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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冥修路过第二辆马车时,随手提起油灯,将灯油倒在了箭头上,点了火,朝第三辆马车嗖嗖嗖地射了过去。
第三辆马车迅速着了火!
“吼——”
一声沉闷的低吼自马车内传来,这声音并不算大,可就是带着一股浑厚的内力,所有人都放下了兵器,捂住耳朵,只觉耳膜快被震破…
姬冥修又连射了三箭,这下不止车身,连车顶都点着了。
那人也终于被激怒了。
第【442】战胜(二更)
车厢瞬间炸开,那人如鬼影一般飞了出来,他戴着黑色头具,一袭黑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连火光照到他身上,也像是照着夜色一样。
从他出来的一瞬,乔薇就知道他们没有胜算了。
他沉睡时气息已然强大,觉醒后更想暴涨了好几倍。
这真的是一个只剩五成功力的病号吗?
乔薇想动,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又来了,这种被人用内力死死压制的事情又发生在她身上了。
上一次是在皇宫,那个鬼王只用了一根手指头,便将她摁在了墙头。
可眼下这个,分明还是不是鬼王,却已经拥有了堪比鬼王的实力…
冥修说的没错,不能让他突破。
否则,就连她娘来了,都未必能把他怎么样了。
可怎么才能阻止他呢?
自己现在完完全全被压制住了,不止她,她用余光扫了一眼,发现城主大人也被压在原地了,城主大人握着宝剑,手臂艰难地抖动着,应该是在尝试拜托对方的压制,可不论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再看那些士兵,早已经受不住这股强大的内力,倒在地上,一片哀嚎。
至于那八名长刀死士,不论是城主的还是夜罗的,全都像中了邪似的,齐齐地定住了。
现场唯二还能动弹的是人就是王后与姬冥修了。
但姬冥修每扛住一分,体内的掌毒就被催动一分,他扛得并不容易。
而没了乔薇牵制王后,王后也加入了对付他的行列。
乔薇简直想杀人了,有这么欺负人的?有吗?!
就在乔薇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时,怀中的小胖子动了,她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抓了抓头,又迷迷糊糊地睡了。
乔薇当即一愣,这小胖子还能动呢?
小胖砸,快醒醒!打坏蛋了!
不对。
虽说这小胖子平日里睡着了确实雷打不醒,但今晚似乎格外不同一些,她的气息…说不上来的古怪,却又不像是生了病,她身上散发着一股十分奇特的清香,乍一闻像两生果,可再闻,又似乎还有什么别的。
总之这小胖子不像是睡着了,更像是…醉了。
这可麻烦了。
你可以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却唤不醒一个真的醉了的人。
这边,乔薇心急如焚,另一边,姬冥修与那人正面对上了。
姬冥修突破了他的压制,他像一道闪电,朝着姬冥修无情地劈了下来。
姬冥修对上了他的掌风。
乔薇简直不敢看了,闭上眼,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巨响,再睁眼朝二人交手的地方望去时,只见那里已经被二人的内力轰出了一个大坑。
二人站在坑外,气场全开。
夜风将姬冥修的袖口吹得鼓鼓的,衣摆猎猎起舞,眼神深邃如泊。
乔薇没料到姬冥修真能接下他这一招,她一直都知道他厉害,却没料到是能与鬼王一战的厉害,他的实力,又何尝不是强大得令人害怕?
只不过,他身中掌毒,反噬太大…
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对方可不止一个鬼王,还有一个王后。
王后已经拉开了血月弓,不过这次,她却不是对准姬冥修,而是施展轻功绕到了乔薇的背后。
乔薇眉心一跳,居然用这种法子分散冥修的注意!真是卑鄙!
王后唇瓣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什么叫砧板上的肉,这就是了。
乔薇动弹不得,只有让她射的份儿。
她拉了个满弓——
乔薇仿佛听到了弓弦的嗡鸣,心头蓦地一紧。
谁料就在此时,一柄长剑飞了过来,打中了王后的弓。
弓射偏了。
乔薇眼珠一转,十七?!
十七施展轻功,迎着巨大的内力飞向了乔薇,几乎要落地的一瞬,揽住乔薇的腰肢,将乔薇与望舒带出了百步之外,放在一块儿还算平整的石头上。
乔薇瞬间感觉自己能动了,她往城门的方向望了望,没看见姬无双,不知是没跟上十七还是十七自己单独行动了。
眼下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现场有两个强大的对手,得想想怎么解决他们才是。
突然,乔薇看见了十七手中的弓。
这自然也是一把血月弓,是景云出面从三个小尼姑手里借来的,后面落到了傅雪烟手上,不过又被她抢回来了。
此番北上,他们当然有把它带上,却没带入蒲城,而是留在了齐水镇的护卫手中,没想到,让十七给带过来了。
带来了固然好,只是眼下小胖子还醉醺醺的,这把弓…也形同虚设了…
乔薇思量间,忽觉眼神黑光一闪,再抬眼,就见十七的身影已经掠了出去。
他不是掠向王后,也不是掠向即将突破的鬼王,而是顶着几乎让空气都凝固的压力,凌空飞到姬冥修的头顶,将血月弓抛给了他…
姬冥修稳稳接住了血月弓。
乔薇心口一震,惊得站了起来。
冥修想干什么…
姬冥修左手紧紧地握住弓,右手冰凉如玉的手指勾上了弓弦,眸光冷成了一汪冰泊,定定地落在了那个人的身上,好似将他的气场瞬间冻住了一样。
场面…静了。
可没静多久,狂风呼啸而过,一瞬间,飞沙走石,铺天盖地,众人被吹得睁不开眼睛。
乔薇一只手将望舒紧紧地搂在怀里,另一手挡住了凌厉而刺骨的风沙,指缝间,她看见姬冥修拉开了弓弦。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等乔薇第二眼望向对面时,看到的就是那个即将突破鬼王的男人被一股可怕的力道震飞了,整个人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再也不受自己控制,摇摇地坠了下来。
王后一把接住了他,怨毒地看了姬冥修一眼,施展轻功,飞入了山脉。
城主能动了,士兵们也停止哀嚎了,夜罗的四名长刀死士也终于恢复了意识,却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被十七一剑刺穿了眉心。
“哇,你厉害啊!你居然连那个人都打过了!”城主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在姬冥修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姬冥修身躯一震,吐出了一口血来。
城主吓坏了,看看自己的手:“我…我没用力啊…”
乔薇把望舒给了十七,扶着姬冥修上了一辆马车,这辆马车原先坐着王后,设施齐全,还有个简单的榻。
乔薇让姬冥修躺下。
城主跟了过来,心虚地解释道:“我真没用内力,我发誓。”
乔薇没理他,从防水的油纸包里取出一个药瓶,药瓶里还剩十粒药丸,乔薇一股脑儿地喂进了姬冥修嘴里。
这是十倍的剂量,若在寻常,立马都能下床了,但今晚姬冥修实在是伤得太重了,血月弓催动掌毒比运功厉害多了,他现在已经连半条命都不剩了。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城主轻咳一声问。
今晚要不是姬冥修,他与他手下都得折损在那群夜罗人手里,他这人也并非完全不知好歹,看在他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了。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是被姬冥修一行人的实力吓到了。
乔薇才不管他是真心感激还是心存畏惧,毫不客气地报了一连串的药名,他一一记下,即刻回城采药。
“还有,我们的人快到了。”乔薇叫住他。
他会意地说道:“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南城门,只要发现是你们的人,立马带他们过来。”
想到了什么,他又狗腿地问道,“话说回味,你们几个是怎么进城的?”
乔薇冷冷看向他,他清了清嗓子,策马离开了。
等他回了城主府,碰到前来禀报消息的侍卫,才明白那个一招击杀了四名长刀死士的玄衣小少年是生生施展轻功,从城楼上飞过来的。
速度太快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只大蝙蝠…
后面越想越不对劲,才来城主府说一声。
城主大人咬牙,这轻功…他简直要嫉妒死了!
城主大人抓了药赶回北城门外时,姬冥修的人也被他派去南城门的侍卫领来了。
令人惊讶的是,来的不仅有姬冥修的护卫,还有夜罗国师与大弟子。
他们原本是随大部队一同返回夜罗,后面等不及了,便与大弟子加快脚程了,他们初定走元安城,正常通关,后面碰到一个死士,暗暗吃惊,才尾随到了齐水镇。
十七与姬冥修的护卫碰头时,他们便猜出对方是姬冥修的手下了。
就是提醒十七将血月弓带上的,原以为是用来对付王后的血月弓,谁料竟多出了一个新的鬼王,这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
乔薇说道:“冥修说,他还没有突破,算不上真正的鬼王。”
但已经具备了鬼王的实力,这样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国师沉默。
乔薇又道:“冥修射了他一箭,但他命大得很,似乎没死。”
国师与大弟子说了什么,大弟子道:“我师父说,没死也脱层皮,他先是生病,再是受伤,短期内是不能突破了,只要你们赶在那之前找到他,把他杀掉就可以了。”
那家伙是一定要杀的,但当务之急,是救回冥修的命,找回景云。
国师看了看姬冥修,又看了看趴在姬冥修怀里熟睡的望舒,尽管这小胖子睡得雷打不醒,可所有人都感觉到国师的眼皮子狠狠地跳了跳。
大弟子没那么关心姬冥修的生死,他还有心情想别的,他吸了吸鼻子,不解地问:“诶?这车上是不是藏了玉露琼浆?”
“什么玉露琼浆?”乔薇淡淡地问,“能治冥修的伤吗?”
大弟子道:“能啊,玉露琼浆是疗伤圣药!和你们隐族的两生果是一样的!好香,真的好香!”
他闻着闻着,闻到了望舒的身上,“咦?”
乔薇的眸光动了动:“你是说我女儿身上的香气就是玉露琼浆的香气?”
大弟子点头:“是啊,她放哪儿了?”
乔薇就道:“她哪儿也没放。”
“哪儿也没放?”大弟子怔愣了半晌,与国师用夜罗语惊叹了几句,对乔薇道,“你们给她喝了多少呀?香气这么浓,不会有一整杯吧!”
玉露琼浆并不是酒,可喝多了会产生醉酒的效果,当然了,这里的多是指十滴、二十滴、一整杯,绝不是两大瓶。
乔薇也不知女儿喝了多少,又怎么会喝到这么好的药,她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严重怀疑小胖子只是嘴馋…
“会有什么副作用吗?”乔薇问。
副作用是翘辫子啊,不过这小胖子一点翘的迹象都没有,呼噜打得比他还响,估计吸收完就没事了。
大弟子想起自己曾经一次性喝了三滴玉露琼浆,结果差点把小命交代出去的事,深深地感到了命运的不公…
国师身上虽没有玉露琼浆,却也有不少上等的疗伤药,他全都无私地拿了出来,可惜并不对症,疗效甚微。
大弟子还在拼命地闻,许是药童出身的缘故,他的嗅觉比寻常人要灵敏一些,他闻了一个箱子上,他打开箱子,从里头取出一个盒子。
乔薇眸光一顿,这盒子是临出京城前,公孙长璃送给她的,说大漠凶险,盒子里的东西指不定能派上什么用场,眼下…还没到大漠…
“诶?怎么打不开?”大弟子掰了半日掰不动。
公孙长璃说,用时再打开。
可她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才是该用它的时候?
乔薇的眸光动了动:“我来。”
大弟子将盒子递给了她。
乔薇两手一掰,掰开了。
盒子里装着两样东西,一小瓶玉露琼浆,一枚两生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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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一更
大弟子拿起小瓷瓶,拔掉瓶塞,可劲儿地闻了闻,说道:“还说没玉露琼浆呢,这不就是吗?”
乔薇惊讶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两生果的来历她约莫是猜到了,正是自己送给公孙长璃的那一颗,谁俩他一直没吃,完好地保存着,又给她送回来了。
不仅送回了两生果,还附赠了一瓶夜罗的玉露琼浆,玉露琼浆也非大梁之物,夜罗市面上都没得卖,一个大梁人想弄到,其艰辛程度可想而知了。
这家伙…是不是暗恋她呀?
不是的话,也不会在自己把他踹下茅坑后,还不计前嫌地送来这么宝贝的礼物了。
只是可惜啊,自己已经名花有主了,注定要辜负他了。
乔薇收拾好思绪,从护卫们带来的行李中拿出药杵与木碗,将两生果的果肉削下来,捣成泥,倒了三滴玉露琼浆,喂姬冥修服下了。
两生果与小白的血能压制掌毒,而玉露琼浆能修复经脉与元气的损伤,半个时辰后,乔薇再给姬冥修把脉时,就发现他的脉象已经从狂躁暴走的状态渐渐趋于平静了。
许是今晚的事太过惊心动魄了,几人都毫无睡意。
大弟子小声地与国师请教着什么。
十七安静地坐在简榻上,望着熟睡的望舒以及昏迷不醒的姬冥修,一脸懵懂。
国师耐心地回答大弟子的话,不时拿眼神往十七的身上瞟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碍于场合不大对,生生地压下了。
另一边,城主大人带着手下清理完了现场。
夜罗人仓皇逃走,马车与物资全都留下了,不过也没多少值钱东西了,最值钱的全都进望舒的小肚子了,但还有些盘缠、衣衫、首饰、兵器以及药品。
城主大人不懂药,但能被夜罗王宫的人随身携带的东西想来不会差了,他拿着几个小药瓶去了乔薇的马车上,这辆马车原先是王后的,最宽敞舒适不过,连他在内,统共七人,丝毫不觉拥挤。
他把药瓶递给了乔薇:“刚搜到的,你看看对丞相的伤有没有效。”
乔薇接过了瓶子,这些瓶子里装的全都是一种棕色药丸,闻起来怪怪的,不像什么好东西,她拿出一枚银针在其中一粒药丸上刺了刺,须臾,银针变黑了。
城主大人简直懵了,他拍了丞相一巴掌,丞相吐血了;他给丞相献个药,居然又是毒药…现在说他对丞相没有用心,他自己都不信了…
他要不要这么倒霉…要不要…
乔薇的眼刀子在他脑满儿上嗖嗖嗖地戳了几下。
他硬着头皮道:“我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这东西是在苍鸠的包袱里找到的!”
十七好奇地看了过来,望着乔薇手心里的药丸,眸光一动,吞了吞口水。
乔薇看了他一眼,说道:“这是毒药,不能吃。”
十七失望。
国师看看十七,又看看乔薇手中的药丸,想到了什么,朝乔薇伸出手去。
乔薇会意,把药丸给了他。
他将药丸碾碎,抹了一小点粉末,先是闻了闻,再是尝了尝,随后,点点头,对大弟子说了什么。
大弟子惊道:“是死士的毒丹啊,他们怎么会带这种东西?这种东西不是已经禁了吗?”
“什么禁了?”乔薇不明所以地看向大弟子。
大弟子于是说了这毒丹的来历,夜罗训练死士已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只不过,明面上只有国师殿得到了王室许可,训练死士的过程艰辛而缓慢,往往十年八年也不一定能训出几个厉害的,后有人急功近利,便发明了一种能让死士提升功力的毒丹。
毒丹的功效因人而异,一般说来,服用毒丹后功力都能提升至少一个境界,但这种毒丹造价昂贵,且副作用太大,不仅让死士生不如死,还能大大缩短死士的寿命,如果仅仅是为了得到几个厉害的死士,大概没人去干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可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培育鬼王。
国师殿也曾挑选过资质过人的死士,试图用毒丹让其突破到鬼王,可惜没能成功。
“不过…”言及此处,大弟子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十七一眼,讪讪道,“我师父说,你们这个死士的资质不错,若是交给他,他或许能将他…”
“想都别想!”乔薇冷冷地打断他的话,目光望向国师,“谁都别想打十七主意,我不会让他成为鬼王的!”
那种不人不鬼的东西,实在是太残忍了。
乔薇不放心,怕这臭国师暗地里忽悠十七,又拉过十七的手,指了指瓶子里的药道:“这里的东西你千万不能碰,你要是碰了,会变成一个丑八怪,望舒就再也不理你了!”
十七原本还有些垂涎的神色在听了这句话后,立刻变得警惕起来,厌恶地看了一眼毒丹,远远地躲开了。
国师起身走下马车,人都走远了,还在嘀咕什么。
乔薇懒懒大弟子一眼,大弟子也正要离开,被她叫住了:“你师父说什么?”
大弟子道:“我师父说可惜。”
乔薇沉吟了片刻,讥讽一笑:“也是,一个不拿人命的东西,我还指望他有什么仁义?”
大弟子沉下脸来:“不许你这么说我师父,我师父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要是有个厉害的死士,就不必惧怕对方的鬼王了。”
“谁惧怕那个东西了?”乔薇冷冷地问。
大弟子噎了一把,还想再劝乔薇什么,却被十七抓着领子,毫不客气地丢出去了。
这之后,他们是怎么分配马车,又是打点行李的,乔薇没理了。
十七挨着望舒躺了下来,望舒的另一侧是姬冥修。
他巴巴儿地看着二人,见他们总不醒,他的眼神里浮现起了一丝彷徨。
乔薇的素手摸上他额头,轻轻地叹了一声:“睡吧。”
十七闭上了眼。
乔薇却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景云的那声娘亲,他睁大一双眼,伸出小手来…
只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抱住他了…
…
夜凉如水,深山脚下,一处荒凉的小农舍中,傅雪烟见到了王后。
王后独自坐在简陋的堂屋中,任何时候,这个女人身上都收拾得一丝不苟,她甚至连鞋面上都没有一点草鞋,干净得仿佛身处王宫似的。
与之相比,傅雪烟就狼狈多了,衣衫被树枝刮破了,发髻散落,鞋底满是淤泥。
她低垂着眉眼,缓缓地进了屋。
王后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傅雪烟硬着头皮走到她面前,双手交叠,掌心向内,贴上衣襟,行了一礼:“主上。”
啪!
回应她的却是一个毫不留情的耳光。
傅雪烟被打得跌在了地上,嘴角都破了,流出一道血丝来。
“你还有胆子回来?”王后讥讽地说。
傅雪烟抬手擦了嘴角的血迹,撑着地面,缓缓跪直了身子:“属下无能,被乔氏把孩子抢走了,请主上责罚。”
“是乔氏抢走的,还是你拱手送给人家的?”王后似嘲似讥地问。
傅雪烟低下头道:“属下不敢。”
王后冷冷一笑:“这天底下有你们古家人不敢做的事吗?血月弓也是在你手上丢的,孩子也是在你手上跑的,你这次要怎么解释?还像金雕的说辞一样,是为了骗取姬家人的信任么?”
金雕曾两次与苍鸠为敌,一次是从猎鹰与侍卫手中抢走了景云,一次是在王后的眼皮子底下抢走了秘笈。
若说是为了骗取姬家人的信任,可姬家人到头来,根本连金雕是谁的都不知道。
王后掐住了傅雪烟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你翅膀硬了,想飞了?”
傅雪烟感受到了一股森寒的内力,正顺着她的下巴,缓缓侵入她的身体,她的睫羽轻轻地颤了起来:“属下不敢,属下是主上的人,一辈子都是!”
王后妩媚一笑,另一只冰凉如骷髅的手抚上了她的肚子:“瞧你吓的,我又不会吃了你。你不是怀着姬家的孩子吗?你放走的那个,就拿它来抵吧。”
傅雪烟的身子抖了抖。
“好生养胎。”王后在她耳畔轻轻地说完,拍了拍她肩膀,转身离去了。
傅雪烟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她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打算回往自己的屋。
刚迈了一步,门口多出个瘦小的身影。
她眸光一动:“景云…”
“我娘真的去找我妹妹了吗?”他定定地问。
傅雪烟不知该如何回答。
景云眸光一暗:“我知道了。”
说罢,转身回了屋。
傅雪烟跟上。
他默默地爬上了床,背对着门的方向,小身子蜷缩成一团,一股难言的悲伤在屋子里弥漫了开来。
小白跐溜溜地跳上床,默默地趴在他身旁,小脑袋蹭了蹭他的。
他抹了抹眼睛。
抱住小白,落下一滴泪来。
…
乔薇是在一阵心慌中惊醒的,她梦见景云了,可她还没来得及与景云说上话,就给惊醒了。
她擦了额头的冷汗,看看身旁的简榻,十七已经出去了,父女俩还昏睡着,只是脉象都比昨日平稳,算是一种变相的好转了。
简单啃了两口干粮,乔薇与国师商议着怎么上路了,要去夜罗,就必须途经匈奴,他们手上都有通关的文书,倒是不担心遇到关卡,只是,走哪条能追上景云才是最重要的。
乔薇铺开了匈奴的舆图。
大弟子指着舆图的一角道:“我师父说,走乌别山。”
乌别山在匈奴的西部,是前往夜罗的必经之路,不论他们眼下走哪条路,最后都一定会去乌别山,与其费力地追他们,不如早早地抵达乌别山,守株待兔。
尽管乔薇恨不得立马见到儿子,却也不得不承认国师的路径是对的,夜罗人大队人马时,他们尚且能够打探到对方的行踪,可眼下,他们放弃了车马,隐匿于市,个个都是轻功高手,想避开他们的打探实在不是什么难事,确实不如守在乌别山。
“乌别山不远,过不了几日我们和他们都会到了。”大弟子说道。
乔薇点点头:“事不宜迟,马上动身!”
…
这边,乔薇一行人动身前往乌别山时,另一边,王后等人也整装待发了。
没有多余的护卫,没有丫鬟,连巧玲与秀琴都是到了乌别山再重聚。
王后穿上斗篷,戴上了帽子、面纱与银色手套,坐上马车。
须臾,傅雪烟也上了马车。
苍鸠去叫景云。
他打开了门上的锁,去推门,却发现推不动,那小子,竟然从里头锁住了么?
他不耐地叩了叩:“出来,要上路了。”
屋内,没有动静。
“快出来,听见没有?”
仍是一片死寂。
苍鸠眉头一皱,一脚踹开房门,走到床前,凶狠地揭开了被子,却只看到一个光秃秃的枕头。
第【444】找到景云(二更)
出蒲城,一路往北,约莫二十里地便可抵达白漠镇,这是匈奴边境的第一个小镇,算不上繁华,但因军营近,有不少上等的良马。
乔薇花的是从王后马车上搜刮来的银子,花起来丝毫不肉痛,不仅给三辆马车换了最好的千里良驹,还给随行的五名护卫也换了上最优等的战马。
三辆马车,乔薇一辆,国师一辆,另一辆装着行李与金银。
十七不骑马,也不坐车内,他喜欢飞。
一路上,就见他起起跳跳,像个黑蝙蝠似的一会儿从众人头顶上飞过了,一会儿打马车旁掠过了。
乔薇权当他在练习轻功,也没拦着。
自白漠镇出发到乌别山,快马加鞭只需五日,但车上有伤员,不能颠得太快。
大弟子安慰乔薇,又不是只我们有伤员,他们也有啊,还伤得更重呢。
更重不更重乔薇不清楚,不过她是领教过第二把弓的厉害的,确实能把人射个半死,但那家伙已经达到了鬼王的实力,应当没那么容易丧命,只是,也得积极治疗、悉心调理,从车速上来说,占不了优势。
这日晌午,一行人在大草原上啃了几口干粮,在场所有人只有乔薇会做饭,偏她没心情做饭,国师大人与大弟子养尊处优惯了,啃起硬邦邦的干粮来,味同嚼蜡。
乔薇吃完了手中的冷馒头,拿起水囊,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大口,问吃得一脸痛苦的国师:“还有多久到乌别山?”
国师咽了口馒头没咽下去,险些噎死。
乔薇帮他拿了水囊,拔掉塞子,他接过,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只觉胸口都要被干巴巴的馒头撑裂了,缓了缓神,喘息着说了几句。
大弟子道:“我师父说,快的话今晚能到乌别山庄,在山庄住一宿,明日就能进乌别山了。”
乔薇暗暗点头。
下一秒,又听得大弟子说:“但是今日天气不好,可能会下雨。”
这话说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果真下起了倾盆大雨,这样的天气就算在草原上也十分不利,万一半夜找不着落脚的地方,以草原上的温度,能活活把人冻死。
一行人不得不就近找了个村落,村落里住的都是牧民,没有红墙砖瓦,全是毡房。
大弟子用蹩脚的匈奴话,为他们找了一户可以借宿的人家,这一户人家的男人外出狩猎了,家中只有婆媳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婆媳俩初见这么多男人,还以为是来了马贼,后面还是见了乔薇与她怀中抱着的孩子,才相信他们不是什么恶人了。
乔薇给足了盘缠。
婆媳俩煮了一大锅马奶酒,宰了一头羊,做成烤全羊,并熬了几碗羊杂泡馍汤,好生地招待了这群出手阔绰的客人。
啃了几日的干粮的国师与大弟子捧着香喷喷的羊杂汤,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乔薇没什么胃口,强撑着吃了一碗,便回自己的毡房歇息了。
她想景云,想得心都痛了…
女儿好生生地睡在她与冥修怀里,可儿子…却和一群冷血无情的混蛋待在一起,他们会怎么对景云?会不会欺负他?会不会伤害他?
乔薇拽紧了毛毯…
…
匈奴是一个地域广阔的民族,不仅有草原,有大漠,也有山有水。
一座繁茂的青山上,一道清瘦的小身影在林间自由地穿梭着,时不时爬上一棵大树,摘下几颗果子。
“给,小白。”
小白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并不),在景云递来的黑乎乎的小果子上咬了一口。
叮!
世界都亮了!亮了!亮了!
景云弱弱地叹了口气,小白这么喜欢吃的,一定是有毒的。
小白扑过来,将黑乎乎的小果子吃干抹净了!
景云饥肠辘辘,肚子饿得咕咕叫。
又走了一段路,发现了一丛红彤彤的小果子,每个约莫鸟蛋大小,色泽鲜艳,一眼望去,像一个个挂在绿叶上的小红灯笼。
景云给小白喂了一个,小白的表情十分正常。
这看来是能吃了。
景云摘了一大兜,没着急吃,而是又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一颗形状像枣树,可结的果子又像两生果的植物,他爬上树去。
待隔得近了才发现并不是两生果,单是香气就比两生果差远了,再看小白一脸并不垂涎的样子,果断摘了七八个。
包袱装得满满。
一人一兽找到一条小溪,景云蹲下身,用冻得几乎要开裂的小手拿出四个小红果子、两个白果子,在清澈而冰冷的溪水中洗了洗。
看着水面中倒影,他想起了娘亲带他去小溪里捉鱼,眼圈一阵泛红。
他用被冰水泡得发红的小手擦了擦眼睛,随后,吃掉了果子,带着剩余的果子下了山。
也是运气好,今日恰巧有赶集的。
景云与小白去了集市。
他穿着汉人的服饰,一进集市便迎来了众人诧异的目光,没人在这种小地方见过汉人的孩子,还是一个漂亮得几乎让人窒息的孩子。
这谁家的?!
景云仿佛没感受到众人的打量似的,默默地朝集市中央走去。
“哟,这谁家的孩子?”一个妖娆的妇人,将吐着豆蔻的手指轻轻地打在了景云肩上,不怀好意地说道,“可真漂亮呀,你爹娘在哪儿了?”
景云一记冰冷的眸光打了过去。
这妇人是个人贩子,往常只贩卖些姑娘到青楼做事,今日姑娘没碰上,却碰上个落了单的孩子,若是以往,她就不理了,但这孩子实在是长得太让人过目不忘了,她很想把他带回家。
只是她没料到,这孩子的眼神如此吓人,吓得她心肝儿都颤了。
她怔愣了一瞬,再回过神去看那孩子时,已经没那孩子的身影了。
被这么吓了一通,她都没精神做事了,转身离开集市,走到集市口时被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拦住了去路。
这老者的气场十分强大,只是往她面前一站,她便开始腿软。
她不明白老者拦住她做什么,只觉自己今日委实倒霉,先是碰上个凶巴巴的孩子,又碰上个更凶巴巴的老头子。
什么时候匈奴来了这么多讨厌的人物了?
“向你打听个人。”苍鸠用并不太标准的匈奴话问她。
她愣了一下。
苍鸠没理会她的怔愣,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像:“可见过这个孩子?”
妇人看着画像,连连点头。
“他在哪里?”苍鸠忙问。
妇人故意不答。
苍鸠丢给她一块金子,她捏住金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番,喜滋滋一笑,指着集市的方向道:“我见他往那边去了!你沿着这条路,一准能找到他!”
苍鸠往集市中央走了过去。
这个集市开了好几年了,每五日一开,是方圆百里最大的集市,商贩多得数不过来,货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景云来到了集市的正中央,这里不知在卖些什么,被一大群人将道路给堵死了。
景云依稀听到一个小伙子扯着嗓子,用匈奴话高声大叫:“两生果,提升功力!包治百病!十两银子一个!十两银子一个!买五送一!买五送一!”
随后,是一大片质疑声。
“你这是不是真的呀?”
“卖这么便宜,不会是忽悠人的吧?”
“我听说两生果不是匈奴的东西,你打哪儿弄来的?”
那个小伙子开口了:“当然是真的啊!我卖出去的东西能有假?我在这儿卖了三年了!我要是敢卖的,不早被人剁了?你们要是不信啊,可以先买一个试试嘛,这位大哥我看你样貌堂堂、一表人才,一看便是人中龙凤,这样我便宜卖给你,你是我第一单生意,我算你五两!”
听到熟悉的名称,景云心里有些好奇,便从缝隙里挤了进去,奈何人太多了,等他挤进去时,包袱也被挤散了,十几颗红彤彤的小果子掉了下来,咕噜噜地滚到空地上。
众人看看地上的小红果,再看看小伙子面前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红果,惊得睁大了眼。
小伙子整个人不好了。
一个提着长刀的汉子把地上的小红果捡了起来,走到景云面前,看着他汉人的服侍眉头一皱,放缓了语速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小伙子开始不动声色地收拾东西。
景云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纯洁又无辜地说道:“两生果。”
小伙子:“?!”
景云软软糯糯地说道:“我爷爷是大梁的商人,这是他从隐族贩来的,原本想卖去王庭,可是他病了,走不动了,叔叔你要买吗?买的话,我便宜算给你。”
这孩子有一双不会撒谎的眼睛,无辜得像丛林走出来的小鹿。
壮汉掏出二十两,买走了一颗果子。
小伙子都看呆了,他喊破嗓子,甚至降价到五两都没人买,这小子啥也没干,就卖出了二十两!
“谢谢叔叔。”景云特别虔诚地行了一礼。
这孩子,家里的大人病了,还出来谋营生,真是太可怜了…
众人纷纷慷慨解囊,景云的十几颗红果子,眨眼睛便卖完了。
景云的卖完之后,还有没买到的只能去找小伙子,小伙子的倒也因此一售而空了。
众人散去后,小伙子一边数着银子,一边走到景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抢我生意是吧?谁派你来的?”
景云没理他,收好银子,转身就走。
小伙子一步绕到景云面前,拦住了景云的去路:“怎么?抢了生意就想走?是不是那几个家伙派你来的?”
这个卖假果子的生意明明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偏偏在隔壁镇上捯饬时让几个小混混盯上了,他们非得他孝敬孝敬,他不干,逃到了这个镇上,如果不是那几个家伙,他实在想不出来还会有谁懂得用一模一样的果子,冒充两生果。
“哪几个家伙?”景云问。
小伙子往后瞧了瞧,没瞧见什么人来接受景云的银子,不免有些纳闷了,难道真不是谁派来抢他生意的?
电光石火间,他意识到了什么,粲然一笑:“小子,挺机灵的,还以为你刚刚会拆穿我。”
景云闷头往前走。
他背上了包袱,追上景云:“哎,你怎么一个人?你爷爷真的病了?你住哪儿啊?我送你回去!”
景云的步子顿了顿,没有说话。
小伙子挠挠头,切换回了汉话:“你匈奴话说得不错啊!我其实也是汉人,我是凉州的,你是哪儿的?”
景云还是不说话。
“哎,你爷爷…”
小伙子话未说完,景云的小身子忽然僵住。
小伙子看看景云,发现他的眼神不对劲,忙顺着他的目光一瞧,就见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正拿着一幅画像四下打听,老者朝这边望了过来。
景云一把转过了身,小手捏得紧紧的,小脸都白了。
小伙子瞧出不对劲了,眼看着老者朝这边走来了,他眸光一动,抱起景云,闪进了一旁的窑子。
窑子里全是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他捂住景云的眼,从窑子的后门钻了出去。
来到大街上,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将景云放下来道:“小子,你和说实话,你没有爷爷吧?你是不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景云拽进了小拳头。
小伙子心道这小子怎么这么倔呢?
“刚刚那个人,他是你家里派出来找你回去的?”
景云摇了摇头。
虽然没说话,但好歹是给了点反应,小伙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他是坏人是吧?专门来抓你的。我看你穿的也不差,你爹娘是谁啊?我认识一个汉人,我让他带你回去。”
景云不吭声。
小伙子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玩猜猜猜的游戏,脑袋都给猜大了:“不想回去啊?还是你爹娘都没了?”
景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真没了?”小伙子以为自己猜对了,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叹息着说道,“唉,你说你怎么这么小就没了爹娘呢?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了,不嫌弃的话以后就跟着我吧。”
这么漂亮的孩子,不卖个好价钱,都对不起他跑江湖这么多年了!
“肚子饿不饿?先带你去吃东西?”
小伙子带着景云吃了一顿当地最好的饭菜,放在以往,他可没这么舍得,但这小东西能卖不少钱,加上他身上本身就有不少钱,到时候都是自己的!何必吝啬一顿饭呢?!
不过这种穷乡僻壤啊,是卖不起价钱的。
得去个好地方!
为抬高身价,小伙子买了一辆崭新的马车,景云坐在车里,他赶车,他一边挥动着鞭子,一边兴奋地说道:“我和你说啊,这种小地方没什么大生意做,咱要发财,还得去乌别山!乌别山傻子多,人傻钱多,一宰一个!”
景云怔怔地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小伙子说着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小白从他包袱里窜了出来,蹦到他腿上,小脑袋蹭了蹭他手掌。
他没动。
小白跳到桌上,秀了秀肱二头肌,又晃了晃漂亮的尾巴。
他还是好难过。
小白也好难过。
路过一家布庄时,小伙子停下了马车,买了一套漂亮的裙子给景云换上了:“有人在找你,你还是乔装一下比较好,若是人问起,只说是我妹妹。”
…
马车晃悠晃悠地朝乌别山的方向行进着,还剩一日路程时天公不作美,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此时已入夜,冒雨赶路有风险,小伙子将马车驶入了一个稀稀拉拉的小村落,这个村子里住的都是牧民,睡的全是毡房,他找了间不太显眼的,轻轻地叩了叩门,用匈奴话说道:“我们路过的,下大雨了,可否在你家借宿一宿?”
累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才歇下的婆媳又被吵醒了。
媳妇儿披上棉袄,走到门口说道:“我们家已经住满了,你去找别人吧。”
小伙子于是找到了隔壁。
隔壁住的是一对年迈夫妻,儿子儿媳都出门卖羊了,还没回来,见小伙子抱着一个浑身湿哒哒的“妹妹”,心头一软,让这对兄妹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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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妹,你儿子在隔壁!
第【445】找回哥哥(一更)
小伙子将景云抱进了毡房,这对老夫妇住的地方俨然没有隔壁那家大,不过容纳他俩是够了,老夫妻去了儿子儿媳的毡房,将自己的小毡房留给他们。
他们不能白吃白住,小伙子按照乌别山一带的物价给了老夫妇一百刀币。
匈奴市面上流通的不是孔方兄,而是类似于一把小刀的货币,货币以青铜所铸,面值与孔方兄相同,但能买到的东西更多,一刀币相当于三枚到五枚铜板不等,一百刀币事实上已经算是一笔非常逆天的食宿费了,若换在镇上,一家客栈的上房也才五十刀币而已呢。
小伙子以为夫妇俩该感激涕零了,哪知二人根本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用充满了浓厚乡土口音的匈奴话告诉他,隔壁也来了投宿的,人家给了十两呢!
十两银子中其实包括了十一人的住宿、一只烤全羊、两只新鲜的羊羔带路上、两大锅马奶酒、一大钵奶酪等等等等,严格算下来,人家根本没占到什么便宜。
可老夫妇没算这笔账啊,总之人家十两,你们也不能太少了!
一辈子都在宰人,到头来竟然被一对乡下夫妇宰了一顿,小伙子胸口那个憋闷,差点都不住了!
可一想到这颗摇钱树,又觉得将来还是能狠狠地赚回来,今晚,只当自己投资了!
小伙子肉痛地付了二两银子。
很快,好吃的、好喝的都被端上来了。
“兄妹俩”换了一身干爽的行头后,就看见毡房的小木茶几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食物——两碗羊骨头汤、一碗马奶酒、五个羊肉馅饼、一盘黄橙橙的奶皮子。
二人赶了一天的路,早饿得饥肠辘辘了,又淋了一顿雨,冻得不轻,用饥寒交迫来形容都不为过。
此时终于看到了吃的,谁都没再矜持,端起面前的羊骨头汤,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撒了胡椒粉与葱花的汤汁,混合着羊骨头特有的鲜味,辛而不辣,半碗下肚,整个身子都暖和了,味蕾也尽数打开了,从馅饼到奶皮子,一张张、一块块,食物以看得见的速度少了下去。
小白也跑来分一杯羹,但小白没吃羊骨头,它吃小奶皮!
这落在小伙子眼里就是一只还没断奶的小东西。
小伙子看了看景云:“你这狗多少钱买的?”
自己送上门的。
“毛色不错啊。”小伙子在小白的身上摸了一把,他倒卖皮草的生意干过不少,这么柔软的小狗毛还是第一次摸到,舒服得他恨不得把这小东西团进怀里。
就不知是什么品种。
不过什么品种没关系了,在他嘴里,山沟沟里的货也能吹成九霄天宫的宝贝,回头找个冤大头,又是一笔进项!
心思闪过,小伙子十分心机地给小白喂了一块奶皮子。
小白爱喝盆盆奶,也爱吃小奶皮子!
脑袋在小伙子的手心蹭了一下,以示感谢!
小伙子不是没见过狗,但可爱成这样的,把他的心都给萌化的,他当着没见过第二个。
“哎。”他看向景云,他至今不知景云名字,就这么哎来哎去的,“你这小东西可以啊,能卖不少钱,那些大城里的夫人小姐最爱这种小小的,柔软又温顺的…”
他话未说完,一道湿漉漉的黑影举着大砍刀冲了进来。
“啊——”
怒气滔滔地冲向了他们,明晃晃的大刀上沾着晶莹的雨水,雨水溅了小伙子满脸,小伙子吓得腿都软了。
眼看着那把刀就要砍在他们身上,那正在啃奶皮子的小东西忽然一个飞起,一爪子将强盗拍飞了。
小伙子惊呆了…
乔薇被珠儿的吱吱声惊醒,一凝神,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她先看了看身旁的望舒与姬冥修,二人都还好好的,她神色一松,再去看十七,十七已经人影。
她披了件袍子,推开毡房的门,与朝这边走来的大弟子碰了个正着。
她望了望不远处被十七吊打的一伙儿强盗,淡淡地问道:“什么人?”
大弟子进了毡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马贼,估计很早就盯上我们了,想趁着我们入睡抢劫我们的物资。”
草原上马贼横行,尤其到了冬季,物资匮乏,马贼便越发坐不住了,他们浩浩荡荡一行人,坐着最好的马车,骑着最精良的战马,不被盯上才怪了。
几个小马贼乔薇还没放在眼里,但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而牵连无辜,让大弟子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被什么马贼闯进了牧民家里。
大弟子记得隔壁住在一对年迈的夫妇,正想带人去过去瞧瞧,就看见一个穿着兽皮的马贼从隔壁的毡房里飞出来了,乍一看,以为是马贼自己飞的,再一看,才知活像被人踹的。
马贼扑倒泥泞中,摔了个狗吃屎。
紧接着,又有几个马贼冲了进去,可无一例外地全都被人(貂)踹(拍)出来了。
大弟子的嘴角抽了抽,那对佝偻着身子、两鬓斑白的老夫妇原来这么厉害的吗?高手在民间呐!
小白一连拍飞七八个马贼后,小伙子的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这真的是一条又软又可爱的小奶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