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大人低声训斥:“杀,你就知道杀,杀光他们对本城主有什么好处?”
和谈还能得到八个死士,撕破脸可就一个都没了,届时虽赢了战争,却输掉战场,这种蠢事他是不会去做的。
沈将军虽觉得城主说得很有道理,可作为一个武将,他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委曲求全,只是城主发了话,他也没有办法。
城主才是真正的聪明人,有野心,够圆滑,懂得权衡利弊,也懂得见好就收。
双方最后以夜罗赠出八名长刀死士为条件达成了一笔对夜罗来说看似愉快实则恨不得吐血的交易。
长刀死士的珍贵程度绝不在两生果与玉露琼浆之下,否则以蒲城城主那贪婪的性子,根本不可能给他们放行。
出了花厅,所有人全都感受到了王后冰冷的气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就在沈将军即将带着几人出城时,第三辆马车内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王后步子一顿,苍鸠忙挑开车帘的缝隙瞧了瞧,暗道了声不好,折回王后身边道:“他要突破了。”
“这么快?”王后微微惊讶。
苍鸠小声道:“应该就是今晚的事了,最迟明天。他的资质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上许多。”
王后道:“这是好事。”
苍鸠暗道,好事是好事,却来得不是时候,突破时不能在路上颠簸,容易颠出事来,这就意味着他们现在走不了了,但倘若不走,姬冥修与乔氏已经进城了,多待一刻于他们而言都十分不利。
王后的眼神闪了闪,微笑着转过身来:“我突然有些乏了,不知可否在城主府借宿一宿,明日再走。”
城主大人客气一笑:“当然!里边请!”
庄管家将几人领进了府,应王后要求,庄管家给他们寻了一处最偏僻、最荒无人烟的住处。
去那里,要经过一个小湖泊,这个湖泊算是半个活水,连着城中的蒲城河,湖面上架了一座拱桥。
庄管家率先带着下人过桥,去给他们收拾院子了。
一队人马不紧不慢地走在拱桥上,走到一半时,王后忽然自马车内探出一只手,比了个停的手势。
队伍停下了。
王后走下了第一辆马车,来到第二辆马车前。
秀琴跳下地,给她行了一礼,随后恭恭敬敬地跪趴在地上。
王后踩着她的脊背,优雅地上了马车。
帘幕被她修长的素手挑开,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扑鼻而来。
景云已经醒了,正在吃傅雪烟递过来的点心,反倒是吃了太多“东西”的小望舒还醉醺醺地睡着。
看见她来了,傅雪烟放下盘子,欠身行了一礼。
王后的目光落在醉醺醺的小望舒身上,小望舒还不知自己被人给打量了,睡得香甜极了。
景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小身子,挡住王后的视线。
王后收回目光,温柔地看向了他:“小东西,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景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说了一句夜罗话。
苍鸠自第三辆马车上,拎出了三个小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小宠。
景云看了看笼子里的大白小白与珠儿,又看向她。
她温柔的笑容一收:“丢下去!”
苍鸠将三个铁笼丢进了湖里。
景云的小脸唰的变白了。
她探出冰凉的手,缓缓摸上景云的小脸,无比温柔地说道:“再不看好你妹妹,被丢下水的就是你了。”
景云的小手紧紧地拽成了拳头。

王后回了自己的马车上,一队人马陆陆续续地进了院子。
三个笼子丢下水后,起初还能靠着三只小宠的狗刨式力气漂浮着,渐渐地,也不管用了。
笼子没入了水中。
小白最轻,沉得最慢。
忽然,天空飞来一只迅猛的金雕,如闪电一般掠过水面,叼起了小白的笼子。
金雕又去找大白与珠儿的笼子,却已经找不到了…

开城门的时辰到了,等候多时的商人与百姓陆陆续续地进了城。
一个猎户提着一只新打的野兔往蒲城河附近的集市走去,人群熙熙攘攘,他习惯性地走在了最边上,不经意往水下一看,看到了一个挂在岸边的笼子。
岸边有一丛枯枝,一半没入了水中,那笼子就是卡在这些枯枝里了。
笼子里似乎有什么活物。
猎户从笼子里拿出栓了绳的钩子,一把将笼子钩了上来。

城主府位于蒲城的北面,相对于南城门而言,略略靠近北城门。
二人买了两匹马,在不惊动城中士兵的情况下,花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功夫,总算走完了大半段路。
再路过一个蒲城河附近的集市,奔行十里便能抵达城主府了。
就在二人路过集市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朝集市的方向跑去,一个小伙子跑得太着急,险些撞了乔薇的马。
乔薇及时勒住缰绳,才没闹出人命来。
可人群蜂拥而过,把道路全都堵死了,二人不得不停下马来,等这波人群过去了再继续前行。
等待的空档,乔薇鬼使神差地往集市瞅了一眼,随后,她整个人都惊到了:“珠儿?”
笼子里,一只小黑猴抓着不知打哪儿顺来的帕子(被关在笼子里也能妥妥地顺帕子哟),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悄悄地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那副肝肠寸断的模样,快要把大半个蒲城的人都吸引来了!
乔薇翻身下马,把缰绳给了姬冥修,姬冥修却按住她的手,把自己的缰绳与她的一块儿交到了她手中:“我去处理。”
他能说蒲城话,也能伪装匈奴人,确实比自己合适。
乔薇点点头,乖乖地握紧了缰绳。
姬冥修迈步挤进了人群。
这件事说起来也好处理,猎户白捡了个小猴子,只想卖几两银子花花,起先被一个酒楼的老板看中了,想买回去做猴脑,珠儿当即吓到了,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她这么一哭,围观的人多了,众人觉着稀奇,便开始出高价竞买了。
姬冥修走到那边时,价钱已经炒到了一千两。
没有更高的了。
酒楼老板正要掏钱,姬冥修轻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地道的蒲城话说到:“你看清楚没有?那只猴子得了重病,好像是瘟疫,就快死了。”
“什么?瘟疫?”酒楼老板唰的看向了小黑猴,果真见那前一秒还中气十足的小黑猴,这一刻便倒在了笼子里,直翻白眼、浑身抽搐、口吐长舌。
这莫不是真的得了什么瘟疫?!
众人吓得齐齐后退了好几步。
最后,姬冥修一分钱没花,把小珠儿领回家了。

夜罗人在城主府安顿了下来,傅雪烟一屋,景云与望舒一屋,望舒还有些醉醺醺的,她一次性吃了十八颗两生果、喝了两大瓶玉露琼浆,这等剂量,换个武林高手来,早不知死多少次了,她会有些不良反应也是应该的,等她彻底吸收了,也就清醒了。
院中的戒备十分森严。
金雕扑哧着翅膀落在了院子的空地上,众人已知它是傅雪烟的金雕,没去管它什么,它大摇大摆地进了景云与望舒的屋,翅膀一扇,嘭地一声合上门。
随后,用一只完好的脚,与一只机关脚,挪呀挪呀挪到了景云的面前,看了一眼情绪低落的景云,张开大嘴,将小白吐了出来!
隔壁厢房内,王后摘下了面纱。
巧玲打了一盆热水来,谨小慎微地跪下来,将水盆举过头顶。
王后轻轻地洗了手。
巧玲缓缓地站起身,目不斜视地将水盆端出了屋子。
不多时,苍鸠叩响了房门。
王后戴上了面纱:“进来。”
苍鸠推门而入,合上门,行至她身前:“主上。”
“情况怎样?”王后问。
苍鸠道:“安顿好了,再最后服用一次毒丹,就能开始突破了。”
王后淡淡地嗯了一声:“这个鬼王对我们很重要,有了他,就再也不必忌惮贺兰倾了。今晚你亲自替他护法,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是!”
王后摆了摆手:“先去准备毒丹吧,加大剂量,先服下一颗,一个时辰后,再服一颗。”
“好。”
墙的另一面,景云正将耳朵贴在一个空杯子的底部,杯口倒扣在墙壁上,听完,他放下了杯子。
他走到门口,用力地拉开了房门,门外的侍卫面色冰冷地看着他,他用熟练的夜罗话软软糯糯地说道:“侍卫哥哥,我想尿尿,我憋不住了。”
侍卫看着这张纯净无害的小脸,虽不动容,却也不觉得他能做出“伤天害理”之事,指了指转角,用夜罗话道:“茅房在那边!”
“多谢侍卫哥哥。”景云十分懂礼貌地说完,“憋不住”地往茅厕跑去了。
他当然没进茅房,而是从后面绕到了苍鸠的窗下,伸出小半颗脑袋,从窗子的缝隙中看见苍鸠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棕色药丸,迈步出了屋。
临走前,苍鸠锁上了门窗,没留意墙角有个小猫洞。
小白自景云的袖子里钻了出来,跐溜溜地进了猫洞,翻出那个药瓶,从猫洞里推出来给了景云。
景云将药丸倒了出来,用手指碾碎:“小白,尿。”
小白果断洒了一大泡童貂尿!
景云看着浸泡在尿尿中的药泥,扶着墙壁,干呕了一声,翻着白眼,重新搓成了药丸。
当苍鸠第二次回房取丹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药丸已经变成小白牌尿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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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的要丸23333
第【439】一更
夜罗人在城主府安顿了下来,此时还没到晚饭的时辰,可望舒小胖子又饿了,她醉醺醺地爬了起来,走到门口,大抵是太醉了,走路都在飘,她以为自己是慢吞吞的,落在旁人眼里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守门的侍卫只是不习惯蒲城的天气,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打喷嚏的一瞬,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就这么一闭眼的功夫,小胖子一溜烟儿地晃出去了。
侍卫隐约觉得身侧有一股热风刮过,可他回过头一看,又什么都没看见。
望舒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吃的,总之路过一个小院子时,她闻到了一股香酥鸭的香味,口水一流,溜达了进去。
岳灵犀回到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嫩粉色衣裳,扎着一个漂亮的小丸子头,坐在一大桌子饭菜前,拿着一只小鸭腿,用糯米般的小乳牙,甜甜糯糯地啃着。
鸭肉上洒了白芝麻,外酥里嫩,她一口咬下去,汁儿与油都爆了出来,将她本就红嘟嘟的小嘴儿染得亮晶晶的,好看极了。
岳灵犀不是一个人进屋的,她身后的丫鬟婆子也瞧见了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小姑娘,惊得倒抽一口凉气,正想进屋把这擅闯小姐闺房的小姑娘轰出去,却听得岳灵犀噗嗤一声…笑了。
众人傻眼地看向岳灵犀。
岳灵犀却没理她们,提着衣裙跨过门槛,在那小姑娘身旁坐下了。
隔得近了,才发现她是闭着眼睛吃东西的。
难道她都没醒吗?
岳灵犀更想笑了。
望舒将一根鸭腿儿啃得干干净净,迷迷糊糊地探出小肉手,去抓的别东西,抓了半天没抓着,这迷糊的小样儿,快把岳灵犀给萌翻了。
岳灵犀将另一只鸭腿撕下来递给她。
望舒接过香喷喷的鸭腿,看也没看,便一小口一小口地啃了起来。
岳灵犀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有这么好吃吗?”
她平时都不吃这些的。
可这小姑娘吃得太诱人了,岳灵犀忍不住撕了一片鸭肉,轻轻地咬了一口。
丫鬟婆子们全都紧张地看向了岳灵犀。
岳灵犀打小身子不好,风吹不得,雨淋不得,三天两头地病,还被人断言是早夭之命,如今磕磕绊绊地总算是长到八岁了,可惜身子骨没有任何好转,每日病歪歪的,饭也吃不下,每日都得她们苦口婆心地劝,才勉强动上两筷子。
今儿可奇了,她们还没吭声呢,她自个儿吃起来了。
望舒干掉了鸭子,又去抓别的。
岳灵犀拿起碗筷,夹了一块肉喂她,她大快朵颐地吃掉。
岳灵犀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她也呼哧呼哧地吃掉了。
喂什么吃什么,乖极了!
岳灵犀给她卷了一个卤肉饼,自己也卷了一个,岳灵犀其实不饿,可看着她吃,就会也想吃一个。
望舒吃得满嘴流油。
岳灵犀就没见过谁闭着眼睛吃东西,还吃得这么香的,笑眯眯地给她擦了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望舒打了个小饱嗝,醉醺醺地道:“望舒…”
言罢,咚的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岳灵犀吓坏了,丫鬟婆子们也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吃了那么多,不会是吃出毛病了吧?
就在几人几乎要吓死的时候,岳灵犀蹲下身,探了探她鼻息,释然一笑:“她睡着了。”
众人:妈呀,这睡着的架势也太可怕了…
岳灵犀正打算让人把这小姑娘抬到床上去,这时,傅雪烟找上门了。
傅雪烟将熟睡的望舒抱了起来,道了声打搅与多谢,便带着望舒离开了。
岳灵犀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幽幽地问道:“她们是谁呀?”
贴身丫鬟道:“好像是老爷的客人,住一晚,明日就走了。”
岳灵犀的心里一阵失落。
忽然,她低头一看,在地上发现了一个红绳手串,她将手串拾了起来,想要追上去还给望舒,却已经看不见她们的影子了。
傅雪烟将望舒抱回房时,景云也刚刚做完坏事回屋,手上还有没来得及洗掉的药泥。
傅雪烟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黑乎乎的小手上,问道:“你去哪儿了?”

今日忍痛割让了八名长刀死士,王后心情不佳,可一想到即将多出一个强大的鬼王,又觉得割让八名死士似乎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了。
巧玲端了晚膳过来。
王后惦记着鬼王的事,没吃几口便让巧玲撤下了。
算算时辰,第二枚毒丹已经服下了,苍鸠开始为他护法了,突破是有风险的,不是每个面临突破的人都一定能突破到自己想要的境界,但此人资质奇佳,有九成的把握能够成为鬼王。
王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望向天际冉冉升起的明月,胸口的郁结一点点地消散了。
就在她呼出最后一口郁气的时候,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眉心一蹙,戴上了面纱,下一秒,苍鸠神色匆忙地撞进来了。
王后冷冷地看着他:“出了什么事?”
苍鸠苍白着脸,难过又难以置信地说道:“那人…那人不好了!”
王后的面色唰的一下变了:“不好是什么意思?方才不都还好好的吗?”
苍鸠蹙眉道:“方才确实好好的,可在服下第二颗毒丹后,他就…”
“他就怎样?”王后冷声问。
苍鸠硬着头皮道:“开始跑茅房了。”
王后紧张的神色松了下来:“不就是闹个肚子吗?吃点止泻药就够了。”
问题是,止泻药对他没用啊!
他也不知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上吐下泻的,弄得整个人都虚脱了,不仅如此,他体内的剧毒也在大量地流逝,对于一个通过服毒来提升功力的死士而言,流逝剧毒就意味着功力减退。
短短半个时辰,他就只剩下不到七成的功力了,这个样子势必无法完成此次的突破了。
王后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怎么会这样?!”
苍鸠也疑惑呢,服用第一颗毒丹时明明没有任何异常,怎么这第二颗毒丹就…
难道是服用过量了?
还是…有人在他药里做手脚了?
苍鸠的眼底冷芒一闪,转身去了自己的屋子。
窗户下,小白将药瓶从猫洞里推了出来。
傅雪烟将景云搓的药丸倒进了自己兜里,又拿出一瓶新的药丸倒了进去。
她双耳一动,将瓶子给了小白:“快!”
小白转身进了猫洞,将瓶子放回原处。
嘎吱——
门开了。
小白一溜烟儿地钻进了床底!
苍鸠眸光一冷:“什么人?!”
小白:“吱吱——”
苍鸠神色一松:“原来是只老鼠。”
没去查看床底了。
苍鸠打开瓶塞,将药丸倒了出来,查了半天没查出异样,所以真的是服毒过量了?
小白童貂尿效果惊人,至半夜时分,那人的功力减退到了五成以下,再这么下去,怕是连长刀死士都打不过了。
不得已,王后只能牺牲了四名长刀死士,用他们的内力保住了他五成的功力。
十六名长刀死士,至如今只剩四个了。
这一趟的代价,不得不说,确实有些大了。
王后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捏紧了手指道:“收拾东西,准备动身。”
苍鸠点点头,原本冒险留下就是为了让那人顺利突破鬼王,可眼下他突破不了了,便没待下去的必要了,一个弄不好,让姬冥修与乔氏一行人追了上来,只剩四名长刀死士的他们,可未必留得住那两个小东西了。
几人连夜整装出发。
城主大人没说什么,将城主令交给沈将军,命他带领夜罗人出城。
而另一边,乔薇与姬冥修沿着河岸寻找小白大白无果后,带着珠儿翻进了城主府。
------题外话------
能见到吗?
第【440】母子相见(二更)
珠儿是半路被人扔下的,她也不知道景云与望舒到底在哪个院子,不过她一进府,便从一条小道上闻到了望舒的气味。
珠儿跐溜一下冲了过去。
姬冥修与乔薇见状,忙快步跟上。
蒲城的城门守卫严格,出入艰难,相较之下,城主府的戒备倒是不那么森严了。
一路上,二人看见了两路巡逻的侍卫,都巧妙地避开了。
珠儿窜上一株桃树,自枝丫上跳进了一处幽静的院落。
夜半三更,院子的人全都歇下了,二人轻轻地翻过墙头,跟着珠儿来到了一扇房门前。
“是这里?”乔薇小声问。
珠儿点点头。
乔薇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长短粗细各不同的钢针,乔薇比着门缝挑了一根最细最长的,用钢针拨开了里头的门闩。
门闩掉落的一霎,乔薇一把将手深入门缝,稳稳地接住了。
别致的清香自屋内徐徐传来,二人瞬间意识到这恐怕是一间姑娘的屋子。
姬冥修识趣地等在屋外,乔薇与珠儿进去,一人一猴绕过屏风,来到床前,挑开那杏色的帐幔一瞧,却哪里是望舒?分明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珠儿跳上床,钻进被子一阵捯饬,等从被子里钻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精致的小红绳。
这是除夕那日,十七在贺兰堡送给望舒的红绳,据说是从飞鱼镇买的。
望舒一直戴着它,怎么会到了这个小姑娘的手上?
这小姑娘是谁?
乔薇思量间,床上的岳灵犀忽然睁开了眼,不过,不等她看清屋子里的状况,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自乔薇身后探过来,点了她的睡穴。
岳灵犀陷入了昏睡。
乔薇扭头,看向及时出现在身后的姬冥修,把红绳拿给他道:“望舒的。”
姬冥修将红绳拿在手里,轻轻地摩挲了几下,心头涌上浓烈的情绪,他静静压下,看了一眼床上的岳灵犀道:“她是岳家千金,有了她,不愁问不出景云与望舒的下落了。”
到了这一步,什么君子、什么道义,统统见鬼去吧,只要能找回儿子女儿,再不择手段的事他也认了!

“大人!大人!你快醒醒啊!不好了!小姐出事了!”
城主大人正搂着夫人好眠,忽然听到吵闹声,还以为那群夜罗人又怎么了,不耐地踹翻了床前的凳子,他怀中的夫人被惊醒,凝神一听,啊了一声,坐起身来:“是灵犀…灵犀出事了!”
城主大夫披着一件袍子赶到女儿院子时,整个院子都亮起了灯火,所有下人战战兢兢地立在草坪上,两队侍卫,手持长矛对着岳灵犀的闺房,确切地说,是对着她闺房前站着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袍,是那种城门口最廉价的成衣铺子中贩卖的款式,可即便如廉价的料子,也挡不住男人他一身清贵、如玉风华。
男人戴着一张玉质面具,手背在背后,眼神冷漠,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气。
在他的地盘,还敢这么嚣张…城主大人深深地感到自己的权威被挑衅了,冷冷地眯了眯眼:“你是谁?居然敢跑到城主府闹事?”
男人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一口流利的京城口音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姬冥修。”
城主大人的脑子当即炸了一下,随即脑海中回荡起一片嗡嗡嗡的声音,他怔愣了半晌,似有些难以置信:“你就是…姬冥修?”
大梁第一权相、姬家少主、隐族祭师…姬冥修?!
姬冥修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明知故问道:“看来岳城主听说过本相?”
这是自然了,整个大梁,有人没听说过姬冥修的吗?这个男人的名号比皇帝还要响亮,足智多谋、手段狠辣、行事果决…最重要的是,他还很年轻,许多人在他这个年纪连个侍郎都混不上,他却已经当了好几年的丞相。
城主大人可不认为对方能走到今天,凭的都是运气。
话又说回来,蒲城的关卡比皇宫还严,城池固若金汤,他是怎么进城的?
罢了,怎么进的都好,来都来了,也不可能把人撵出去了,但俗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任他是丞相又如何?这可是蒲城,他堂堂城主,会怕了一个京官不成?
念头闪过,城主大人脑海里的嗡鸣声渐渐压下去了,心头涌上一丝底气,冷冷地看着他,不甚客气道:“原来是丞相,不知丞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还望丞相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一件私事。”姬冥修云淡风轻地说道。
别人都爱假公济私,他倒好,丝毫不避讳私事,莫不是他觉得自己的面子大得过朝堂的面子?
当然了,就算是朝堂的面子,他岳行山也不会给的,至于私人的,呵,皇帝的表弟?更不给了!
城主大人讥讽道:“不知什么私事竟然劳动丞相夜闯城主府,还挟持了岳某的女儿?难道朝廷刚正不阿的丞相,私底下的手段竟是如此不堪么?”
姬冥修眉梢一挑:“还有更不堪的,岳城主要见识一下么?”
“你…”简直无耻!
城主大人不着痕迹地望了望虚掩的房门,直觉告诉他,里头有人,他拽紧了拳头,冷冷地说道:“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怎样?”
姬冥修道:“把夜罗使臣交出来。”
城主大人冷笑:“追踪夜罗人几时变成丞相的私事了?”
姬冥修淡淡地问道:“你交还是不交?”
城主大人眼神微闪。
姬冥修呵了一声:“看来你是不想要你女儿的命了,小薇,动手。”
城主大人瞳仁一缩:“姬冥修你敢!你是丞相!你怎么能滥杀无辜?你还配做官吗?!你还是个人吗?!你要是敢我女儿一根汗毛,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院子!”
姬冥修丝毫没有被他激怒,缓缓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眸光深邃地看着他:“交,还是不交?不要挑战本相的耐性,挑战的人全都付出代价了。”
城主大人被那双深邃如泊的眸子看得喉头一阵发紧,这是一种气势上的碾压,对方不是开玩笑的,他决心之大,当真什么都做得出来,真不知那伙夜罗人怎么得罪这个丞相了!
“他们已经拿着令牌去通关了,就算我现在下令,也不一定来得及。”
“走了多久?”姬冥修问。
“两刻。”城主大人道。
姬冥修定定地看着他:“此去北城门多久?”
城主大人答道:“快马加鞭半个时辰足矣,不过…”城主大人想起下人禀报的消息,“他们之中好像有个人病了,不会走得太快,我可以试着拦截,但我不能保证能够拦到。”
“那我就需要一个人质了,若是你敢放水…”
后面的话,姬冥修没有说了,可城主大人听懂了,若是他敢有一丝一毫地不尽心,自己女儿就命在旦夕。
“我当你的人质!”
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自人群后方走了过来,“我妹妹身体不好,出去会生病,你们抓我吧。”
城主大人低呵:“大郎,你糊涂!快回去!”
岳大公子道:“只有我和他们一起去,他们才会相信父亲会尽力。”
尽全力又怎样?万一追不到呢?你可就危险了!
尽管只打了一次照面,可城主大人并不觉得姬冥修会是一个好人,或许他从前是,但今晚他也不知怎么被激怒了,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巨大的冰冷中。
“好,就你了。”姬冥修开了口。
城主大人即刻派出了最厉害的骑兵,马不停蹄地追赶夜罗人与沈将军,自己则带了一路人马——四名死士,与六名精兵,表面上他是护送姬冥修与乔薇前往北城门,实则是以防万一夜罗人已经出城了,他们一怒之下要杀了自己儿子,自己好把儿子从他们手下给抢回来。
至于抢回来之后——
该怎么清算,就怎么清算!

至城主府出发,行进了一个时辰后,夜罗人总算抵达了北城门,只要过了这道门,就进入匈奴边境了,论起对匈奴的熟悉程度,姬冥修还不如他们,届时,他们可就如鱼得水了。
后半夜,城门紧闭。
沈将军亮出城主令,命守城侍卫开城门、放吊桥。
就在几名侍卫合力推开城门时,城主大人派出来的骑兵到了。
这个骑兵是城主的亲信,大半夜的找到这里来,怕不是城主临时有了什么吩咐。
沈将军策马过去,骑兵勒紧缰绳,坐在马车,冲沈将军行了一礼,随后在沈将军耳畔低声地禀报了几句。
苍鸠狐疑地看着二人,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忽然,沈将军策马奔了过去:“慢——”
开城门的侍卫停下了。
闭目养神的王后微微地睁开了眼。
苍鸠骑着马走上前,问沈将军道:“将军这是何意?”
沈将军客气地说道:“城主大人有急事找你们,还请你们稍等片刻。”
苍鸠不着痕迹地看向了马车里的王后。
王后挑开车帘,微微地摇了摇头。
苍鸠道:“我们确实急着赶路,你也看见了,我们的大臣病了,需要医治,匈奴边境内有个名医,我们打算去找他。不如这样,我留个人在这里,城主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他,他会将城主的话如实带到的。若是需要我们回来,待到看完病,我们再返回蒲城拜见城主,将军意下如何?”
沈将军笑道:“可是城主大人说,这件事非同小可,必须当面向王后禀报,还请不要让在下难做。”
苍鸠的语气淡了淡道:“将军的意思是,今夜要将我等强留在此了?”
沈将军见他的语气冷了下来,自己的态度也冷漠了三分:“等城主到了,说完话了,自然会给你们放行的。”
苍鸠冷冷一哼:“你们银子也拿了,死士也到手了,出尔反尔得会不会太快了?”
沈将军脸上的笑意已消失殆尽:“这些话你留着对城主说吧,我只负责将你们留在这里。”
“若我们执意要走呢?”苍鸠道。
“那就别怪沈某手下无情了。”沈将军说罢,眸光一厉,一手按上剑柄,一手扬起,“关城门——”
他话音一落,苍鸠凌空打出一掌,将努力关城门的侍卫统统震飞到了地上。
沈将军的脸色瞬间沉了,拔出宝剑与苍鸠交起手来。
附近的侍卫听到动静,也纷纷地赶了过来,双方扭打在了一起。
沈将军一行人并不是苍鸠与几名死士的对手,但架不住他们人多,还是很拖延了一阵,当姬冥修等人赶到时,夜罗人刚刚杀出城门。
城主大人看着一地狼藉,以及躺在血泊中疼得冷汗直冒的沈将军,翻身下马,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沈将军的肚子被刺了一剑,鲜血直冒,他捂住伤口,艰难地说道:“属下无能…没能拦住他们…”
城主大人蹙眉道:“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
那群死士武艺如此高强,沈将军怎么可能打得过?要怪,就怪自己没有足够的戒心,不然,让沈将军也带上几个死士,兴许就把他们留下了。
事实上,城主大人今晚并没有打算出卖夜罗人,他只想先稳住姬冥修他们,等见到了夜罗人,把自己儿子救过来,再联合夜罗人把姬冥修一行人给杀了,可他万万没料到那群夜罗人如此凶残,杀了他们这么多侍卫!
乔薇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其实他们又何尝没防着岳城主?她连“我给你女儿下了毒,你最好别在我背后放冷箭,否则没有我的解药,你女儿见不着明天的太阳”的谎话都编造妥当了,可照眼下的情况下来看,似乎…省了?
城主大人怒气填胸,也不必姬冥修与乔薇火上添油什么,带上一队精兵强将与四名长刀死士,杀气腾腾地追了上去!
乔薇从怀中掏出一个防水的油纸包,拿出一瓶药,抛给沈将军:“止了血,让人带你家公子回去。”
说罢,留下岳大公子,与姬冥修一道策马出了城门。
城主大人已经追上夜罗人了,他的四名长刀死士与对方的四名长刀死士纠缠在了一起,一时间,难分胜负。
夜罗的护卫对付六名精兵,城主大人自己,则与苍鸠交起了手来。
傅雪烟与王后都暂时静静地坐在马车上,但这种宁静,随着姬冥修与乔薇的到来顷刻间粉碎了。
“娘!”景云看见了乔薇。
乔薇心肝儿一颤,眼泪都差点落了下来!
半个月了…
她都半个月没见到他们了…
“你妹妹呢?”
乔薇拔下匕首跳了下来。
景云道:“妹妹在!”
在就好、在就好…
你们等着,娘这就来救你们了。
乔薇冲向了第二辆马车,却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红绫自第一道马车内射了过来,一把卷住了乔薇的腰身,乔薇跑不动了,抡起匕首,朝着红绫斩了下去!
可谁知,她刚一出手,又一道红绫射了过来,缠住了她的右手。
咻咻!
姬冥修的箭矢飞了过来,闪电般地刺破了红绫。
乔薇终于能动了,跑到马车前,反手抓住车窗,用力一掰,将整快车板都卸了下来!
“娘!”景云扑向了乔薇。
乔薇伸手去抱他,谁料还没碰到,景云便被一道红绫卷走了。
乔薇的手扑了个空。
同样被卷走的还有呼呼大睡的望舒。
王后将两个孩子给了苍鸠与傅雪烟,冷笑着地说道:“你们先走。”
苍鸠抱着景云走掉了。
傅雪烟的睫羽颤了颤,也抱着望舒另一条不同的小路离开了。
王后自背后拿出了一把血月弓。
这是国师的那一把弓,此番她劫持望舒,顺带着把望舒的百宝箱一并带走了,其中就有这把血月弓。
“你先走。”姬冥修凝眸道。
乔薇愣了愣:“可是你…”
血月弓会催动他体内的掌毒,这大概也是为何当初他们会用九阳掌对付昭明公主的缘故,因为中了掌毒,便再也不能碰血月弓。
姬冥修冷冷地看向王后,毫无畏惧地挡在了乔薇身前:“听我的,你去追孩子。”
第【441】得救,击杀鬼王(一更)
乔薇最终还是追了上去,血月弓的威力不是说多一个人就能多一分胜算,那个变态的东西简直不能以常理来衡量,如果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赢不了,加起来也一样会输掉,这就是血月弓最可怕的地方。
射一个人是十分力,射两个人,每个人感受到的也是十分力,分都分担不了。
乔薇不是没想过偷袭,但以那个女人的实力,偷袭的意义不大,还不如去追孩子,运气好的话,兴许能追回来一个。
就在乔薇迈步跑开的一霎,她明显感觉到对方手中的弓动了一下。
就在乔薇以为自己怎么也得挨上一下时,姬冥修的身影闪过来了,将她挡得死死的,接住了那一“箭”。
乔薇听到了一阵闷哼,想回头,却又捏紧了拳头,更快速地跑了起来!
“你倒是不怕死。”
身后传来那恶魔一般的声音,乔薇的手指都恨不得掐进了肉里。
现在是不如她,可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将她踩在脚底下,让她也知道被人蹂躏的滋味!
打定主意后,乔薇摒弃杂念,一心去找人了。
傅雪烟与苍鸠往不同的方向去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舍弃哪个乔薇都难过,偏偏,她又摊上了这样的抉择。
一瞬的功夫,她脑海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朝傅雪烟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不是她不想救景云,事实上,一想到儿子那张期盼的小脸,她的心都是痛的!
可是她没办法不去做出这样的抉择。
傅雪烟与苍鸠的武功原本不相上下,可傅雪烟怀有身孕,轻功不能施展太多,加上望舒这个小秤砣,傅雪烟想走远都难,苍鸠不同了,景云抱在身上给没有重量似的,他再使出七八成功力,乔薇追上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孩子他爹在用生命争取时间。
她不希望到头来苍鸠没追上,再折回来找傅雪烟时傅雪烟也不见人影了。
那样,所有的牺牲可就真的白费了。
景云,对不起…
夜色中的景云被苍鸠抱在怀里,他看见娘亲追了出来,他满心欢喜,他满心期盼地朝娘亲伸出小手,可是娘亲脚步一转,往另一边去了。
他再也忍不住,小手抹上眼眶,难过地哭了起来。

乔薇的心跟着抽疼了一下,她揉了揉心口,咬咬牙,跑进了一条山路。
古代什么都好,就是开发太少,除主城区外,几乎随处可见山林,匈奴的主要版图是草原,边界的地方却是一条绵延不尽的山脉。
“往哪儿去了?”
乔薇站在一条岔路口,掏出火折子,想看看地上残留的脚印,却忽然,一只庞然大物扑哧着硕大的双翼飞了过来,落在她面前的树枝上,那树枝也算粗壮了,可在对方落上去的一霎,因承受不住重量,险些断裂。
“金雕?”乔薇眼睛一亮。
金雕扑了扑翅膀,飞上半空,示意乔薇跟上。
乔薇跟了上去。
约莫一小会儿后,金雕带着乔薇来到了一棵大槐树下,树下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胖子,可不就是望舒么?
乔薇赶忙跑过去,将望舒抱进了怀里,望舒没有反应,她还以为望舒被怎么样了,听到她打小呼噜才知她是睡着了。
“你这小胖子,这样也能睡着!”
乔薇含泪将女儿抱进怀里,亲了亲她额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小东西,才觉得半颗心落回实处了。
但很快,她意识到一丝不对劲了。
望舒怎么会一个人躺在这里?
傅雪烟呢?
她想耍什么花样?
乔薇一手抱紧女儿,另一手拔出了短靴中匕首,警惕地望向周围:“别躲在暗处耍阴招,有本事就给我出来!”
没人回应。
乔薇并未因此放松警惕:“我不管你是一个人还是十个人,都给我滚出来!”
仍旧是没有回应。
乔薇纳闷了,怎么会真的只有望舒一个人呢?傅雪烟哪儿去了?
金雕站在地上,扑哧了一下翅膀。
乔薇摸了摸它脑袋:“是你救了望舒吗?”
金雕不吭声。
乔薇不知这是个什么意思,不过眼下也顾不上去揣测金雕的意思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金雕不动。
乔薇以为它没听懂,伸手去摸它。
它却往一旁挪了挪,耷拉着小脑袋,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
“你怎么了?不想跟我走吗?”乔薇问。
金雕委屈地咕了一声。
乔薇与它相处时日不长,还真没默契到去揣度它的鸟意,但有一点她看出来了,它不走。
“你是要回去找你以前的主人了吗?”乔薇一直觉得这么精明能干的金雕是让人训出来的。
金雕咕了一嗓子,特别委屈。
毕竟是人家的的东西,乔薇不好硬抢,何况它又帮了他们那么多忙,她再强留着它不放,不是太过分了吗?
“你什么时候想我们了,再回来找我们。”乔薇不舍地说完,摸了摸金雕的脑袋,抱着女儿离开了。
金雕耷拉着脑袋,一步步地挪到树后。
傅雪烟缓缓地走了出来,望了望乔薇离开的背影,对金雕道:“我们走吧。”

大梁与匈奴交界的地方通常都有重兵把守,蒲城这一带也不例外,但匈奴的兵力主要集中在元安城附近,蒲城外的反而不占多少,当消息传到匈奴的军营时,营长一听蒲城城主都出动了,莫不是要打仗了?再一听交战的是夜罗人,又把心给揣回肚子了。
打吧打吧,这俩孙子打死了才好呢!
城主大人就是担心会惊动匈奴兵,所以没敢带太多手下,眼下打了半天,发觉对方没有动静,胆子越发大了,又吹响哨子,从城中调来了一百人马。
可这一百人马,全都没几下便折损了大半在那些长刀死士下了。
城主大人气得直咬牙!
他算看出来了,同样是长刀死士,但那老妖婆给自己的是功力不够高的,功力最高的她全留着自个儿用了!
“给我拿下她!”
城主大人一声令下,原本与死士们缠斗的士兵们急忙调转方向,朝王后攻了过来。
王后的眼皮子都抬,面纱下的唇角似乎是微微地弯了一下,弯出一线讥讽的弧度,轻轻一拉弓,地上倒了一片。
城主大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把连箭都没有的弓:“这…这难道是传闻中的…血月弓?”
这些小喽啰王后根本没放在眼里,继续含笑看向了姬冥修:“还不束手就擒么?”
姬冥修的唇角有鲜血流了下来,他淡淡地擦去,神色冷漠地看着她:“原来你也就这点本事,还以为你比容妃要强上一些,却原来不过尔尔。”
王后的笑容冷了下来:“你是嫌自己不够命长?”
姬冥修气场全开:“彼此彼此。”
王后不再与他废话,狠狠地拉开弓弦,嗖的射出了“一箭”。
姬冥修已经为乔薇挡了一箭,再来一箭,不死也脱层皮了。
哪知就在她拉弓的一瞬,一个小胖子自后方飞了过来,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了姬冥修怀中。
小胖子是被亲娘丢过来哒,眼睛都还闭着。
姬冥修看着怀中的小东西,心头划过一丝柔软。
望舒与乔薇长得像,一看便是母女,城主大人疑惑地眨了眨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王后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望舒的身上,不知想了些什么,再次拉开血月弓。
之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城主大人就看着姬冥修举着个小胖子,我挡,我挡,我挡挡挡!
城主大人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尼玛!这是亲生的吗?!
小胖子睡得可香了。
王后却快要被气死了。
有小胖子在,血月弓根本形容虚设了。
乔薇见小胖子牵制住血月弓了,默默地拔出了匕首,偷袭对高手不管用,不过也分时候,当一个人心神紊乱、气息不宁时,成功的几率便可大大提升了。
乔薇绕过马车,打算借着马车的遮掩,给对方一次致命的偷袭,哪知就在她刚靠近马车时,便听见车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喘息。
那喘息,像生病的呻吟,却又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乔薇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朝车闯望了过去,哪怕是隔着一道厚厚的车帘,她也听到了对方粗重、低沉而又危险的呼吸。
整个世界都好似静了下来,只有他的声音。
乔薇恍惚间,觉得车里坐着一只沉睡的巨兽,巨兽很快就要醒了,一旦他醒来,所有人都将不是他的对手。
乔薇果断放弃了偷袭,跑回姬冥修的身后:“不好,他们还有个高手!”
高手…
姬冥修的目光朝那辆马车上望了望,来到这边时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而不同寻常的气息,他只以为是从王后身上散发出来的,可照小薇所言,似乎是马车内的那个人…
“你说的那个生了病的人就是他吗?”姬冥修看向了城主,目光扫了扫第三辆马车。
城主大人如今与姬冥修统一阵营了,也就没藏着掖着了,静下心感受了一番对方的气息,狐疑道:“是他…也好像不是他…白日里他的气息十分强大,眼下…却似乎弱了不少。”
乔薇:啥?
这居然是弱了不少的状态?
可她分明觉得对方的气息已十分接近一个鬼王了!
“弱了一半。”城主大人道。
弱了一半,岂不是说他目前只有五成的功力?只五成功力就已接近一个鬼王的气息,若是巅峰状态…后面的,乔薇简直不敢想了。
鬼王的实力并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为今之计,恐怕只能撤退了。
乔薇看向姬冥修,姬冥修却眯了眯眼,将望舒给了乔薇,往破神弩上装了几支毒箭。
“你要干什么?”乔薇眸光一颤。
姬冥修眸光深幽道:“趁他病,要他命。”
不能让他突破到鬼王,这人的实力太过强大,远超了容妃的姘头一大截,一旦突破,恐怕世上再没什么人奈何得了他了。
乔薇知道姬冥修一贯是不给敌人留任何余地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就是他会干的事,他宁愿冒险,也要将敌人一踩到底!
乔薇自己是没他这股勇气的,可他已经迈出这一步,她也唯有配合他了:“我去牵制住她,你对付那个死士。”
姬冥修点头,眸光深邃地朝马车走了过去。
王后似乎也发现二人的计划了,调头朝姬冥修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