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根本没注意到她是怎么动作的,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蹦到了姬冥修的身前,张开双臂,用后背结结实实地挡下了那一击。
她虽是挡下了,可小身子不堪重负,狠狠地一怔,整个人都僵硬了两秒,随后,缓缓地转过身来,捂住心口,难以置信地望着国师:“你…啊——”
话未说完,痛苦地惨叫了一声,斜斜地倒在地上了。
众人简直要傻掉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丞相家的小千金…死在夜罗国师的弓下了?
怎么会有这么惨绝人寰的事?
而且如果他们没看错,那小姑娘是自己冲出去的…
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小姑娘?
简直、简直…
众人心里的那句简直才说到一半,就看见那个已经“气绝身亡”的小姑娘唰的抬起头来了:“哒啦!”
尼玛!诈尸啊?!
众人吓得险些从椅子上栽下来了!
饶是料到会是这种结果的国师,也还是忍不住眉心跳了跳。
国师大人捏紧了拳头,不知用了多大力气才忍住没有暴走。
而他身侧,七名国师殿的弟子已经全都看懵了,方才是他们眼花吗?师父没射中这个小姑娘吗?怎么她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不对呀,她方才明明倒下了呀!
望舒笑眯眯地爬了起来:“再来!”
弟子们一脸惊吓地看向了自家师父。
国师大人目光沉沉看了看手中的弓箭,又狐疑地看了姬冥修一眼,姬冥修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装模作样地结着手印。
台下的乔薇险些要笑岔气了,要是哪天他们没钱了,孩子他爹去当个神棍妥妥的!
国师大人危险地紧了紧眸子,毫不客气地瞄准望舒,拉了个满弓,哪知就在他即将松开弓弦的一霎,却陡然调转了方向,射向了后方的姬冥修。
这个反转,快到不可思议,恐怕姬冥修再厉害也没办法做出反应,可谁料就在那股内劲即将袭上姬冥修的面门时,望舒小胖子又像凭空长出来似的,出现在了姬冥修的面前。
这一次,她用稚嫩的小胸脯接住了这一箭。
她低下头,看着胸口上仿佛真的存在的箭矢,难过地抬起了头:“我没料到…你会杀我…为什么…为…什…么…”
说吧,浑身抽搐了两下,绝望地倒在了地上,头一歪,永远地闭上了眼。
众人又给狠狠地吓了一把。
太惊吓的缘故,连那要命的台词、夸张的表情都给自动忽略了。
福公公惊慌失措地跑向决斗台,刚跑到一半——
“哒啦!”
望舒又蹦起来了!
福公公吓得一个趔趄,栽水坑里了!
国师捏紧拳头,捏得肩膀都在颤抖。
弟子们瞧出不对劲了,这个小姑娘…似乎不怕师父的血月弓,怎么会这样?
国师大人拿着弓,在台子上缓缓地走了起来,走到望舒与姬冥修的中间,对着望舒射了一箭,在望舒装死倒地的一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转过身来,朝姬冥修狠狠地射了一箭!
“啊——”
望舒捂住了心口。
国师大人惊得浑身一抖,看了看身后的空地,再看望舒,这丫头是怎么变出来的?!
国师大人简直要炸了,血气冲上头顶,有那么一瞬,脑子都空白了。
他拉开弓弦,朝着无人的东面射了一箭!
“啊——我死了!”
望舒疼痛地倒在了地上。
国师大人又朝着满朝文武射了一箭!
“啊——又死了!”
望舒张开双臂,倒在了地上。
国师大人朝天上射了一箭!
“啊——”望舒的小身子蹦起来,自他头顶飞过,结结实实地挨了一箭。
国师大人气不过,又朝着地上射了一箭!
“啊——”望舒的小身子滚了过来,无可避免地挨了一箭!
国师大人简直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做到的!
哪哪儿都有她!全方位无死角!
人家射箭瞄靶子!
他射箭,靶子瞄他!
国师大人不知道自己究竟射了多少箭,四面八方几乎都射了一遍,射得自己七窍生烟,一个头两个大。
而台下的人也看得一头雾水,这是他们见过的最诡异的决斗了…
到最后,国师大人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瞄的哪个方位了,他头昏脑涨地拉开了弓弦。
耳畔隐约传来一声“师父,不要——”
国师大人猛地睁大了眼,意识回笼,就见自己居然瞄准了那几个徒弟。
他想收回手,已经晚了。
除了大弟子凭着身法侥幸逃过一劫,其余六人全都被一股巨大的内劲震飞了。
六人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不省人事。
国师大人彻底怔住了。
台下一片哗然,决斗把自己人斗下去的,当真是闻所未闻。
大弟子惊恐地看向国师,而国师则恼羞成怒地看向姬冥修,用低沉的夜罗语愤愤地说了什么,姬冥修无辜地说道:“又不是本相让你瞎着眼睛射的。”
国师大人气得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姬冥修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说道:“国师射了这么久也该累了,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国师眉心一蹙。
众人唰的看向了姬冥修,丞相要出祭师剑了吗?终于能一睹祭师剑与血月弓的巅峰对决了吗?!
众人全都睁大了眼,生怕错过半分好戏。
姬冥修打了个手势。
两个长随抬着一个锦盒上了台。
姬冥修缓缓打开了盒盖,从中拿出一把兵器,却并不是剑,而是弓。
与国师大人手中一模一样的乌光闪闪的弓。
国师大人的眸子里迅速掠过了一丝疑惑。
姬冥修云淡风轻地说道:“国师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姬家其实也有一把血月弓,不如今日就让小女用姬家的血月弓来领教一番国师殿的血月弓如何?”
国师大人看看姬冥修的弓,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弓,电光石火间,意识到了什么,正要开口,望舒却已经从爹爹手中拿过沉甸甸的弓了。
“呼!呼!真沉呀!”
望舒满头大汗地抱着血月弓。
国师大人全盛时期尚且不及此威力,如今中了一次毒,只剩七成功力的自己又怎么能扛住这雷霆一击?
国师大人顾不上那么多了,拔腿就跑!
众人没料到一个仙风道骨的国师,竟然当众做出这么丢人的事,简直下巴都要惊掉了。
老实说,望舒的射艺不怎么好,十次里就有九次半要脱靶,上次在皇宫一招射中,简直是入学这么久唯一射中的一次。
今天就没这么幸运了。
妥妥地脱靶了。
可关键是,靶子它也落跑了。
国师大人还不知道危险正在朝自己降临,撒腿儿跑得比谁都快!
乔薇简直没眼看了,你说你跑啥?不跑还射不中你。
第【391】二更
国师被射飞的一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不是射箭,是抓沙包吧?一个赛一个的往上撞,比谁死得快呀!
国师的身体在半空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众人齐齐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道抛物线转动自己的脖子,想看看国师大人究竟会被射到哪里,结果…不见了。
丞相家的小千金,把夜罗赫赫有名的国师大人给射不见了!
他们不是在做梦吧?
“师父——”
台下旁观的国师殿弟子们乱做了一团,慌不择路地冲了出去。
福公公好不容易从水坑里爬起来了,还没站稳呢,又被一群国师殿的弟子们撞回坑里了。
大弟子第一反应也是去找师父,然而走到决斗台边正要跳下去时,猛地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朝姬冥修冷冷地看了过来。
姬冥修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
他的目光,转瞬间又落在了望舒手中的那把血月弓上:“不可能…血月弓只有一把…”
姬冥修眉梢一挑道:“你的意思是我这把血月弓是假的?”
大弟子当然不会认为对方的血月弓是假的,如果非要有一把是假的,那一定是师父手上的。
如此,便可以解释为何那小丫头被射了半天,却没有一点事了。
大弟子神色一肃,语气冰冷地说道:“一定是做完你们趁着我师父受伤偷换了他老人家的弓!”
还不笨嘛,小子。
可这种事,老奸巨猾的丞相大人怎么可能承认呢?
姬冥修一脸无辜地说道:“你这么说就很没道理啦,你不能因为我家祖传的弓与你家的弓长得一样,就说是我偷换了你们的东西嘛。”
大弟子蹙眉道:“可我没听说姬家也有一把血月弓!”
“也是才发现。”姬冥修面不改色地说道,“那日见了国师手中的弓,才想起来我姬家的库房之中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弓,于是,便将它拿出来试试。”
大弟子着急地说道:“你…你撒谎!”
姬冥修喟叹一声道:“本相有什么可撒谎的?本相记得你适才说过,你们夜罗的血月弓只有你师父能开弓,如果这把弓果真是你师父的,为何本相的女儿也能轻易地使用?”
“这…”大弟子噎住了。
他从未听说过世上有两把血月弓,直觉告诉他,那个小姑娘手里的弓就是师父的!
但…如果真是师父的,为何她能够开弓呢?
要知道,在完成献祭仪式前,就连他这种资历的弟子都没办法动用血月弓。
姬冥修道:“还有,你一口咬定我换了你师父的弓,请问我是怎么换的?你们彻夜把守偏殿,难道有没有人进去过,你们会不知道吗?”
没错,院子里一整晚都有弟子巡逻,他确定没有任何人靠近。
长欢殿的屋顶上,金雕舒展了一下翅膀,露出左边一只白,右边一只白。
人类确实没有来过,但我们禽兽,来了不止一次哦!
姬冥修又道:“另外,若果真如你所言,是我换掉了你师父的弓,那么方才你师父手中那把弓岂不是是假的?如果是假的,你六位师弟又是被什么给射伤的?”
大弟子彻底说不出话了。
是啊,若师父手中的弓不是真的,为何几位师弟会被伤得如此严重呢?
难道说…师父的弓是真的?
世上的的确确有两把血月弓?
他现在的脑子混乱极了。
如果师父的弓是真的,为什么这个小丫头被射了那么多次,半点事没有?她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师父的弓是假的,师弟们又是怎么受伤的?
他整个人都走进了死胡同。
台下的坐席上,乔薇给霍师公倒了一杯茶:“多谢师公出手。”
霍师公面瘫脸,喝了一口茶。
他身旁,珠儿面瘫脸,拿过并不存在的茶杯,喝了一口并不存在的茶。
另一边,一名国师殿的弟子前来找大弟子,告诉他,终于找到国师了,但国师的情况不容乐观。
国师在全盛时期都被血月弓射得体无完肤,昨日中了毒只剩下七成功力,受损的程度可想而知了。
大弟子心乱如麻!
姬冥修幸灾乐祸地看着大弟子,那模样仿佛在说,怎么样?你家老头子还能打吗?能的话上来呀,再给我女儿虐虐呀!
大弟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姬冥修道:“哎呀,国师大人不会是回不来了吧?那可怎么办呀?一炷香的功夫还没到呢,咱们是继续破阵呢还是继续破阵呢?”
破个毛啊?!
八个人的阵法,阵眼都没了,只剩下大弟子一个了。
这种阵还用破吗?
特么的已经破了好么?!
大弟子真是肺都要气炸了。
不论国师殿的人如何不甘,这一局都是他们输了。
堂堂夜罗国师殿,竟输在一个小姑娘的手上,传出去,真够笑掉大牙的。
姬冥修道:“三局两胜,接下来的一场不用比了,我们赢了,当初你师父承诺我的赌注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大弟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地咯咯作响。
姬冥修敛起了云淡风轻的神色,眸子里透出一丝狠绝:“愿赌服输,你们国师殿若是敢赖账,可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大弟子脸上刹那间褪去了血色。
这个男人总一副随和恬淡的样子,可适才那一瞬的狠,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姬冥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们敢赖账,姬冥修势必让他们血偿!
姬冥修缓缓地走向大弟子,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让人心惊胆战:“回去告诉你们国师,我给他三日交代身后事,三日后,我会亲自上门,收取他输给我的东西。”
大弟子…如坠冰窖!
姬冥修转身走到决斗台的边上,将眼巴巴地等国师回来的望舒抱了起来。
望舒抱着怀里的血月弓,问爹爹道:“老伯伯什么时候回来呀?他怎么又一下子不见了?”
还没玩够呢。
姬冥修宠溺地揉了揉她脑袋:“老伯伯年纪大了,要回去歇息了。”
望舒摊手:“可是我还想玩啊,爹爹你陪我玩吧!”
丞相大人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孩子,坑国师可以,坑爹,不可以!

这一场决斗比想象中的精彩了太多,尽管没有看见祭师剑与血月弓的对决,但今日看到的,恐怕比一辈子所能看到的都要精彩太多了。
那个孩子软软地被抱在丞相怀中,一双肉呼呼的小手把玩着丞相官帽上垂下的流苏,眉目如画,精致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小家伙,把夜罗的国师轻轻松松地打败了呢。
一直到出了皇宫,众官员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姬冥修一行人神色愉悦地上了马车。
当初国师向姬家下战帖时,姬家提出的条件是归还昭明公主的遗体,以及交出国师大人的命,如今他们赢了,昭明公主总算能够入土为安了,至于那个目中无人的国师——
“祭师大人!”
马车驶出宫门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了车后。
姬冥修缓缓地挑开了车窗的帘子。
大弟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不知方才他经历了什么,但他的气势已与先前判若两人了。
他见了姬冥修,喉头动了动,二话不说先跪了下来。
姬冥修似笑非笑地说道:“巫师这是要做什么?”
大弟子低下头道:“师父他老人家伤得很重,半生修为都废了,请祭师大人高抬贵手,饶我师父一条性命!”
乔薇啧了一声,看不出来,这徒弟还挺情深义重的。
姬冥修道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若是不饶呢?”
大弟子道:“我这里有祭师想要的东西,如果祭师大人肯放了我师父,我愿意将东西双手奉上!”
姬冥修淡淡地笑了一声:“什么东西能抵上夜罗国师一条命?”
大弟子正色道:“我知道寻常宝贝入了不祭师的眼,但如果是祭师自己的命呢?再加上令弟的,两条命换我师父一条命,这笔交易,祭师觉得可还划算?”
“你什么意思?”乔薇探了过来。
大弟子叹息一声道:“祭师与小卓玛是不是曾经向慕秋阳索要过当初伤害昭明公主的凶手,可慕秋阳并没有答应祭师?其实,不是慕秋阳不想答应,而是他没办法答应,那个凶手早在几个月前便不幸身亡了。他是最后一个将九阳掌练到第九重的人,除了他,世上再无人能解祭师与令弟身上的掌毒。”
乔薇看得出他没有撒谎,一把将帘子掀到最大:“他死了不要紧,秘笈呢?”
大弟子一听这话便知对方也打了自己练功解毒的主意了,郑重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他当时是被人烧死在家中的,秘籍也一并烧毁了,但我师父手中有一份完整的拓印,只要你们答应放了我师父,我就把秘籍…给你们偷来!”
------题外话------
大过年加个更真是太不容易了!
有没有表扬?!
第【392】
宫门口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儿,与大弟子简单交涉一番后,陆陆续续有官员朝这边走来,姬冥修放下车帘,让马车出了宫。
回去的路上,乔薇越想大弟子的话,越觉得事情有蹊跷:“冥修,你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姬冥修抱了抱怀中已经熟睡的小望舒,说道:“看他的样子,应该没有撒谎。”
若大弟子果真没有撒谎,那事情就确实不简单了。
关于当年那个凶手,其实他们都明白他是奉命行事,他并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就算没有他,昭明公主也会伤在什么别的人手上,他们之所以煞费苦心地找他,主要还是因为他能解冥修与冥烨体内的掌毒。
但方才那巫师说什么?
他死了?
就死在几个月前。
他们也是从几个月前开始寻找那个人的?
怎么会这么巧?
就像是…故意不让他们找到似的?
会是谁干的呢?
慕王府?
国师殿?
这个问题,恐怕要问问傅雪烟了。
马车很快抵达了姬家,霍师公与教主大人以及三殿下的马车早早地到了,几人还不知国师的大弟子找了他们谈条件一事,但姬冥修与乔薇没打算瞒着他们,去找傅雪烟的途中将他们一并带上了。
三殿下走到半路,又被醒了的望舒抓去玩白白了。
傅雪烟的肚子渐渐有些遮不住了,她减少了外出活动,平日里尽量待在院中,见乔薇一行人过来,披了件宽松的枇杷扣纱衣,若隐若现地遮了肚子。
乔薇先将与国师殿决斗的结果告诉了傅雪烟,对于这样的结果,几人都不感到意外,毕竟昨晚众人便已见识过望舒耍大弓了,让几人意外的是大弟子带来的消息,他为了赎回他师父一命不惜偷秘笈的事暂且不提,那个被烧死在家中的凶手着实有些可疑。
“哎,他不是武林高手吗?怎么会被烧死在家里了?他都不晓得逃出来?”教主大人一针见血地说。
乔薇点点头,笃定地说道:“将九阳掌练到第九重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寻常走水奈何不了他,这场火有蹊跷,他是被人杀死的。”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他们开始寻找秘笈的时候死,实在巧合得有些离谱了。
“会不会是慕王府干的?”乔薇问。
傅雪烟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大可能。那个人是慕秋阳的师父,慕秋阳一贯敬重他,他没有子女,也待慕秋阳视如己出,慕王爷也十分器重他,还指望他将九阳掌全部传授给自己儿子,我不觉得在慕秋阳学会全部的九阳掌之前,慕王府会派人对付他。”
古人尊师重道,远胜现代人,师父在他们眼中几乎算是第二个父亲,从这一点来看,慕王府确实不至于做出这种欺师灭道的事情。
而从利益的角度来说,慕秋阳的九阳掌还没练到第九重,他师父还有利用的价值,慕王府更不会轻易地让他出事了。
教主大人眨了眨眼:“难道是国师殿干的?会不会是那群臭巫师知道我们抓了慕秋阳,怕慕王府拿慕秋阳的师父来换他,所情急之下把慕秋阳的师父给杀了?”
这个猜测不是没有道理,国师殿那群欺世盗名的鼠辈,连死士这种灭人伦的东西都能培养出来,还有什么恶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只不过,国师殿这么做,无异于与慕王府公然撕破脸,国师殿眼下忙着对付姬家,有那么傻,在没搞定姬家之前便在夜罗给自己树上一个强敌吗?
心思转过,乔薇狐疑地摸了摸下巴,目光一扫,见姬冥修从进来便没有说话,一直在沉思着什么,不由地问:“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姬冥修道:“我在想苍鸠。”
乔薇古怪地问道:“你怎么突然想到他了?你怀疑是他把慕秋阳的师父杀的?”
姬冥修淡淡摇头:“还没顾得上这件事,我只是在想他究竟是谁的人?是慕王府的,还是国师殿的?如果是他们之中任何一方的,此番夜罗公然造访,他也应该出现才是。”
乔薇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他早先抓景云要赎回慕秋阳,害我以为他是慕王府的人,可照目前看来,似乎不是?”
姬冥修道:“你可还记得你们去买丹砂时,苍鸠与胤王也在买丹砂?我事后查证了一下,胤王需要丹砂是因为容妃突然病了,容妃告诉胤王,她需要凤血丹砂才能痊愈。胤王是为了容妃去买丹砂的,那么苍鸠呢?他又是为了什么?”
乔薇迅速抓住了什么:“为了阻止我们得到丹砂!为了让我们输给国师殿!他在暗中襄助国师殿!可他又并不是国师殿的人,真是奇怪呢。”
姬冥修沉思道:“他不是在襄助国师殿,他是在给我们使绊子,他要对付的人一直都是我们,他当初掳走景云赎回慕秋阳也不是为了慕秋阳,只是为了让我们少一个牵制慕王府的筹码。”
乔薇两手托腮道:“他这么想对付我们,慕秋阳的师父会不会也是他杀的?”
姬冥修没有回答,而是忽然看向了对面的傅雪烟:“傅姑娘觉得呢?”
傅雪烟轻轻地喝了一口茶,垂眸道:“我不知道。”
乔薇道:“别想这个了,海十三不是去夜罗了吗?让他顺便查查慕秋阳师父的死因,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教主大人不喜欢大哥看傅雪烟的那种眼神,赶忙说道:“是啊是啊,当务之急是弄到秘笈的拓印,也不知那小巫师到底得手了没有!”

长欢殿,秋风瑟瑟。
昨夜还在欢歌热舞的匈奴使臣们,今日出奇的安静,不为别的,就为夜罗败大梁了,这时候欢歌热舞,不免让人觉得他们有些幸灾乐祸,尽管他们确实挺幸灾乐祸的。
谁让夜罗人一开始利用了他们呢?他们心中可一直窝着一口气呢,夜罗大败,他们简直要乐坏了。
只是,心里乐乐就好,明面上还是要低调沉痛一些的。
大弟子进了长欢殿,走进他们居住的正院,几名巡逻的弟子上前给他打了招呼:“大师兄!”
大弟子神色如常地应了一声,对几人道:“我方才去外头采买了一些伤药,师父怎么样了?”
一名弟子道:“回大师兄的话,师父他老人家的情况不太好,大梁的太医来过,给开了点治疗内伤的药。”
“药呢?”大弟子问。
那弟子回道:“在厨房,刚熬上,得一会儿才能好。”
大弟子正色道:“我去熬药,你们守住院子,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
几人给大弟子让了道,大弟子径自去了厨房,一碗汤药熬成时已是日暮时分的事,他将汤药倒入碗中,每一根细小的药渣都去得干干净净,随后,用托盘端着药碗去了国师的屋子。
他叩叩门:“师父,是我,我进来了。”
屋内,没有回应。
他轻轻地推开了房门,一股淡淡的金疮药味扑鼻而来。
大梁的太医也不过如此,不敢给人下虎狼之药,用的都是温方,但国师的情况,又岂是一点金疮药能够擦好的?
怕是算上这碗复原汤,也疗效甚微。
“师父。”大弟子来到了床前,看着床铺上不省人事的国师,放下碗,将国师扶了起来,“师父,吃药了。”
一日功夫,国师仿佛苍老了十岁,面容惨白,形同枯槁,约莫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喂药时几乎没有反应,一勺药喂一半,洒一半,很是艰难。
一碗药喂完,大弟子浑身都出了汗。
国师的衣服上不免洒了几滴药,其实擦擦就好,但大弟子还是坚持给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
“师父。”
大弟子轻轻地唤了一声。
国师虚弱地昏睡着。
大弟子给他掖好被角,轻轻地走到衣柜旁,将手放在了一个红木大箱子上。
他的心砰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心虚的缘故,连呼吸都紊乱了。
他回头看了国师一眼,见国师仍睡得深沉,这才壮着胆子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装着一堆衣服,衣服的下面是另一个箱子,箱子中再打开,才是一个银匣子。
银匣子上了锁,但他知道钥匙在哪儿。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从国师的枕头下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银匣子。
银匣子中放着几张拓印的秘笈,他一一地数了数,一共九张,一张一重,应当就是九重九阳掌了。
他把秘笈放在了桌上,铺开白纸,开始抄写。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大弟子吓得手一抖,笔尖都窜了出去,在写好的秘笈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印子。
他稳住了心神,问道:“什么事?”
门外的人说道:“大师兄,晚饭好了。”
大弟子语气如常地说道:“你们先吃,我陪一下师父再过来。”
“是,大师兄。”
门外的人走了。
大弟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额头的冷汗,看着抄了半日却一笔毁尽的秘笈,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他将抄毁的秘笈烧了,又拿出一张新的白纸。
本以为这次能够大功告成,哪知刚写了一个字,廊下便刮来一股幽风。
习武人的直觉告诉他,有人来了!
他顾不上抄了,手忙脚乱地将秘笈放回了银匣子,太慌乱的缘故,有一页秘笈飘了下来,飘到桌子下。
他躬身去捡,那人却已经来到了门口,开始推门了。
他眉心一跳,一把将匣子合上,塞回了箱子!
一股阴冷森寒的气息顺着门板的缝隙徐徐透了进来。
他在国师的床前站了几秒,目光灼灼地看着门的方向,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门彻底推开的前一霎,他鬼使神差地躲到了床底下!
门开了,一道凉薄的月光斜斜地打在了地板上,从大弟子的角度看去,恰巧能看见落在地上的一道暗影,然而仅仅一瞬,门又合上了。
那人朝着床边缓缓地走了过来,脚步声很轻,当一个人的内力高深到了一定的程度,他的步子也会比常人悄无声息。
大弟子想看看对方究竟是谁,却只看见一截斗篷的下摆,下摆几乎垂在地上,连鞋子都遮住了。
浓烈的药香下,似有一阵怡人的香气浮动,隐隐约约,不太真切。
那人在床前停下了脚步。
大弟子不知对方是敌是友,悄悄地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然而他在床下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对方大开杀戒。
对方只是静静地站在床前,似乎是在打量国师,又似乎是在打量整间屋子。
半晌后,那人徐徐地开口了:“枉我处心积虑地助你,你居然败了,早告诉过你姬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吧?”
大弟子闻言就是一愣。
那人接着开口了:“败就败罢,连血月弓都被人缴了,你可真对得起你们师门。”
大弟子眉头一皱,血月弓果真被姬家人替换了?!
那人又道:“当初说好了,你若是赢了,我便不插手你与姬家的恩怨;可你若是输了,秘笈的拓印归我,我是来取拓印的。”
说罢,那人离开床边,来到了衣柜前。
大弟子听到了箱子以及银匣子被打开的声音。
也是这时,大弟子眸光一扫,看见了桌子底下的一张拓印。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咦?怎么少了一张?”那人嘀咕。
这份秘笈是完整的,若少了一张,只能说明被人动过了。
而能动国师东西的人,普天之下不超过三个,在如今的长欢殿,更是只剩大弟子一个。
大弟子害怕地抖了起来。
那人一步步地朝床边走了过来,不知是不是心虚的缘故,大弟子总觉得自己要被发现了,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个弟子的通传声:“大师兄,丞相夫人求见,她说是来给师父治疗伤势的!”
那人的步子顿住了,冷冷地哼了一声,揣上秘笈,祭出一道红菱,拉开窗子,纵身跃了出去。

乔薇来到国师的屋子时,那人早已消失得没影了,就连空气中残留的一丝香气也被夜风吹散了。
大弟子将乔薇迎了进来:“你来给我师父治伤的?”
乔薇把医药箱搁在了桌上:“怎么可能?我是来看看你东西到手了没有的,我怕迟则生变。”
大弟子没有说话。
乔薇瞅着他神色不大对,脸色就是一沉:“不会被我说中了吧?真没到手啊?”
大弟子清了清嗓子:“到手是到手了,就是…”
“就是怎么了?”乔薇冷冷地看着他。
“没全部到手。”大弟子默默地说完,将仅剩的一页拓印递给了乔薇。
乔薇接在手里一看,正色道:“虽然我看不懂夜罗文,但这分量是不是太少了?你确定一整本秘笈都在这一张纸上吗?”
“我原本全都拿到了,但是…”大弟子欲言又止,这种事本不该对一个外人说,可事关国师的命,他还是硬着头皮将方才的事说了。
乔薇不淡定了:“你师父还有同伙儿?!”
“你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那人什么都没做,只是提醒我师父姬家人不好对付而已。”怕乔薇追着这一茬不放,一口气儿都没喘,又接着往下说道,“那人把匣子里的拓印全都拿走了,只剩下这第八重。”
乔薇可没那么容易被他牵着鼻子走:“什么都没做,你自己都不信吧!”
大弟子清了清嗓子道:“你就说这一页对你们究竟有用没用吧?”
他们手中已有六重秘笈,就差七八九,这一页拓印严格说来正是他们需要的。
大弟子察言观色道:“有用吧?那…这个就当我交了定金成不成?你们给我时间,我一定把剩下的秘笈给你们追回来。”
他能去追自然是好的,可这儿毕竟是大梁,姬家出手,可能追得更快。
乔薇问道:“那人长什么样?姓什么叫什么,有什么特征?”
大弟子想了想道:“模样没看清,身份也不大清楚,我只知道那人的声音有些雌雄莫辩,兵器是一丈红菱。”
------题外话------
欢乐了这么多天,咱们适当地走走剧情哈!
第【393】
乔薇对这两样东西可谓是记忆犹新,毕竟在假扮“薛蓉蓉”刺探敌情时,她可是险些死在了那个人手上,而那个人就是雌雄莫辩的声音,武器是一道红绫。
那个人是圣女殿的,虽不知是圣女还是圣姑,但圣女殿湮灭后,那群人也应该统统灭掉了。
难道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吗?
不,圣女殿没有漏网之鱼,除非那人根本就不是圣女殿的——
“你在想什么?”大弟子问。
乔薇道:“我在想,我曾经见过一个人,也是雌雄莫辩的声音,也是用着一道红绫,我以为对方已经死了,可是听你所言,我又觉得对方很有可能还活着。”
大弟子问道:“你亲眼见过他的尸体吗?”
乔薇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以为她是圣女或者某一位圣姑,她们全都死了,如果是她们的尸体,那我是见过的。”
“如果不是她们其中一个呢?”大弟子下意识地问。
乔薇想了想,说道:“不是她们其中一个,那他就一定还活着。她与圣女殿有所勾结,与你们国师殿也纠缠不清,我忽然开始好奇了,她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能在隐族与夜罗来去自如?”
这些问题就不是大弟子能够回答的了,当然乔薇也没指望他的答案,只是自顾自地呢喃一番罢了。
直觉告诉乔薇,事情发展到现在,她们已经离所谓的真相很近很近了,甚至,隐隐能够触碰到真相的屏障,只是这屏障如梦似幻,让人一时破不开罢了。
一旦破开,一切便都会真相大白。
“那人走了多久?”乔薇问。
大弟子道:“你来他才走的,没多久。”
乔薇的眸光凛了凛:“这么说,他应该还在皇宫了。”
说吧,乔薇拎起医药箱,迈步出了门。
大弟子眼疾手快地追上她:“喂!你不给我师父看了?我师父还受着伤呢?!”
乔薇淡淡地说道:“你师父是自找的,谁让他没事跑来算计姬家?他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还要姬家人来给他擦屁股?天底下有这种好事吗?”
大弟子着急道:“可是你们不是…”
“我们不是怎样?”乔薇打断他的话,“我们只说你把秘笈偷来,便饶了他一命,可没说要救他的命,再说了,你的秘笈还没到手呢!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和我讲条件?!”
大弟子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回那本秘笈,乔薇没功夫与师徒二人耗着,麻溜儿地出了长欢殿,快步朝御书房走去。
冥修中毒一事皇帝也知,当乔薇把秘笈的下落告诉皇帝后,皇帝二话不说封锁了四大宫门,并在皇宫内增强了巡逻的侍卫,以寻找姬家敬献的夜罗古册为由,在皇宫内大肆搜寻了起来。
那人很有可能伪装成宫女太监混出去,所以宫门口也增强了人手,对任何出入皇宫的人进行严格的盘查,也不排除有官员被收买或利用的情况,因此就连文武百官、皇室宗亲也必须接受了盘查才能安全放行。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多罗将军北上之后,带走了几个兵部的心腹,兵部部分职位空悬,胤王被调派了过去,虽也不是多少有实权的职位,但比起曾经在吏部打酱油,眼下这机会已算难得了。
处理完手头的公务,天色渐暗。
胤王将折子与书册罗列得整整齐齐,桌上一丝不乱,这才站起身,准备回府。
刚走到门口,一个宫女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王爷!”
胤王认出了她来,是容妃的贴身宫女:“什么事这么慌张?我母妃出事了?”
宫女紧张地说道道:“容妃娘娘方才晕过去了!”
胤王面色大变,快步去了容妃的寝宫。
容妃的情况不大好,闭着眼躺在躺在,面色惨白如一张蜡纸,气息微弱,手脚冰凉。
胤王来到床前,握住了她的手:“娘!娘你怎么了?你快醒醒!”
容妃没有反应。
胤王掐了掐她人中,她悠悠转醒,掀开沉重的眼皮看了胤王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来了…”
胤王看着她半死不活的样子,心疼地说道:“你不能在这里住下去了!我这便去请示父皇,让你跟我回胤王府疗养!”
容妃虚弱地笑了笑,说道:“我没事,都是老毛病了,睡一觉便好了。”
胤王的大掌覆上她额头:“上次的丹砂没有用吗?你怎么反而越来越虚弱了?”
容妃笑着叹了口气:“原是有好转了,是方才…浇花的时候蹲得太久了,这才有些头晕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上次骂了这丫头,倒是害得她成一只惊弓之鸟了。”
胤王冷哼道:“这才是一个奴才该做的事,她今日不来禀我,他日我知道了,非把她逐出宫不可!”
宫女害怕地低下了头。
容妃嗔道:“瞧你这火爆脾气,到底是随了谁?”
胤王欲言又止,终究是不忍与容妃争执,让宫女倒了一杯热茶来,亲自喂容妃喝下。
容妃的气息顺了些,催促胤王回宫。
胤王不回。
容妃叹道:“你也是做爹的人了,哪儿能总耗在外头呢?孩子他娘回了族里,把孩子托付给你,你自当好生照顾才是。”
不提那几个小崽子还好,一提,胤王的头都大了。
这要不是亲生的,他早拿笼子把她们关起来了!
“回吧。”容妃催促。
胤王正要开口,外头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去看看怎么回事。”胤王对宫女道。
宫女乖乖地应下,迈着小碎步去了,不多时折了回来,禀报道:“回娘娘与王爷的话,是皇上的东西丢了,正在派人四处搜查。”
胤王狐疑地蹙了蹙眉:“什么东西?”
宫女道:“好像是丞相大人敬献给皇上的夜罗文古书被盗了,正在缉拿窃贼,寻回古书。”
胤王正色道:“我母妃这边没有我父皇要的东西,你让他们离开,别扰了我母妃的清净。”
宫女为难地说道:“不可以的王爷,他们连皇上的寝殿都搜查了,贵妃娘娘的也查了,咱们这儿不能例外的。”
“什么古书这么宝贝?连父皇自己的寝殿都要搜?”胤王嘀咕了一番,虽有不悦,可父皇自己的寝宫都查了,查查容妃的也就无话可说了,“既如此,你去叫他们进…娘,你怎么了?”
话到一半,胤王发觉了容妃的不对劲。
容妃对宫女道:“你先退下,告诉他们我要更衣,请他们稍等片刻。”
“是,娘娘!”宫女退出去,轻轻地合上了门。
胤王看向容妃:“娘,你怎么了?”
容妃不安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胤王会意,对她道:“门外没人,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吧。”
容妃抓住了胤王的手,眸子里闪过一丝愧疚:“胤儿…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皇…”
胤王微微一愣:“娘,你说什么呢?”
容妃垂下了眸子,一脸慌张地说道:“不可以让他们搜到…”
“娘,我越听越糊涂了,什么不可以被他们搜到?”胤王一笑,“你别告诉我,是你拿了那本古书。”
容妃摇头,眼底浮现起了一丝纠结之色,最终,还是咬咬牙说了:“那边的柜子里有个小匣子,你去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
胤王起身去了,拉开衣柜,打开匣子,取出了一件红色的衣裳,若细看,竟像是民间的嫁衣,只是式样更加简单罢了。
作为一个皇妃,一生都不得穿戴正红色,这样的东西,有些逾越了。
容妃低低地说道:“这个秘密,我本打算烂在肚子里,死后一起带进坟墓的,可既然被你知道了…我便都告诉你吧。”
“母妃…”
容妃道:“我出身微寒,父亲只是个小小的京官,在京城这种一块砖头掉下来都能砸死三个王爷的地方,我家的身份便真的不算什么了。
我没想过自己会入宫,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会与其他的女人一样,嫁给夫君,生上几个孩子,平平安安地走完下半辈子。
我及笄那年,家中来了一位入宫选秀的远亲,为了培养她成为一名出色的秀女,我父亲为她请了不少教习先生,我们几姐妹也因此沾光,得以学了一点东西。
其中有个教书法的先生…年轻俊秀、谈吐优雅、满腹经纶,我…我当时…”
容妃顿了顿,脸色渐渐有些涨红,“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感情的事…实在不由人心控制。”
这个消息简直像是一个晴天霹雳,霹得胤王当场愣在了那里。
容妃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私相授受了许久,他说要娶我,我答应了,他去找你外公,你外公虽然很生气,但那人出身不差,又对我一片真心,你外公气了几日后也接受这门亲事了。
他即刻回了家乡,向父母禀明此事,只是没料到,我永远都没等到他回来的那一日。”
胤王下意识地问道:“他出了什么事吗?还是说…他家里不同意?”
“都不是。”容妃难过地说道,“是那个选秀的远亲,突发疾病不能入宫,家里…便让我顶上了。”
胤王哑然了。
这种狗血的事情在后宫其实并不罕见,后宫佳丽三千,可又有多少个是真心实意嫁入皇家的?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自己母妃也是被迫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震惊?失望?难过?
太多情绪交杂在一起,他心里五味杂陈。
容妃哽咽道:“这件嫁衣就是当年我亲生缝制的,才缝制了一半,就听说我要入宫了…我把它带进宫来,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没有缝完另一半…胤儿,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不该在成为你父皇的嫔妃后还对另外一个男人念念不忘,但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不论我与你父皇如何,我都是你娘,你都是我唯一的儿子!”
胤王隐忍着拽紧了拳头。
容妃的泪水溢满了眼眶,但她强忍着没让它落下:“就在今年春天,他走了,他这一生都没有再娶,你能不能…能不能把这件嫁衣葬到他的坟前,我生不能陪他,死后…怕是也不能够,就让这件衣裳…了了我与他一场情分吧!”
胤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容妃看了胤王一眼,吸了吸鼻子,随手抹掉眼泪:“是娘太为难你了。”
说吧,将嫁衣扔进了盆中,找来一个火折子,吹燃了丢在了衣服上。
眼看着衣服起火了,胤王一把将它抢了起来,徒手扑灭袖口的火苗:“他葬在哪里?”
第【393】二更
搜查的侍卫最终还是进入了容妃的寝殿,每间屋子,每个角落,每个箱子,甚至每间衣裳的夹层都仔仔细细地搜了。
墙外的一棵大树后,胤王不着痕迹地走了出来,一路上,避开巡逻的侍卫,来到了皇宫的门口。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许多,每个出宫的人,不论身份高低,也不论职位大小,全都必须接受侍卫的搜身检查,马车也不放过。
如此严密的搜查下,胤王身上的那件嫁衣显然是藏不住的。
胤王神色凝重地皱了皱眉,正想着如何混出宫去,那边,守门的侍卫发现他了。
“王爷!”一个侍卫拱手行了一礼。
其余人也看了过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胤王在皇子中不算受宠,可再不受宠也是皇帝的儿子,如今进了兵部,更是成了为数不多掌控实权的皇子,自然不是他们这些做侍卫的能够得罪得起的。
众人行过礼过,为首的侍卫小跑着走了过来:“王爷,请问您是要出宫吗?”
胤王面不改色地说道:“不是,是本王听说父皇的东西失窃了,正在帮父皇寻找,你们这里可有什么发型?”
侍卫愣了愣,显然是被胤王的话给砸懵了,他们没听说皇上还派了别人寻找,但胤王没必要撒谎,想来是他们他们出发之后皇上又吩咐胤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