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老贼与云珠约战的地点就在姚珺的老巢苍陌峰,乔薇明白这老贼在想什么,既然云珠用姚珺的鲜血祭奠了昭明,那么他就用云珠的鲜血来祭奠姚珺。
苍陌峰的弟子死的死,伤的伤,能稳稳当当地站在山门处的已不剩几个,苍鸠在这群弟子中显得格外突兀。
不突兀也不行啊,谁让他是第一个把主子熬死了,自己却没死的下属呢?
苍陌峰的山门外是一块宽敞的平地,月华尊主与手下的几名弟子早早地到了。
月华尊主坐在一张红木镂空且铺了柔软兽皮的大长椅上,他头顶立着一个宝蓝色华盖,遮没遮住太阳乔薇不知,可架子摆得够足的,他穿着一身月牙白长袍,他身材极好,宽肩窄腰,手臂修长,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如玉精致的手轻轻地抵着太阳穴,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又自带几分云卷云舒的惬意。
在他面前,摆着一张红木小茶几,茶几上又放着几样精致可口的点心,点心倒是不足为奇,奇的是装点心的盘子,每一个都像是仙宫才有的玉器。
乔薇可没见过哪个男人把生活得如此精致的,姬冥修已算十分讲究了,可眼前这个男人,连每一颗扣子、每一个盘子、甚至身边每一名看似不起眼的弟子,都完美漂亮得不像话。
此番应战,不仅乔薇跟来了,鬼王与海十三燕飞绝也来了。
燕飞绝好奇心重,隔着十万八千里就仿佛闻到了一股狐狸的骚气,再一看这男人的架势,我滴个乖乖,太骚包了!
“这就是月华尊主?”燕飞绝问乔薇。
乔薇嗯了一声:“就是他。”
燕飞绝将月华尊主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多大了呀?”
乔薇淡淡地笑道:“他管姥姥叫云姐姐,你说他多大?”
“呕——”燕飞绝扶住一旁的海十三,剧烈地干呕了起来。
月华的眸子微眯了一下,含笑的目光扫过云珠一行人的脸,和颜悦色地说道:“带了不少助威的嘛,怎么,怕输不起啊?”
云珠没与他争执,而是说道:“我如约来了,人呢?”
月华慢悠悠地道:“云姐姐着什么急?该让你见到的,总会让你见到的,只是我有一点不明,这个沐家小姐莫非当真与云姐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乃至于云姐姐都敢冒死前来将她赎回去了?”
云珠冷漠地说道:“什么关系你没查吗?不用废话了,把人交出来,我要见到人了,才能与你打。”
月华拍了拍掌。
两名弟子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走了出来。
乔薇是认得二师姐的,一眼便看出是对方了,只不过,这老贼的易容术如此厉害,别又是他使了什么邪功,弄的一个西贝货。
“姥姥?”乔薇看向云珠。
云珠轻轻地打出一道掌风,须臾后,神色平静地说道:“纯阴之体,已结毒丹。”
乔薇一愣,这么说,是二师姐了?
西贝货好找,可纯阴之体实在太少,若月华手中早有纯阴之体,也不至于上神将府去抢了。
云珠看向月华道:“这一场你要怎么打?”
月华尊主道:“怎么打都行。”
云珠问道:“是不是只要我赢了,我们就能离开?”
月华尊主不屑一笑:“前提是你能赢。我方才仔细地想了想,以你我的功夫,怕是打个三天三夜也难以分出胜负,不如玩个简单的。”
乔薇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口口声声说怎么打都行,到头来,又要自己定规矩,他怎么不索性比脸皮算了?论脸皮,谁又赢得过他呢?
“你想怎么玩?”云珠问。
月华尊主笑道:“我们各自使出三招,若是对方能接住,便算是赢了,若是接不住,便算是输了。”
云珠顿了顿:“若是你的三招我接住了,我的三招你也接住了呢?”
月华尊主笑意深深道:“平局自然算我赢了。”
乔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了,这臭不要脸的!还是个男人么?一般人碰到这情况,不都会说“平局也算你赢”?
云珠淡淡地应下:“好,如果平局,就算你赢。”
这可对姥姥大大的不利了,月华老贼手中有天水盾,抵挡三招不成问题,不出意外,还真有可能打成平局,那么月华老贼就赢了。
燕飞绝跳出来道:“这不公平啊!凭什么打成平局了还算你赢?有本事你就再加一局!”
月华尊主耍赖地说道:“本尊主就是不加。”
这人,摆明是仗着有二师姐在手,想狠狠地痛宰他们一顿,又或者,他根本是想激怒他们,一旦他们先动手,他就有借口对他们大开杀戒了。
云珠拍拍乔薇的肩膀:“我心中有数,你先去那边等我。”
乔薇冷冷地瞪了月华一眼,转身走回自己的阵营了。
“谁先开始?”云珠问。
月华尊主道:“抽签吧,云姐姐意下如何?”
“好。”
云珠爽快地应下。
抽签的结果没有丝毫意外,月华先。
他先拿出了自己的长剑,运足内力,狠狠地斩出了一道凌厉的剑气。
这个级别的高手,已经不需要脸贴脸地过招了,拼的就是内功与心法,他修习的心法好巧不巧,正与云珠的相克,这也是为何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杀死云珠。
云珠以弓为盾,硬生生地扛下了他的第一道剑气。
月华尊主的眸光凛了凛,俨然没料到云珠能够扛下来,他又迅速地斩出了第二剑,这一剑用足了七成功力,云珠依旧是扛下了。
月华尊主的脸色不大好看了,七成功力是一个高手能够安全发挥的临界值,再往上,就该遭到反噬,但这不应该啊…云珠怎么可能在不出手的情况下,以血肉之躯扛住他这么厉害的内力?
“还剩最后一剑,你要换个兵器么?”云珠淡淡地问。
“不必了,云姐姐且看招吧!”月华尊主冷冷地说完,双手握紧长剑,运了八成内力。
地面上的飞雪都被卷了起来,如风暴降临了一般。
这一剑落下,云珠足足后退了十几步,可她并没有倒下,她稳稳地站住了。
月华尊主彻底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
他都使出这么高的功力了,这个女人怎么可能还能抵挡得住?
云珠淡淡地看向他:“现在,轮到我了?”
月华眯了眯眼,就算是平局,也是自己赢,他与云珠交过手,她的血月弓,奈何不了他的天水盾!
月华尊主拿起了天水盾,恣意一笑:“请吧,云姐姐。”
云珠拉开了弓弦,可令人意外的是,这一回的弓弦上竟然放着一支箭,这支箭似乎有些古怪,可具体哪里古怪,不等月华看个明白,云珠已经将它射出去了。
月华赶忙抡起盾牌一挡。
铿的一声巨响,似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撞在了盾牌上。
紧接着下一秒,咔擦两声,盾牌开裂了。
月华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手中的盾牌,就见盾牌上明晃晃地插进了一把冷气森森的匕首。
这匕首是…
匕首的尾端有一根长长的丝线,云珠轻轻一拽,将匕首拽了回来。
乔薇笑眯眯地拍了拍手道:“沐家传家宝,焚天,可听说过啊,月华尊主?”
月华的眉头瞬间皱起来了:“居然是焚天…”
天水盾是世上最坚固的盾,而焚天刃是世上最锋利的刃,没人拿二者比过,可月华自持清高,怎肯承认别人的东西比自己的好?他就算知道对方手中有焚天刃,也不觉得能够洞穿自己的天水盾。
“你耍诈!”月华厉喝。
乔薇无辜地说道:“这叫什么耍诈?你都能用两种兵器,我姥姥不可以?”
“第二招了。”云珠再次拉开了弓弦,弦上依旧是那支“焚天箭”。
血月弓之所以无箭,就是因为没有任何箭矢能够扛住它的力量,除非,云珠根本就不用它的力量,只拿它当了一把寻常的弓。
如此,天水盾可就没什么用了。
月华扔掉了手中的盾牌,改用长剑格挡焚天,可他万万没料到的是,这一次的焚天根本就没有射出去,只是一个虚招,失去了天水盾的月华,哪里抵挡得住血月弓的力量?当即被射得飞了出去,重重地倒在雪地中,胸口一痛,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擦了唇角血迹,恶狠狠地瞪向云珠:“你——耍——诈!”
乔薇好笑,兵不厌诈,没听过吗?
云珠面无表情地拉开了弓弦:“最后一箭。”
月华被夜罗王后坑了一次后,内伤本就没有彻底痊愈,方才使八成功力,遭了些许反噬,眼下又雪上加霜地中了一招,绝不可能再扛下云珠的另一招。
“我认输!”
月华当机立断地说道。
众人一口气堵在了喉咙!
都等着这家伙去死了,这家伙居然求饶了,圣教尊主,你的脸呢?!
月华捂住胸口,缓缓地站起身道:“我认输,今天到此为止,你们把人带走吧。”
云珠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给燕飞绝打了个手势。
燕飞绝施展轻功掠过去,自弟子手中接过昏迷不醒的二师姐,又足尖一点,飞快地掠了回来。
乔薇摸了摸二师姐的脉,确定人是活着的,只是被下了分量不轻的蒙汗药,下了药也好,否则大白天的她突然发作一下,会让人吃不消的。
燕飞绝将人交给了鬼王,虽是下了蒙汗药,可万一她醒了呢?万一她咬人呢?
纯阴之体的毒丹对鬼王有致命的吸引力,鬼王在闻到她气味的一霎,便开始两眼放绿光。
他刚将手伸向她的丹田,云珠淡淡地开了口:“别动她的毒丹,她会死的。”
鬼王委屈了。
“给我吧。”乔薇将人接了过来,以她的力气,背个大活人与背个包袱也没什么两样,只是她到底是个女人,燕飞绝与海十三哪里好意思?
“我来吧。”海十三将人接了过来,用绳子绑在了背上。
一行人准备妥当,就要离开。
月华看了一眼始终对着自己的血月弓,笑了一声,说道:“云姐姐我已经认输了,你总不会现在还要杀了我吧?”
云珠没说话,只是缓缓地放下了血月弓。
可下一秒,她突然调转方向,射向了东面暗涌流动的林子。
林子里瞬间传出一片哀嚎。
燕飞绝眉心一跳:“有埋伏!”
自然是有埋伏的,月华怎么可能真的为了一个小小的赌约而去与云珠公平决斗呢?云珠若是死了,皆大欢喜,若是没死,他便来生擒,总之,今日就是云珠的死期!
燕飞绝唰唰唰地射出了手中的暗器:“果然是个王八蛋啊!”
四面八方,数百名弟子与死士蜂拥而至,与几人缠斗在了一起。
有鬼王在,这些虾兵蟹将倒是不足为据。
云珠与月华也再一次地交手了,云珠拉开了血月弓,不遗余力地射向了月华。
说时迟那时快,天际一道黑影,如猎鹰一般飞来,快到不可思议,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将月华自云珠的弓下救走了。
其余的弟子与死士都被鬼王的内力镇得死死的,唯独此人还能来去自如。
来人救走月华后,朝着云珠飞速地打来一掌。
鬼王飞身而起,凌空与她对了个掌。
余波的冲击,将周围的弟子们震得鲜血狂吐。
鬼王去击杀月华,那人偏不让他杀,二人激烈地交起了手来。
乔薇来到云珠的身侧:“姥姥,你没事吧?”
云珠的嘴角溢出了一道血丝,她随手擦去:“一点内伤,不碍事。”
月华的内力那么强,说没受伤是假的,只是不能让月华看出来,否则没了忌惮,月华就越发敢对他们痛下杀手了。
乔薇拿出一瓶伤药,喂云珠服下,又看向在半空打得难分胜负的鬼王与另一个…鬼王?
她的眸子瞬间瞪大了:“姥姥,那也是个鬼王吗?”
云珠摇头:“鬼姬。”
“鬼姬又是什么?”乔薇问。
云珠凝眸道:“女鬼王。”
乔薇又是一愣:“女的呀!”
鬼王本就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据说几百年都不见一个,眼下却出了一个又一个,如今,还来了一个女的。
不是乔薇瞧不起女人,她自己也是女人呢,只是早先听人提过炼制鬼王的方法十分险恶,女人的身体不比男人,实在是难以扛过那么强烈的毒性。
“女鬼王确实十分少见。”云珠望向一袭暗红色玄甲的鬼姬,说道,“这是一个七阶鬼姬,比鬼王还高出一个级别的实力。”
乔薇的小心心一阵乱抖:“那鬼王岂不是要输?”
云珠摇了摇头:“他是最强大的鬼王。”
话音一落,乔薇果真瞧见鬼王一掌拍上了鬼姬的肩膀,将鬼姬狠狠地逼退了。
云珠捂住疼痛的胸口,望了一眼不远处兴冲冲赶来的圣师们,眸光一冷:“他们来了。”
圣师们看见鬼王,就和苍蝇见了有缝的蛋似的,满眼都是垂涎欲滴,几人拉开了一张金红色的大网,扣在弓箭上,瞄准鬼王。
乔薇抓起地上的石头,朝着几人狠狠地砸了过去。
“哎哟——”一个圣师被砸中了脑袋,当即破了一个大窟窿。
鬼姬见状,咆哮一声,一跃而起,朝着乔薇狠狠地飞了过来。
云珠一把拉开了乔薇。
眼看着鬼姬的爪子就要洞穿云珠的心脏,鬼王怒吼着冲了过来,将鬼姬狠狠地撞开了。
鬼王一手抓着乔薇,一手抓着云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快地掠下了苍陌峰。
燕飞绝与海十三施展轻功跟上。
鬼姬与一众死士弟子也飞速地跟上。
月华望了望几人潜逃的方向,唇角浮现起一抹冷笑,有鬼姬在,看你们还能往哪儿逃?
鬼姬的实力在追踪的途中一点一滴地展露出来了,每一次在乔薇以为甩掉了他们时,鬼姬的身影便如鬼魅一般出现了。
她奈何不了鬼王,鬼王是甩掉她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更别说鬼王还带着这么多小拖油瓶。
鬼姬越追越近了。
鬼王将几人塞进了山洞,怒吼着,与鬼姬激烈地缠斗了起来。
燕飞绝拍拍胸口,后怕地问道:“那家伙怎么这么难对付啊?鬼王该不会打不过她吧?”
云珠道:“打是打得过,却不好杀死。”
燕飞绝纳闷道:“不是说前辈是最厉害的鬼王吗?怎么会…多出来一个鬼姬?”
云珠摇头道:“鬼王也是需要不断提升的,他突破成鬼王后,没再服用毒丹,也没再修习功法,功力止步不前,那个鬼姬,却不知被圣教喂了多少天材地宝,比得了吗?”
“真没办法了?”燕飞绝问。
云珠看了一眼海十三背上的二师姐:“把她的毒丹给鬼王,鬼王就能轻轻松松地杀死鬼姬了。”
燕飞绝清了清嗓子:“那她不就死了?”
云珠望向洞外:“是啊,她就死了。”
这话题谁都没再提了,本就是为了救她才来的,救到一半把她杀了,这又算哪门子的事?
云珠若是没受伤,倒是能助鬼王一臂之力,可现在,她不去添乱都不错了。
一场恶斗之后,鬼王将鬼姬死死地踩进地里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
他们走的是水路,再渡过一条河就能抵达对岸,而到了对岸,便离夜凉城不远了。
死士不会水。
鬼姬事后虽然追了过来,却停在岸边,不敢上前。
鬼王抱着糖豆坐上船,嘎嘣嘎嘣地吃着,假装自己没有发抖。
意外就发生在船行十米之后。
有人将上游的闸给泄了,一股巨浪自上游奔涌了过来,像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巨蟒,一口朝着几人的船只咬了过来。
几人连施展轻功都来不及,整个儿翻进了冰冷的水里。
浪花兜头兜脸地卷来,将几人拍得目眩头晕。
鬼王一手一个,将乔薇与云珠扔上了岸,又将燕飞绝与背着二师姐的海十三也扔上了岸。
他用的力道越大,沉的也就越快。
“鬼王——”
乔薇趴在岸边,朝鬼王伸出了手。
鬼王抱着一块木头,吓得瑟瑟发抖,看见乔薇的手,仓皇之中,也朝乔薇伸出手来。
乔薇去抓他的手,指尖都碰到了,可就在这时,一张金红色的大网凌空飞了过来,将鬼王一把罩住。
乔薇勃然变色:“鬼王!”
“吼——”
“吼——”
“吼…”
鬼王巴巴儿地看着乔薇,难过地呜咽了一声,被鬼姬与圣教的弟子合力拽了过去。
第【25】小包子来啦
乔薇看着鬼王被对方网了过去,听着鬼王呜咽的声音,一颗心霎时揪成了一团。
她的眸光冷了下来,素手紧紧地拽成拳头,额角的青筋也隐隐地暴了出来。
湍急的河流对岸,鬼王被人拽上了岸,那群圣教的圣师将鬼王摁在地上,那么爱干净的鬼王,整张面具都陷入了泥地里,嘴唇也染了砂砾。
他们用一捆赤红的铁链将鬼王绑了起来,那链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鬼王像是灵魂都被烫伤了一般,发出了疼痛的怒吼。
乔薇的指甲一点一点地掐进了肉里,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恨过圣教的人,比早先月华抓了她,还让她恨!
似是察觉到了乔薇的恨意,已经准备离开的鬼姬,忽然扭过了头来。
鬼姬穿着一身暗红色玄衣铁甲,戴着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头盔,只露出一双充满了戾气的眼睛,以及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下巴上是暗红色的唇瓣。
她唇角微微一动,不像是在笑,更像一种冷嘲。
她在挑衅乔薇!
乔薇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鬼姬是吗?
你等着,有把你打爆头的时候!
奔涌而湍急的河流,拦住的不仅仅是鬼姬与圣教的一群弟子,也有乔薇这一行人,今日若非鬼王及时抓住了他们,将他们一个一个丢上岸,他们怕是也要向乔峥与贺兰倾那样,被洪水给冲散了。
可这个救了他们的人,却被圣教那种王八蛋抓走了…
燕飞绝一拳头捶在了树身上:“狗娘养的!”
海十三道:“别侮辱狗。”
那边,鬼姬给完挑衅的眼神后,与鬼王以及圣教的诸位弟子一道离开了。
乔薇收回落在鬼姬身上的目光:“先回吧,等想好了计策,再去救鬼王。”
鬼王于他们而言,已不是一个大杀器这么简单,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爱吃糖豆、爱干净、爱爬树又爱甩大屁股,这样一个心智缺失的人,落在了圣教那群王八蛋的手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乔薇在前带路,燕飞绝背上云珠,海十三背着二师姐,一路无话地回了府。
每次女儿出门,乔峥都担心个半死,在门口徘徊了大半日,什么事都没做,好不容易看见女儿回来了,一颗悬着的心也落回实处了。
他往几人身上瞧了瞧:“云夫人受伤了吗?这就是沐小将军的妹妹吧?可算是找回来了,诶?鬼王殿下呢?”
燕飞绝耷拉下脑袋。
海十三抓了抓头:“我先去看沐小将军。”
海十三将二师姐背去了沐小将军的屋子,燕飞绝也将云珠送回了自己的屋。
乔峥走到乔薇身边,不解地往门口望了望,又朝天上瞧了瞧:“人呢?”
乔薇叹道:“被圣教抓走了。”
乔峥狠狠一怔:“什、什么?被圣教抓走了?怎么会这样?”
乔薇将决斗的经过言简意赅地与自家爹爹说了一遍。
听完,乔峥沉默了。
另一边,沐小将军总算见到了自己的妹妹,当然他也听说了云珠与鬼王的事情,他没料到为了救自己一个妹妹,竟把云珠与鬼王全都搭了进去。
“你别多想。”乔薇端着新熬好的汤药进了屋,“我姥姥的伤能养好的,鬼王也能救回来的。”
沐小将军看着她递来的药碗,迟迟没伸手去接。
“要我喂?”乔薇问。
沐小将军的耳根子红了红,伸出左手,接过早已不烫的药碗,正要喝下去,却突然顿住。
乔薇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他张了张嘴,“你不欠我什么,实在是没必要这么做。”
乔薇摇摇头道:“你想多了,不是为了你才要去找月华决斗的,虽然不能否认很希望你能认回妹妹,可是我们与圣教的梁子早在你之前就已经结下了。我回隐族的时候,曾经遇到一个假扮我身份的女人,她就是月华的弟子,还有圣女殿,也是被圣教所掌控,圣教想吞并隐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还想杀掉我们和云珠,所以,即便是没有你妹妹,我们与圣教的局面也在所难免。何况,退一万步来讲,你妹妹是纯阴之体,她体内的毒丹是给鬼姬提升功力的绝佳药物,她落在圣教手里,对我们岂不是更为不利?我们这么做,充其量是夺取对方的战略物资罢了。”
沐小将军低声说:“你就是在安慰我。”
乔薇笑了笑:“好吧好吧,就当我是在安慰你吧,你看我都已经这么辛苦了,还要挖空心思去安慰你,你还没被我安慰到。”
沐小将军哑然了半晌,随后他垂下眼眸:“没,我有被安慰到。”
说罢,将碗里的药一滴不剩地喝下去了。
他喝药一向不乖,可现在他想快点好起来。
乔薇收了药碗,又去隔壁看了云珠,乔峥也在,正在给云珠施针。
云珠硬生生地扛了月华三招,这都是她底子好了,换个底子差的,早已经经脉俱断了。
“姥姥情况怎么样?”乔薇问。
乔峥又施了一针道:“丹田受损,最近都要卧床静养,只要养得好,可以康复。”
就怕不好好养,乔峥在心里补充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一院子人没一个听话的,不让怎样偏去怎样,他让云珠在这里养伤啊,养着养着就不知道养到哪里去了。
乔薇看了一眼一旁的夜罗王后:“放心吧,姨母会看着姥姥的,是不是,姨母?”
夜罗王后点头如捣蒜!
云珠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这次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们居然炼出一个鬼姬来。”
乔薇不解地问道:“姥姥,我曾经听国师殿的大弟子说过,鬼王这种死士并不常有的,都几百年没见了,为何现在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
“死士本就是不该有的存在,炼制死士已经够损阴德了,炼制鬼王…”言及此处,云珠顿了顿,弱弱地吸了口凉气,跳过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去听的话,说道,“炼制鬼王虽有毒药可以替代,却并不如毒丹,而每一颗毒丹都是一条命,这法子实在是阴损至极,在早年的圣教都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是这些年突然开放的?圣教是出现什么大的变故了吗?禁术也有人修习了,不开放的政策也明目张胆地进行了。
乔薇想问,可她见云珠似乎不怎么想提到圣教的事,又给忍回去了。
云珠望了望渐渐暗沉的天色,对乔薇道:“快天黑了,沐家姑娘估摸着要发作了,你去找景云弄点童子尿,洒在门窗前,别叫她出来。”
想到了什么,乔薇问道:“她的毒丹取出来真的会死吗?”
“会。”云珠道。
乔薇静默了两秒:“那她从今往后都只能这样了吗?”
云珠摇头:“倒也不是,我记得她是素心宗的,内功应当不错?”
乔薇点点头:“她武功是极好的。”
云珠道:“那她可以自己将毒丹炼化,再慢慢地让鬼王吸出来,只是我从前没料到会遇见这种事,没仔细研究过炼化的法子,得上圣教去找。”
这话的意思是…如果姥姥想要,她可以研究到不少圣教的资料?
乔薇愣愣地看向了云珠。
云珠看了乔薇一眼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还是那句话,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乔薇于是不再追问了,说不好奇是假的,可有些事,明知道了却不能着手去改变什么,还不如不知道呢。
二人谈话间,两个小包子哒哒哒哒地跑来了,二人一直在后院玩雪,玩得满头大汗,一进屋,便扑进了乔薇怀里。
乔薇恐撞到正在施针的乔峥与云珠,抱着二人,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上。
二人好奇地打量着云珠,异口同声地问:“太姥姥怎么了?”
乔薇温声道:“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们不要打搅太姥姥了,明天再过来。”
二人乖乖地点头,跳下地,给云珠三人请了安,牵着乔薇的手出了屋子。
出去后,望舒东张西望地问:“鬼王爹爹呢?他怎么没有回来呀?”
乔薇都不知这丫头几时背着她认了个“爹”,果真是孩子大了,有想法了,不像三四岁事事都问她做主了。
孩子啊,真是盼着他长大,又害怕他长大,怕他渐渐的,会越来越不需要她。
至于说认个爹这件事本身,乔薇并不觉得有什么,认了个“鬼王爹爹”嘛,又不是认了个“鬼王娘亲”,她独一无二的娘亲地位还是稳稳的!
只是…对着这双无辜又期盼的眼睛,她要怎么与她解释鬼王被人抓走的事?
“鬼王爹爹肯定是出去办事了,过几天就回了。”
景云替乔薇解了围。
望舒哦了一声,没什么怀疑地信了,捏了捏挂在腰间的小荷包,软软糯糯地说道:“我给鬼王爹爹留了好多好多糖豆呢,他不能回来得太晚哦,太晚的话我就…我就…我就吃光了。”
乔薇摸摸她脑袋:“鬼王爹爹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圣教,幽暗的石室中,正中央的地板上架着一个铁桩,铁桩上用铁链绑着一个男人,男人戴着手铐与脚铐,四条铁链自两旁的墙壁上镶嵌着的的狮子头口中吐出来,咬住男人的镣铐。
男人挣扎得太猛,铁链都勒入了肉中,斑驳的血迹顺着铁链流了下来,有的已经干涸,落地成斑。
在男人的对面,站着鬼姬以及两名神色威严的圣师。
轰隆隆一阵闷响,石室的门被缓缓打开了,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左侧的男子身材更为高大,容颜精致,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牙白长袍,身上浮动着好闻的熏香;右侧的男子则穿着一身束了银色腰带的灰色宽袍,他的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稍稍留了一点胡子,容貌不如身旁的男子精致,看上去更威严冷肃一些。
当二人走进石室时,两名圣师都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大圣师,月华尊主。”
被唤作大圣师的男人淡淡地颔了颔首。
二人进屋后,又紧跟着进来了另一名男子,正是许久不见的国师。
从容貌上来看,国师的年纪是三人中最为年长的,可从地位上看,却是三人中最为低微的,当然了,比起另外两名圣师,能操控血月弓的他俨然还是要高出不少。
鬼姬闪到大圣师的身旁,大圣师面无表情地赏了她一颗毒丹,她开心地收下。
大圣师往前走了几步,两名圣师不约而同地伸出胳膊拦住他,左侧的圣师道:“大圣师请留步,他刚刚晕过去,不知什么时候就醒了,他性子太躁了,会伤人的。”
月华唇角一勾:“被你们的龙浔链锁了这么久,还能伤人么?”
龙浔链是专程用来对付死士的铁链,寻常死士绑两下能活活勒死,这个鬼王,都过去几个时辰了,竟然还能动手伤人。
那圣师不悦地看了月华一眼,说道:“我听说他是瑶姬尊主炼制出来的鬼王,难道在月华尊主眼中,瑶姬尊主就这么点能耐?连区区一根龙浔链都扛不过去?”
月华对大圣师一笑:“瞧瞧瞧瞧,你的弟子不欢迎我呢。”
大圣师看了那弟子一眼,对方低下头去。
大圣师问道:“说说他的情况。”
圣师道:“六阶鬼王,刚突破不久,突破后未服用过毒丹。”
大圣师蹙眉道:“没服用过毒丹,还能打得过鬼姬?”
所有死士都是依靠毒药才得以突破到鬼王的,突破后,每日都需继续服用,否则功力将急转直下,到最后,甚至跌出鬼王的水平。
圣师道:“他不仅没服用过毒丹,连最基础的毒都没有用过。”
鬼姬嫉妒地朝鬼王看了过来。
大圣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亮色。
月华尊主笑道:“不愧是瑶姬炼出来的宝贝,大圣师啊,对付鬼王,我服你,可论炼制死士,你要是得服瑶姬啊。”
大圣师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无比赞同地说道:“确实是个难得的宝贝,鬼姬的实力与她的资质有很大的关系,可如果没有一日一颗毒丹,她也不会这么快突破到第七阶的水平。”
而就算突破到了第七阶,有着级别上的绝对优势,却还是被眼前的鬼王给碾压了,果真是最强大的鬼王,已经无限接近那一位的存在了…
“鬼姬。”大圣师突然开口。
正对着毒丹流口水的鬼姬听到主人的话,依依不舍地收好了毒丹。
大圣师看了鬼王一眼道:“打他,我看看他究竟能承受多大程度的攻击。”
鬼姬俨然对这个提议满意极了,活动了一下筋骨,毫不客气地朝着鬼王打出了一掌。
鬼王的身子剧烈一晃,慢悠悠地醒了,他抬起了冷汗涔涔的头来,修罗一般的目光望向了屋子里的人。
当他目光看来的一霎,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口微微的震了一下。
很快,鬼姬的第二掌落下了。
鬼王的身子再次晃动了一下,他的气息渐渐微弱了下去,可距离重伤死亡还有很大的距离。
大圣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满意。
国师看着被打得无法还击的鬼王,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月华尊主笑眯眯地道:“别把人打坏了。”
鬼姬抬起了第三掌,大圣师制止了她,走到已几乎无法站立、只能挂在铁链上的鬼王身前,对鬼姬打了个响指。
鬼姬走上前,单膝跪地,低下头,探出右手,虔诚地摸上了大圣师的鞋面。
这是鬼姬的臣服。
大圣师看向鬼王,神色威严地说道:“看见了吗?你若是也能认我为主,我便让人放了你。”
鬼王咆哮着朝大圣师冲了过来:“吼——”
两名圣师吓得够呛,各自往两旁一站,拽紧了墙壁上的铁链,铁链蓦地勒紧了几分,刀子一般绞着鬼王的皮肉。
鬼王发出了疼痛的咆哮。
大圣师自始至终,眼皮子都没有颤动过,定定地看着因疼痛而变得面容狰狞的鬼王:“你不乖乖地听话,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听话,可那样的话,你就要吃不少苦头了,你可想好了?”
鬼王怒吼:“吼——”
大圣师打了个手势。
两名圣师抬了一缸水来,二人戴上暗金色的金属手套,掐住鬼王的脖子,将他的脑袋死死地摁进了水里。
死士畏水,这样的办法比用刀子捅他更能让他感到惧怕。
二人摁够了,将鬼王的脑袋抓了起来。
鬼王浑身涩涩地发抖,可一双暴怒的眼睛,并没有丝毫屈服的迹象。
大圣师道:“再来。”
二人再次将鬼王摁了进去。
国师蹙了蹙眉。
月华玩味儿地笑道:“大圣师,你别是不行啊,我看姬冥修那群家伙似乎没这么费劲吧?你要不要去慕王府向他们取取经啊?”
大圣师不屑地说道:“这世上,就没我驯服不了的鬼王。”
大圣师让人加大了折磨的力度,水不行,又让人拿来驯龙鞭,每一鞭子抽在鬼王的身上,都像是把他的灵魂给撕碎了一样,鬼王疼得浑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不知鞭打了多久,两名圣师的手都酸了,鬼王晕过去好几次,可每次醒来,神色都没有丝毫松动,满眼尽是恨不得吃了大圣师的目光。
大圣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关起来。”
鬼王被关进了一间没有丝毫光亮,也没有丝毫声音的密室,他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恐惧如浪潮一般在他身上重重叠叠地压了下来。
他躺在冰冷而坚硬的地板上,蜷缩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捏紧手中仅剩的一颗已经化掉大半的小糖豆,委屈又害怕地呜咽了起来。

乔薇一宿没合眼,一闭上眼,就是鬼王被抓走时那委屈得她心抽抽的小眼神,论武功,他是个前辈;可论起心智,他还不如景云与望舒这两个小毛孩子。
乔薇辗转反侧了一夜,好容易等到天亮,赶忙去了后罩房。
后罩房中筑了一个临时的鸟巢,金雕正趴在鸟巢中,一下一下地扇着翅膀。
乔薇拆掉了金雕的绷带,摸了摸已经愈合的伤口:“可以飞了吗?”
金雕振翅。
乔薇给它穿上教主大人新做的机关脚,它适应了两下,比先前的还要好用。
乔薇把写好的信绑在它的腿上,其实乔薇并不确定去过圣教,只是给它指了个云中城的方向,能不能找到三殿下就看它的造化了。
金雕扑哧着翅膀去了。

清晨的圣教沐浴在一片白雪茫茫中,神圣、威严而又充满了古朴神秘的气息。
一座石楼中,一贯晚起的三殿下破天荒地没有赖床,伺候的下人们捧着早膳鱼贯而入。
不多时,屋内便传来了三殿下摔盘子以及暴怒的声音:“天天都吃这个!我是猪吗?!你们都不晓得给我弄点别的来吃吗?!”
一名贴身伺候他的女弟子恭恭敬敬地福下了身来:“三殿下,这些都是厨房新做的花样啊…”
三殿下炸毛:“什么新做的花样?不就是兔子肉?不就是鱼片粥?我难道昨天没吃过吗?前天没吃过吗?”
没、没有啊…
女弟子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并不敢辩驳。
“我不要吃这个!”三殿下毫不客气地说。
女弟子战战兢兢地问道:“那…三殿下想吃什么?我去让吩咐厨房做。”
三殿下抓狂地捶着桌子道:“你们厨房做的菜难吃死了!我都快吃吐了!我母后呢?我要见我母后!我不想再待在你们这里!我想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女弟子不明白一贯温和的三殿下究竟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一大早就发这么大的火?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每日都会从石楼前路过的大圣师。
大圣师走了进来:“发生了什么事?”
三殿下冷冷一哼!
女弟子低头禀报道:“回大圣师的话,三殿下不想吃东西,说…难吃。”
三殿下没好气地道:“只是难吃吗?简直是太难吃了!”
大圣师问道:“三殿下想吃什么?”
三殿下颐指气使道:“我想吃夜凉城的烤全羊!南藤街老字号的那家!你们快去把那里的烤全羊给我弄一只来!”
大圣师语气还算平和地说道:“三殿下想吃烤全羊,圣教的师傅也会做。”
三殿下翻了个大白眼道:“你们这里的师傅啊,厨艺都太糟糕了!你没看见我都瘦了!我不要吃你们这里的菜!我要下山!我要回宫!我要见我母后!”
女弟子惶恐地看向大圣师。
大圣师的眸光顿了顿。
三殿下抱住双臂道:“不让我走,我就绝食!”
大圣师扯了扯唇角:“不就是一只老字号的烤全羊吗?三殿下喜欢,我让人给你弄来就是了。”
三殿下两眼望天道:“他们家不止烤全羊好吃,羊杂汤也不错的,小奶皮和馅饼,还有热腾腾的马奶酒。”
大圣师道:“好,我记下了,这就让人去买,保证全都给三殿下买回来。”
三殿下鼻子一哼:“这还差不多!”
大圣师出了屋子,临走时,给女弟子使了个眼色。
女弟子默默地跟了出来。
在无人的地方,大圣师问她道:“三殿下怎么突然闹着要走?”
女弟子揣测道:“他就是嘴馋,故意闹着要走的吧?您看,您答应给他买东西后,他就不闹了。”
大弟子想了想:“他这两日,可见过什么人?”
女弟子笃定地说道:“没有。”
大圣师点点头道:“好生照顾三殿下,别出岔子。”
“是。”
大圣师离开后,女弟子又回屋,收拾了地上的东西,三殿下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白眼,女弟子只当他心情不好,没往心里去,也不敢留下招惹他晦气。
确定女弟子走远后,三殿下将柜子里的金雕捞了出来,得意地摸了摸它脑袋,把它从窗子里放出去了。
为方便圣教弟子潜入,乔薇故意解除了全城戒严。
当两名圣教弟子抵达南藤街的老字号羊肉馆时,海十三、乔峥与伤势痊愈的十七已经守株待兔多时了。
弟子进了酒馆,问掌柜道:“你们这里可以烤全羊、羊杂汤、小奶皮、馅饼与马奶酒?”
掌柜笑道:“有有有,公子是堂食还是去厢房吃?”
“我带走。”弟子说道。
“带走?这…”掌柜迟疑道,“小奶皮和马奶酒倒是好带走,可这烤全羊、羊杂汤与馅饼都是现做的才好吃啊!”
“烤全羊可以吃冷的。”弟子说,圣教的人经常这么吃。
厨子打扮的海十三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用学了一上午才堪堪背会的夜罗话说:“公子,我们店的烤全羊确实可以冷吃,但馅饼和羊杂汤真得现做。”
掌柜就道:“公子,这几天下雪,客人少,您要是…出得起价钱,我们可以让师傅上您家现做。”
弟子想起那个娇滴滴的三殿下,不悦又无奈地蹙了蹙眉:“那好,羊带上,厨子也带上。”
掌柜客客气气地说道:“我这就去让人准备,公子先上来喝一碗羊杂汤吧,不收钱的!”
弟子随掌柜的上了二楼,刚一进厢房,便被人从后劈了一掌。
海十三看着倒在地上的弟子,收回手掌,将人拎进了屋。
掌柜,确切地说,乔峥,乔峥赶忙合上门,打开医药箱,拿出工具,对准弟子的脸做了一张人皮面具。
这边刚做好,十七扛着另外一名弟子进屋了。
十七是死士,并不需要易容,跟在几人身后就能混进圣教了。
三人扒了两名弟子的衣裳,拿了二人的玉牌,带着做好的人皮面具回了慕王府。
慕王府中,乔薇已经将一整只烤全羊以及所需的其余食材准备妥当了,之所以提前烤好是因为到了圣教可能并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耗。
食材装了一马车,他们乘坐另一辆马车。
车夫分别是海十三与燕飞绝。
几人坐在马车上,谨慎地戴好人皮面具。
望舒刚睡醒,抱着衣裳准备去找姨奶奶给自己穿,哪知一出门便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烤羊肉香气。
望舒吸了吸口水,迷迷糊糊地爬上了马车。
景云刚从茅房回来,看见妹妹上了马车,以为是要出门,也迈着小短腿儿跑过去,气喘吁吁地爬上了马车。
大白见小包子上了马车,也跟着上了。
随后,珠儿也上去了。
海十三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在隔壁车上戴了个面具的功夫,这一辆“货车”便已经仔满为患了。
马走得有点儿吃力。
海十三:嗯,东西带得太多了!
在襁褓中当了那么久的暖宝宝的小白终于憋不住了,知道他们又出远门,赶紧跐溜溜地追了出来,可当它定睛一看,就发现马车已经走远了。
小白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金雕一步一步地挪过来,威武霸气张了张翅膀,一口将小白吃进嘴里,振翅飞了上去。
------题外话------
小白:哼,我有飞机坐!还是头等舱!
第【26】鬼王爹爹!
这几日天气甚好,北风不大,阳光和暖,路面上的积雪略化了些,路过结了冰的小沟渠时,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车轱辘轧在满是积雪的路面上,转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因坐了马车,几人自然不能往天梯的方向而去,否则且不论一个“普通的厨子”能不能上天梯,单是那座石桥与山洞就不是马车能够通行的。
几人走了水路。
渡口的一切都已修复完毕,仿佛昨日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几人心里都明白,鬼王就是在渡河时让那群王八蛋抓走的。
船只还算大,有专供马车通行的桥板,马车上船后,平安地抵达了对面的渡口。
几人又检查了一番各自的人皮面具,确定没有破绽,才继续前行。
老实说,他们还从这条路去过圣教,最远只到了苍陌峰与千峦峰,可这两峰似乎并不在云中城内,所以,该如何走,全靠这几匹老马了。
常言道,老马识途,不是没道理的。
上岸后,燕飞绝与海十三便没怎么赶车了,由着马儿带着他们走,这一路七弯八绕的,先是绕过了苍陌峰,再是途径了千峦峰,这两峰都已被毁得渣都不剩,一个弟子都无了。
离开千峦峰,一路往东南而去,穿过一片看似繁茂凶险实则道路平坦的树林,几人看见了一座城池,这里的城门就显得人间烟火多了,至少能看见好几道人影,也有一些进进出出的居民。
燕飞绝如今是顶着圣教弟子的脸,掏出圣教弟子的玉牌,给守门的弟子瞧了瞧,守门的弟子俨然与他关系不错,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让燕飞绝与海十三的马车通行了。
今日并不是圣教开坛讲座的日子,城中有着不少居民,但马儿带几人走的路却是几条僻静的小路,几人本也无心欣赏城中风景,走这儿倒显清净了。
“怎么还不到?”燕飞绝看了看天色,其实并不算晚,只是救人心切,少不得想快些罢了,可他又不能赶车赶得太猛,这条路不是他们曾经走过的路,赶太猛吓坏马儿了,马儿四处乱窜,他们还去不去圣教了?
海十三到底是干这个的,找路比燕飞绝厉害,他四下看了看,说道:“快了,最多两刻钟就到了。”
果不其然,不到两刻钟的功夫,几人便看见那群建造在青山之上的古堡了。
燕飞绝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