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婆无比感慨地说道:“天启皇朝的都城在南楚,但祭师预言皇朝即将覆灭时,天启帝为防患于未然,曾在某一州建立了夜罗的地宫,没想到竟是蕲州。”
“蕲州?”燕飞绝看了看脚下的地板,望向孟婆婆道,“你是说…我们大梁的京城在天启皇朝时叫蕲州?”
孟婆婆点头:“没错,天启皇朝的都城在南楚绵州,蕲州在当时只是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州,天启帝将地宫建在这里,大概是觉得不会有人发现吧。”
但他一定是给后人留了线索的,所以夜罗人约莫能推测王宫就在大梁境内,这才派了不计其数的细作潜入大梁,而进入大梁之后,又好巧不巧地发现了祭师一脉,于是有了昭明公主下嫁姬尚青,试图夺取祭师剑的事情。
只是他们没料到的是,昭明公主不仅没有助他们夺得祭师剑,反而在此过程中发现了夜罗的王宫。
如果姬冥修猜的没错,当初天启帝留给后人的线索是完整的,可有一部分被祭师拿走了,那缺失的一部分恰巧就在姬家禁地,姬家人没见过另一部分线索,看不出那是什么,而昭明公主见过,她将两份线索一结合,自然什么都清清楚楚了。
夜罗人一心复国,若让他们知道他们苦苦寻觅的王宫就在大梁的都城,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灭了大梁。
昭明并不希望夜罗人找到王宫,于是在王宫之上建了一座公主陵。
夜罗人进过公主陵,盗走过公主的遗体,谁能料到自己走来走去的脚底下会躺着一处宫殿?
就连姬冥修都没往那儿想过,夜罗人便更不会了。
至于为何留了一条通道,大概还是存了那么一丝侥幸,希望将来的某一日,姬冥修能够找到这里。
姬冥修定定地看着古朴而庄严的大门,仿佛能看见她站在门前,冲他温柔地笑。
“好像进不去啊。”燕飞绝推了推门。
姬冥修看了看手中的血月弓,说道:“没有足够的钥匙,当然进不去了。”
燕飞绝失望:“唉,还想看看里头有什么好东西呢。”
“少主…”孟婆婆担心姬冥修触景伤情。
姬冥修若无其事地说道:“走吧。”
言罢,拾阶而上,出了灵柩。
望着姬冥修的背影,孟婆婆感到了一丝揪心的落寞,不论公主已经去世多少年,少主心里…都还是会难免落寞的吧?
一行人合上灵柩机关,原路返回,那群石像已经停止动静了,这次几人都走得十分小心,没再惊动它们,也没触动旁的机关,安然无恙地出了山洞。
孟婆婆的儿子见几人终于出来,脸上神色一松。
回到小宅院后,孟婆婆问起了遗体的事情,这件事牵扯的东西有点多,姬冥修简明扼要地提了一番。
听完整个过程,孟婆婆当真是气坏了,早知那群夜罗人心怀不轨,却不曾想如此不轨,竟连个死人都不放过。
好在国师殿输掉了,不日会将遗体还回来,否则,她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与国师殿那群家伙同归于尽。
天色已晚,姬冥修便没与孟婆婆提夜罗王后与冥烨的事情,起身向孟婆婆告辞:“…我先走了,今日之事,还望婆婆不要声张。”
孟婆婆笑道:“你放心,我守在这里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守住这里的秘密,不管地底下有什么东西,都只会烂在我的肚子里。”
姬冥修轻声道:“多谢婆婆,婆婆在此苦守二十载,实在是辛苦婆婆了,婆婆想回夜罗探望家人吗?”
孟婆婆怅然地说道:“古家已灭,我无处可归,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婆婆可愿去城中?”姬冥修问。
孟婆婆笑了笑:“不了,我闲云野鹤惯了,就喜这山中的清净,少主日后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来找我,若我不在了,还有我儿他们,我们都会为少主效犬马之劳的!”
姬冥修拱手,行了个晚辈的礼:“多谢婆婆。”
孟婆婆欣慰地看着他,目送他走出山脉,一直到人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杵着拐杖回了屋。

姬冥修坐上马车。
先前忙着寻宝没细看,加上天色也暗,没注意到姬冥修有什么异常,这会子姬冥修坐在了珠光下,燕飞绝定睛一瞧,才发现他整张脸都白了。
他猛地拍了拍自己脑袋:“哎呀,我都忘记你还受着伤了!你没事吧?”
姬冥修苍白着脸道:“没事,回府吧。”
“诶,好!”燕飞绝挥起一鞭子,马车绝尘而去。
这会子,城门已经关闭,燕飞绝亮出丞相令牌,侍卫诚惶诚恐地开了城门。
燕飞绝使劲儿地挥动着鞭子,马车几乎跑飞了起来,一个时辰后,总算将姬冥修送回了姬家。
乔薇与孩子们从灵芝堂回来了,三个孩子玩了一晚上,累得在浴桶里便睡着了。
乔薇给三人盖好被子,从屋里出来,一抬眼,看见了姬冥修:“你回来了?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不回了呢。”
“怎么会?”姬冥修大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馨香的脖颈上深吸了一口气。
乔薇闻了闻,闻到他身上:“你流血了?”
姬冥修语气如常道:“伤口可能裂了。”
乔薇登时沉下脸来:“我都说了让你别出去!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又伤到了!”
丞相大人乖乖地没有反驳。
乔薇将他拽进屋,打开医药箱,取出了药酒、金疮药与干净棉花,又解开他外衣,就见伤口的血迹已渗透纱布,渗出中衣了。
乔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剪掉纱布,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再次缠上:“我可警告你,从今天起,哪儿也不许去,给我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
丞相大人无比配合地说道:“是,乔帮主。”
态度这么乖顺,想吵上一架都不行,乔薇呼了口气,将刘海儿吹得翩飞起舞。
姬冥修宠溺地看着她:“你今天怎么样?本少主不在,乔帮主可寂寞?”
哈,寂寞?
她今天简直不要太热闹好么?
姬冥修看着她神色,眸光微微一暗:“怎么?出事了?”
乔薇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把皇宫的事与自家相公说了,过程倒是简单,无非就是容妃利用复诊之由将她引入后宫,再利用胤王陷害她与国师殿勾结,最后更是出动了无数死士,险些让她翘辫辫。
“师公都被打伤了,幸好我娘赶到了!”
提到亲娘,乔帮主的脸上一阵神采飞扬,妥妥哒小迷妹!
所以,告状神马都是浮云,显摆自家娘亲才是目的。
姬冥修被她神气的小样儿逗笑了,不用想都知道她身后那条看不见的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姬冥修好笑地说道:“什么时候你也这么显摆我?”
乔薇挑眉道:“等你什么时候也杀掉一个鬼王。”
姬冥修并未亲眼见到当时的状况,但能一招将霍师公打成重伤,足见鬼王的功力有多深厚了。
他徐徐一叹,握住了他的手:“我该听你的话,带你去东大营的。”
东大营失踪了那么多人,他第一反应是有死士在暗中捣鬼,却哪里料到东大营没有死士,反而是皇宫混进了大量死士。
“容妃野心不小。”他眸光冰冷地说道。
乔薇摆摆手:“别说她了,她刚被我娘重创,短时间内翻不起什么浪了,你今天去东大营有没有什么发现?找回失踪的士兵了吗?”
“找到了。”姬冥修道。
乔薇眨巴了一下眸子:“这么快?什么人干的?”
“说来,都是一场误会。”姬冥修将今晚与乔薇一五一十地说了。
乔薇听完,整个人都惊到了:“夜罗的王宫…居然就在公主陵下?”
“傅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了碧儿的声音。
乔薇与姬冥修齐齐朝房门望了过去。
“哦,我来找二少爷。”
是傅雪烟轻柔的声音。
碧儿说道:“这么晚,二少爷都睡了,要不我帮你叫醒他吧?”
傅雪烟道:“不必了,我没什么要紧事,明天再来。”
第【420】二更
月份渐大,傅雪烟较往常嗜睡了些,一觉醒来已是天大亮,她缓缓地睁开了惺忪的眼眸,一眼看见面前一张大饼脸,惊得瞬间打了个哆嗦!
“你醒啦?”教主大人托着腮帮子,将一张好看的俊脸挤成了大肉饼,见傅雪烟似乎是惊了一跳,他自我感觉良好地说道,“惊喜吧?本少爷这么早就来看你了。”
这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
傅雪烟定了定神,埋头去理自己或许有些凌乱的衣襟。
教主大人戴上面具,说道:“别看了,我都帮你扣好了,一共三颗,不用谢。”
傅雪烟低头看了看第三颗几乎卡在某个不可言说之处的扣子,面色一红:“你出去!”
“出去就出去,一大早那么凶。”教主大人撇撇嘴儿,优哉游哉地站起身来,上下瞟了她一眼,说道,“你那里好像变大…”
傅雪烟一掌将他打了出去!

傅雪烟洗漱完毕,简单用了些早膳,穿上宽大的披风出了小雨轩。
教主大人挺着帅气的身姿等在门口。
秀琴对他的死缠烂打已见怪不怪了,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扶着自家小姐没有说话。
傅雪烟淡道:“你又来做什么?”
教主大人抱怀哼哼道:“昨晚也不知是谁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夜探本少爷香闺的。”
秀琴一个没忍住,嘴角都开始抽抽了,夜探香闺是女儿家的房,你一个大男人说这话真的不害臊吗?
“你找我什么事?”教主大人问。
傅雪烟的睫羽颤了颤,低声说道:“没什么事。”
“没事你那么晚去找我?”
一定是想我想得睡不着,思之如狂了!
傅雪烟不理他了,垂眸往旁侧移了一步。
教主大人却也移了一动,死死地挡住她的去路。
傅雪烟压下火气,睨了他一眼:“让开。”
教主大人态度坚决道:“不让,除非你告诉我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去找我?”
秀琴忐忑地看向自家小姐。
傅雪烟的喉头滑动了一下,抬起头来,望进教主大人的眸子,毫不躲闪地说道:“我找你,是想要回我的铜铃。”
“你还记得那东西呢!”教主大人自己都快忘了,当初母夜叉没少为那东西欺负她,每次都被他躲了过去,不知从何时起,她再没提过要回铜铃的事,他也渐渐地将铜铃淡忘了,冷不丁再次被索要,他好生愣了一下,“那东西到底什么来头啊,你这么宝贝它?”
“不要你管,你还我。”傅雪烟伸出了手。
铜铃根本是个借口,其实母夜叉就是想要半夜来看我!
我真是太聪明了!
“不还。”
“不还就算了。”傅雪烟放下了手,迈步朝前走去。
如此轻易就放弃,果真不想要回去,教主大人勾起比女子更眼红的唇角,跟上了傅雪烟的步子:“去哪儿啊?”
傅雪烟淡道:“在家里闷得太久,出去走走。”
教主大人倨傲地说道:“我陪你。”
“不用。”傅雪烟不假思索地回绝。
凤倾歌说过,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东西,不要就是要,不用就是用。
教主大人大摇大摆地跟上了马车,浑然不察傅雪烟的眼刀子已经几乎要将他射成了筛子。
马车驶离姬家不久,姬冥修与燕飞绝自树后走了出来。
姬冥修望着渐渐走远的马车,眸光深邃地说道:“跟上去。”

另一边,乔薇将三个孩子送去了书院,之后,她并未立刻回姬家,而是去了一趟灵芝堂。
霍师公与胤王的恢复情况良好,再过几日,霍师公便能醒来,而胤王也将能下地走动。
地宫与公主陵的事她没瞒着她娘,姬冥修的意思也是没必要隐瞒,毕竟如果连她娘信不过,他们还真不知该信任谁了。
贺兰倾听完,魔魅一般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少有的肃穆:“我贺兰倾这辈子没佩服过任何人,你婆婆是第一个。”
能让她娘讲出这种话来,可见公主究竟有多厉害了。
乔薇也觉得她婆婆厉害,明明那么羸弱,连只鸡都杀不死,却生生将整个夜罗的大军挡在了国门之外。
不是她婆婆将地宫藏得严实,夜罗的死士军团怕是早已踏破大梁的河川,将京城夷为平地了。
可是这样惊才艳艳的女子,死后却连遗体都得不到安放。
“娘,我想进宫一趟。”
“做什么?”贺兰倾问。
乔薇正了正神色道:“国师上次赌输了,我去催催他把公主的遗体送回来。”
“还有呢?”显然知道女儿入宫不单单是为了这件事。
乔薇想了想:“还有,我想去看看皇上到底怎么了,他是真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知道了却依旧纵容容妃为所欲为。”
贺兰倾嗯了一声:“如此也好。”
乔薇收拾了一番,准备就绪后,提着个小包袱去了。
乔峥从帘幕后走了出来:“就这么让她去了,你不怕她出事?”
贺兰倾叹道:“她大了,也该学会自己处理些事情了,我们这些做爹娘的,总不能一辈子陪着她。”
乔峥一想是这么个理,爹娘总有老去的一天,万一哪天他们不在了,她却还是什么都不会,那样才是最危险的。
贺兰倾见他担忧不已的神色,安慰道:“她比你想的厉害。”
“有你这么厉害吗?”乔峥问。
贺兰倾:“…”
贺兰倾:“没有。”
乔峥嘴一撇,扑进了她怀里,委屈巴巴道:“那我还是好担心!”

乔薇的马车停在皇宫外约莫两里的地方,她穿的是丞相府小厮的衣裳,包袱里的东西被拆分塞进袖子与怀里,她拿着丞相府的令牌,道了声去政宫替丞相拿东西,侍卫给放了行。
进入皇宫后,她迅速躲到一处假山后,扒了外衣,露出一身宫女的衣裙,又将头发挽了个简单的螺髻,藏好脱下来的衣裳,走出假山,不着痕迹地往甘露殿的方向去了。
经昨日一事,容妃势必越发警惕,想要混进甘露殿,恐怕得找什么熟人帮忙才是。
可她在后宫着实没什么人脉,唯一说得上话的就是福公公,也不知今日运气怎样,能不能等到他。
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她心中正想着多久才能等到福公公,福公公就从御膳房那边徐徐走来了,福公公的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像是专程去御膳房领了东西的。
只不过,福公公并不是孤身一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
乔薇没见过二人,不知二人是福公公新提拔上来的人,还是容妃塞给福公公的人。
念头闪过,乔薇自地上抓了一颗小石子,朝其中一个小太监的的脚底一扔,那小太监一脚踩下去,踩中了在打着滚的小石子儿,当即一滑,倒在了另一个小太监的身上。
那小太监不堪重负,与他一块儿倒在了地上。
福公公听到身后的动静,冷着脸转过身来,正要训斥两句,就看见了大树后的乔薇。
乔薇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招了招手。
福公公倒抽一口凉气,四下看了看,压下心头一瞬涌上来的紧张,对两个小太监道:“路都走不好,还不快去面壁思过?!”
二人连滚带爬地去了。
福公公警惕地朝乔薇走了过来:“夫人,你还敢入宫呢?”
乔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福公公小声道:“宫里都传开了,说您劫持了胤王殿下。”
乔薇好笑地问道:“没说我勾结国师殿了?”
福公公狠狠一愣:“啊?您还勾结国师殿了?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是在想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宫里会传出那样的流言?夫人请放心,老奴是绝对相信夫人您的。”
乔薇笑道:“你也说了只是传言,大可不必当真。”
福公公讪讪一笑:“夫人所言极是。若是真的呀,大理寺就该将您缉拿归案了。”言罢,想起大理寺卿是姬婉的丈夫,又果断闭了嘴。
乔薇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过林姐夫不来抓自己可真不是因为自己是他亲戚,昨日的事容妃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只能放血流言蜚语中伤她。
“宫里还传些什么了?”她问。
福公公道:“说是…来了个十分厉害的刺客,不仅杀了国师殿六名死士,还杀了十几名御林军。”
“十几名御林军?”乔薇可不记得自己杀过御林军,莫非是容妃干的?
“夫人,你来皇宫有什么事吗?”福公公打断了乔薇的思绪。
乔薇就道:“我想打探打探皇上的情况,皇上知道宫里出刺客了吗?”
福公公迟疑道:“这…老奴也不清楚。”
“你不会还是没见到皇上吧?”乔薇古怪地问。
福公公讪讪道:“见是见到了,但…老奴也不敢问呐!况且,皇上身边有容妃娘娘伺候,老奴一直守在外头,插不上话,也搭不上手。”
乔薇蹙眉道:“所以你还是不能帮我通传了?”
福公公道:“如果你不介意容妃娘娘知道的话,老奴倒是能通传一二。”
二人一直腻在一起,说给皇上听,也等于是说给了容妃听,但她已与容妃撕破脸,容妃肯让自己见到皇上才怪了。
乔薇想了想:“那…你想办法让我混进去。”
福公公脸色都吓白了:“这可使不得!若是让容妃娘娘知道,老奴的小命就不保了!”
乔薇危险地眯了眯眼:“看来得出绝招了。”
“什么?”福公公没听清。
乔薇眼波一转,含笑问道:“容妃的贴身宫女在不在?”
福公公道:“不在,她去果园给容妃摘桔子了。”

乔薇去了果园,果真看见茯苓提着一个小果篮,认真地摘着熟透的橘子。
果园中没有第三个人。
乔薇唇角一勾走了过去。
茯苓看到了地上的人影,瞳仁一缩,就要转过身来,却被乔薇一记手刀劈晕了!
乔薇将晕倒的茯苓拖进工具房,换上茯苓的衣裳,又从随身携带的“宝贝”中拿出一张人皮面具戴上。
半刻钟后,乔薇大摇大摆地进了甘露殿。
“茯苓姐姐!”
“茯苓姐姐!”
殿中,不时有小宫女谄媚地打着招呼。
乔薇好歹被茯苓凶过一次,知道这丫头是个心高气傲的,当下也不理人,提着果篮走开了。
果真没人怀疑什么。
只不过,小宫女好糊弄,容妃却不易忽悠,以防万一叫容妃瞧出破绽来,她还是避开容妃些的好。
“茯苓姐姐,你可回来了,娘娘等你半天了!”一个小宫女笑着走了过来,看着她的果篮道,“我帮你提吧!”
这小丫头无非是容妃如日中天,想借机在容妃跟前露露脸,自己成全她便是。
乔薇眼神一闪,捂住了肚子,憋出一副难受的声音道:“哎呀,我肚子疼…劳烦你把东西拿过去吧…”
小宫女的眼神当即亮了:“好好好!我帮你拿过去!”
乔薇将篮子递给她,她脚底生风地去了,仿佛生怕下一秒乔薇反悔给了她这个露脸的机会似的。
乔薇偷偷地跟着她,来到了容妃所在的后院,皇上就坐在容妃身边,一个大大的后脑勺对着她。
小宫女恭恭敬敬地将果篮呈上,容妃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剥了个橘子,喂给皇帝吃了。
乔薇躲在墙后,只等皇帝落单,哪知皇帝确实落单了,容妃却也朝这边走来了。
乔薇脚步一转,顺着回廊离开原地,乔薇想着容妃的屋子在东边,自己走西边,应当能错开了,可不曾料到的是容妃一拐弯,也上这边儿了!
情急之下,乔薇随意进了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的温度比室外要低上一些,冷气嗖嗖地自地板下冒了出来。
乔薇拉开地板,下方竟然是一个冰窖。
乔薇合上地板,顺着台阶走下冰窖。
冰窖中伸手不见五指,乔薇走了几步,膝盖冷不丁磕到一个东西,整个人都扑了下去!
确切地说,是扑了进去。
她似乎砸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四周都是墙。
乔薇突然想起自己带了火折子,赶忙从怀中将火折子拿了出来,吹亮了往下一照。
妈呀——
一个人!
乔薇唰的自冷冰冰的棺材内跳了出来!
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汗毛也竖了起来。
她恶寒地看着这口棺材,以及棺材中的人,心头简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皇宫这种地方,连上香都不能,怎么会藏着一个死人?
等等,这个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乔薇将火折子往下照了照,这下,总算是看清对方的模样,随后,她惊呆了。
竟然是鬼王!
鬼王穿着盔甲,戴着面具,面具额头的部分被长枪戳出了一个大洞。
乔薇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心痒痒,想看看鬼王到底长什么样。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探出手,一把揭了鬼王的面具。
第【421】鬼王真相(一更)
早在决斗时乔薇就想看看一招把自己按得无法动弹的鬼王长什么样了,奈何这家伙戴着一张面具,到死都没能揭下来,这下好了吧?被姑奶奶揭了吧?
让姑奶奶看你究竟长了个什么鬼样!
乔薇将火折子又吹亮了些,对准鬼王的脸照了下去。
“娘娘!”
上头忽然传来了宫女请安的声音。
乔薇惊得手一抖,火折子都掉了!
她就说容妃怎么一直跟着她跑呢,敢情容妃原本就是要冲这个地方来的,这叫不叫人倒霉了喝水都塞牙缝?她逃个跑她容易么?竟然逃进容妃的“老巢”了!
不论如何,不能被容妃发现,否则就算容妃不把她怎么样,也绝不可能让她有机会见到皇上了。
心思闪过,乔薇胡乱将面具摁回了鬼王脸上,随后拾起已经灭掉的火折子,一个利落的翻身,趴在了棺材的另一面。
如今,只能祈祷容妃不要绕过棺材到这面来了…
顶上的地板被打开了,一道幽幽的光线透了进来,乔薇紧紧地闭上眼,努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下一瞬,地板又合上了,但室内依旧有着光亮,赫然是容妃拿出了一颗夜明珠,轻轻地放在了灯座上。
那颗夜明珠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光线颇有些微弱,乔薇可以肯定只要容妃不仔仔细细地往棺材这一面瞄,就一定不会发现她。
容妃在棺材前的凳子上坐下,轻轻地咳嗽了几声。
乔薇闻到一丝似有还无的血腥气,眉梢一挑,容妃咳血了?
是的了,容妃操控傀儡陷害她爹时,被她娘亲给伤到了,容妃想必遭了反噬。
乔薇仔细地听着动静。
容妃用帕子擦了嘴角的血迹,定定地看着棺材的人。
其实乔薇趴在地上,看不清容妃的模样,可她就是能感受到容妃身上那股压抑后的悲怆。
真是奇怪,不就是死了个死士吗?有必要这么难过?
何况,比起难过,她不应该是愤怒吗?
难不成她用这个死士还用出感情了?
乔薇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容妃养了胤王二十几年都没养出感情,一个死士,怎么可能?
“那个女人比我想象中的棘手,不过没关系,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对付她的。”
是容妃含了一丝愠怒的声音。
乔薇的眼珠子微微一动,容妃口中的女人就是她娘吧?
还没吃够亏呢,还想着对付她娘?真是不自量力!
“等我报了仇,我就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等等,这画风怎么有点不太对?!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去那里,我带你去,你再忍忍,忍几天就好。”
说完,容妃探出手,抚了抚他冰冷而僵硬的面具,忽然,发现面具并没有戴紧,她眉心就是一蹙,警惕地站起身来:“什么人?!”
乔薇的心唰的提到了嗓子眼。
容妃警惕地看着空荡荡的冰窖,冷冷地站起身来,朝棺材的另一面走了过来。
乔薇握紧了宽袖中的匕首。
就在容妃快要绕过棺材时,顶上的地板被人推开了,茯苓焦急的声音传了下来:“娘娘!”
“怎么了?”容妃沉声问。
茯苓道:“我方才在果园被人打晕了!宫女们说有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进来过!”
容妃面色当即一变,朝棺材的另一面匆匆看了一眼,没看见任何异样,拾阶而上,出了冰窖。
棺材的尾端,乔薇抱紧小身子,像个小毛团似的缩在那里。
确定地板合上,容妃与茯苓均已走远,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额角的冷汗。
这下,总该没人打搅她了吧?
乔薇再次掏出了火折子,吹得火光亮亮的,火光下,鬼王笔直地躺在冰冷的棺材中,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乔薇缓缓揭下了他的面具,暖融融的火光登时落在了他的脸上,乔薇总算看清了这张脸,却惊得险些没把自己给摔了。
这人怎么长得…长得这样啊?
不说青面獠牙,却也差不离了。
就对着这样一张脸,容妃是怎么讲得出那种柔情似水的话的,她是不是瞎?
乔薇揉了揉心口,一定是自己弄错什么了,这个人指不定是容妃的亲戚,譬如哥哥弟弟儿子什么的,不怪年龄跨度这么大,实在是这张脸长得太过奇葩,她完全推断不出年龄!
深吸一口气,果断将鬼王的脸从脑子里移除,随后给鬼王戴上面具,戴面具时她眸光一扫,扫到鬼王脖子上一截红彤彤的东西,他一身青铜盔甲,这一条红绳显得格格不入。
乔薇将红绳扯了出来,发现上头挂着一块,确切地说,是半块玉佩。
这块玉佩的切口并不完整,像是被人生生掰断的。
乔薇对鬼王的饰物没多大兴趣,将玉佩塞回他盔甲后,麻溜儿地出了冰窖。
见死人都没这么怕过…
转念一想,鬼王可不就是死人吗?

甘露殿开始搜人了,乔薇寻思着,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八成已经被容妃控制了,至于控制到何种程度,是中的蛊毒还是巫毒,就得当面查验了。
乔薇小心地避开宫人的搜寻,爬上屋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后院,她趴在屋顶上,探出一双眼睛,打量着下方的动静。
皇上坐在铺着虎皮的藤椅上,容妃温柔地陪在他身旁,他的脸色较以往略显苍白,似乎是染了病气。
“方才是什么动静?”皇帝问。
容妃温柔地说道:“茯苓那丫头,把皇上赏赐给臣妾的镯子弄丢了,恐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拿了去,正在一个个地搜呢。”
“嗯。”皇帝应了一声,显然没再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乔薇纳闷地摸了摸下巴,皇上这样子,挺清醒的,不像是被人控制了啊…
“皇上,您感觉好些了吗?”容妃无比轻柔地问。
皇帝道:“好多了,明日应当能上朝了。”
容妃忙一脸担忧道:“皇上,您昨日都晕倒了,太医说您不宜操劳,得静养个七八日才能大好,您怎么能不听太医的话呢?还是您…不放心臣妾打理这后宫的事情呀?若是如此,臣妾让贤,请贵妃姐姐出面主持大局便是了。”
贵妃早在你复宠的第一日便气病了,能出面主持大局吗?这以退为进的手段,也是没谁了。
果然,乔薇就听皇帝说道:“贵妃身体抱恙,你多辛苦些,后宫诸事都拜托你了。”
容妃站起身,缓缓地行了一礼:“多谢皇上抬爱,臣妾定当竭尽全力。”
皇帝又沉思道:“对了,朕昨日午睡时,隐隐听到外边十分吵闹,可是出了什么事?”
容妃微微一叹,说道:“臣妾正想与皇上禀报此事来着。”
皇帝朝她看了过来:“哦?究竟出了什么事?”
容妃后怕地说道:“昨日,皇宫来了一伙儿不明刺客,将胤王从地牢劫了出来,幸好姬夫人及时赶到,将胤王从那贼人手中救下了,只是那贼人好生厉害,追着姬夫人不放,国师殿的死士赶来相助,也被那贼人杀害了。秦公公与一众御林军侍卫为保护胤王与姬夫人,全都遭了那贼人的毒手,最后,还是乔夫人及时赶到,才将那贼人击退了。乔夫人撞破了宫墙,不过,她也是救人心切,还请皇上不要怪罪她。”
啧啧啧,瞧这颠倒是非的能力,真是不佩服都不行!
“没想到乔夫人来大梁了。”相比皇宫闯入贼人,皇帝反而对这件事最为惊讶。
容妃附和道:“是呀,她来了,等皇上康复了,便宣她入宫觐见吧?”
“嗯。”皇帝赞同地点了点头,“胤王与乔氏如何了?可受伤了?”
容妃笑了笑,说道:“乔夫人到的及时,二人并未让贼人所伤,只是…胤王他在牢中受了不少酷刑,内伤严重,臣妾斗胆,请姬夫人将她带去灵芝堂养伤了。”
言及此处,容妃缓缓地跪下,“臣妾擅作主张,违背圣意,请皇上责罚。”
皇帝摆手一叹道:“罢了,你也是爱子心切,况且他都让人追杀到地牢了,想来地牢也不安全了。”
容妃被皇帝扶着坐回了椅子上:“臣妾这一复宠,多的是人坐不住了,都是臣妾害了他。”
敢情听您老人家的意思,人家是嫉妒你,才跑去害你儿子的?
听到这里,乔薇简直对这个老妖婆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什么圣女圣姑,什么小后妈,和她一比简直弱爆了,她这是要有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更重要的是,自己与胤王都还好生生地活着,她就不怕自己与胤王冲到皇上面前与她对质么?
哦,差点忘了,胤王是孝子,才不舍得揭穿她呢。
若只有自己一面之词,皇上又未必会信。
这老奸巨猾的容妃啊!

既然皇上没被控制,那就没什么待下去的必要了。
皇上当年对容妃的不信任,导致容妃做了二十年的人下人,如今,他生怕一不小心,又错怪了容妃,所以想拉容妃下马,需要无比确凿的证据。
偏生胤王那头蠢驴死活不开窍!
真是气死姑奶奶了!
乔薇郁闷地扯了脸上的面具,黑着脸走在人烟稀少的宫道来。
突然,她感觉有人跟了上来,眸光一动,握紧了宽袖中的匕首。
那人越靠越近,探出手来,拍上了她胳膊。
她一个利落的转身,朝着对方的脖子攻击了过来,那人侧身一避,避开了她的攻击。
随后,她看清了对方的脸,不由地微微一愣:“太子?”
太子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去了一簇花丛后,茯苓领着一队宫女自前方的小道上疾步走来:“你们几个,去那边找找,你们几个随我来!”
“是。”
宫女们做鸟兽状散了。
茯苓则领着三个小宫女去了方才遇袭的果园。
确定人已走远,太子才松开了乔薇的手腕,与乔薇自花丛后站了起来。
乔薇古怪地看着他。
“看什么?”太子淡淡地问。
“看你…”乔薇四下看了看,“你打哪儿冒出来了?”
太子说道:“这你就别管了。”
乔薇耸了耸肩,表示不管就不管:“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都没看见你,还以为你被人怎么样了。”
太子没有说话。
他是个寡言少语的,乔薇早已见怪不怪,哪天他能像个正常人与自己聊天,那才是真的旭日西升了。
想到什么,乔薇又问他:“昨天的事你听说了吗?”
“没有。”太子说道。
乔薇失望。
却又听得他道:“我看见了。”
乔薇一怔!
居然还有个目击者!
“你都看见什么了?”
“看见容妃把他们杀了。”
“你是说那些御林军?”
“嗯。”
乔薇咬牙:“果然是容妃干的好事!”顿了顿,又看向太子道,“你来找我,就是要和我说这个吗?还是说…你愿意到你父皇面前告发容妃?”
太子给了乔薇一个不可言说的眼神。
乔薇竟然有种错觉,自己被这个小屁孩子给鄙视了!
太子面无表情道:“我来找你,是要和你说一件容妃的事。”
乔薇蹙着眉,意味难辨地看着太子。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太子道。
乔薇摸了摸下巴:“认识太子殿下这么久,加起来说过的话还没刚刚这半盏茶的功夫多。”
“你到底要不要听?”太子淡淡地问。
乔薇不假思索道:“要要要,当然要!你是想和我说她的什么事?”
太子沉思片刻:“她的一个秘密,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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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容妃的秘密(二更)
容妃这样的女人要说没有秘密是不可能的,譬如死士,譬如鬼王,又譬如胤王全都是她不可告人的秘密,可直觉告诉乔薇,太子口中的秘密并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会是什么呢?
话说回来,太子这种不学无术的小纨绔,当真会知道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吗?别跟个孩子过家家似的,只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账。
“怎么不走?”
太子走了几步,见乔薇并未跟上,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乔薇,“你不想知道?”
乔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差点被丸子噎死的太子,怎么突然画风有点不对了?
“你怎么总是看我?”太子被看得不大自在了,微微不虞地说。
乔薇慢悠悠地走了过去,眯了眯眼道:“我寻思着,你今天有点儿怪,你该不会是被容妃给控制了吧?故意将我引到什么地方,好逼我上钩的?”
太子冷声道:“不想听就算了!”
乔薇拽住了他袖子:“哎,我没不想听!只不过,你得在这儿说!我不和你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小林子!”
太子才不理她,转身就走。
乔薇轻轻一拽,将他的袖子拽了下来。
看着手中的半截断袖,一个念头刷刷刷地飞过脑海——
太子断袖了…
断袖了…
袖了…
太子将自己的袖子拽了回来,沉着脸朝东宫的方向走去。
乔薇几步迈上前,拦住他道:“你别走啊,你都找上我了,不把话说完岂不憋得慌?我怀疑你不是没道理的,那个女人的本事比你想象的厉害千倍百倍,你父皇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没被她给控制,不过你可难说了!”
太子的面上掠过一丝阴晴不定。
“算了,不说拉倒!”
这回,换乔帮主拿乔了。
家里养了算上小二货在内的四个毛孩子,她还搞不定一个臭屁太子了?!
乔薇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太子望着乔薇的背影,似乎在判断乔薇是不是在诈他。
乔薇当然在诈他,但乔薇并不心急,这个节骨眼儿上,谁心急谁就输了。
斗文斗武她不行,斗心理素质她还不甩了这群人十八条大街?
乔薇一步比一步快,拐起弯来毫不犹豫,太子埋在宽袖下的手指捏了捏,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就在这里说。”
乔薇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压下翘起的唇角后,乔薇一本正经地转过来,神色淡淡地看向他:“去那边说话。”
指的是附近的果园,茯苓刚刚带人搜过,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搜到这里。
二人进了果园,在一棵茂盛的橘子树下停住了脚步,太子长了一张比实际年龄青涩许多的俊脸,身形清瘦,又为人处世不着调,乔薇一直拿他当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可眼下往橘子树那儿一站,他脑袋都顶进了树冠里,乔薇才发现,他的身形其实十分高大。
容貌有三五分继承了皇帝,另外几分约莫是像那位已经过去的皇后。
太子不悦地蹙了蹙眉:“你今天怎么老是盯着我看?”
乔薇哼了一声道:“看你而已,又不是看上你,紧张什么?”
太子被噎得抽了一口凉气。
乔薇言归正传:“说吧,容妃到底有什么秘密?你最好不要那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忽悠我,否则,我的拳头可是很硬的!”
太子无语地看了乔薇一眼,深吸一口气,不与女子计较,娓娓地说起了当年的秘密。
当年,先皇后还健在,与皇帝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可皇帝终究是皇帝,让他像民间的男子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显然不大可能,只不过,皇后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又与他打小相识,他待皇后自是与别的女人不同,后宫也曾一度出现过不少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但每每涉及到皇后时,都被皇帝以雷霆手段镇压了。
渐渐的,后宫女人都看出来了,皇后的凤位是无可撼动的,于是也不再做徒劳的挣扎。
那时,皇帝每月大半的日子宿在凤栖宫,偶尔去别的妃嫔处走动,却不太多,一直到…容妃的出现。
容妃年轻时也算是个模样清秀的美人,可在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美人,皇帝之所以注意到容妃还是在一次皇后的生辰宴上。
皇帝想给皇后一场别开生面的宴席,特地带着文武百官去了狩猎场,往林子里放了一只雪山银狐,并扬言谁若是捉住那只银狐献给皇后,便可得黄金万两、良田千顷。
从皇帝的大手笔来看,他当时确实宠极了皇后。
文武百官们纷纷出动了,倒是未必真想得那一笔赏银,可他们表现得越卖力,就越得皇帝圣心,那群老奸巨猾的文臣们可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拍马屁的好机会。
一些武将世家出身的宫妃也跃跃欲试,皇帝欣然同意,为皇后庆生嘛,自然是人越多越好了。
皇帝自己也去了。
那时皇帝正值盛年,狩场猎没什么大不了,何况又不是杀生,只是一只刁钻狡猾的小狐狸罢了。
可皇帝到底低估了猎场的凶险,他银狐没碰上,却碰上了一头猛虎,猛虎一把将他从骏马上扑了下来。
皇帝当场摔断了腿,附近的侍卫听到动静,即刻朝这边赶来,却仍是晚了一步,那头猛虎张着血盆大口朝皇帝狠狠地撕咬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冰冷的箭矢闪电般飞了过来,直直地戳中猛虎的身子,猛虎当即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掀翻在了地上。
猛虎彻底被激怒,朝那射了自己的人飞扑而去,恰巧此时,侍卫赶到了,联手将那头猛虎制服了。
那个救了皇帝的人,不用说,是容妃无疑了。
容妃那时还不是妃,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她坐在马背上,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让见惯了庸脂俗粉的皇帝瞬间眼前一亮。
这件事后,容妃便获宠了,不到一年的功夫,连升三级,成为容昭仪。
一年后,容昭仪生下胤王,被册立为正二品妃容妃。
容妃的地位在后宫稳固了下来,当然,不论她如何稳固,还是不得忤逆皇后,在皇帝心中,皇后仍是独一无二的后宫之主。
胤王三四岁时,太子才出生,以上这些都是太子从别的宫人嘴里听来的,尽管未必与事实毫无二致,却也八九不离十了。
以乔薇对容妃的了解,当年那头猛虎八成是容妃自己赶来的,为的就是吸引皇上的注意。
容妃与皇后的关系,太子并未多提。
乔薇挑了挑眉,纳闷道:“你要和我说的容妃的秘密,不会就是当年的猛虎一事吧?”
太子睨了她一眼:“当然不是了,我只是给你一点缓冲,让你大概知道她的为人,不要被接下来的事情震惊到。”
乔薇摸下巴:“嗯,在被容妃射了一箭,又出动死士追杀两场后,你确实应该给我一点缓冲,让我了解她的为人。”
太子的嘴角抽了抽。
索性之后说的事倒是真有些在点子上了。
太子三岁那年,皇后过世,皇上误以为是容妃给皇后下了毒,将容妃打入冷宫。
这件事在后宫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众人皆知皇后盛宠,可容妃也不差呀,皇上竟然真为了一个死去的人,把宠了这么多年的宠妃给打入冷宫了。
容妃失宠,连带着胤王也成了万人脚下的泥,母子俩的日子并不好过。
太子偶尔会去看他们,这里的看,是字面意思上的看,远远地扒在树后,滴溜着一双乌黑又发亮的眼睛,他听人说母后是被冷宫里的容娘娘与七皇兄害死的,他就想看看这俩人,单纯地看。
他个头小,趁着半夜宫人睡着,偷偷地从狗洞里爬出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就是他了。
换别家孩子,哪儿敢大半夜在外晃悠?所以说皇室的基因好,不是没道理的。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太子照例去冷宫监视容妃母子,他看见一个男人走进了寝宫,那男人十分高大,比他的父皇还要高大。
他那时不懂事,不知后宫是不允许父皇以外的正常男人出入的,他定定地看着对方进了寝宫,不一会儿,对方出来了,身旁站着容妃。
容妃好像十分难过的样子,靠在那人的怀中,一边抽泣,一边被那人带着往什么地方走去。
容妃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
男人带着容妃去了一处荒凉的后山。
后山有一个挖好的洞,以及一口当时不知是什么,后来才明白过来的小棺材。
男人从容妃的怀中接过那个襁褓,放进了小棺材,之后将棺材放进挖好的土坑中,一锹一锹地埋上。
容妃捂着脸哭了许久。
太子不懂她在哭什么,那个男人抱着她,说着太子听不懂的话,但在太子看来,他似乎在轻轻地安慰她。
他们离开后,太子跑到二人掩埋的地方,想将那东西锹出来看看,可是他一手小手都刨痛了,也没刨出一个坑来。
这件事发生时,太子才三岁,按理说不该记得,他也确实没放在心上。
当然太子还不懂得记日子,是后面渐渐长大了些,又无意中撞见过一次,男人与容妃一同前来给什么人烧纸,太子才深深地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