云夙的寝殿吗?是怎么溜出寝殿,又怎么一路找到这里来了?圣教的大门呢?纸糊的吗?竟让三个孩子闯出去了!
婆婆在看到三个小尼姑的一霎,也是狠狠地震惊了一把。
不怪她没注意到她们,实在是决斗台的厮杀太激烈了,她一边要按住胤王,一边要防着那东西凶性爆发了不受控制,实在是没功夫去注意什么别的。
趁着她愣神的功夫,胤王一个反手,扣住她拐杖,将她摔倒回了椅子上。
随后,胤王施展轻功飞下了决斗台。
几乎是同一时刻,第一美人也朝着自己女儿奔了过来。
第一美人的速度比胤王要快,等胤王赶到决斗台时,她已经把三个孩子挡在身后了。
胤王想抽身已经来不及,就那么直直地撞到了她的身上。
第一美人稳稳地将胤王接在了怀里,暧昧一笑:“就知道你担心我,会来帮我。”
胤王:“…”
如今决斗台上的境况就好比是一桌满汉全席摆在了血魔的面前,血魔却迟迟将它吃不进嘴里。
他终于失去了耐心,魔性大发,不管不顾地厮杀了起来。
第一个被他撕掉的是那位擂鼓的圣教弟子,那弟子的身体被他残忍地撕成了两半,之后是五名巡逻的长刀死士,也全都被他残忍地杀害了。
他对男人的血肉似乎没有大兴趣,纯粹只是为了享受杀戮的快感。
所有人都被这残暴的一幕惊呆了。
月华不禁想起了多年前发生在圣教的惨案,那时他还小,经不住吓,一眼便晕了,醒来便被告知所有人都让鬼帝给杀死了。
那时,凶手所用的手法就与血魔出奇的一致。
若鬼帝当真这么控制不住自己,那日在湖边,为何没将云珠与乔薇撕成碎片?
杀了他们的…不是鬼帝,是血魔!
月华恶寒地看向了婆婆:“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婆婆闭了闭眼,呼吸粗重了起来,她定定神,说:“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想法子让少教主离开!”
月华对一旁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弟子拿出一捆绳子,丢下去套在了胤王的肩膀上。
可就在弟子要将胤王拽上来时,血魔却抢先抓住了绳子,一把将那弟子拽了下来。
“啊——”
那弟子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之后再也没了生息。
血魔过足了杀戮的瘾,终于再度开始瞄准猎物,他的目光落在了乔薇、云珠以及三个小尼姑的身上,桀桀一笑,探出一只满是鲜血的手,一把将其中一个小尼姑吸了过来!
云珠勃然变色,飞身一扑,狠狠地撞向了血魔。
小尼姑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血魔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云珠,一股真气灌入,封了云珠的穴道。
云珠无法催动内力了,浑身软得与寻常女人一般无二了。
血魔桀桀一笑,抱起云珠,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施展轻功飞出了决斗台。
第一美人赶忙抄起地上的一柄长剑,狠狠地朝他掷了过去!
长剑贯穿了他的脖子。
可他浑不在意,连身形都没有丝毫的停顿。
第一美人气得咬牙。
贺兰倾一掌震起地上的长绳,一端拴住了他的脚踝,另一端紧紧地拽在自己手中。
血魔陡然被扣住,险些整个人面朝下扑倒,他改为用一只手抓住云珠,另一手朝着地面打出一掌,借力稳住了身形。
他努力地施展轻功离开。
贺兰倾拽着绳子不让他离开。
二人就这么死死地僵持着,但贺兰倾分出内力掣肘他时,乔薇的情况就变得不那么乐观了。
好容易聚起来的一丝气息又继续地衰弱了下去。
第一美人赶忙跑了过来,抓住贺兰倾这一端的绳子:“给我!”
胤王犹豫了一把,也跟来,抓住了绳子。
二人死死地拽住了血魔。
血魔被彻底激怒了,凌空转过身来,朝着胤王毫不留情地打出了一掌!
第一美人就站在胤王的身旁,这一掌她是可以替胤王去扛的。
但她没有这么做。
不是不想,而是她这么做了,只剩下胤王自己,怕是拉不住这根绳子的。
他挨这一掌死不了,可若让血魔带着云珠逃了,云珠生还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第一美人心痛地看着自家男人挨了一掌。
胤王被打飞了,哇哇吐出几口鲜血。
第一美人双脚一跺,气沉丹田,死死地拽住绳子。
可绳子仍是一点点地自她手中滑了出去,银丝手套都被磨破了,掌心也出了血。
血魔闻到了鲜血的味道,阴测测地勾起唇角。
第一美人眸光一沉,下一秒,就感觉自己掌心的伤口唰的一下裂开了!
割肉一般的疼痛袭来,她却没将绳子放开,而是一咬牙,将绳子栓在了自己的腰上。
啪的一声,绳子断了!
第一美人被惯性冲得朝后倒了下去。
血魔则是浑身一轻,抱着云珠,闪电一般地飞走了!
可没飞多远,身后一道凌厉的剑光斩来,咻的袭上了血魔!
血魔侧身一避,却没能避过。
他的右耳被剑气干脆利落地割了下来。
只见素不惧伤的血魔忽然疼痛地嚎叫了一嗓子。
众人狠狠一怔,就见他被剑气所伤的地方,一点一点变黑了。
血魔疼得落在了地上。
胤王惊讶:“这是…”
他话音未落,有圣教的弟子望着小路的方向惊呼了起来。
胤王扭头看去。
只见湛蓝天际下,青山如画。
蜿蜒起伏的小道上,姬冥修一袭白衣,手持祭师剑,神色清冷地走了过来。
第【64】击杀血魔(一更)
胤王刚受了血魔一掌,整个脑袋都晕晕乎乎的,他只看见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可他就是认出了这是姬冥修。
这可真是奇怪,姬冥修怎么来了?
不是在闭关修炼九阳掌吗?这么快就修炼好了?
他初入夜罗时,不过是修到第六重而已,这才几日功夫,竟然突破第九重出关了?
胤王原先是不知道什么九阳掌的,还是来了圣教之后,被月华科普了不少姬冥修的“消息”,才了解了姬冥修这么多年都不会武功的真相。
原以为不论姬冥修哪里胜过他,至少在武学上,他是压过姬冥修一头的,可到头来,这唯一的一项也让姬冥修给碾压了。
胤王心里那个翻江倒海,说不清这会子是该高兴还是该吃味了。
晕了半晌的海十三一睁眼,也看见了姬冥修,激动得虎躯一震:“少…少主?”
不怪他有些不敢确定,实在是他从未在大庭广众下见过姬冥修这副样子。
姬冥修没戴面具,露出了那张美得勾魂摄魄的脸,如玉的肌肤,精致的五官,像是雕刻过一般,每一分都恰到好处,眉宇间透着一丝冷峻,气质清淡如云。
众人看着,只觉心口都淌过一丝清凉之意。
空气中,因血魔而生出的浓稠血腥气仿佛顷刻间散去不少,众人连呼吸都开始顺畅了。
待到姬冥修走得近了,圣教这边的弟子又出现了一连串的惊呼。
不为别的,就为那张与他们少教主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
这人是谁啊?怎么和少教主长得这么像?
教主时隔多年,打“民间”认回两个儿子,该不会这个男人也是教主的私生子吧…
当然了,寻常弟子不知姬冥修的身份,月华与婆婆却还是了解的。
月华只是这么瞄了一眼,便准确推断出了对方的身份,月华眯了眯眼:“这就是昭明的儿子吗?方才那一道剑气是就是他使出来的?”
婆婆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目光在他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他的宝剑上,神色里掠过了一丝异样。
云珠还不知是姬冥修来了,她被血魔封了穴道,与血魔一块儿跌落之后,无法动弹地躺在地上。
但她知道血魔受了伤。
血魔被扯掉胳膊时都没这般惨过,而此时,她耳边全是他凄厉与愤怒的尖叫,像是鬼哭狼嚎一般,她只觉自己的耳膜都要破了。
姬冥修走上决斗台,看了一眼躺在贺兰倾怀中的乔薇。
乔薇微微凸起的肚子上扎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鲜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染红她大片大片的衣裳。
姬冥修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贺兰倾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祭师剑:“先去对付那个东西。”
姬冥修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强的杀气,提着祭师剑掠下决斗台,朝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走了过去。
血魔被削掉了一只左朵,从左耳的伤口到大半面颊,都一点点地发黑枯掉了。
血魔捂住伤口,惊慌失措地找着自己的耳朵。
姬冥修走了过来。
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
血魔感受到了一丝自己不喜欢的气息,冷冷地转过头来,绿油油的瞳仁中映出了一道素白的身影。
血魔眼中的活物只有两种颜色,猎物是红色,其余是绿色,头一次,他在一个人的身上看见了不同的颜色。
血魔的动作顿住了,迷茫地看着他。
铿~
姬冥修手臂一转,祭师剑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剑鸣。
血魔如临大敌,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当然他没忘记云珠,起身的一霎,将云珠也给捞了起来。
可他还没捞走,身侧便有一道凌厉的剑气斩来,如光波一般快到难以置信,所有人都没看见姬冥修是怎么出招的,剑气便已经快要刺进血魔的身体了。
但血魔的功力俨然也不是盖的,寻常人无法做出来的反应,不代表他也做不到。
就在剑气斩来的一霎,他及时放开了手中的云珠,脚跟在地上一跺,借力朝后退了过去!
眼看着剑气就要与他擦身而过,却不知怎的,那道剑气仿佛长了眼睛,竟然咻的一声,拐过弯来,直愣愣地撞进了血魔的身体。
血魔的衣衫被划破了,胸膛自左肩往右腹,斜斜地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被伤过的皮肉以看得见的速度发黑了起来。
血魔发出了疼痛的咆哮。
海十三张大了嘴巴:“这家伙原来也是知道疼的。”
方才被人捅了那么多刀,踹了那么多脚,胳膊都被扯掉,却一直桀桀地笑,他还以为这家伙天生不怕疼呢。
海十三惊讶之余,不忘朝姬冥修的剑望了过去。
这一望,他给傻眼了。
这不是那把连切菜都不了的钝剑吗…
月华等人绕到了看台的另一面。
望向被鬼哭狼嚎的血魔,月华不解地问道:“莲护法,你不是说除了祭师剑,再没什么兵器能伤到血魔吗?”
不等婆婆回答,月华自己的脑袋灵光了,“莫非那就是祭师剑?完了,圣教完了,我们完了…”
婆婆说道:“你先别太着急,血魔被镇压太久,已经不大熟悉这个世道,他不知道什么对自己无害,什么对自己有害,现在他知道了,就不会那么容易让祭师得手了。”
果不其然,血魔在又一次被剑气伤到后,就明白这东西似乎能够克制自己,于是并不像最初那般大意了。
他是对付不了这把剑没错,可他能压制使用这把剑的人。
血魔张开双臂,开始源源不断地释放自身的内力。
空气中那股淡化的血腥气再一次变得浓稠起来,有弟子受不住这股血腥气,转过身,一个接一个地呕吐了起来。
婆婆道:“光有祭师剑有什么用?”
姬冥修才初出茅庐,而血魔早不知修炼多少年,他的内力绝非姬冥修这种小辈可比。
再练上个十年八年,姬冥修或许就能轻而易举地将血魔给杀了,可眼下,姬冥修不是血魔的对手。
血魔的内力有如实质,像一个重达万斤的鼎,死死地压在了姬冥修的身上。
姬冥修握住宝剑的手开始微微地颤抖,他毫不退让地顶着,却突然,他脚下的地板承受不住压力,咔擦一声裂开了。
血魔又释放了一成汹涌的内力。
姬冥修的身子像是凝固了一般,五脏六腑都几乎要扭成一团,须臾,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海十三神色一变:“少主!”
胤王的面上也掠过一丝复杂,他不希望姬冥修好过,却又不希望他输给血魔…
月华眯了眯眼:“姬冥修扛不住了么?呵,我当他多大的能耐呢,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自以为得了一把祭师剑就能天下无敌,真是太狂妄了。”
血魔也仿佛知道姬冥修是强弩之末了,得意地一笑:“桀桀~”
姬冥修也勾起了唇角。
血魔一愣。
下一秒,姬冥修松开了握住祭师剑的手。
祭师剑唰的一声掉了下来!
然而却并没掉在地上,就在离地一尺之距时,它像一道离线的箭矢,咻咻咻地飞向了血魔!
血魔完全没料到姬冥修还能有这一波操作,当场惊傻了眼,他的身子本能地做出了抵抗,可他将大半的内力外放压制姬冥修了,这会子躲避起来,反而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剑光一闪,祭师剑刺穿了他的胳膊。
那条好不容易才接上去的胳膊,吧嗒一声掉了下来,血喷如注!
月华终于明白姬冥修打的什么主意了,他根本就是在声东击西,他明白他年纪轻,拼内力拼不过这个老妖魔,可动脑子,十个血魔也不是一个姬冥修的对手。
血魔再次失去了一条胳膊,可这次,他再也接不上去了,那条掉在地上的胳膊以看得见的速度枯萎了。
“啊——”
血魔跪在地上,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姬冥修单臂一动,祭师剑飞回了他手中。
血魔被打怕了,再不敢与姬冥修交手,不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云珠,施展轻功,飞快地逃开了。
姬冥修瞄准他的脑袋,就要祭出祭师剑。
贺兰倾一把叫住了他:“慢着,先别杀他,他的血丹能救囡囡,挖了他的血丹再杀!”
血魔十恶不赦,他的血丹却是个大补的好东西,尤其对失血过多的伤患来说,几乎是个起死回生的宝贝。
要问贺兰倾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得感激婆婆与月华在看台上口没遮拦,寻常人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以贺兰倾的耳力,自然是一字不漏了。
当然婆婆与月华并未提到血魔的血丹,可他们不提,贺兰倾就不会猜么?
血魔之所以能逆天地修复自己的身体,不就是靠着那颗血丹?
只要有了他的血丹,那么女儿的伤势,也能迅速地复原。
贺兰倾顿了顿,说道:“一定要抓活的,他死了,血丹也就没用了。”
姬冥修紧了紧握剑的手:“我知道了,拜托娘照顾好小薇,我现在就去把他的血丹挖来。”
贺兰倾源源不断地给乔薇输入内力,她摸了摸女儿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你最好赶在天亮之前回来,囡囡她…撑不到明天。”
姬冥修望着落荒而逃的血魔,冷冷地握紧了祭师剑。
第【65】二更
血魔逃出祭坛后,一头扎进了山脉之中。
寻常人对付了他,反而会成为他的补给,是以,姬冥修没让玄衣卫跟上,孤身一人追了上去。
圣教四周的山脉虽不如莽荒山脉那般幅员辽阔,却也是山石林立,层峦叠起。
血魔的轻功原本在一个后生之上,奈何他被祭师剑所伤,不仅失去了一条胳膊,还元气大损,想彻底甩开姬冥修根本不可能。
只是姬冥修要追上他也不容易,毕竟刚刚清除掌毒,功力尚未完全恢复,而封存在他体内的那股磅礴内力,用起来还有些不大顺手。
一来二去的,二人就这么奔进山脉深处了。
血魔生于山脉,又长在山脉,哪怕是被关押了这么多年,可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依旧是如鱼得水。
他脚步一转,拐了个弯。
姬冥修追到岔路口时,已经看不见血魔的影子了。
不过血魔受了伤,那股浓稠的血腥气,下一场雨都未必洗刷得干净。
姬冥修顺着空气中的血腥气,一路往东追了过去。
不知追了多久,天色渐渐地暗了。
黑暗容易让人隐匿。
雪上加霜的是,天空飘起了飞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如鹅毛一般,无声无息地飘了下来。
视线…彻底被阻隔了。
血魔倒是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在猜出姬冥修可能是追着他的气味而来后,故意杀死了几头猛兽,扔在不同的方向。
血腥气四面八方地涌来,一时间,竟还真让人无从辨别。
姬冥修顿住了脚步,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静静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血魔轻功极好,并不轻易在雪地中留下脚印,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掠过树枝时,会传来细微的声音。
咔擦!
东南方的一截枯枝断了。
姬冥修快步追了过去,拾起落在雪地中的枯枝,上面果真有一滴不易察觉的血迹。
看来,血魔就在附近了。
他这个境界的高手,连一片叶子都能接力,而今却把一根手指头粗细的枯枝给踩断了,这说明他已经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气了。
他伤得很重,再逃下去,暴露的可能很大,最好的办法是躲起来。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没有停下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
空气中的血腥气,渐渐被雪花的清冽所替代,北风呼啸而过,鼻尖再难闻到血魔的气息。
姬冥修索性拿出了皎月珠,借着皎月珠的光亮,在这一带细细地寻觅了起来。
血魔在暗他在明,这倒也并非一件坏事,若是血魔想冲出来杀了他,那他还省得四处乱找了。
可惜血魔比想象中的要沉得住气一些。
他沉得住气,姬冥修却是没多少功夫与他耗下去。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再过几个时辰就该天亮了,他得赶在天亮之前,将血魔的血丹给乔薇送去。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都在等着。
“嗷呜——”
丛林深处,传来了狼群的嚎叫。
姬冥修眸光一动,朝着狼群的方向斩出一道凌厉的剑气。
咔!
身后的南面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动静。
姬冥修身形一转,几步走了过去。
这次,却不是血魔闹出来的动静,而是一只小傻狍子。
小傻狍子没见过人,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姬冥修。
姬冥修微微一叹,收了剑:“你走吧,再不走,就把你抓回去给我女儿炖着吃了。”
小傻狍子不知听没听懂,总之惊吓一般地逃掉了。
姬冥修虽是没找到血魔,却发现了一处山洞。
深山老林中,随处可见山洞,本不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可若是在山洞躺着几个骷髅头,就有些让人起疑了。
姬冥修走过去,用皎月珠照了照,很快认出这些全都是女人的颅骨,他在四周找到了余下的残骸,通过骨盆的情况来看,越发确定是女人了。
虽不知她们都是谁,又都死了多久,可这种深山老林不像是会有女人出没的地方。
姬冥修走进了山洞。
洞口不大,可走了几步之后,便进入了一个十分宽敞的空间。
这应当才是真正的洞穴。
奇怪的是,洞穴像是有人居住过,墙壁上竟然镶嵌着几颗硕大的夜明珠,其中一颗夜明珠约莫是让什么厉害的鸟给啄了,瘸了一小块儿。
这应当是许久没住过人了,墙壁上爬满了蜘蛛网,地上乱七八糟地倒着几个柜子、箱子,以及一些陈旧得几乎腐坏的用具。
姬冥修随手打开了一个箱子,里头的衣物已经发霉,姬冥修将衣物倒了出来,与衣物一块儿出来的竟然还有一个金色平安符。
这个平安符乃是用足金丝线缝制,故而并未损毁。
姬冥修拿起平安符,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发现平安符的背面,竟然有一朵褪了色的红莲。
红莲是圣教的标志。
难道说…这个山洞的主人曾经是一个或者几个圣教弟子?
这就奇怪了,这里的衣物全都是男子的,可死在洞口的尸骸却又都是女人的。
姬冥修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他又看向了洞府的石壁,意外的发现上面竟然刻着一些字。
年代久远,字迹上长满了青苔。
姬冥修用匕首将厚厚的青苔刮去,再定睛一看,瞬间怔住了。
满满一墙壁,密密麻麻,全都刻着一个名字——云珠。

祭坛上,云珠的穴道已经解了,她回了一趟夜凉城,将乔峥接了过来。
胤王已让人备好帐篷,贺兰倾与乔薇就在其中一座帐篷中。
乔峥没有哭哭啼啼的,他冷静得令人害怕。
他拎着医药箱进了帐篷,开始给乔薇取出肚子上的匕首。
除了贺兰倾,所有人都在外头等着。
“姥姥,您进去歇会儿,等下表嫂醒了我叫您。”第一美人简直没把自己当外人,无视掉胤王那张嘴角直抽的脸,将云珠热络地劝进了另一个帐篷。
云珠担心乔薇与姬冥修,没什么睡意,可她头痛得厉害,没多久便在第一美人悄咪咪点上的安神香里睡了过去。
黑漆漆的山洞,小姑娘幽幽地转醒,她先是动了动身子,一动就发觉右腿疼得厉害。
“啊——”她难受地叫出了声。
一道血红的身影蹲在暗处,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小姑娘忍住疼痛,坐起身来,想要撩起裤腿儿看看自己是怎么了,却不知怎的,一转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人。
她这个年纪,对男人女人的分辨还停留在发型与衣服上,可这个人只是穿着兽皮,头发披散着,也不知是男是女。
小姑娘眨了眨眼,好奇地问他:“你是谁呀?”
他没说话。
小姑娘探出小手,扒开挡住了他面容的头发。
温暖而柔软的小手,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额头。
他唰的一下爬回去了!
小姑娘想去追他,可刚一动,右腿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小姑娘哇的一声哭了。
他又敏捷地爬了回来,古怪而好奇地看着她。
小姑娘把小胖腿儿伸到他面前,抽抽噎噎道:“你看,我都流血了,我伤得好严重,我想要爹爹…”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半晌,看向她腿上的伤口,踌躇了半晌,最终伸出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来,落在伤口之上不到一寸的地方。
一股热流吹上了伤口,小姑娘渐渐不那么痛了,等他拿开手时,她惊讶地发现,她的伤口已经不见了!
她兴奋地蹦了起来:“我好了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她停下来,欣喜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低头解下了脖子上的金色小符:“谢谢你救了我,这个送给你。”
他嗅了嗅,嫌弃地撇过脸。
她将小符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那小符,又偏头看了看她,最后,看了一眼洞穴深处的猛虎干尸,默默地爬了出去。
等他回来时,背上多了一头昏迷不醒的狍子。
他将狍子丢到小姑娘的面前。
小姑娘惊讶地问:“它怎么了呀?”
他把狍子往小姑娘面前推了推。
小姑娘:“你让我救它啊?我不会啊。”
他呲牙咧嘴。
小姑娘也呲牙咧嘴。
他又推了推那狍子。
小姑娘:“我真不会。”
他:“…”
他将狍子丢了出去。
等他要转身回洞穴时,就见身后,小姑娘也爬了出来。
小姑娘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看了看爬过来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在地上爬行的自己,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小姐!小姐!”
不远处,传来了小侍女的呼喊声。
他的眸子里瞬间浮现起了一丝绿光
小姑娘心头一喜,看向他道:“是我莲姐姐来了!”
说罢,站起身,拍拍手心的雪,朝着不远处挥起手来:“莲姐姐我在这里!”
小侍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见自家小姐没事,不由地长松一口气:“小姐,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地跑掉呢?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急死了?我腿都跑断了!”
他蹲在地上,饥饿的目光落在小侍女的身上。
小侍女陡然感到了一丝异样,缓缓朝身侧的洞穴看去,却一把撞进一双绿光闪闪的眼睛,那饥饿的眼神,像是一头看见了猎物的狼,她“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莲姐姐你别怕,他是好人,刚刚我受伤了,是他救了我,你看我的腿!”小姑娘扯起裤子,开始向她炫耀自己痊愈的右腿。
小侍女赶忙将她的裤腿放了下来,给她穿上披风,责备道:“小姐,你是千金之躯,怎么能随便把身子给一个男人看?”
小姑娘杏眼圆瞪道:“我不是在给你看吗?”
小侍女警惕地看了那个长相怪异的男人一眼,小声地说道:“小姐,那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靠近他,现在照我说的做,慢慢往前走,不要回头。”
小姑娘:“可是…”
小侍女打断她的话:“别可是了,跟我走。”
言罢,拉过小姑娘的手,就要不动声色地往前走。
那人却突然自后方扑了过来,一把将侍女扑倒在了雪地里。
侍女吓得尖声大叫!
小姑娘赶忙说道:“她是我莲姐姐,她不是坏人!你、你放开她!”
那人恶狠狠地瞪着侍女。
“小姐!莲师妹!”
丛林后方,传来圣教弟子的声音。
小姑娘忙对他说道:“是我师兄们来了,你赶快放开我莲姐姐,让他们看见,会打你的。”
那人愤怒地瞪了侍女好几眼,瞪得侍女浑身哆嗦,他适才冷冷地放开她了。
他回了洞穴。
侍女又委屈又害怕,无声地哭了起来。
小姑娘安慰她:“莲姐姐你别哭了,他不是故意的,他以为你是坏人,想把我抓走,才会吓唬你的,他不是坏人,你待会儿不要告诉师兄们好吗?”
侍女哭着点点头。
小姑娘灿灿一笑:“莲姐姐你最好了。”
小姑娘不知道的是,侍女的确没告诉师兄们,她只是告诉了教主。
第【66】血丹到手
“姥姥,姥姥,姥姥!”
云珠晕晕乎乎的,被人给摇醒了,她睁开眼,迷糊的神色转瞬间变得清明:“是不是小薇醒了?”
第一美人道:“小卓玛没醒,我是见您睡得不太安稳,便叫您起来吃点东西。”
云珠按了按满是黏腻的脖子:“我怎么睡着了?”
“您都出汗了,是做噩梦了吗?”第一美人十分孝顺地拿出一方干爽的帕子,替云珠擦拭脖子上的汗水。
她做得有模有样的,要是不去看被她擦肿的脖子就更完美无瑕了。
云珠的脖子火辣辣地痛。
第一美人擦完了,对她笑了笑说道:“我烤了点羊肉,这就给您切一盘来。”
默(被)默(迫)坐在寒风中烤肉的海十三:“…”
到底是谁烤的肉?谁烤的?!
云珠摇头:“不用了,我不饿。”
第一美人问道:“您刚刚梦到什么了?”
云珠这次是被摇醒的,醒来竟然意外地记得一些梦中的事,她说道:“我好像梦见血魔了。”
第一美人疑惑地问道:“您梦见他什么了?”
云珠若有所思道:“我好像很早就认识他。”
云夙的院落,一间僻静的屋子,油灯如豆。
“你是说…云珠很早便见过血魔了?”月华难以置信地望向婆婆。
胤王与新任大圣师也朝她看了过来,早先尽管从她口中得知了圣教镇压着一个怪物的事,却对着个怪物的来历一无所知,眼下终于听到她谈起那个怪物了,谁料竟是与云珠有关的。
血魔今日差点掳走云珠,难道也是另有隐情吗?
所有人都不禁好奇了起来。
胤王冷冷地说道:“你最好不要再有任何隐瞒,否则就冲你今日闯下的祸端,本少主都不会饶了你!”
婆婆望向胤王,痛心疾首地说道:“少教主,今日的祸端当真是我闯下的吗?不是你自作主张去挑衅血魔,它怎么可能转头对我们动手?”
胤王捏紧了拳头,双目如炬道:“它本就是个没有人性的东西!女人也杀,孩子也杀,你把它放出来做什么?!”
月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新任大圣师看了月华一眼,轻咳一声,打起了圆场道:“莲护法,少教主,你们都别吵了,还是…先说正经事吧。”
胤王冷哼一声,坐下了。
婆婆轻叹一声,望向冉冉跳动的烛火,眸光一点点变得深远:“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我七岁进圣教,八岁开始伺候小姐,九岁还是十岁那年,教主带着小姐去狩猎,大家都去狩猎了,我和小姐坐在小木屋里,等他们回来。有人猎到了一只兔子献给小姐,我本不想要,可小姐不听我的劝,非收下了那只兔子,结果没一会儿便被那兔子咬伤了,兔子也跑掉了,小姐去追它,就是那一次,小姐让血魔给抓走了。”
几人想起血魔残暴的性子,齐齐为云珠捏了把冷汗。
胤王蹙了蹙眉,不解地问道:“云珠那时还只是个孩子,让血魔抓走了,是怎么没被血魔杀死的?”
云珠今日刚与血魔交了手,她不是血魔的对手,现在都不是,小时候更不可能是了,血魔既然抓了她,应当就不会轻而易举地放了她。
月华与新任大圣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婆婆,俨然,他们也对这件事存了一丝疑惑。
婆婆叹息一声道:“你们有所不知,血魔也并非起初就这般强大的,那时我们是孩子,它也不大,几位师兄一来,就把它吓跑了…那一次别说小姐,就连我都差点死在他手里。”
“后来呢?”月华问。
婆婆道:“后来教主知道了这件事,出动了几位厉害的护法去围杀它。”
月华狐疑道:“几位师兄都能把它吓跑,它的功力应当不高,出动了护法都没将它杀死吗?”
婆婆说道:“以为杀死了的,尸体都丢下水了,哪里知道它还是活过来了?约莫是这件事让圣教把它给得罪了,它自此对圣教怀恨咋心,这才有了后面的报复。”
胤王蹙眉。
月华问道:“你是说它杀了圣教那么多弟子,都是因为鬼帝当年曾派护法围杀他?”
婆婆沉默。
月华被勾得心痒痒,耐着性子劝道:“都讲到这一步,你也就别再藏着掖着了。”

“小姐,你去哪儿?”
典雅别致的厢房,侍女一推门,便与穿着一身夜行衣的少女撞了个正着。
少女一把将包袱藏在了身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面不改色道:“我去找逸清啊!”
侍女装作没看见她藏在身后的包袱,嗔了她一眼道:“去见逸清师兄,用得着穿成这样吗?”
少女道:“我不想让人发现。”
侍女问道:“难道你和逸清师兄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少女噎住。
侍女掩面偷笑,放下手,将她推进屋:“好了小姐,你都是要定亲的人了,别再老往山下跑了,让教主知道,又该罚你了。”
少女撇嘴儿:“定什么定啊?他是我师兄啊。”
侍女笑了笑:“师兄又怎么了?师兄就不能娶你了吗?逸清师兄那么好,你难道还看不上他?”
少女将包袱不着痕迹地丢在桌子下,单手托腮,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你不懂。”
夜里,侍女伺候少女睡下,少女睡在宽敞而柔软的床铺上,侍女睡在一侧的简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翻了个身,轻轻地唤道:“莲姐姐。”
侍女没有反应。
少女又唤了一声:“莲姐姐,我口渴,你给我倒口水喝。”
侍女仍旧没有反应。
少女轻轻地掀开被子,穿了衣裳与鞋子,悄咪咪地捞出藏在桌子下的包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房门被从外合上的一霎,简榻上的侍女睁开了眼睛。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莲师妹,是我,逸清。”
侍女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理了理发鬓,穿上鞋,淡定地开了门:“逸清师兄,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云清迟疑了一下,说道:“云师妹她…是不是又出去了?”
侍女垂眸,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云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对她颔了颔首,转身离开了。
侍女抿了抿唇,叫住他道:“你要是担心小姐的话,可以跟上去看看。”
云清转过身来,温和地看向她:“这样可以吗?云师妹会不会生气?”
侍女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低声说道:“我担心小姐这么晚出去会遭遇什么不测。”
云清点点头:“说的也是。”

“莲护法,莲护法,莲护法!”
月华拍了拍婆婆的肩膀,婆婆如梦如醒,垂眸理了理衣角。
月华古怪地看着她道:“少教主方才与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婆婆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水,望向胤王道,“是的,血魔当年就是因为那件事,才要对圣教大开杀戒的。”
三人全都诧异地看着她。
婆婆睫羽颤了颤:“怎么了?”
新任大圣师清了清嗓子,尴尬地提醒道:“少教主方才问的不是这个,少教主是问,血魔与云珠认识的事,云清教主知不知道。”
婆婆的面上掠过一丝回忆的神色。

“给,这是过冬的棉衣,我按你的尺寸买的,好几套,你换着穿,穿完了我给你买新的!”
少女打开了包袱,取出四套漂漂亮亮的棉衣,两套墨蓝色,两套藏青色,他不喜欢太打眼的颜色。
少女挑了一套藏青色的给他:“你换上,我带你去城里吃东西。”
男子拿过衣裳,去洞穴后方换了。
他过来时,少女也已经把夜行衣给脱下了,见他扣子还是歪的,少女噗嗤一笑:“过来。”
男子人猿一样走了过来。
少女就道:“你好好走。”
男子不适应地挺直了腰杆儿,走到少女面前,少女探出纤细的指尖,把他扣错的地方一一地扣好了,又拿出腰带,给他系上。
“好了。”少女微微一笑,明亮的眼眸眯成两道月牙儿,眼底像聚了一片银河的光,把整个洞穴都照亮了。
男子看得呆呆的。
“哦,对了。”少女想到了什么,从包袱里拿出几颗夜明珠,“你这里太黑了,你又怕火,用这个吧!”
男子愣愣地收下了。
少女笑道:“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二人出了洞穴。
男子不自觉地就要佝偻下身子,似乎想在地上爬。
少女娇呵:“好好走!”
男子一个激灵,把脊背挺得钢管直了。
二人渐渐走远后,洞穴对面的一片小树林中,云清与侍女缓缓地走了出来。
男子进洞时,还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转头就换了一套崭新的,而少女的夜行衣也不见了,谁看了都会想,他们究竟在洞里做了什么?
云清捏紧了拳头:“云师妹怎么会认识一个野人?”
侍女怔怔地看了看有些熟悉的山洞,低下头:“小时候…就认识了。”
少女与男子进了城,男子的容貌有些古怪,耳朵尖长,手臂倒是一般壮汉的长度,可他身材不高,这双长臂长在他身上就显得有些不搭调。
偏偏他又穿得特别华贵,那身风云锦,据说是专程为圣教的教主与千金定制的。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妙龄少女。
少女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明亮而美丽的眼睛。
不少百姓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男子的眸子里露出了警惕的凶光,一个孩子被他吓哭了。
孩子的娘赶忙抱着孩子跑开了。
少女就道:“你别怕,大家没恶意的。”
男子又像霜打过的茄子,把脑袋给耷拉下去了。
少女带着他在一家路边摊的羊肉摊坐下,这个摊位是老字号了,虽没铺子,可它家的羊肉是整个云中城最地道的。
少女点了一份手抓骨与一锅羊蝎子,几个大饼,一盘小奶皮,一碗马奶酒与一碗酥油奶茶:“其实城里有很多好吃的,你以后不要再吸兽血了,你是习武之人,那东西吸多了会走火入魔的。”
膳食被呈了上来。
少女将酥油奶茶递给他:“你尝尝。”
他犹豫着喝了一口。
“好喝吗?”少女问。
他的喉头滑动了一下,违心地点点头。
少女又掰了一块手抓骨给他。
他伸手去接。
少女按住他的手:“这是手、抓、骨。”
他:“啊,啊,啊。”
少女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手、抓、骨。”
他:“啊(ǎ),啊(ā),啊(ǎ)。”
少女扶额,把手抓骨递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