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都是气质出众的好模样,骑着高头骏马走在这寂静又空荡的清晨,也是十分引人注目的。
行人频频回头,朝四人看了过来,乔薇与姨母都被裹成小粽子,相较之下,清风霁月的姬冥修与一头银发、气质卓然的云珠成为了所有人注视的对象。
一个起早去赶集的小伙子,约莫是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女人,巴巴儿地望着云珠,在云珠与他擦肩而过时,连手中挎着的篮子都掉在地上了。
云珠一把抬起胳膊,就要一记手刀劈下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冷冷地将手给收回来了。
姬冥修轻轻一笑:“姥姥真好看。”
云珠瞪了他一眼。
姬冥修笑着握紧了缰绳。
一刻钟后,马车抵达了王府。
姬冥修摔下翻身下马,将乔薇抱了下来,又走到云珠的马边,将姨母接了过来。
云珠也下了马。
王府的小厮听到动静,即刻打开大门,将几人迎了进来,虽不认识云珠,不过见丞相与小卓玛都待对方如此恭敬,他们也不敢有任何大意。
云珠与乔薇拿着行李,姬冥修抱着姨母,一行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回了方翠园。
这个时辰,大家都还在睡梦中,乔薇将云珠带去了上房隔壁的屋子,这间屋子本是景云与望舒的,可二人没睡几次,都跑到他们屋子去了。
乔薇给换了新床单与褥子,让姨母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乔薇本打算给云珠再安排一间屋子,被云珠拒绝了,云珠想留下,守着女儿,直到她醒来。
几人赶了一整夜的路,全都狼狈不堪,尤其姬冥修,更是两日两夜没合眼,不过眼下姨母未醒,几人熬得满眼也红血丝,也没多少睡意。
姬冥修将琉璃罩盆栽轻轻地放在了桌上:“姥姥,现在就给姨母服用龙草么?”
云珠点点头:“嗯,越快越好,被血月弓伤到后,若是十二时辰得不到治疗,便会留下难以磨灭的伤害,严重的,可能这辈子都醒不了了;不严重的,如姚珺那般,每月都会重伤复发一次。”
乔薇恍然大悟,难怪她被射伤后,公孙长璃说她只有十二个时辰的抢救期,燕飞绝他们还以为是十二时辰后,她便魂飞魄散了呢。
神棍,公孙大神棍!
姬冥修轻轻地拿掉琉璃罩,龙草不愧是个脆弱的东西,这一路他们护送得如此小心翼翼,可到了这儿,花苞还是掉了一小半。
有两片花瓣已经过了三个时辰,没有药效了。
还有一片花瓣是半枯萎的,药效也所剩无几了,但聊胜于无,姬冥修还是将这片花瓣收了起来,放进干净的玉碗中,又将余下的大半个花苞也摘下,一片片放进来。
“酒。”云珠道。
乔薇忙拉开多宝格下的柜子,取出一坛花雕与一坛野山葡萄酒:“用哪个?”
云珠闻了闻,说道:“花雕,十滴即可。”
乔薇拿了一把勺子,蘸了十滴,均匀地滴在花瓣上:“还需要什么吗?姥姥?”
云珠道:“不用了,放着吧,一会儿就能化了,能服用了。”
“姨母喝了这个真的就能醒过来了吗?”
“其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没试过,不过,你不是醒了吗?”
“我…”乔薇指了指自己,点头道,“对,我醒了!姨母一定也能醒的!”
云珠顿了顿,说道:“其实这并不是最好的龙草,最好的龙草叫血龙草,血龙草乃龙草之王,药效是普通龙草的好几倍,只是太难找了,我找了这么多年,一株都没有找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养了这种白龙草。”
“白龙草的效果很差吗?”乔薇问。
云珠摇头:“也不能说很差,但比血龙草差,醒来后,身体可能会大不如前,如果能两种一起服用是最好,如若不能,二选一,自然是血龙草更好,实在没有血龙草,这种龙草也是一味对症的药。”
这么说乔薇就明白了。
云珠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脸:“我本想再多找几年,可我又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乔薇立刻严肃着一张脸道:“姥姥您快别这么说,您是要长命百岁的!”
云珠苦涩地动了动唇角。
乔薇没见过她正儿八经地笑,但在乔薇看来,这应该也算是一个云式微笑了。
乔薇一转头,见姬冥修一脸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走过去,用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胳膊,低声道:“喂,你在发什么呆?”
姬冥修若有所思道:“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乔薇问。
姬冥修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了守门婆子的禀报:“丞相大人,外头有个小伙子送了个东西来,让亲手交到您的手上。”
姬冥修出了房门,从婆子手中接过一个箱子。
婆子退下后,他进屋,将箱子放在了桌上。
乔薇合上房门,走到桌边,看着四四方方的大箱子,警惕地说道:“什么人送的?不会是…毒药暗器什么的吧?让一让,我来。”
说着,她自怀中抽出匕首。
姬冥修拿过她的匕首:“我来。”
云珠吩咐道:“你们两个都让开。”
两个小孙孙乖乖地让开了。
云珠拂袖一挥,打出一掌。
这一掌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既劈开了箱子的木板,又没损毁里头的东西。
让三人惊讶的是,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竟然也是一个小桶大小的半透明琉璃罩,而琉璃罩下,赫然也是一个小花盆儿。
乔薇不解地看向了一旁的姬冥修。
姬冥修神色平静地拿开琉璃罩,露出一盆与云珠栽种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龙草来,唯一不同的是它的花苞是暗红色的,每一片花瓣都像有生命似的,能看见里头充盈的“血液”。
这自然不是真正的血液,而是龙草的汁液。
乔薇目瞪口呆:“这不会就是…血龙草吧?”
要不要这么巧啊?刚说要血龙草,这血龙草便送到,谁干的?!
他怎么知道他们需要血龙草?
他又是打哪儿找到的血龙草?
无数的疑惑自乔薇心头闪过,乔薇望向云珠,只见云珠的目光死死地落在这一盆血龙草上,眼睛都给瞪直了。
看来这是真的血龙草无疑了。
“这是谁送的?”乔薇找来一个新的玉碗,摘了花瓣,倒了十滴酒后,问姬冥修。
姬冥修看着碗中晶莹剔透如石榴汁一般的液体,淡淡地抿了抿唇:“公孙长璃。”
乔薇眸光一颤:“他?不能喝!”
姬冥修古怪地看向乔薇。
乔薇呼了口气,蹙眉道:“我说了你可能不大相信,你猜猜我上次去圣教碰见谁了?”
姬冥修道:“公孙长璃?”
这么问的话,只能是他了。
乔薇气呼呼地道:“没错,就是他!我其实还碰到了三殿下,不过三殿下是被抓过去的,和他不一样!他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那里的,所有人多对他恭恭敬敬的!他是圣教的人!身份还不低呢!这些年大家都被他给骗了!当初啊,他就是故意犯到你手上的,故意接近你、故意从你手里得到祭师殿的东西,还故意向你打探姬家与隐族的消息…总之,他这人没安什么好心,眼下突然送了一株血龙草来,谁知道他又想打什么主意?别是里头啊,又给下了什么巫毒,想要再一次地控制姨母?”
姬冥修闻了闻手中嫣红的龙草汁,走到床前,递给云珠道:“您给瞧瞧。”
云珠也端起碗来闻了闻,她对巫毒最了解不过,没什么巫毒能瞒过她的眼睛,她能够确定,这一碗龙草汁里,什么古怪都没有。
乔薇这就不懂了,怎么会这样呢?那家伙明明是圣教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给他们送来一株救命的血龙草?他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急需血龙草?
乔薇抱怀,眯了眯眼。
公孙长璃,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寂静的巷子,满是积雪。
小护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上,气喘吁吁地来到了一辆马车旁,马车里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人都没有,可当他掀开帘子,一眼便看见了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的主子。
他穿着一袭红衣,明艳似火,肌肤却如美玉一般通透,骨节分明的手有意无意地搁在桌上,像极了一块精致的玉雕。
小护卫跟了自家主子这么久,日日看,夜夜看,可怎么都看不腻。
“眼珠子不想要了?”公孙长璃薄唇轻启,拉长了音调,漫不经心地说。
小护卫心道你眼睛都没睁开呢,怎么就知道我在看你呢?
诽谤完,小护卫跳上马车,抓起了马鞭道:“东西我送过去了!他们要不要我就不能保证了!”
“嗯。”公孙长璃淡淡地应了一声,“回去吧。”
小护卫朝冻得通红的手哈了一道热气,不满地嘀咕道:“天寒地冻的,在屋子里烤火不好么?非得跑出来给人送东西,人家还不一定领情,我都长冻疮了!”
“给你买药膏。”公孙长璃道。
小护卫哼了哼道:“谁稀罕你的药膏?”
公孙长璃道:“舌头也不想要了?”
小护卫悻悻地闭了嘴,扬起马鞭,啪的一鞭子落下,马车绝尘而去,消失在了积雪深深的街道。

方翠园内,云珠给夜罗王后服下了两种龙草。
姬冥修是见过血龙草汁的,当日乔薇昏迷不醒,喝下的就是这种石榴汁一般晶莹剔透的东西,带着一点淡淡的酒香,以及龙草汁特有的清香,只是公孙长璃往里烧了一道符,还格外有几分呛人的烟火气味罢了。
这药效如果,因人而异,未必乔薇吃了有效,对姨母也能同样奏效。
毕竟从功力上来说,姚珺不如云珠。
而从体制上来讲,姨母不如乔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姨母服下的是两种龙草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姨母躺在床上,毫无反应。
云珠渐渐慌了起来,抓住女儿越来越冰凉的手:“没用吗?没效果吗?”
乔薇摸了摸姨母冰冷得吓人的额头,面色就是一变:“我去叫我爹!”
她刚走一步,被姬冥修扣住了胳膊。
姬冥修努了努嘴儿。
乔薇转过身,定睛一看,就见原本仿佛已经咽气的姨母,手指忽然一动,睫羽一颤,恍恍惚惚地睁开了眼睛。
云珠赶忙凑过去,俯身定定地看向她,眸子里水光闪耀,她探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却又始终没敢放上去。
多少年了?
她老了…
她也早已不记得她了…
云珠难过得身子都轻轻地抖了起来:“歆儿…”
夜罗王后一脸茫然地看向她,不知看了多久,干涩的唇瓣一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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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姨母不仅醒了,还一醒就叫娘了,二方是不是亲妈?是不是?!
第【18】相认,安胎(一更)
云珠听到这声迟来了二十几年的娘,心都在颤抖,当即眼眶一热,落下泪来。
夜罗王后虚弱地看着她:“娘,别哭。”
云珠泪如泉涌,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娘不哭…娘不哭…”
乔薇也看得心里酸酸的,为了这声娘,云珠付出了太多,她所有大好的年华,都蹉跎在了让女儿痊愈的路上,二十年如一日的折磨,总算在今日得到了圆满。
“姨母,你记起从前的事了吗?”姬冥修问。
夜罗王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云珠含泪看着她,她也看向了云珠,动了动虚弱的身子,将脸枕在她的手心:“娘。”
明明什么都忘了,可就是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娘。
夜罗王后像只虚弱的小奶猫,只想猫在自己亲娘怀里,依赖地睡上一觉。
云珠抱着她,怜爱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就像是失去的东西,这一瞬统统都回来了,心也被填得满满的,她都快要说不出话了…
姬冥修看着终于团聚的母女,识趣地带着乔薇退了下去,分别这么久,也该给二人一点空间与时间,好好享受一下母女的亲昵。
姬冥修给二人合上了房门。
屋子里有云珠轻柔的声音传来,让人想起春天的柳絮,也想起澄碧天空上一朵朵浮动的白云。
姬冥修与乔薇回了上房,他们不在,恐两个孩子夜里害怕睡不着,傅雪烟将两个孩子抱了过去,这会子仍在房中酣睡。
姬冥修为找乔薇,两天两夜没合眼,乔薇比他多睡了一夜,可也架不住这般长途跋涉,危机解除后,二人都感到了一股排山倒海的疲倦,暂时没让人将孩子抱过来了。
简单洗漱一番后,二人总算是躺到了柔软而又宽大的床铺上。
盖上散发着彼此馨香的棉被后,乔薇简直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了。
姬冥修伸出胳膊,将她轻轻地纳入了怀中,眸光细细描绘着她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嫣红的唇瓣,大掌握住了她一只冰凉的素手,轻轻揉捏着她手指。
乔薇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问道:“你不睡啊?”
姬冥修拿着她纤细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亲:“睡。”
乔薇是真困了,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他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闭上眼也能感觉到脸颊上一片发烫,她仰起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吗?你不困啊?”
姬冥修轻轻一笑:“等你睡了,我再睡。”
“我又不会跑。”乔薇嘀咕。
姬冥修似是而非地叹道:“是啊,是不会跑,只是不小心‘掉’了个悬崖,有什么大不了的?”
乔薇悻悻地不说话了。
这事她虽不理亏,不过到底让他担惊受怕了,让他念叨两句也是应该的。
“可是…说起来,这次我们也是因祸得福,要不是我和沐小将军掉下去了,还不一定能碰上姥姥与秀琴呢。”乔薇弱弱地说。
“沐小将军?”丞相大人冷冷地勾起了唇角,躺在他怀里,居然还有心思念叨另外一个男人!
乔薇困得都有些迷糊了,哪里知道自家相公又双叒叕地醋起来了:“我和你说,这次真的多亏他了,那一箭原本是要射在我身上的,是他帮我挡下了,如果不是他挡了那一箭,我和…”
话到一半,乔薇猛地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嘴。
“你和什么?”丞相大人勾唇看着她。
乔薇眼神一闪:“和什么和呀?我是说我很,我很有可能就…就当场毙命了,坠崖后,也是托他的福,才没摔出个好歹来。”
沐小将军救的不是她,是她和她腹中的孩子,这份大恩,可以说是无以为报了。
而这家伙竟然还在吃人家的飞醋,不告诉他怀孕了,坚决不告诉!
另一边,乔峥听到动静,急急忙忙地朝房中出来了,二话不说叩响了二人的房门:“小薇小薇!你是不是回来了?”
“是我爹。”乔薇道。
姬冥修才抱了一会儿,还没抱够,便被媳妇儿给“踹下床”,起身去给老丈人开门了。
乔峥急急忙忙地进了屋,走到床前,担忧地说道:“小薇你没事吧?”
乔薇坐了起来:“我没事,天色还早,您就怎么就醒了?”
“我哪儿睡得早啊?我整夜整夜做噩梦,就梦见你回不来了…”
“梦都是反的,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让我看看!”乔峥拿过了乔薇的手腕,仔仔细细地把了脉,本是想看看女儿有无伤势,却一下给把出了滑脉。
滑脉主痰饮、食滞、实热等证,又主妊娠,妇人无病而见滑脉者,是为妊娠。
乔峥的眸子一下子瞪大了:“呀呀呀!闺女你…”
乔薇给自家老爹使了个眼色。
乔峥愣了愣,看看乔薇,又扭头看看身后的姬冥修。
姬冥修的目光从他进门就没离开过他的身上,此时见了他的异常,不由地开口道:“小薇的身子有什么不适吗?”
乔峥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说道:“没有,完全没有。”
姬冥修笑道:“那您方才那么惊讶?”
乔峥轻咳一声,拿腔拿调地说道:“我惊讶的是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居然一点事没有!怎么?难道你不惊讶吗?”
姬冥修微笑:“自然也是惊讶的。”
“那不就得了?”乔峥挺直腰杆,威武霸气地说道,“怎么说也是受了一场惊讶,身子骨不同以往,你可得仔细些,别伤着了她。”
姬冥修从善如流道:“多谢爹的提醒,我记住了。”
“嗯。”乔峥还算满意地站了起来,与女儿交换了一个得逞的小眼神。
乔峥早看这家伙不爽了,不仅拱了他家小白菜,还收获了和卓那一兜老坛酸菜,而乔峥却连片菜叶子都没抢到,现在,小小白菜要出来了,他休想再和他抢了!
乔峥满意地看着女儿的肚子,小小白菜,外公才是对你最好哒!
与小小白菜沟通完毕的乔峥,瞬间感觉自己满血复活了,抖了抖充满力量的双臂,大喝一声,虎虎生威地出了房。
姬冥修古怪地看了一眼自家岳父,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自家媳妇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乔帮主面不改色地说,说完,将被子一卷,侧身面向床里侧,在姬冥修看不见的地方,邪恶地勾了勾唇角,就让你像小二货那样,到我生了才知道,看你怎么办!
“啊——怎么回事?你怎么尿了?你你你…”姬冥修惊恐地指着乔薇的裙子。
乔薇十分高冷地说:“我不是尿了,我是羊水破了。”
“羊水破了什么意思?”姬冥修吓得瑟缩着身子、咬住了手指。
乔薇潇洒地甩了甩头,十分女神地说:“意思是我要生了。”
“什么?你要生了?!”姬冥修吓得一屁股跌在了地上,“你什么时候怀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天啦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乔薇傲慢一笑:“你这个笨蛋,居然连我怀胎十月都没有看出来。”
嚯嚯嚯嚯嚯…
这画面简直不要太美好!
乔帮主一边坏笑着,一边抱着枕头睡着了。
姬冥修脱了鞋,拉开棉被,一滑而入,自她身后贴了上去,将她娇小的身子搂进怀里。
她睡得香甜,发出温柔而均匀的呼吸。
姬冥修亲了亲她鬓角,大掌自她腰间滑下,摸到她捂着肚子的素手上,轻轻地覆上去,就这样贴了许久,他忽然在她耳畔,轻轻地笑了。
真当他是冥烨那个傻瓜么?

乔薇一觉睡到午后,睁眼时,姬冥修已经不在了,屋外隐有孩子的嬉笑声传来,她穿戴整齐,洗漱完毕,一转眼,看见桌上用热水暖着一个小玉壶。
她打开壶盖一瞧,竟是一壶煮过、去了膻腥的羊乳,羊乳中还放了糖,味道甜甜的。
真奇怪,屋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小胖子的?
不对,小胖子要是有这么好喝的东西,早连壶都舔干净了,一定是她爹特地煮了,给她补充营养的!
这羊乳味道不错,乔薇很快便将一满壶喝完了。
不多时,又有丫鬟拎了食盒进来。
小鱼干、青椒肉丝、黑豆龙骨汤、芝麻馅饼、蒸水蛋…全都是孕妇大补的,她爹真是太细心了!
------题外话------
修哥:叫爹。
乔薇:…
第【18】二更
自打知晓自己怀孕后,乔薇的食量就增大了,明明坠崖前还不算特别能吃的…
心理暗示果然是个可怕的东西!
扫光了一桌饭菜后,乔薇捧着撑得圆滚滚的肚子去院子散步,路面上的积雪已经清扫干净了,草坪上还有许多,两小包子捧着被冻得通红的小手,堆了几个漂漂亮亮的雪人。
景云堆的乔薇基本能认出来是个人,望舒堆的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太姥姥,你看我堆的漂亮吗?”望舒睁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小手背在身后,小身子微微地朝右侧倾斜着,右脚尖轻轻地勾起来,一本正经地卖着萌。
云珠哪里见过这么可爱的孩子,一颗尘封多年的心瞬间给萌化了,也不管望舒堆的什么,一个劲儿地说道:“好看,真好看!”
乔薇看着那乌七八糟的一坨,嘴角一抽,姥姥你这么睁眼说瞎话真的好么?
望舒软软糯糯地说道:“太姥姥,我还会背诗。”
云珠温声道:“是吗?那你背给太姥姥听听。”
望舒挺起小胸脯,摇头晃脑、自带节奏地背起来了:“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云珠夸赞道:“背得真好!”
乔薇心道,您让她背第二首试试?
望舒小胖子继续道:“太姥姥,我还特别会写字!”
“能写给太姥姥看看吗?”云珠问。
望舒摊手:“我已经写好啦,您等等,我这就去拿!”
说罢,望舒哒哒哒哒地跑去书房了,不一会儿,小胖手抓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字帖回来,字帖上的字欹正相生,行云流水,清隽飘逸,比不少大人写的字都要好。
景云瞄了一眼自己的字帖,神色平静地问道:“妹妹,你给太姥姥的字帖上写的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不、不、不…不给你看!”望舒用小身子挡住了哥哥。
景云道:“那你写的什么,念给太姥姥听。”
望舒指着上面洋洋洒洒的八个大字,以及署名的两个小字,一边挠头,一边搜肠刮肚地想,到底写的什么呀?
四个字,四个字,还有一个名字,四舍五入一下,应该就是——
望舒挺起小胸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望舒!”
字帖上写的是——“你个小样,敢偷我字,呵呵!”

云珠与两个小包子的相处无疑比想象中的美好太多,小包子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们,当然,还有教主大人、傅雪烟与新出生的小宝宝。
说来也怪,教主大人自打被姬冥修拐回姬家,见谁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却偏偏待云珠极好,在云珠面前,乖得像头小绵羊似的,毛都不炸了。
小宝宝这几日的食量大了些,吃的多了,长得也就快了,虽然依旧比不得正常婴孩,可与早先担心她随时夭折的状况相比,眼下就算十分可观了。
她还没有名字,连乳名都没有。
傅雪烟请云珠赐名。
云珠顿了顿:“‘胡儿处处路傍逢,别有姿颜似慕容。乞得杏仁诸妹食,射穿杨叶一翎风。’就叫…慕颜吧。”
傅雪烟微微一笑道:“慕颜,真好听。”
云珠道:“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原本是想取给你们姨母的。”
“后来为什么没取?”傅雪烟问。
云珠说道:“取了,她去私塾上课,总是写不出来,就自己给改了。”
改成“云〇〇”了。
云珠都想揍她!
在云珠的百般试压下,才答应换成了云歆歆,可她嫌两个歆字写起来麻烦,又给减掉了一个。
傅雪烟想了想孩子他爹,莫名觉得“姬慕颜”也有点危险,她脑子里已经闪出了一个备用名——“姬乙乙”。
这边,云珠给小慕颜起完名字,另一边,燕飞绝一行人回来了。
他们其实早早地便离开了崖底,尽管要抛尸、要伪装案发现场,会耽搁不少时辰,却也不至于耽搁这么久,之所以晚归,乃是运气不好,碰上圣教那伙王八蛋了。
原来,早在崖底打斗时,便有一名圣师毁掉了手中的玉牌,玉牌损坏,圣教的蛊虫有了反应,圣教当即带人追了下来。
半路上,追到了刚刚伪装完现场的燕飞绝一行人,双方激烈地打斗了起来。
原来以鬼王的实力,来再多的高手也不怕,偏偏,这群弟子中又有十分厉害的圣师。
燕飞绝与海十三恐鬼王遭了圣师的毒手,愣是没许鬼王出手,没有鬼王帮着对付那群死士与毒体,燕飞绝与海十三打得十分吃力。
好在天亮后,那群毒体自己停下了。
没了毒体后,对方的战斗力削弱大半,燕飞绝一个偷袭,弄死了那个圣师。
没了圣师,鬼王就自由了。
鬼王一声震天怒吼,所有长刀死士都吓得瑟瑟发抖,排好队,一个接一个地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战后,六名护卫都受了十分严重的伤,海十三挂了彩,燕飞绝轻伤。
伤员都被安排在了厢房,乔薇与乔峥挨个给几人医治,这时,乔峥从医馆带过来的药就派上用场了。
给这几人处理完伤口后,父女俩又去了沐小将军的屋子。
沐小将军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从悬崖上摔出来的内伤,也有早先自天梯上跌下来的外伤,他的右胳膊原本就跌坏了,这次又摔了一下,几乎可以说是废掉了。
他的脸倒是能够复原,可他这次不仅摔到右胳膊,还摔到了脊柱,所以就连乔峥都不能保证他日后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站起来。
可不论结果怎样,乔峥都会全力以赴,毕竟这个什么小将军,救了他家的小白菜与小小白菜,他可是一个知恩图报的男人!
鬼王归来后,闷闷不乐地盘在树上,像条黑漆漆的大八爪鱼。
云珠自傅雪烟的屋子出来,正要回屋看女儿,一眼见到了树上的鬼王,她倒是没在意什么,鬼王却唰的一下朝她看了过来,也不知在她身上感受到什么令他不舒服的气息了,竟然狂吼一声,抡起大掌,朝着云珠狠狠地拍了过来!
乔薇刚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要给沐小将军送过去,一抬眸就瞧见这一幕,吓得差点没把碗给摔了:“前辈你干什么?!”
鬼王的杀招已经亮出来,无法收回了。
凌厉的罡风,让整个方翠园瞬间笼罩在了一股巨大的杀气下,乔薇被飞沙吹得睁不开眼睛了,燕飞绝刚打开门,又被震得跌进屋了。
可在万千凌厉的罡风下,云珠却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只见鬼王凌空飞来之际,她素手一抬,不知掐了一个什么口诀:“破!”
鬼王嘭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可是鬼王?!
乔薇哇了一声,端着药碗走了过来:“姥姥,原来您这么厉害啊!连鬼王都不是您对手!您是怎么做到的?”
云珠摇头道:“倒并非我厉害,只是我修习的功法,恰巧能克制鬼王的功力而已。”
乔薇莞尔道:“您不用这么谦虚。”
云珠说道:“实事求是而已。其实那些圣师并不可怕,哪怕是你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掉他们,可偏偏他们懂得克制死士之道,所以才叫鬼王吃了亏。这大概,就是世人常说的一物降一物。”
乔薇看着趴在雪地中,生着闷气不肯起来的鬼王,弱弱地吸了吸口水:“姥姥,您的功法可以…可以传给别人吗?”
她功夫这么好,比所有的圣师都要好,若是也学会了这个,岂不是能在死士把守的圣教横着走了?
“可以。”云珠点头。
乔薇眼睛一亮:“学这个功法需要内力吗?”
她可没内力!
云珠摇头:“不需要。”
乔帮主的眼睛瞬间迸发出了两道绿光:“真的?!”
云珠点头:“嗯,这套功法讲究的是气。”
乔薇一愣:“气?气功?”
“气功是什么?”云珠不解地问。
乔薇比划道:“就是…就是…我也说不上来,和内功差不多吧。”
云珠一脸茫然地说道:“我没听说过气功,我用的那套功法叫莲心诀。”
乔薇摸了摸下巴:“我要是学会莲心诀了,是不是也能打败鬼王了?”
“不能。”云珠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乔薇苦大仇深地问。
云珠道:“你学不会。”
“…”扎心了。

云珠并未在方翠园逗留多久,她还记挂着刺杀姚珺的事,姚珺被伤成那样,老实说活下来的几率不大,可即便如此,一日不亲手杀了她,她就一日无法安寝。
当然了,云珠此行也并非只是为了这一个目的,她已知道了两个小外孙的情况,姬冥修急需练成九阳掌,他如今已突破第七重,隐隐触碰到了第八重的屏障,这听起来不错,可越往上的的屏障,便越不是那么好突破的。
她要给她的宝贝外孙抢个好东西回来。
至于最后一重的秘笈,自然也在姚珺的手里。
所以这一趟,她是非去不可。
她没惊动任何人,天不亮,给女儿掖好被角后,便拿上血月弓出发了。

一望无垠的山脉,苍鸠脸朝下,趴在一片冰天雪地中,不知趴了多久,他忽然胸口一痛,吐出一口鲜血。
拜吐血所赐,他竟然幽幽地转醒了。
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查看王后的影子,可满地除了破裂的车厢,哪儿还有半个人影?
他昏迷后,又落了一场大雪,遮蔽了地面上的脚印,不过就算不看脚印,也猜得出他们是回夜凉城了。
而王后被血月弓所射,十有八九已经遭到反噬…
一念至此,苍鸠再顾不上其它,忍住浑身的剧痛,爬起来朝着山脉的深处去了。
当一个人施展傀儡术,浑身都将处于一种半死的状态,这种状态,任何一个高手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掉她。
为防止意外,王后的藏身之地十分隐蔽,除了苍鸠之外,没有任何手下离开过那个地方,更别提与外界联络。
而即便是把守那个地方的弟子与死士,也并不知王后本身究竟藏在哪里。
苍鸠进了一处奢华到极致的洞府,自一条通道深入地底。
地底是一座古墓,墓穴中,机关重重,若是姬冥修在这里,一定能认出,它是昭明墓地的缩影。
苍鸠九曲十八弯,来到了一间墓室中,推开一口石棺,朝里一看,瞬间呆住了:“主上?”
“咳咳…”
另一间石棺内,有压抑的咳嗽声传来。
苍鸠赶忙合上这个石棺材,打开了另一个,另一个是个孩童的石棺,十分狭小,王后的身子不得不在里头蜷缩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主上你怎么会去了那里?”
王后把手递给他:“别问那么多…快扶我起来…”
苍鸠忙将王后从石棺中抱了出去,抱去上层一间类似卧房的密室,将王后放在柔软却冰冷的床铺上,拿了玉露琼浆,喂她服下两滴。
雨露琼浆乃疗伤圣药,夜凉城所用的琼浆,浓度不及圣教的十分之一,可效果已然俱佳,圣教炼制而出的,更是伤药中的黄金了。
不论受再大的伤,两滴玉露琼浆下肚,都该是能有所好转的,可谁料王后刚一喝下,便像是被人打了两掌似的,哇哇两声吐起血来了。
看着口吐鲜血的王后,苍鸠一张脸都变了颜色,他知道主上会受伤,却没料到会受这么重的伤:“主上…你…”
王后虚弱又憎恶地说道:“没用的…那个贱人…伤了我的本元…什么药…都治不好了…”
苍鸠蹙眉道:“主上,你先别说丧气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
王后的眸子里狠狠地掠过一丝凶光:“那个贱人…她没这么容易放过我…”
苍鸠说道:“主上请放心,她找不到这里来的。她一定会以为主上回了圣教,她若真有胆子杀上圣教,那可就是自投罗网了,属下不信圣教那么多高手,还会让她讨了便宜?”
王后又吐出了一口鲜血,擦了嘴,她冷冷地说道:“老教主当初…就不该对那个贱人…心慈手软…瞧瞧…都给酿出了一个什么祸害…”
苍鸠看着她苍白得有些发乌的脸色,担忧地说道:“主上快别说话了,我这就去给你找药来。”
王后虚弱地说道:“不用找药了…什么药都没用…你带我离开这里…我怕那个贱人会找来…”
“她不会找来的…”
苍鸠话音一落,地面上便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紧接着,是云珠毫不留情的威胁:“姚珺,是你自己滚出来,还是我把你给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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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王后之死
王后与苍鸠的脸色齐齐变了。
苍鸠没料到事情真被自家主上说中了,这个叫云珠的女人果真追来了,但这怎么可能呢?此处明明这般隐蔽,就连天王老子都未必找得过来,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怎么只用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就给轻轻松松地找上了门?
别看苍鸠如此震惊,王后却比苍鸠更要震惊多了。
她嘴上说着云珠不会放过她,可那也只是防患于未然的想法,她内心,其实并不相信云珠真的能够找到这里,更多的,她认为云珠会杀上圣教,在圣教打探她的行踪,或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自另一个尊主口中探听到她的下落,可那也恐怕已是多日之后的事——
谁能料到她今日便来了?
早知如此,自己还不如不要这么乌鸦嘴了。
王后气得心口都痛了。
苍鸠蹙眉道:“主上,我让人带你先走,我去拖住她!”
王后揉了揉发痛的心口,提着劲儿说道:“不用你去,你不是她的对手…”
苍鸠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纵然不是她对手,拖住她一时还是可以办到的,主上只要逃离了苍陌峰,一路往万青峰而去,许就能摆脱这个女人了!”
王后冷笑:“逃?她当我怕了她不成?”
苍鸠急了:“主上!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身受重伤,如何是那个女人的对手?不如先避其锋芒,等将来复原了,再杀回去,将她狠狠地踩在脚下!”
王后喘了口气,缓缓地说道:“我虽受了伤,不宜与她正面杠上,不过我这苍陌峰也不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苍鸠闻言,神色怔了一下:“主上是想…”
王后轻蔑地说道:“苍陌峰机关重重,她不怕,就尽管来闯!”

苍陌峰下,早已乱作一团,无数的圣教弟子与云珠交起了手来,云珠不给任何人近身的机会,一把乌光闪闪的弓,在她掌心与指尖下,仿佛发出了亢奋的嗡鸣声。
每一次出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气。
血月弓所爆发出来的威力是因人而异的,实力越强,它也越有力量。
王后的手中也还有一把血月弓,是早先属于国师殿的那一把,可她本身并没有向血月弓献祭,离开云歆后,她便再也拉不开弓了。
当然现在献祭,也不算太晚。
献祭,顾名思义,就是将自己交给血月弓,弓毁人亡,这么做听着风险大,实则不然,血月弓乃神兵利器,无法销毁是其一,舍不得销毁是其二,其三嘛,根本就不用销毁,云珠会直接杀了她。
“你守住墓穴,我需要一炷香的功夫。”王后冷冷地吩咐。
苍鸠担忧地看了她以及她手中的血月弓一眼:“你如今的身子,还能…消耗那么大的内力吗?”
苍鸠真正想说的是,你都伤成了这样,还有那么多的内力可供消耗吗?毕竟献祭不是小事,那么多想献祭的,可真正成功的没有几个,万一失败了,那根本都不用云珠动手,主上自己就去阎王爷了。
王后捂住疼痛的心口,郑重其事道:“你不用担心我,照我说的做,记住,无论如何,守住一炷香。”
苍鸠见她心意已决,遂不再劝,行了一礼道:“属下领命。”
苍鸠走出墓穴,来到地面时,那些围攻云珠的弟子已经被云珠射倒大半,余下没被射倒的都手持着宝剑,满脸惊恐,显然都被这个满头银发的女人给狠狠地震慑了。
这倒也怨不得他们胆小,从实力上来说,能拜入尊主名下的,都是弟子中的佼佼者;可从经验上来看,就因为拜入尊主名下,大树底下好乘凉,没经历过太多风浪,所以胆量,反而还不如那些一直被欺压的底层弟子。
一旦打消了他们的士气,便再也难以振作起来。
“都是孬种么?”云珠冷冷地看着一群只敢拿剑,却不敢攻击的弟子,她每走一步,那群人便往后退上好几步,气势上,她彻底碾压了他们。
苍鸠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众人一眼:“主上让你们守好苍陌峰,你们就是这么守的?堂堂瑶姬尊主的弟子,竟然会怕了一个女人,传出去,是要成为整个圣教的笑柄吗?”
一个弟子惊慌失措地道:“她、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有血月弓…”
“混账东西!”苍鸠拍出一掌,当场了结了那名弟子的命,余下众人面色发白,他扫了众人一眼,毫不留情地说道,“谁再怯战,就与他一样!”
话到这个份儿上,众人如何还敢不打?
他们本身的实力并不弱,只是让云珠一上来便放的几个大杀招给震住了,眼下冷静下来,全心应对,倒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苍鸠见士气已稳,忙大喝一声道:“结阵!”
余下的弟子立刻摆出了传闻中的七莲阵法,这阵法在国师与姬冥修对决时曾经使用过,可惜被霍师公与小望舒给搅黄了,这次,所有人的实力都在那群国师殿弟子之上,想来对付一个女人,应当是绰绰有余了。
云珠看着这个似乎无坚不摧的阵法,不屑地嗤了一声,拉开弓弦,冷冷地射出了一箭!
所有弟子当即被射飞了。
苍鸠从一开始便没想过这个阵法可以真的困死云珠,但好歹拖延一番时辰不是?怎么如此轻易就让云珠给破了呢?
云珠看向苍鸠:“你们尊主吓得不敢出来了是么?派了这么多废物替她拖延时间,她难道觉得自己还能跑了?”
苍鸠站在半山腰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云珠,你不要得意,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云珠没说话,只是对着苍鸠拉开了血月弓。
苍鸠面色一变,迅速闪到一旁,只见他原本的地方,轰隆一声巨响,连带着山石一块儿塌了。
他记得第二把弓不是这么用的…
怎么到了这个女人手里,威力就暴涨了这么多…
苍鸠本就不敢掉以轻心,眼下更是慎重了三分,他召回了余下的弟子,放出了几名厉害的长刀死士,也放出了几个带毒的村民。
而他自己,则是退进了洞府的机关后。
他一边听着外头的动静,一边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时辰。
一炷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用来练功眨眼便过,用来抵制云珠,那就是度日度年。
云珠击退死士与村民的时间比苍鸠想象的还要更短一些,几乎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云珠便已经带着血月弓冲进来了。
苍鸠启动了第一重机关,无数的火球朝着云珠砸了过来,像一张密密实实的火网,而云珠就在火网中央。
云珠的内力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他能消耗掉她越多,就越对王后有力。
可苍鸠还是低估了云珠的实力,不过是一些连炸药都算不上的火球而已,云珠根本没使用内力,只是凭着诡异的步法,便几步穿了过来。
苍鸠不得不很快开启了第二重机关,这一重机关是毒烟,这种烟雾的毒性倒并不十分强烈,却色泽浓郁,能让人瞬间迷失方向。
若是能将对方困在这迷雾浓烟中,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是再一次令苍鸠失望的是,云珠完好无损地自毒烟中走出来了。
苍鸠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云珠道:“雕虫小技!”
此时,离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一半,剩下这一半就不是那么好抵挡了,因为就在苍鸠打算启动第三重机关时,云珠迅速地冲上来了。
她与云珠交起了手来。
云珠有血月弓在手,苍鸠如何会是她的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便被云珠打进了通道。
通道下的墓穴是仿造昭明公主的陵墓所建造的,当时王后感慨于一个陵墓竟然也可以被建造得如此精妙,回来便让工匠打造了一个缩小版的,这么做的好处是确实能挡住绝大部分入侵者,坏处么,云珠是昭明的娘,会不熟悉昭明的陵墓么?
云珠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密室中的姚珺。
苍鸠拖着沉重的步子,伤痕累累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在姚珺身侧,愧疚地说道:“属下无能,没能拦住她。”
席地而坐的姚珺,拿着血月弓缓缓地站了起来,话是对苍鸠说的,眼神却始终落在云珠的脸上:“无妨,已经献祭完了。”
苍鸠心头一喜!
云珠淡淡地走了几步,看向戴着斗笠,用面纱遮住了容颜的姚珺道:“你我之间,也该做个了结了,不用你自己动手,我亲自来,让你死个痛快。”
姚珺冷冷地勾起唇角:“云珠啊云珠,你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惊才艳艳的天才么?别忘了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云珠淡道:“我就算一直都在荒废武功,对付起你来,也绰绰有余了。”
姚珺冷笑:“你是凭什么这么自大?”
云珠道:“就凭我生来就是血月弓的主人,而你,却只配做它的奴隶。”
姚珺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了。
这话其实有些不大贴切,同问人,又何来主奴之分?可仔细一想,又确有那么几分道理,云珠生来便能驾驭血月弓,而他们这些所谓的优秀弟子,却只能靠着献祭来借助血月弓的力量——
这就是差别!这就是命!
可她姚珺不信命!
姚珺握紧了手中的血月弓:“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血月弓真正的主人!”
姚珺的左手执起弓来,云珠的右手也执起了弓,指尖拉开弓弦,眸光一厉,同时朝对方射了出去…

方翠园中,一家大小,陆陆续续地起了。
第一个发现云珠不在的是珠儿,珠儿昨夜闹了乔峥一整晚,非逼着乔峥给她染了一头银发,还撒娇加耍赖地让乔峥给她做了一把迷你小弓弓。
她拿上小弓弓,顶着脑袋上那一簇仙气飘飘的短毛银发,心满意足地跑去云珠的屋子时,就发现屋子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