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虽没证据,可万一傅雪烟当真是那个神秘黑手,被她撞见大弟子在这儿,大弟子一定会有危险。
如今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她可不希望大弟子出事。
姬冥修与乔薇想法一致,与乔薇交换了一个眼神,乔薇打开窗子,示意大弟子跳窗。
大弟子不明白放着好端端的大门不走,干嘛走窗?
乔薇没功夫与他解释,一把将他拽过来,从窗子里扔出去了,大弟子被扔到青莲居的后门外,郁闷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黑着脸离开了!
乔薇刚合上窗子,傅雪烟提着食盒过来了:“我买了些白糖糕,想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乔薇暗道好险,再慢一步就让她看见大弟子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红?”傅雪烟探出冰凉的手,覆上乔薇的额头。
乔薇下意识地躲开。
傅雪烟一愣,纤手僵在了半空。
乔薇意识到自己的排斥有些古怪了,忙扬起笑脸,摸了摸额头道:“都是汗,别弄脏你的手了。对了,你刚刚说买了什么?”
“白糖糕。”傅雪烟打开食盒,拿出一份递给乔薇,“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乔薇晃了晃手中的纸包,笑道:“喜欢,多谢了!”
傅雪烟道:“那我先走了。”
乔薇一笑:“嗯!”
傅雪烟拎着食盒去了教主大人的屋。
乔薇与姬冥修出了书房,来到廊下,门是虚掩着的,从他们的角度,看不见屋子里的景象,但能听见二人的谈话。
“呵,还记得回来啊?一声不响地走了,我当你回夜罗了呢!”
是教主大人阴阳怪气的声音。
傅雪烟轻声答道:“你昨天不是说想吃白糖糕吗?我就去给你买了,是长流街那家老字号的,排了好久的队才排到。”
乔薇嘴角一抽,赌一两银子,小二货招架不住这样的糖衣炮弹!
果不其然,教主大人的语气软乎了下来:“你去白糖糕了呀?你怎么还自己去?你叫上我啊。”
“我见你还在睡,便没吵醒你。”傅雪烟说。
乔薇做了个深呼吸,不用看也知道小二货那张原本黑成焦炭的脸此时已经笑得花枝乱颤了。
屋里传来了教主大人愉悦的声音:“你也吃,这家老字号的白糖糕最好吃了,甜而不腻,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乔薇无语望天,你们姬家的男人啊…
傅雪烟自教主大人的屋子出来已是一刻钟之后的事,她前脚刚回小雨轩,乔薇后脚便拿着一件衣裳跟了过来。
“夫人。”秀琴含笑打了招呼。
乔薇微微一笑,望了望里头的傅雪烟道:“我没打搅你家小姐吧?”
“没呢,夫人里边请。”秀琴将乔薇迎进了屋,泡了一壶龙井给乔薇。
乔薇看着面前的茶杯,不知怎的想到了大弟子煮的茶,笑着问道:“我听说你们夜罗与中原吃的茶不一样?”
秀琴笑道:“确实不同呢,不过我家小姐自幼仰慕中原文化,喝的也是中原的茶。”
啊,自幼仰慕中原文化…
乔薇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傅雪烟坐了过来:“有什么事吗?”
乔薇笑了笑:“没别的事,就是过来看看你,最近一直忙着对付容妃,都忽略你了,你怎么样?可还安好?”
傅雪烟客气地说道:“我没什么不好,让你费心了。”
乔薇爽快地说道:“应该的嘛,谁让你肚子里怀了姬家的骨肉呢?以后咱们就是妯娌了!你儿子生下来还得管我叫声伯母呢!”
傅雪烟的睫羽微微颤了一下。
乔薇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凸起的肚子上,说道:“有五个月了吧?”
“嗯。”傅雪烟轻轻点头。
乔薇道:“天气凉了,衣裳穿得厚,倒是没那么显怀,若是在夏天,你这肚子可就藏不住了,你还没打算告诉冥烨吗?”
傅雪烟顿了顿:“…再过段时日吧。”
乔薇的眸光动了动,打开带过来的锦盒,取出一件白色银狐斗篷道:“这是碧儿前几天刚去绣楼娶的,我瞧着颜色挺配你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傅雪烟将斗篷披在了身上,站起身来,稍稍长了些。
乔薇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肚子上,穿了斗篷,还真看不出怀孕了!
乔薇将斗篷拿回青莲居收边,姬冥修坐在书桌后,见她进来,放下了正在翻阅的古书,问道:“试探得如何了?”
乔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蔫蔫地说道:“越试越感觉是她了…”
原本想着傅雪烟怀了身孕,伪装不易,哪里料到披上一个斗篷便能将孕肚遮得严严实实了,所以那日射伤自己的人真的是她吗?
那双让自己觉得熟悉的眼睛也是她的吗?
偏生自己根本想不起来那双眼睛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当时萦绕在心间的那股熟悉感。
姬冥修看着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轻轻地说道:“想不通就别想了。”
“嗯。”乔薇将斗篷扔在了椅子上,这件斗篷原本是做给她娘的,她的身形比傅雪烟要高挑一些,自然不合傅雪烟的身了。
“你在看什么?”乔薇问向姬冥修。
姬冥修道:“从禁地里拿了些书,上头有些关于夜罗死士的记载,我随便看看。”
提到死士,乔薇想到了十七,疑惑地问道:“我怎么这么久没见过十七了?他去哪儿了?”
“他在闭关。”姬冥修道。
乔薇愣了愣:“他闭关干嘛?他受伤了吗?”
贺兰倾曾中过夜鸣蛊,为了压制蛊毒,她每年都会闭关数月,而姬冥修即将闭关,虽说是练习九阳掌的功法,可目的是为了解除掌毒,所以在乔薇的印象中,闭关就是疗伤的。
姬冥修笑了笑,说道:“他在练功,他最近的功力提升得有些快,隐隐有突破的趋势,我让姬无双把他带回山庄了。”
乔薇想了想,好奇地问道:“他已经这么厉害了,再突破会是什么样?会变成鬼王吗?”
姬冥修啼笑皆非:“鬼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么多年,就没哪个死士正常地练成过鬼王,十七虽天赋异禀,却也必须依靠非常手段提升功力才有可能成为鬼王,而即便这样,也不能保证绝对的成功。”
数百年来,想服毒成为鬼王的死士大有人在,但真正成功的只有容妃的姘头一个。
乔薇原本觉得,要是有个小鬼王多好呀,这样所有夜罗的死士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了,可一想到这么做的前提是十七必须服用毒药,那她还是不要了。
小胖子会难过的。
“那十七闭关后会变得有多厉害?”
姬冥修道:“若是幸运的话,大概能无限接近长刀死士的功力。”
长刀死士是鬼王之下级别最高的死士,没个一二十年的苦练不不可能,十七才十五岁便几乎达到这等功力,实在是令人惊喜。
乔薇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什么时候她也能一招秒了那群王八蛋就好了!
也许她需要…闭关?
“你怀孕了。”
丞相大人读懂了她的小心思,十分严肃地提醒道。
乔薇抓起一个枕头扔了过去,你才怀孕了!你哪儿都怀孕了!你全家都怀孕了!你媳妇儿也怀孕了!
麻蛋,自己不就是他媳妇儿么…
丞相大人:“呵,一孕傻三年。”

碧儿不在,婵儿与烟儿搞不定望舒小胖子,乔薇去隔壁的时候,小胖子正光着小屁股满屋子乱跑,两个丫鬟追得满头大汗却连她一根都没捞着。
就在望舒打门口一溜烟儿地跑过去时,乔薇一把抓住了她胳膊,将她提起来,摁进了浴桶。
小胖子委屈巴巴儿地洗了澡,特别难过地上了床,用被子蒙住脑袋,不理乔薇了。
乔薇熄了蜡烛,走出房屋。
望舒悄咪咪地拉下被子,露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看了一眼娘亲逐渐消失的背影,小心翼翼地摸出了荷包里的糖。
“不许吃糖!”
望舒一愣,娘亲都不在屋子里了,还知道她在偷吃糖呀?
“听见没?把糖放下!”
望舒乖乖地把糖放回荷包了,可她不死心呀,又更为小心地摸出一块酥饼。
“也不许吃饼。”
望舒的小肉手一抖,酥饼都掉地上了!
她下床去捡。
“你还下床了?给我躺回去!”
小胖子简直无比惊吓地躺回床上了!
教主大人的屋子,乔薇看着刚刚没收的芝麻糖与桃酥饼,以及一言不合就要离家出走的教主大人:“怎么?不让你去那边过夜你还给我反上了?”
“我…我不要和他睡!”教主大人看了看睡得口水横流的三殿下,特别心虚地翻了大白眼。
乔薇冷冷地眯了眯眼,是不想和表弟睡,还是想偷偷摸摸地跑去和傅雪烟睡?臭小子毛长齐了,都学会半夜爬床了!
但傅雪烟如今满身嫌疑,她怎么放心让他过去?就他这二两脑子,还不够给人塞牙缝儿的。
“你不要和谁睡?”乔薇凶神恶煞地看着他,抬起手,当着他的面,缓缓地捏了个拳头。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就像是某人的骨节都被捏断了一样。
教主大人一秒认怂,灰溜溜地爬回床上,不仅爬回去了,还拉过三殿下的大胳膊、大长腿,十分友好地架在了自己身上,可以说是认怂态度非常端正了!
第【431】一更
翌日,碧儿欢欢喜喜地回到青莲居了,一瞧她那红光满面的样子,乔薇便知道冯氏同意她与小魏的亲事了。
冯氏那种眼里只有儿子根本没把碧儿当回事的性子,乔薇还以为会怎么刁难小魏一番,再答应这门亲事呢。
事实上,乔薇尽管没有全部猜对,也八九不离十了。
冯氏曾在山上住过,认得小魏,当她看见作坊的一个小工竟然上门求娶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时,心里甭提多嫌弃了!
她女儿是丞相夫人的贴身丫鬟,身份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还矜贵,是一个穷小子配得上的吗?!
知不知道自打她把女儿在丞相府做事的消息放出去后,上门提亲的人几乎要踏破她家的门槛了?是她东挑西挑挑花了眼,才迟迟没给定下的。
可她就算不定下别人,也不能便宜了这个野小子啊!
就在冯氏打算让人把小魏给轰出去时,十几二十号土匪穿着破破烂烂的土匪装,提着锈迹斑斑的砍刀,凶神恶煞地抬着聘礼进屋了!
碧儿的弟弟瞬间被吓哭了。
一日为土匪,终身为土匪,他们为身为土匪而自豪,今天,土匪窝的小土匪要娶新土匪了,他们必须用最土匪的仪式上门下聘。
这个仪式果然很受用。
亲家母原本挺嫌弃小魏,可在见了他们之后都恨不得把小魏搂进怀里了!
可不得搂进怀里么?简直要吓尿了…
最后的最后,冯氏十分爽(惊)快(吓)地把碧儿许配给小魏了。

今日早朝没什么重要的事,皇帝早早地散了朝,姬冥修下朝后没去政宫的丞相殿,而是坐上马车回了姬家。
乔薇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一边修剪一边神游太虚,连姬冥修走到身后了也没察觉。
姬冥修挑起她一丝秀发,用发梢扫了扫她的脸:“发什么呆,这么出神?”
乔薇意识回笼,抬起手背揉了揉被他弄得痒痒的脸颊:“你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姬冥修轻轻一笑道:“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你刚刚在想什么?”
乔薇望了望不远处谈笑风生的碧儿三人,小声地说道:“我在想那个人是不是傅雪烟,我得找个什么法子试探她一下。”
“这还不简单?”姬冥修在她耳畔轻轻地说了几句。
乔薇茅塞顿开,喜色地看向他:“好主意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你拿着!我去书院了!”
说罢,将水壶放在了姬冥修的手上。
姬冥修倒抽一口凉气,他放下公务回来陪她,她倒好,把他给撂家里了!
“景云放学还早!”
乔薇摆摆手:“我知道!我等他!”
姬冥修深吸一口气,忍住把某人抓回来狠狠教训一顿的冲动:“我和你一起去!”
小俩口坐上了出府的马车,日暮时分,带着两个小包子去了一趟胤王府。
出来时,景云好不容易消下去的小俊脸再次成了小松鼠,而乔薇的手里则多了一把弓。
夜里,乔薇在青莲居张罗了几桌酒席,庆祝碧儿与小魏定亲,姨母与傅雪烟也被邀请了过来。
酒席就摆在后院,一共四大桌,仆妇们一桌,丫鬟们一桌,碧儿、烟儿、婵儿、巧玲与秀琴这几位大丫鬟一桌,剩余一桌是乔薇他们了。
三个小家伙是坐不住的,很快便吃了饭,跑下地自己玩了。
望舒手上有一把弓众人是知道的,可是今天,景云的手里也多了一把。
两把弓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唯一不同的是,那把弓对于景云来说似乎有些重了,他根本抱不起来,只能放在地上细细把玩着。
教主大人眨了眨潋滟的眸子,不解地问道:“景云手上怎么也有一把血月弓?赝品呢?”
妹妹有弓,哥哥却没有,搞个赝品给哥哥玩玩似乎说得过去。
众人听了他的话,全都朝景云手中的弓看了过去。
三殿下惊讶地瞪了瞪眼:“怎么会有两把血月弓啊?”
乔薇的眸光自傅雪烟的脸上流转而过,傅雪烟的眼底也掠过了一丝诧异,只不过,她是惊诧世上有两把血月弓,还是惊诧第二把血月弓居然会在景云的手中,不得而知了。
乔薇笑了笑,说道:“血月弓原本就是一对,国师手中一把,另一把…”
言及此处,乔薇故意顿了顿,随后才笑着说道,“另一把在容妃的手上。”
“容妃?你们大梁的妃子怎么会有我们夜罗的弓?”三殿下是几人中消息最闭塞的一个,压根儿不清楚容妃的底细,更不明白这几日容妃究竟出了什么事。
夜罗王后与教主大人傅雪烟倒是清楚,只是个中不少细节,如“容妃”拿弓射过乔薇一事,乔薇还未曾向几人透露。
今日,到了该透露的时候了。
乔薇就道:“容妃是夜罗的细作,已经被抓了,她曾用血月弓射伤过我,正是那一次,我才知道世上原来还有第二把血月弓。”
“你受过伤?”教主大人紧张地抓住了乔薇的胳膊。
这家伙嘴上没心没肺,关键时刻倒是还知道关心自己,算是没白欺负他一场,乔薇道:“已经没事了。”
教主大人冷哼一声,松了手。
三殿下道:“你们也派两个细作去夜罗嘛!”
乔薇:“…”
你这么说真的不怕被你亲爹打死么…
“这两把弓哪个更厉害?”教主大人兴冲冲地问。
傅雪烟喝了一口茶。
姬冥修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乔薇摊手:“我不知道啊,我又没试过。”
“小胖砸!”教主大人放下碗筷,朝着望舒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把大白与小白放在石桌上,把两把弓都递到望舒手上,“来,射。”
大白:…
小白:…
结果当然是教主大人被揍得很惨!
小兽兽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又是庆祝碧儿定亲,又是庆祝容妃落网,众人不免都多喝了几杯,除了怀有身孕没有饮酒的傅雪烟,其余几人全都醉醺醺地回了房。
姬冥修与乔薇都不是好酒量,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我们…喝得…够多了吧?”够逼真了吧?乔薇口齿不清地问。
姬冥修醉醺醺地嗯了一声,又道:“…药。”
乔薇艰难地翻了个身,探出手去拉床头的柜子,拉了半天没拉着:“怎么…有…三个…柜子?”
“我来…”姬冥修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就要起身去找,乔薇一把拉开了柜子道,“好了。”
乔薇在柜子里摸了半天,总算摸出了一瓶醒酒药,与姬冥修一人吃了一颗。
一刻钟后,药效发挥了,二人昏昏沉沉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些。
乔薇望着吊着彩玉穗子的帐顶,长长地呼一口气:“你说,她会不会上钩呀?她万一不来怎么办?我们岂不是白折腾这么一场给她看了?”
姬冥修良久没有动静,乔薇在身侧摸了摸,摸到他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喂,你没事吧?”
姬冥修依然没有动静。
乔薇一把坐起身来,蹙眉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脸:“冥修,冥修,冥修!”
这家伙酒量不好,该不会…喝出什么事了吧?
乔薇探了探他的鼻子,竟然没有呼吸了!
乔薇心头一跳,又捏住他手腕,脉搏也没了…
乔薇的脸唰的褪去血色,赶忙趴在他心口,去听他心跳,上放传来了他忍俊不禁的笑声,笑得太厉害,肩膀都轻轻地抖了起来。
“你故意的?”
乔薇一张脸瞬间黑透。
姬冥修坐起身,含笑看着她:“瞧你那担心的样子,没本少主都不能活了吧?”
乔薇一把将他掀开,他整个人一歪,朝后直直倒了下去,在倒下去前,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乔薇的手,乔薇被他带了下去,与他一块儿倒在了床上。
乔薇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就要一脚将她踹开,他迈起大长腿,压住了乔薇的腿,用一只大掌将乔薇两只手腕扣在头顶,含着一分诱人的醉意,唇角微微勾起,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乔薇被他给气坏了,有这么捉弄人的吗?她方才真的吓坏了,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哪知竟是装出来骗她的!
姬冥修唇角一勾,低头去吻她。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姬冥修动作一顿。
来了。
二人很快放下了帐幔,寻了个舒适的姿势躺下。
门被推开了,廊下的烛光照了进来。
二人的视线透过薄薄的帐幔,看见一道暗影走了进来。
对方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面纱与一双银色手套。
第二把血月弓就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那人朝着床头缓缓地走了过来。
乔薇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在那人伸手去拿血月弓时,一个闪身,跃出帐幔,朝着对方劈了下来!
对方的身上陡然迸发出一股慑人的气场,眸光一冷,去抓血月弓的手改为夹住了乔薇的匕首。
乔薇原本就没打算一刀了结她的命,这是虚招,下一招才是真的!
乔薇探出另一只手,一把扯下了她的面纱!
------题外话------
差2票破700,今天破了吧!
第【432】二更
面纱被揭掉的一霎,对方的眸光狠狠地颤了一下。
还知道慌张呢,乔薇将面纱彻底拽了下来!
却几乎是同一时刻,对方拂袖遮了乔薇的视线。
乔薇只觉眼前一晃,这一晃的功夫,对方迅速拿走了桌上的血月弓,并施展轻功跃了出去。
速度之快,连姬冥修的破神弩都躲过了。
箭矢钉在了门上,箭身晃动着,依稀可见它射出时那股巨大的力量,若是被射中了,便是金刚不坏之身也破出个窟窿了,可偏偏…让她给逃了!
乔薇咬牙,拿着匕首追了出去。
早先的确将焚天借给了傅雪烟,事后傅雪烟又还给了她,抡起用过的匕首,还是这一把最为趁手。
对方的轻功不在霍师公之下,眨眼睛便没了影子,乔薇看了一眼东面晃动的树枝,冷着脸追进了小雨轩。
小雨轩的后院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是姨母的尖叫声:“啊——”
乔薇眸光一凛,自穿堂走了过去,就见原本干净而整洁的后院中,水缸与花盆倒了一地,水洼成小溪,自夜罗王后的脚下蜿蜒地淌了过来。
夜罗王后被对方抓在身前,用匕首抵住脖子,穿着一件中衣,看样子还没正儿八经地就寝,她看了看那把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又看看不远处的乔薇,害怕地喊道:“小薇救我!”
乔薇望向那人,对方已重新戴上了面纱,不过不重要了,乔薇已经猜出她的身份了:“你以为戴上面纱我就不认识你了吗?”
对方的睫羽颤了颤,没有说话,只是将匕首又往夜罗王后的脖子上抵近了一寸。
秀琴自穿堂后探出脑袋瞅了瞅,很快又缩了回去。
“给我出来!”乔薇厉喝。
秀琴不动,缓缓地往后退,刚退了一步,被身后走来的人狠狠一踹,踹得扑了出去,整个人扑倒在乔薇的脚边。
姬冥修淡淡地进了后院。
乔薇看看向瑟瑟发抖的秀琴,冷声说道:“你家主子呢?”
秀琴咬唇不语。
乔薇冷笑:“怎么?交不出来了?你家主子就在面前,赶紧去打个招呼吧!”
秀琴缓缓地爬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对方,就在走了三到第三步时忽然转身,扬起手中飞镖,朝乔薇偷袭了过来。
乔薇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一巴掌将她呼飞了!
就在此时,傅雪烟忽然朝乔薇射出几枚飞镖,姬冥修大臂一揽,将乔薇揽入了怀中,飞镖贴着乔薇的胳膊嗖嗖嗖地飞过,撞在了不远处的石山上,擦出一连串的火光。
傅雪烟不给二人喘气的机会,在射出飞镖的下一秒,一掌将夜罗王后拍了过来,姬冥修只得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姨母,趁着姬冥修与乔薇分身乏术的一刻,她脚尖一点,飞出了小雨轩。
乔薇稳住了身形,一看傅雪烟居然已经走掉了,气得直跺脚,自姬冥修的怀中出来,愤愤地说道:“我今天非得抓住她不可!”
说罢,出了小雨轩,朝傅雪烟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姬冥修将姨母扶了起来,让姨母回房歇息,随后唤来姬家的护卫,将秀琴绑去了柴房。
教主大人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看见青莲居与小雨轩莫名其妙地多出了几十名护卫,瞌睡醒了大半,纳闷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姬冥修沉声道:“没你的事,回去睡觉。”
教主大人古怪地看了自家大哥一眼,翻了个小白眼,回房了。
可自家大哥一走,他又鬼鬼祟祟地出来了。
一院子护卫:“…”
教主大人大摇大摆地走着,不时威胁道:“敢告诉我大哥,我就把你们赶出府去!”
他走到青莲居与小雨轩连接的小门,一名护卫拦住了他的去路:“大少爷吩咐了,你只能呆在青莲居,哪儿也不许去。”
还软禁老子?姬冥修你个王八蛋!

姬冥修出了姬家后,本想追上乔薇,哪知苍鸠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堵住了他的去路。
府里的护卫不是苍鸠的对手,燕飞绝及时赶到,与苍鸠缠斗了起来。
另一边,乔薇骑着马追出了姬家。
更深露重,街上早已没了什么人,四周寂静一片,只剩哒哒哒哒的马蹄声,让被惊醒的住户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乔薇追了三条街,总算追上了傅雪烟。
傅雪烟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捂着肚子,微微地喘着气,她回头看了乔薇一眼,见乔薇策马追来了,难受地蹙了蹙眉,继续朝前走去。
乔薇这次可不会让她逃了,她跑了一路,乔薇坐了一路,论体力,她是拼不过乔薇的,乔薇翻身下马,几个箭步窜到她前面,拦住了她的去路,随后,转过身来,冷幽幽地看着她:“再给我跑啊。”
傅雪烟停下了步子。
乔薇失望地看着她:“傅雪烟,姬家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这么做?当我与冥修在谈论地宫时,突然得知你就在外头,即便是那个时候,我也没想过去怀疑你什么,我一直以为,你就算不能与冥烨修成正果,可我们两个也始终都会是朋友。”
傅雪烟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
乔薇步步逼近她:“你为什么要射杀我?我和你到底有什么仇?”
“你别过来。”傅雪烟道。
乔薇冷声道:“我偏要过来,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觉得我还会给第二次机会,让你把我射个半死吗?你别做梦了!”
说着,乔薇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一把抓住她手中的弓。
傅雪烟亮出了右手,拍向乔薇的肩头。
乔薇侧身避过,素手自弓内一绕,缠上她的手腕,一转一拨,将她的手拨开了,血月弓挂在了乔薇的手臂上。
傅雪烟赶忙去抢。
乔薇却又哪里会让她得逞?抬手扣住了她探过来的手腕,傅雪烟却忽然射出一支袖箭,乔薇眸光一颤,偏头躲开。
说时迟那时快,傅雪烟拔出了腰间的软剑,一剑斩向乔薇!
眼看着就要砍到乔薇的脖子,她手一顿,改为打出一掌,乔薇被打中了肩膀,后退两步,撞到了墙壁上。
傅雪烟将血月弓夺了过来。
乔薇可算是被惹毛了,拔出焚天,朝傅雪烟狠狠地刺了过来。
傅雪烟知道自己躲不过了,情急之下,本能地闭上眼,一把拉开了弓弦。
确切地说,是拉了弓弦,却并没有拉动。
傅雪烟竟然拉不动?!
乔薇的手臂登时僵住了。
就在这时,国师殿的大弟子神色匆匆地赶到了,他昨日话未说完,今晚是奉国师之命特地跑来把话说清的,本想偷偷摸摸地去一趟姬家,哪知半路就给遇上了,不过,待到他走得近了,才发现角落里还靠着另外一个女人。
“你是…”大弟子上下打量着傅雪烟,傅雪烟戴了面纱,他没能认出来,不过,他认出那把弓了,“咦?血月弓?”
乔薇看了傅雪烟一眼,冷冷地将弓拿了过来。
大弟子此时顾不上这个蒙面人了,将乔薇拽到一旁,小声说道:“师父说情况可能有些紧急,让我马上来找你。”
“是昨天没说完的事吗?”乔薇问。
大弟子点点头。
乔薇道:“到底什么事?”
大弟子答道:“是当年云珠血洗国师殿的事,当年云珠与我师公斗法的事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乔薇道:“听说了,你师公败得很惨,怎么了?”
大弟子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师公为什么会败吗?”
“为什么?”乔薇问。
大弟子摇头道:“因为云珠手中也有一把血月弓,那把弓比国师殿的弓还要厉害几分,所以云珠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杀了那么多人。她简直像个魔一样…知道这件事不是死了就是疯了,我师父目睹了当年的惨状,虽然没死也没疯,却也受了十分严重的内伤…”
乔薇打断他的话:“说重点,我对你师父的情况没兴趣!”
大弟子道:“重点就是,夜罗一直将血月弓视为国师殿的圣物,国师殿不想让人知道外面还有一把更厉害的弓,所以并没有宣扬这个消息,就连夜罗王都不知晓这件事情。”
乔薇蹙眉道:“你的意思是,除了云珠,没人知道世上有第二把弓?”
“是的。”大弟子点头。
乔薇若有所思道:“如果没人知道世上有第二把弓,那个人…又是怎么偷到这第二把弓的?”
大弟子叹道:“这就是我师父要找我来找你的缘故了,我师父一直以为那个女人是从云珠手中抢来的弓,可是那日听你们说原来这把弓曾经是昭明公主的所有物,我师父才恍然大悟!”
乔薇也恍然大悟了。
她也曾纳闷过,昭明公主是怎么得到第二把弓的,她还以为是古家,谁料竟是云珠给的。
如果弓是云珠送给昭明的,那么云珠一定已经见过昭明,且与昭明相认了!
或许是为了弥补这么多年对女儿的亏欠,云珠将第二把弓赠给了昭明。
但这件事,母女俩谁都没有告诉,就连古家都不清楚,所以,知道昭明有弓的人…只能是当时也在场的人。
什么人会在母女相认时也在场呢?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题外话------
猜出来了吧…
第【431】一更
乔薇觉得这个猜测简直太过惊悚,么单纯良善的一个人,真的会是细作?怎么想都觉得不大可能,但如果不是她,又有谁能符合重重条件?
知道第二把弓的存在、能接近昭明而不被昭明怀疑、一双眼睛让她感觉到熟悉…
林林种种加起来,她身上的嫌疑便如跗骨之蛆,再也摘不掉了。
乔薇的匕首抵住了傅雪烟的脖子:“你不是主使,但你是最大的帮凶,我掏心掏肺地对你,冥烨也掏心掏肺地喜欢你,你连这样的人都辜负了,你不会有好下场的!看在你腹中骨肉的份上,我今天就不杀你了,但从今往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而另一边,一条宽敞的大街上,燕飞绝与苍鸠激烈地缠斗着。
燕飞绝这段日子功力提升了不少,原先并不是苍鸠的对手的他,今晚竟出人意料地让苍鸠受了重创,当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了,左胳膊被苍鸠砍了一刀,肉可见骨,但也正是挨这一刀给了他与苍鸠贴脸搏斗的机会。
他擅长暗器,时常会让人忽略他的武功,苍鸠也不例外,觉得他燕飞绝不过是个仗着暗器能打打远战的莽夫,近身功夫怕是连最低等的死士都不如,那一刀下去时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担心燕飞绝有能力偷袭自己。
果不其然,他得逞了,他的刀狠狠地砍在了燕飞绝的胳膊上!
可他没料到的是,在受到如此重创的情况下,燕飞绝竟然徒手用右手抓住了他的刀,鲜血刹那间迸了出来,他登时一惊,可燕飞绝左臂已被重伤,他并不认为燕飞绝能以左臂伤到自己,他继续攻击燕飞绝轻伤的右手,就在此时,燕飞绝疼得颤抖的左手忽然抽出了一把丹砂匕首,一刀扎进了苍鸠的胸口。
这一刀扎得刁钻极了,距离心脏的位置不足半寸,燕飞绝但凡是稍稍抖一抖手,都能将他扎死在现场了。
燕飞绝这样的莽夫,竟然学会使用战术了,这样的结果是苍鸠始料不及的。
姬冥修倒是没有多少意外,燕飞绝或许并不是武艺最高强的,但绝对是最拼的,在明知打不过的状况下,也绝不放弃任何一线机会。
就是这种不要命的执拗,不知吓惨了多少武林高手。
今晚,就连苍鸠都被震慑到了。
再打下去,以苍鸠的实力,未必会输,可苍鸠不是来拼命的,燕飞绝却是。
燕飞绝的不要命让苍鸠萌生了一丝退意,是冒着把命留在这儿的风险拼搏一把,还是几时抽身算了?
苍鸠最终选择了后者,在与燕飞绝过了最后一招后,足见一点,飞上了屋檐。
燕飞绝也打算施展轻功飞上去,被姬冥修制止了。
姬冥修望着苍鸠逃窜一般的背影道:“穷寇莫追。”
燕飞绝咬牙切齿道:“便宜那老孙子了!”
“也不算便宜了。”这一刀下去,功力不退个三五年是不可能了。
姬冥修看向燕飞绝:“你怎么样?”
燕飞绝在左胳膊上点穴止了血,浑不在意道:“这点小伤,不碍事。”
姬冥修抛给他一瓶金疮药:“先擦点药吧。”
燕飞绝哦了一声,拔掉瓶塞,一股强劲的薄荷香气扑了出来,刺激得燕飞绝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这药味道很冲啊!”
姬冥修说道:“冲是冲了点,但药效好,是小薇父亲从隐族带来的。”姬冥修是顺嘴一说,可说完,不知想到什么,望向无边的夜色,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燕飞绝擦了药,药瓶已经被他糊了全都是血,他就不还给姬冥修了,把药瓶往怀里一揣,说道:“走吧,去追那个姓傅的,把血月弓拿回来。”
说罢,走了两步,发现姬冥修没有跟上,不禁回头,纳闷地问道,“怎么了?”
姬冥修沉思道:“你方才说药的味道有些冲。”
“嗯,怎么了?”燕飞绝问。
“这让我想起一件事来。”姬冥修道。
燕飞绝耐心地听着,能被他如此严肃地讨论的事,必定不会是小事。
姬冥修却没说了,转身,快步朝来时的路上走去。
燕飞绝一头雾水:“哎?什么情况?你不追那个姓傅的了?”
姬冥修一刻不停地赶回了姬家,与同样脚步匆匆的乔薇碰了个正着。
乔薇道:“我有话对你说!”
姬冥修道:“我也是。”
二人顿了顿,一瞬间,猛地意识到自己对方和自己要说的恐怕是同一件事,当下也不着急说了,马不停蹄地去了青莲居。
等到青莲居时,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院子里的护卫全都在,可姨母与景云望舒不见了!
教主大人也不见了…
乔薇怔怔地进了屋,望着只有鎏哥儿一人熟睡的床铺,拳头一点一点地握紧了:“你是…怎么猜到是她的?”
姬冥修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沉思之色:“方才在后院,傅雪烟将她一掌拍过来时,我恰巧接住了她,那时她身上没有酒气。”
她在酒席上喝得酩酊大醉,回房便瘫在床上睡了,她若被抓,应该是酒气熏天的。
退一万步讲,她强撑着爬起来洗漱了,可这大半夜的,洗漱过后就该倒床睡了,她却穿着正式出行才会套在外袍下的中衣。
这只能说明,她不仅洗漱过,还将自己穿戴得整整齐齐。
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进屋偷弓了。
她盗走血月弓后,脱掉斗篷、面纱与手套,让傅雪烟换上,时间紧迫的缘故,她来不及换回寝衣了,当时他们忙着对付傅雪烟,谁都忽略了这一处细节。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是她…她为什么这么做…”乔薇的眸光冷得吓人,双手紧紧地拽成拳头,太大力的缘故,两条胳膊都在轻轻地颤动。
姬冥修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眸光深邃如一道冰冷的渊,没有多余的话,只一句:“我会找到他们。”
不惜一切代价!

黑漆漆的街道,教主大人通体恶寒地四下张望着,一边张望,一边不满地嘀咕:“让你幽禁老子!老子这就跑给你看!”
巷口刮来阴森森的风,教主大人心里毛毛的,硬着头皮往前走,走了几步,看见一道黑影靠在墙壁上,面色惨白惨白的,他以为自己见了鬼,吓得拔腿就跑!
跑了几步发觉不对劲,又鼓足勇气,缓缓地折了回来。
傅雪烟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捂住肚子,剧烈的打斗没让她受伤,却动了她的胎气,她有些难受。
忽然,一道暗影笼罩在了头顶,她扭头一看。
“是你?!”教主大人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傅雪烟拿开了捂住肚子的手,拢了拢斗篷,直起身来,淡淡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脸色好差。”教主大人看了看她的脸,又去看她衣裳,“你干嘛穿成这样?你要出门呐?大半夜的你想干嘛?”
傅雪烟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教主大人问。
傅雪烟欲言又止。
哒、哒、哒…
遥远的街角,传来了似有还无的脚步声。
傅雪烟双耳一动。
教主大人擢住了她肩膀:“你怎么不说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傅雪烟的视线越过教主大人的肩头,落在了一丈之外的一个胡同,胡同内,一道人影投射在地上,她顿了顿,收回目光,艰涩地说道:“你转过去。”
“哦。”虽不知她要干嘛,可教主大人还是听话地转了过去。
傅雪烟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要干嘛呀?”教主大人说着,就要回头。
“别回头!”
教主大人麻溜儿地摆正了脑袋。
傅雪烟捏紧了手指:“你听好了,我要回家了。”
教主大人一怔:“你要…”
“我说了,别回头!”
教主大人又可怜巴巴儿地望向前方了。
傅雪烟颤声道:“不要来找我,永远都不要,我会把…送回来。”
“把什么送回来?”那两个字她说的太小声了,教主大人没听清。
哒、哒、哒…
脚步声已经步入百米之内了。
傅雪烟红着眼圈,一记手刀劈晕了他,他倒下来,被她抱入怀中。
阿达尔自胡同里走了过来。
傅雪烟没抬头,却也知道是他,把教主大人放入了阿达尔怀中,最后看了一眼,淡道:“走吧。”
阿达尔看着她眸子里闪过的水光,再看她一脸的冷漠,一时把不准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傅姑娘…”
傅雪烟淡淡地摆了摆手。
阿达尔噤了声,他还想说什么,可那股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习武者的直觉告诉他,对方很强大。
阿达尔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抱紧教主,转身没入了夜色。
八名长刀死士抬着银白色的步撵,像幽冥一般朝着傅雪烟踏步而来。
傅雪烟单膝跪地,双手行礼。
步撵停在她正前方,一股仿佛来自阴间的风,自街道上冷飕飕地刮过。
纱帘被拨开了,一只干净如玉的素手自步撵内探了出来。
傅雪烟的睫羽微微颤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那只手上。
那手握住了她的。
一名死士走了过来,跪趴在地上。
傅雪烟抬起脚来,踩着他宽阔的脊背,迈步上了步撵。
奢华的步撵中不仅坐着一个女人,还躺着两个熟睡的孩子。
傅雪烟的眸光顿住了。
女人看了她一眼,红唇微微勾起:“该回夜罗了。”
第【434】二更
两个孩子被抓的事很快传到了灵芝堂,贺兰倾在派出一队侦察兵后,连夜与乔峥赶到了姬家。
做爹娘的听到这个消息,心都要碎了,他们担心乔薇会挺不住,尤其乔峥,连帕子都准备妥当了,只等女儿扑进他怀里放声地哭一场,哪知进了青莲居,女儿没掉金豆子,他先给哭上了…
贺兰倾搂着自家相公好生安慰了一番,才总算把乔峥给哄踏实了。
之后,乔峥问起了那个人的事,尽管已在来的路上得知了全部的真相,可乔峥仍是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是她呢…”
尽管没见过对方,不过时常听女儿提起,字里行间能感觉到她不是一个恶人。
乔薇比他更纳闷呢,这个结果可以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衣料,因为在相处的过程中,对方没有变现出一丝一毫让人觉得虚情假意的地方,那张天真、古灵机怪与善良,就像是印刻在了她骨子里一样。
如果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那么这个人未免也太可怕了。
尤其…她连冥修都瞒过了。
要知道,这个男人可是有一双真正的火眼金睛,能骗过他的人…可当真不多了。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乔薇托着腮帮子,皱起了眉头。
“她之前当真半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吗?”贺兰倾问。
乔薇仔细想了想:“当时不觉得,可是现在知道她了,回过头一想,蛛丝马迹还是不少的。”
远的不提,就拿最近来说,每次神秘人或血月弓出现,她都在附近。
第一次,神秘人自国师手中盗走秘笈,乔薇禀报皇上封锁了整个皇宫,那次,容妃将胤王叫了过去,ring费忽悠胤王把装着秘笈的嫁衣带出皇宫,可皇宫的盘查实在严格,胤王不得其法之下意外地遇见了她,之后胤王顺理成章地诱惑她把秘笈带出去。
当时他们还替她感到憋屈,现在看来,哪里是胤王利用她?分明是她窜通容妃胤王给利用了。
第二次,是国师苏醒的那一次,她料到他们会找国师索要秘笈,或者他们不索要也没关系,总之她怎么都会让国师提起这件事,她威胁国师给了他们一份假的秘笈。
他们出宫时,她就在睡在他们马车里。
现在想想都是破绽,当时却怎么也没怀疑到她头上。
至于第三次,容妃东窗事发,拿着血月弓逃命时,因他们误以为容妃便是那个射伤了乔薇的神秘人,故而看见弓在容妃的手里并不感到多么惊奇。
当容妃即将射伤胤王时,她飞身扑了过来,将容妃扑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当她的出现只是一个巧合,又有谁想到那把弓根本是她送到容妃手上的呢?
秦冰宇曾经说过,他们这群细作并不知道自己的主上是谁,只是到了有任务的时候,会有专人带着信物前来与自己接洽,容妃怕也是这样吧?
没见过对方真容,不清楚对方身份,所以才不怕死地利用了胤王,还险些把胤王给射死。
若换做任何一个别的人,他们早就开始怀疑对方了,可偏偏是她——
那么天真良善的人,怎么可能会是——
傅雪烟的破绽可比她的小多了,可姬冥修一眼便盯上傅雪烟了。
乔薇不知该说是血缘作祟,还是她隐藏得太好。
乔薇望向站在窗前的姬冥修,他一袭白色宽袍,月光凉凉地落在他袍角,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像是笼罩在了一股冰冷的气息下。
她总觉得自己才是最抵触又最渴望亲人的那个人,现在一想,其实他才是吧。
那个人的背叛、两个孩子的失踪,他比谁都愤怒与难过吧。
偏他一句话不说,什么都放在心里——
“爷!”
思量间,铭安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对屋子里的人行了一礼,随后走到姬冥修身后,气喘吁吁地禀报道:“爷,都清点完毕了。”
姬冥修示意他说下去。
铭安说了一下青莲居的“损失”状况,不算教主大人与阿达尔,一共少了七个人:景云、望舒、三殿下、姨母、巧玲、秀琴与傅雪烟。
少了一物:望舒的百宝箱。
还少了四禽兽。
乔薇捶桌:“鬼子进村都没这么扫荡的!”
不多时,前去胤王府打听消息的护卫回来了,胤王也不见了。
连胤王都带走了,看来是铁了心离开大梁了。
乔薇的眼珠子转了转:“三个小千金呢?”
护卫道:“她们…据说她们常年都不在。”
言外之意是三个小尼姑也不见了,至于她们是被一并带走了,还是自个儿调皮躲在那个旮旯里了,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