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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哦了一声,再次迈步往外走去,可刚走出屋子,又踅步折回了屋子,拍拍脑袋道:“瞧我这记性,险些把这事儿给忘了!”
“什么事?”荀兰问。
红梅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递给荀兰道:“奴婢早上收拾庭院的时候在门口捡到了这封信,不知是谁从大门底下塞进来的,上面写着您亲启,要不是奴婢做洒扫,还发现不了呢。”
荀兰看了一眼信封上数字的笔迹,神色就是一顿,拿过信封,拆到一半时对红梅说道:“你去做饺子,我想吃饺子。”
红梅笑着点点头:“好!”
待到厨房里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荀兰才彻底差拆开了信,折叠的信纸上,用力透纸背的字迹清晰地写着两行字:三生石庙,不见不散。
“三生石庙…”荀兰抚摸着信纸上的字迹,露出了一抹少有的笑。
红梅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便包好了二十个饺子,全都下到了已经煮沸的锅里,她又拿了两截葱去院子的水井边清洗,刚一出来便看见荀兰从屋子里走了过来。
荀兰穿着一条素白束腰罗裙,宽袖如云,轻轻地垂在身侧,袖口卷了淡淡的金边,点睛一笔,让整个人都多了几分华丽的仙气,她略施粉黛,涂了一层薄薄的口脂,看上去没了近日的虚弱颓然,虽依旧依稀可见一丝病容,却多了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美丽。
红梅伺候荀兰这么多日,头一次见她打扮得这么漂亮,发髻也不再是单一的螺髻,而是清丽的飞仙髻,簪了一朵海棠珠花,正是她经常会戴的那一朵,但从未有此刻这般明艳动人,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红梅呆呆地看着荀兰从自己面前走了过去,太惊讶的缘故,她连荀兰去干什么的都忘记问了。
…
三生石庙并不是一座真正意义的庙宇,只因一块三生石而得名,后不知哪位文人才子怜惜这块三生石,自发地在它身后建了一座庙堂,那之后,便不时有人前来祭拜,关于它的传闻有很多,但也不是谁都信,可这并不影响才子佳人在此处幽会,渐渐的,它的周围多了好些个景观别致的凉亭,荀兰要去的正是最东边的凉亭。
连番燥热,外出的行人少了许多,连带着三生石庙的凉亭,都行人寥寥无几。
荀兰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凉亭,亭子四周盛放着娇艳的牡丹,微风吹过,花香阵阵,凉亭的顶上垂下流光溢彩的珠帘,透过珠帘的缝隙,隐约可见那道伟岸的身影。
荀兰缓缓走上台阶,摸了摸冰凉的珠帘道:“你怎么会想到把我约到这里来?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亭子内的人没有反应。
荀兰垂眸,牵强一笑,低低地说道:“你把我约在这里,总该是有什么特殊的缘故,是不是你想通了,你决定带我走?”
亭子内的人,身子微微怔了一下。
荀兰挑开帘子,缓缓走到他的身后,鼓足勇气,伸出手,从背后轻轻地拥住了他:“冥修,我等了你好久…久到自己都差点坚持不下去了…你快带我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他冷冷地拿开了她的手,冷冷地转过身来,荀兰定睛一看,脸色唰的变了。
“很意外是吗?”姬尚青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她捏紧了手中的信纸。
姬尚青的眸光落在被她揉成一团的信纸上,曾经的内阁大学士,又怎么会不懂模仿一个人的字?
荀兰的脸渐渐褪去了血色。
荀兰的打扮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眼,女为悦己者容,原来往日里不是不爱打扮,是不屑打扮,姬尚青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了出来,眼底的红血丝也仿佛裂了开来,活了大半辈子,这大概是他最愤怒的一次,枉他满腹经纶,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此时的狼狈,他疼宠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心里居然装着别的男人,而那个男人,还是他的…他的…
他简直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荀兰花容失色地看着他,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姬尚青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不知废了多大的劲才没让自己气得鼻歪嘴斜:“果然再怎么像,也永远不可能是昭明。从今往后,你与我再无瓜葛,姬家的大门,你休想再踏进一步!你好自为之!”
荀兰抓住了他的手腕:“尚青!”
姬尚青冷冰冰地拂去她的手!
荀兰又改为抓住了他的宽袖。
姬尚青看着她,寒气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他整颗心都凉透了,失望又愤怒地说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说我误会了?还是说听你解释?那你倒是解释,我听着。”
荀兰却哑然了。
这种事,无论如何都是圆不过去的。
“没话说了?”姬尚青气得一双眼睛都红透了,心口刺刺地疼痛,懊悔、愤怒、失望、恶心…无数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实实的大网,将他兜头兜脸地罩住,他连气都快要喘不过来!
荀兰难过地看着他:“尚青…”
姬尚青暴躁地打断她的话:“收起你的嘴脸!在姬家陵的时候,你说你没给我下毒,我信了;你说你想回姬家,我信了;你说你想再给我生个孩子,我也信了…但现在,我不会再信了,什么都不会了。”
荀兰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袖,眸光颤动:“尚青…”
姬尚青不去看她的眼睛,将衣袖狠狠地抽了出来,大踏步地朝前走去,荀兰追了上来,可到底是比不过他这个大男人,身后传来荀兰的痛呼,似乎是摔了一跤,但姬尚青目光冷冷地往前走,一次也没有回头。
…
青莲居与小雨轩之间有一扇新开的门,乔薇悄咪咪地推开了这扇门,探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左看看,右瞅瞅,朝坐在桃树下纳鞋底的碧儿噗嗤了一声,碧儿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古怪地看着自家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干嘛这么鬼鬼祟祟的?”
乔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碧儿赶忙闭紧了嘴,将纳了一半的鞋底放进篮子,迈步走到乔薇跟前,小声道:“夫人你干嘛呀?”
乔薇鬼鬼祟祟地问道:“冥修走了没?”
碧儿道:“走了,送景云他们上学去了。”
乔薇长长地松了口气,直起身来,大摇大摆地走进青莲居。
碧儿一眼看见了她脖子上的痕迹,惊得啊了一声:“夫人!你这是怎么了?你昨天出去的时候还没有!”
乔薇眨巴了一下眸子:“还是很明显吗?”
这都过了一晚上了啊!
昨天出去用的是给傅雪烟买吃食的借口,回来之后又说傅雪烟身体不适,需要留心观察一晚,本以为一晚上的功夫身上这些痕迹便消得差不多了,可怎么还是有呢?
碧儿点头如捣蒜,明显极了,一眼就看出来了,长期收拾“战场”的碧儿而言对于这种暧昧的痕迹已经并不陌生了,这绝对不是蚊子咬的。
乔薇进了屋,对着镜子一照,我去!荀兰是用咬的吧!
再拉开了衣襟,惨不忍睹的一片,胸都好像被揉肿了!
碧儿合上门,惊恐又八卦地问道:“夫人,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为什么回来之后就睡在傅姑娘那儿了?你该不会是背着姑爷…红杏出墙了吧?”
乔薇白了她一眼:“我找谁红杏出墙呢?谁有冥修这么好?”容貌好、身材好、器大活好!简直就是人间极品,有了他之后,再去看别的男人,都索然无味了。
当然了,昨天晚上那个并不是男人,也幸亏不是男人,没那作案工具。
想到昨晚的事,乔薇危险地眯了眯眼:“姬冥烨呢?”
碧儿道:“二少爷还在睡。”
乔薇去了他房里,将呼呼大睡的某人毫不客气地从床上拎了起来,教主大人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道:“干嘛呀?”
乔薇一把将他扔到了椅子上:“你还好意思睡?瞧瞧你都把我害成什么样了?!”
教主大人懒洋洋地瞟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被蚊子咬了?”
蚊…乔薇深吸一口气,将火气压回了心底,跟这种二货不能生气,因为你把自己气死了他都不知道你在气什么。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是我,阿达尔。”
乔薇道:“进来吧。”
阿达尔进了屋。
教主大人打个呵欠,去耳房洗漱。
阿达尔是来叫自家教主起床的,既然已经起了,就没自己什么事了,他与乔薇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往外走去。
“阿达尔。”乔薇叫住了他。
阿达尔顿住步子,规矩地行了一礼:“小卓玛。”
乔薇听着耳房中咕噜咕噜的水声,狐疑地眯了眯眼:“我有个问题藏在心里很久了,一直都想问你,但又怕太唐突。”
阿达尔礼貌地说道:“小卓玛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只要阿达尔知道的,一定全都告诉你。”
乔薇蹙眉道:“他当初是怎么当上你们百鬼深渊的教主的?是不是他花钱给自己买的?”
阿达尔郑重其事地说道:“当然不是,我们当年是经过了绝对严格又绝对公正的比试才选出教主的。”
乔薇端起了茶杯:“那我能问问你们比的是什么吗?”
“美。”
“噗——”乔薇一口茶水喷了。
…
教主大人洗漱完出来时,阿达尔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进屋了:“我在岛上与驸马学了不少厨艺,驸马夸赞我进步很大,我特地煮了一锅最拿手的粥给你们尝尝。”
他口中的驸马自然就是乔薇的亲爹乔峥了,乔峥的手艺乔薇是信得过的,但她信不过隐族人天生的黑暗料理体质,她狐疑地看了阿达尔一眼:“你确定我爹不是在安慰你?”
阿达尔十分诚恳地说道:“真的,他与和卓都吃了好几碗。”
乔薇在桌边坐了下来,与教主大人一人一碗,二人同时吃了一勺,咦?味道真的还不错!
阿达尔忽然道:“哦,弄错了,这一碗是厨房熬的。”
话落,一溜烟儿闪了出去,又一溜烟儿地闪了回来,手上多出了两碗黑乎乎的的粥。
乔薇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快下勺子,一把站起身道:“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
教主大人:“我也是!”
二人一前一后,麻溜儿地逃出去了。
吃人家的粥要钱,吃阿达尔的粥要命,珍惜生命,远离阿达尔的厨艺!
二人一口气跑到了二进门,站在门口,恰巧能看见绿荫遮蔽的花厅,二人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几位族老上门讨伐姬冥修的日子,这个时辰,族老们应该到了。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一脸淡漠地去了花厅。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花厅中一个人影也没有,乔薇抓了个洒扫的小厮,问道:“族老们今天来了没有?”
小厮道:“回少夫人的话,族老们不来了!”
乔薇疑惑地问道:“怎么又不来了?”
小厮道:“听说是老爷不让他们来了。”
诶?公爹几时这么上道了?小后妈没给他吹枕旁风吗?随便吹一吹,把冥修搞下马,继承人的位子可就是鎏哥儿的了。
还是说…小二货昨晚的那一声爹,把姬尚青的父爱又给唤醒了?
总感觉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
心思转过,乔薇转身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教主大人哎了一声:“你去哪儿?”
乔薇没理他,让人备了辆马车,教主大人也大喇喇地坐了上来,乔薇古怪地看着他:“干嘛老跟着我?没断奶是吧?”
教主大人好生噎了一把,目光在她胸前一扫而过,不屑地呵呵道:“荀兰的比你大。”
马车抵达小宅子附近时,嘴欠的教主大人已经被揍趴在马车的地板上,鼻歪嘴斜,生无可恋…
乔薇淡淡地下了马车。
“夫人,是你回来了吗?”红梅打开了院门,看到的却是乔薇,她先是一怔,随即福身行了一礼,“少夫人。”
“荀氏不在?”乔薇问。
红梅道:“夫人出去了。”
“老爷呢?”乔薇又问。
红梅答道:“老爷也出去了。”
乔薇狐疑地顿了顿:“一块儿出去的?”
红梅摇头:“不是,老爷先出去的,老爷天没亮便出去了,夫人大概是巳时出的门。”
说曹操,曹操到。
荀兰神色狼狈地走进了院门,红梅赶忙迎上去,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探出手来扶住了她胳膊:“夫人你方才去哪儿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中暑了?”
中暑?乔薇似是而非地看了荀兰一眼,打扮得这么漂亮,怕是去私会什么人了吧?可瞧那副霜打茄子的样子,多半是碰钉子了。
荀兰注意到院子里还有人,抬眸朝乔薇看了过来,恰巧乔薇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的一霎,乔薇莞尔地笑了一下。
荀兰推开了红梅的手,一扫先前的狼狈,又恢复了云卷云舒的姿态,仿若跌落凡尘的仙女,一颦一笑都美得不可方物。
可惜乔薇脑海中闪过的是她昨晚“饿狼捕食”的画面,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荀兰问。
“没什么。”乔薇压下唇角,走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扫了扫二人的胸部,确定自己的尺寸比她的惊人,满意地笑了。
荀兰淡淡地看着乔薇。
乔薇莞尔道:“我是来找老爷的,他让族老们不要去找冥修的麻烦了,我就想问问他是不是想通了,愿意撇下你与我们一起回去了。”
荀兰的眸光动了动,虽只是很短的一瞬,但被乔薇眼尖儿地看见了,乔薇凑近她,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道:“该不会…你们闹掰了吧?”
荀兰不理乔薇,举步进了屋。
乔薇勾了勾唇角:“还真闹掰了。”
红梅一头雾水,少夫人在说什么啊?什么闹掰了?老爷与夫人昨晚都还好好的呀…
乔薇心情大好地上了马车,族老们忽然被姬尚青阻止的事,再结合荀兰的样子,她已经能够确定姬尚青与荀兰闹掰了,至于怎么闹掰的她不清楚,但闹掰的原因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姬尚青知道了荀兰的秘密。
闹了一晚上,把自己都差点搭了进去,以为是白费力气了,没想到他还是知道了,真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
乔薇一屁股坐在了马车上:“起来,你爹知道荀兰和你哥的事!”
教主大人果断爬起来,不再装死了:“我的蛊虫管用了?”
乔薇一巴掌拍上他脑袋:“还敢提蛊虫?又想挨揍是不是?”
教主大人脑浆都被快被拍散了,他自打来了中原就变得越来越笨了,谁说不是被母夜叉拍的?!
姬尚青毕竟不是姬霜,他可以去用尽全力维护一个人,但他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自尊,从知道真相的这一刻起,荀兰就算是彻底失去这座靠山了。
虽说这个秘密讲出来了可能会有些尴尬,但长痛不如短痛,总比一辈子让人蒙在鼓里的强。
乔薇心情不错地回了府,意外的是,姬尚青竟然还没有回来,乔薇即刻派人去找,把姬尚青可能落脚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也没有任何消息。
------题外话------
【有奖问答】:姬尚青去哪儿了?
A:浪迹天涯
B:出家
C:自杀
D:其它
第【360】二更
众人找了一大圈,都没能找到姬尚青的踪迹,这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乔薇拿出了姬家的产业图,一处处地叉了过去,现在就剩下没搜府了,但守门的小厮没见他进来过,所以他应该也不在府里。
“到底去哪儿了呢?”乔薇双手托腮,皱起了小眉头。
教主大人坐在她对面,与她一模一样的姿势。
阿达尔十分淡定地站在教主大人身后,碧儿也站在自家主子身后,屋内四人大眼瞪小眼,全都没有头绪。
忽然,碧儿脑海中灵光一闪,扬起食指道:“我知道了,老爷他一定是受不住打击,跑去寻短见了!可怜的老爷,威风一辈子,最后却落得个沉尸荒野的下场…好可怜…”
她一边说着,一边西子捧心了起来。
乔薇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也越来越有猴样了?”
碧儿吐了吐舌头。
更像了。
这件事对姬尚青的冲击显而易见,可乔薇不觉得他会因为这个就跑去自寻短见,他要是这么容易想不开,当年丧妻丧子的时候就已经想不开了,都不必等到现在。
碧儿的猜想被否决了,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失望,失望的是自己猜错了,高兴的是老爷还活着。
教主大人道:“他会不会是心灰意冷,自尊受损,外加没脸见人,就再也不敢回来了吧?”
乔薇道:“这是他自己家,他有什么不敢回的?”
教主大人吊儿郎当道:“我要是他,我铁定不回了。”
乔薇睨了他一眼:“你不是他你都不想回呢,成天只想着怎么逃出去!”
教主大人撇了撇嘴儿,死鸭子嘴硬道:“我哪有?”
乔薇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他剃头做和尚了?”
…
就在所有人绞尽脑汁地猜测姬尚青的下落时,被自杀、被浪迹天涯、被和尚的姬尚青此时却狼狈地躺在臭烘烘的下水道里。
大梁朝的都城拥有十分庞大的下水道,施建于前朝,当年全国洪涝,京城也因为连绵半月的暴雨而陷入了一片汪洋,后面大面积的洪水退了,但少部分积在地底下无法排出,导致了一场大瘟疫,死了不少人,当时工部有个能人,想了个法子建造了一套排污系统,就是初期的下水道。
下水道沿用至今,主要还是用来处理污水,防止恶病,但由于它的前朝所建,虽开朝后已经对不少地段进行了重建,但仍有一些盲区未能得到及时的修葺,譬如城西,由譬如三生石庙的附近。
姬尚青着急摆脱荀兰,没看路,一脚踩空了井盖儿,连呼救都来不及便扑腾一声掉进了小水道里。
更可悲的是井盖儿只是晃了一下又吧嗒一声合上了。
他的叫声彻底被淹没在了地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想自己爬上去,但腿根本不听使唤了。
姬尚青的内心是崩溃的,他不就是想回个家吗?怎么就这么难…
…
侍卫找不到,乔薇只得出动了三小只,三小只从姬尚青落脚的宅子,闻着他的气味兵分三路,大白往东,这是去大族老家的方向,珠儿往北,这是去二族老家与三族老家的方向,小白则往南,一路寻到了三生石庙。
姬尚青被救起时已经僵硬得无法动弹了,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不知是臭晕的还是热晕的。
小白不爱洗澡,每次大白泡澡时,它都悄悄地溜走,这次回来之后却主动跳进水缸,里里外外地洗了个凉水澡。
对于姬尚青的归来,姬冥修表现得异常平静,乔薇什么也没说,没说荀兰与姬尚青决裂,也没说姬尚青知晓了荀兰仰慕他的事,但乔薇觉得自己都能猜到的东西,以姬冥修的脑子不可能猜不出,他内心究竟是不是如同面上表现得一样平静,旁人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夜里,桐院传出消息,姬尚青旧疾发作,需要静养,昏定晨省一应免了,应酬也全部推了,族中事宜系数交由青莲居打理,不必再来过问他。
这是要交出家主之位的意思了。
乔薇猜到发生这样的事情后,姬尚青可能会有些难以自处,却没料到他会做得这样决绝。
家主之位非同儿戏,一旦交出去便很难收回去了。
况且经历了昨日的一遭,他应该明白,在没有家主之位的情况下,冥修都敢枉顾礼法,真的掌控了一家之主的实权,就再没什么是冥修不敢做也不能做的事了,譬如他再一个心软想将荀兰接回来,那是不可能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姬冥修依旧表现得十分平静。
就在乔薇以为姬冥修会持续平静到天荒地老时,接下来的一件事却叫姬冥修彻底炸了毛。
那是乔薇在小雨轩留宿的第三日,脖子上的痕迹消得干干净净了,身上也基本瞧不出什么异样了,乔薇满心欢喜地跑去书房,对着自己相公一阵撩拨。
姬冥修被他撩得心猿意马,折子也不写了,将她压在宽阔的书桌上,细碎的亲吻柔柔地落在她脸上,眉心、眼眸、鼻尖、唇瓣…像暮春时节洒在江南湖畔的细雨,温柔得乔薇一颗心都要化了。
衣衫被解开,他吻过她锁骨下每一寸肌肤,吻到纤细的小蛮腰时,忽然顿住了。
乔薇欲求不满地推了推他:“怎么了?”
姬冥修抚摸着她细腰上一块早已淡得几乎看不出什么的小痕迹,眸光深邃道:“这是怎么弄的?”
乔薇道:“这得问你呀,我怎么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不过一说完就知道了,眼神唰的一闪,望向了头顶。
姬冥修危险地看着她,乔薇被看得小心肝一阵乱颤,硬着头皮把那晚的事情说了。
她自己倒不觉得是什么大事,都是女人嘛,干撩两把算什么,又没真把她怎么着,哪知姬冥修整张脸都沉了,一双眸子幽若寒潭,几乎能把她给冻住。
“她碰你哪儿?”姬冥修冰冷地问。
乔薇眨巴了一下眸子,这种事,必须不老实:“就那儿啊,没了。”
姬冥修危险地紧了紧眸子。
老实说,他生起气来,乔薇还是有点怕怕的,乔薇悄咪咪地瞄了他一眼,凑上前,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姬冥修的脸色还是臭臭的。
乔薇清了清嗓子,藕臂圈住他脖子,学着他平时的模样,温柔又缠绵地吻上他的唇瓣,他起先只是淡淡的,并没有任何回应,乔薇也不气馁,细细地亲吻着他,他的手臂紧了紧,一把将乔薇扑倒在了桌上…
事实证明,男人吃起醋来比女人可怕多了,乔薇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上了。
乔薇抬起酸软的胳膊,能让她这种体质感觉到酸软,可见姬冥修究竟折腾得有多猛了,她挑开窗帘,望了望敞亮的天色:“我到底是没睡啊,还是已经第二天了?”
这嗓子!
沙哑得简直不像是自己的了。
马车停在了小宅子的门口。
荀兰正躺在房中歇息,听到车轱辘的声音,坐起身,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看见了姬冥修,眼神就是一亮。
姬冥修也看见了她,但眼神…十分奇怪。
很快,姬冥修将还晕乎着的乔薇拽了过来,按在车壁上一顿亲吻,吻得乔薇大脑都缺氧了,被放开之后,软软地靠在他怀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荀兰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人,素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
姬冥修冷冷地看了荀兰一眼,不屑地说道:“嫉妒也没用,她是我的。”
荀兰:“…”
第【361】一更
丞相大人吃醋的风波在向情敌宣布了绝对的主权后暂时告一段落,可荀兰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没了姬家这座强大的靠山,荀兰首先面对的现实难题就是贫穷。
俗话说的好,坐吃山空,风光一时的姬家前主母也并不例外,原本荀兰便是被逐出家门的,没允许她携带过多的财物,身上所带的那点微薄的银子不过几日便捉襟见肘了。
红梅一开始还能买点肉,做做饺子,炒个肉丝,可眼下——
红梅拿起盖子,看着米缸里稀稀拉拉的几颗米,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就这么点米,熬碗粥都不够。
她去了荀兰的屋子,荀兰坐在窗前,一瞬不瞬地望着长满杂草的后院,不知在想什么,怔怔地有些出神。
“夫人。”她唤道。
荀兰的目光没从院子里移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红梅拽着衣角,硬着头皮道:“米缸里没米了。”
荀兰平静地说道:“那就去买,我现在不饿,晚点再吃也一样。”
红梅不动。
荀兰扭过了头来,古怪地看着她:“怎么不去?”
红梅低声道:“没钱了。”
荀兰哦了一声,长长的睫羽垂了下来,静默了一会儿,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里头躺着一个钱袋,她把钱袋打开,倒出了一个铜板。
红梅的脸都烫了,她觉得自己真不该来找夫人,可若是不找,又没钱吃饭…
荀兰将铜板装好,钱袋系好,默默地放回了原处,随即从手腕上拔下一个镯子,递给红梅道:“你拿去当了吧。”
红梅不忍心地说道:“你全身上下就剩这么点东西了。”
荀兰道:“当了。”
红梅咬唇接过了镯子,她听周妈妈提过,这个镯子是夫人的娘亲送的,她出嫁时荀家没来什么彩礼,唯独曾经的荀夫人托仆妇送了一点东西,其中就有这个镯子。
这么珍贵的东西被自己拿去当了,想想都令人心疼。
“还等什么?”荀兰问。
红梅一咬牙,转身去了。
红梅并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她是小地方来的,见识不多,但早先在落梅院做事时,曾跟着荣妈妈、冬梅学了不少东西,也跑了不少地方,别的不敢说,找几个当铺还是不难的。
她找到了一家店面还算宽大的当铺,把镯子递给了掌柜。
掌柜拿起镯子,对着太阳照了照,漫不经心地说道:“十两。”
红梅一怔:“十两?怎么才十两啊?掌柜你好好看看,这可是羊脂玉!做工也好,外头一百两都买不到呢!”
掌柜笑了:“姑娘,我这是当铺,你以为当铺是干嘛的?你把东西押在我这儿,我给你银子花,等你有银子了,再把它给赎回来,我这是免费借银子给你花呢,要是谁都按原价打我这儿借,我这生意还做不做得下去了?”
红梅着急道:“我们不一定会赎回来呀!”
掌柜浑不在意地说道:“就这价了,你爱当不当,不当啊,您请好。”
十两银子在京城可撑不了几天,红梅拿过镯子离开了。
之后红梅一连问了四五家当铺,全都不超过这个价,有家黑心的更离谱只开出五两,气得红梅当场便黑了脸。
“小姑娘,你要当东西啊?”
在红梅走出第六家当铺时,一个笑容满面的胖大叔叫住了她。
红梅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
胖大叔指了指对面的胡同,和颜悦色道:“我是周记当铺的,我们当铺是从城被搬过来的,还没正式开张,我见你找了不少地方,是不是你的东西当不出去啊?”
红梅是听过周记当铺的,那是京城最大的当铺,信誉好,开价高,可惜离这边太远,她走不过去,否则,就上它家当了。
对方是周记当铺的,红梅的脸色好了些,说道:“不是当不出去,是他们都太黑心了,我家夫人的上等玉镯子,他们却只给十两。”
“能给我瞧瞧吗?”胖大叔问。
红梅把镯子拿了出来。
胖大叔要伸手去接,红梅谨慎地避过。
胖大叔好笑地说道:“我不碰,我不碰。”随手仔仔细细地看起了镯子,“这是上等的羊脂玉啊,买的时候花了不少钱吧?”
红梅笑道:“算你识货,这是我家夫人的嫁妆,成色特别好,做工也精致。”
胖大叔为难地摸了摸胡子,说道:“镯子是好镯子,不过按照当铺的行情,十两银子确实也差不多了。”
红梅失望地收起了镯子。
胖大叔又道:“你先别灰心,我们这儿不是新开的铺子吗?你是第一单生意,开门红,给你算多点,三十两。”
红梅道:“三十两太少了,五十两吧。”
胖大叔沉下脸道:“你这丫头!一开口就给我涨了十倍的价!哪儿有这样的?”
红梅委屈道:“不是都说你们周记当铺的价钱高吗?”
胖大叔道:“那也不能这么高啊!”
红梅哀求道:“这位大叔,我家夫人实在是等着银子用,你就当行行好,给我五十两吧,哪天我家夫人回了姬家,会拿更多的银子报答你的!”
胖大叔一愣:“姬家?你们是姬家人?”
红梅点点头:“我家夫人是姬家四少爷的生母。”
胖大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姬家的主子怎么会缺银子?小姑娘,你别是在逗我。”
红梅正色道:“我没逗你,我说的是真的,我家夫人一定会回到姬家的,等回去了,再把银子给你送来,我们花多少当的,双倍还你!”
这似乎是一笔不错的买卖,胖大叔十分爽快地应下了,从怀中掏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红梅接过银票,确定银票是真的,才把镯子给了他。
之后,红梅去了银票上的钱庄。
刚一进门,便被搜查的官兵拿下了。
掌柜的叫道:“就是它!小店失窃的银票找到了!”
红梅被人抓去衙门了。
红梅吓坏了,哭着说自己是被骗的,官差不信,为了逼供,狠狠地抽了她几鞭子,疼得她哭爹喊娘,最后,还是荀兰找到衙门,用那对红宝石金耳环将她保释出来了。
金耳环是荀兰身上除了那朵旧珠花外仅剩的值钱东西了,如今也没了。
红梅是一路哭回去的,她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不那么贪心,十两银子把东西当了,也不至于弄成如今这个局面了。
二人晚上喝了点几乎没有米粒的粥。
大半夜的,红梅都能听见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荀兰在姬家时,为了树立完美无缺的形象,确实没有中饱私囊过,所以她是没有多少体己银子的,但公主在世时,每年在她生辰那日都会往钱庄里给她存下一笔钱,这笔钱她没有动过,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去动了,可眼下,似乎是别无选择了。
她带上路引与户籍,去了锦绣钱庄。
钱庄的账房先生核实了她的身份,拿出算盘敲了一通:“算上这些年的利钱,一共是五千五百两,您要全部取走吗?”
“嗯,全部。”荀兰点点头。
账房先生道:“您稍等,这笔银子数目太大,大堂的银箱不够,我需要找掌柜拿库房的钥匙。”
荀兰微微颔首:“有劳先生。”
账房先生进了掌柜的书房,不一会儿,讪讪地走了出来,愧疚道:“抱歉了,夫人,这笔银子您不能取走。”
“为什么?”荀兰问。
账房先生挠头,不知该怎么解释:“因为…”
“因为你不配!”
乔薇的声音蓦地响在门口。
荀兰侧目,朝乔薇淡淡地看了过来。
乔薇含笑进了屋,原本在书房喝茶的掌柜听了声音,笑盈盈地迎了出来:“少夫人,什么风儿把您给出来了?您上门怎么也先让人带个消息,我也好在门口迎着您!”
乔薇微微一笑:“胡掌柜客气了,我这边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待会儿再请胡掌柜喝茶。”
胡掌柜看了一眼旁侧的荀兰,识趣地拉着账房先生进去了。
偌大的大堂只剩乔薇与荀兰。
荀兰开门见山道:“这笔银子是公主留给我的,你没权利把它拿走。”
乔薇道:“谁说我要把它拿走了?我只是把它继续放在钱庄罢了。”
“我要取走。”荀兰道。
乔薇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做梦吧?”
荀兰淡道:“钱是公主给我的,我想什么时候取走就什么时候取走。”
乔薇讥讽地说道:“钱是公主给你的,姬家的主母之位是不是也是公主给你的?没给你的东西你不守规矩地拿了,给你的东西我也可以不守规矩地扣了。”
荀兰望向书房,正在偷听的掌柜一把将脑袋缩了回去。
乔薇淡淡地笑道:“别看了,你拿不到银子的。”
荀兰冷冷地看了乔薇一眼,拿上自己的凭据,转身出了大门。
乔薇望着她的背影道:“如果你想去别的钱庄,我奉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我已经放了话,哪个钱庄敢把银子给你,我就把哪个钱庄从京城赶出去!”
荀兰顿住脚步,一记冰冷的眸光打了过来。
乔薇淡淡一笑:“想说我过分吗?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冥修的。”
那家伙现在还在吃荀兰的飞醋,恨不得把荀兰给碎尸万段了,荀兰在家作妖时,他都没这么讨厌过她!
最终当然没能取到银子,乔薇这恶霸一般的行径,按理说是能上官府告她的,但哪个官府吃饱了撑着敢接乔薇的案子?不怕姬冥修一根手指把他们捏死?
没了昭明公主的这笔银子,生活几乎陷入绝境,荀兰又带着红梅做起了刺绣的生意,荀兰心灵手巧,眼光独到,做出来的绣品一件比一件漂亮。
绣楼的老板娘看了,满意极了,正要掏银子买下,乔薇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一只脚啪的一声踩在椅子上,手臂横在腿上,无比恶霸地说道:“你做她的生意,我就让你在京城没生意可做。”
老板娘吓得赶紧将荀兰轰走了!
乔恶霸的名声也在京城响当当地传开了。
…
不能去大绣楼做生意,只得由红梅拿着去集市上贩卖,集市上喊不起价,贩卖的钱除去摊位费就不剩多少了,偶尔还碰上几个流氓地痞,红梅又不像乔薇,能把人家打得落花流水,一日下来,没收入是家常便饭。
主仆二人天天清粥白菜,连顿肉都吃不上。
荀兰夜以继日地做刺绣,一日突然降温,她染了风寒,夜里发起了高热。
一年之内滑胎两次,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何况她本身底子就很弱,红梅给她喂了不少热水,希望她发身汗便把高热给退了,哪知却在第二日的夜里越发严重,烧得人都糊涂了。
红梅吓坏了,赶忙跑去找大夫,但卢大夫已经被姬冥修处置了,别的大夫又不是做慈善的,没银子谁来给看?
荀兰全身滚烫。
红梅没办法,连夜跑回姬家,敲响了姬家的大门。
“开门呐!我要见老爷!”
小厮被吵醒,打着灯笼开了一条门缝,不耐地打了个呵欠道:“吵什么吵啊?三更半夜的,老爷都睡了!”
红梅焦急道:“我有很重要的事禀报老爷!你快帮我通传一声!再晚的话,夫人就没命了!”
小厮道:“老爷生病了,在静养,已经吩咐下来府中的事全交由大少爷与少夫人处置,不过少夫人也吩咐了,如果是荀氏的事,那就不必禀报她了,荀氏已被逐出姬家,与姬家没关系了,你呀,别再来了!”
“可是…”
红梅话未说完,小厮将门嘭的一声合上了!
之后她又敲了许久,却再也没人应答了。
红梅不明白老爷与夫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头一天还为了夫人与儿子决裂,第二天就一声不响地走掉了,现在更是不管夫人死活了。
红梅后悔过跟着荀兰吗?
当然后悔过,如果她当初没有对荀氏心软,而是像个普通的丫鬟,离荀氏远远的,那么如今她还在府里吃香喝辣呢。
可是她既然选择这一步,也断没有回头路了,姬家已无她容身之所,她唯有把荀氏伺候好,等着荀氏有朝一日风风光光地荣归姬家,她才算是熬出头了。
只是夫人重病,别说回姬家了,她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还两说。
还有谁能救夫人?
还有谁…
对了,鎏哥儿!
夫人是鎏哥儿的亲生母亲,夫人当初被赶去守陵时,鎏哥儿哭得那么伤心,他心中是有这个母亲的,如果他知道了夫人的处境,一定不会不管夫人,而老夫人又什么都顺着他,他开口,还怕夫人没救吗?
红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整个人都仿佛活了过来,她知道少夫人不会让鎏哥儿见自己,所以守在姬家是行不通的,她耐心地等到了第二天,乔薇将三个小包子送进书院并坐上马车离开后,她才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守门的护卫道:“你是谁?”
红梅客客气气地说道:“我是姬家的丫鬟,家中有事,我家夫人让我来接四少爷回去。”
别的世家公子确实都是下人接送,半路把人接走的也不是没有,但姬家不这样,姬家的孩子从来都是家长接送的,不是亲爹亲娘便是二叔二婶,有时会是太师公,乔薇明确告诉书院,除他们几个之外的人都是骗子,一律不能接走。
护卫毫不客气地将红梅轰走了。
最后一线希望也没了,红梅绝望地回了小宅子,荀兰还烧得厉害,浑浑噩噩的,嘴里念叨着什么,却不大清楚。
红梅去厨房烧了水,用仅剩的一点面粉煮了一碗面疙瘩,端着给荀兰吃,可跨过门槛时,脚底一绊,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碗碎了,疙瘩汤脏了…
红梅的眼泪掉了出来,不知是为荀兰,还是为自己。
她把屋子收拾干净,拿上绣了三天才完工的绣品,准备去集市卖几个铜板,买两斤米回来,可一出门,又被一辆马车给撞了。
绣品刮花了。
她瘫坐在地上,膝盖流着血,浑身疼痛,她捂住眼,泪水从指缝流了出来…
对不起夫人,对不起,我坚持不下去了…
空荡荡的房内,荀兰口渴得厉害,嘴唇全都裂了,嗓子冒着烟:“红梅…水…”
炉子上的水烧开了,咕咕地冒着泡,只是已经没有红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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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生了,一胎两宝(二更)
七月注定是不平凡的一个月,就在荀兰被逐出姬家不久,国公府便来了一则好消息:姬婉要生了,是要生,还没生下来,上午发作的,这会子还在阵痛,稳婆说一切正常,可林夫人不放心,对林书彦道:“听说婉婉的弟媳是个大夫,医术比太医还高明,你快去把她请来!”
林姐夫看着满满一屋子稳婆与太医,少说几十号人,默默地抽了抽嘴角,让人去备马车了。
林夫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坐什么马车?骑马呀!骑马多快!”
林书彦一脸冤枉:“你不是不让我骑马的吗?说骑马容易摔!”
林夫人选择性失忆了:“肯定是你记错了!我绝对没讲过这样的话!现在,去找一匹最快的马,就那什么…那什么…匈奴王进贡来的烈马,皇上不是赏赐给了你吗?就它了!”
林书彦一个趔趄差点栽了!
娘,我的亲娘,你也知道是匹烈马,府里派了二十几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去驯服,全都被摔得四仰八叉,你真指望你家不会武功的儿子去骑它脖子?
林书彦被自家娘亲轰出去了。
从前他是娘亲的乖宝宝,可婉婉肚子里的小家伙还没出世,他的地位便一落千丈,成了一株狗尾巴草。
林书彦当然不会真的去骑那匹烈马了,坐上最快的马车去姬家将乔薇一行人接了过来,今日恰巧书院放假,三个小包子也跟来了。
景云与望舒在国公府住过好几次,对这边轻车熟路,拉着一脸茫然的鎏哥儿去了二人的专属卧房。
乔薇则去了姬婉的屋子,一进去,看着黑压压的人群,险些吓了一跳,这是把全京城的产婆与全皇宫的太医都请来了么?这阵仗,也是没谁了!
里屋传来姬婉疼得破口大骂的声音,林夫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能不急吗?这是她盼了十年才盼来的孙子,决不能出半点闪失!
“夫人,姬少夫人来了。”丫鬟在帘子外禀报道。
林夫人一把掀了帘子,将乔薇拽了进来。
乔薇早先与林家的二少奶奶黎氏是有些龃龉的,当初为了袒护乔薇,姬婉还把黎氏给整了,黎氏找婆婆哭天喊地地告状,林夫人可没少埋怨姬婉与乔薇,但这会子,那些恩怨都不重要了,能把她的宝贝孙子顺利地接生下来,她把她供起来都可以的!
“林书彦你个王八蛋!我不生了!”姬婉又阵痛了。
林书彦站在帘子外:“我是王八蛋!我是王八蛋!”
众太医:“…”
众稳婆:“…”
床前有个专门给娘娘接生的老嬷嬷,原来林夫人不止惊动了姬家,还惊动了皇上,皇上一听是姬婉生产,二话不说把能派的人全都派来了。
这个嬷嬷十分有经验,给姬婉接生得很好,而姬婉的身子也够争气,没出现任何不利于生产的症状,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乔薇进屋纯粹只是给姬婉打打气的,哪知她刚握住姬婉的手,姬婉就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婴儿的啼哭声在屋子里嘹亮地响起,只是听声音便觉它强壮得不行。
林姐夫激动得泪流满面。
林夫人握住了乔薇的手:“你真是我们林家的福星啊!你一来婉婉就生了!你不知道她都生好久了!我都以为她难产生不下来了!”
稳婆嬷嬷一句“你家儿媳生的可真快”生生卡在了喉咙!
本以为终于卸了货可以松一口气的姬婉忽然又捂着肚子叫了起来:“啊啊啊!又疼了!”
稳婆嬷嬷一摸:“还有一个!”
林夫人瞠目结舌,怪道婉婉的肚子比黎氏怀孕时大呢!
一刻钟后,姬婉又生下了一个,居然也是带把儿的!
林夫人高兴得整个人都飘起来了,黎氏还与她说,姬婉肚子圆,一定是个闺女,她想着闺女就闺女吧,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哪里想到会是个大胖小子,一个她便已经满足了,天啦又来了第二个!也是个带把儿的!
她素手一挥:“每个人发喜钱十两!”
乔薇:十两…真豪!
姬婉生了一对大胖小子,可算是在婆家扬眉吐气了,总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黎氏也夹起尾巴,恭恭敬敬地来道喜了。
黎氏出身比姬婉差,容貌比姬婉逊,才学更是连姬婉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唯一能胜过姬婉的就是她给林家生了四个孩子,可现在,她唯一的优势没了,从今往后,再没她黎闵姝蹦跶的余地了。
姬婉收拾了一番,在上房舒舒服服地躺下了,姬婉累得慌,没说几句话便沉沉地睡了过去,林书彦坐在床头,心疼又欣喜地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