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雪烟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出了寿衣店。

天气炎热,不知是不是连马儿都中了暑,回去的路上马车走得异常缓慢,教主大人靠在傅雪烟怀里,昏睡不醒,秀琴气鼓鼓地看着他,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马车得了!
马车抵达姬家时,教主大人仍昏睡未醒,秀琴严重怀疑这家伙是故意赖在她家小姐怀里的。
“我来!”
秀琴没好气地从傅雪烟怀中接过了教主大人,把人抱进了青莲居,奇怪的是,青莲居的人都不在,乔薇与姬冥修一个也没回来。

姬尚青服用解药之后便陷入了昏睡,一直到乔薇给他施针,他才慢悠悠地醒了过来,对于自己被控制期间所做的事毫无印象,但架不住院子里全是嘴,下人们七嘴八舌的,还是将事件的经过完完全全地拼凑给他了。
这些话,乔薇自己也能说,可多少有点儿不公正的嫌疑,自然借别人的嘴比较妥当了。
得知自己差点把乔薇与小儿子赶出去,姬尚青整个人都吓到了,又听说自己被大儿子给软禁,虽然挺没面子,但到底松了口气,他让人叫来了在厨房熬药的乔薇,讪讪地说道:“难为你了。”
乔薇道:“没什么,父亲也是身不由己,只能说那群夜罗人太狡猾了,为了扰乱姬家简直不所不用其极。”
“我怎么觉得他们是冲着傅姑娘来的?”姬尚青蹙眉道。
事情发展到这个份儿上了,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乔薇爽快地说道:“是啊,傅雪烟是夜罗未来的王后,但你儿子睡了人家,人家不杀上门来才怪了!”
姬尚青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内幕,当即傻了眼。
怀孕的事乔薇斟酌再三,还是尊重了傅雪烟的意见,没有透露。
姬尚青的面上掠过一丝复杂,四下看了看:“你母亲呢?”
乔薇望向门口道:“凤姐姐,叫你呢!”
凤倾歌扭着水蛇腰,风情万种地走了进来,折扇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这眼神,一下子让姬尚青想到了曾经看到的那幅画:“是你?”
这个你,分明不是在指昭明。
凤倾歌拿开了折扇:“你认得我?”
姬尚青看清了她的容貌,越发确定她就是画像上的女子了:“你就是白公子要找的人,你怎么会在我们家?”
凤倾歌再次用折扇挡住了大半张脸,嗲声嗲气地说道:“尚青,人家想和你生小牡丹~”
姬尚青顿时呛到了,见了鬼似的看向凤倾歌,凤倾歌从怀中拿出面具,轻轻松松地戴在了脸上,姬尚青整个人都呆住了。
乔薇扒拉了一下小耳垂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的。”
被欺骗了一把的姬尚青气得心口都痛了,然而比气愤浓烈百倍的是昭明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失落,他拽紧拳头,身子都抖了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凤倾歌两眼望天:“不干我的事,我先撤了!”
乔薇看着凤倾歌一溜烟儿地溜出去的样子,鄙视地抽了抽嘴角,说好的摊牌呢?这就算完了?
没了凤倾歌,乔薇只得以一己之力,将找寻凤倾歌的前因后果与姬尚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差不多就是这样,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姬尚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意思是…上次那伙儿假和尚就是荀氏弄进府的,目的是为了抓走傅姑娘?”
“嗯。”乔薇点头。
姬尚青道:“这不可能。”
乔薇绝倒——
多么熟悉的台词,这不就是姬霜的原话吗?真不愧是亲兄妹,连说话的口吻都一模一样,思考的逻辑也分毫不差,果真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么?
姬尚青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对她有些意见…”
乔薇心道我对她不是有些意见,是满肚子意见,给我他帖子,我能八一八,八到她体无完肤。
“父亲。”乔薇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这么护着她?你心里真的把她当成自己心爱的女人了吗?”
姬尚青定定地看着乔薇道:“我是只护着她吗?上一次我的毒究竟是谁下的,你心知肚明,我说什么了?”
乔薇叹道:“父亲,这不一样。”
一个是心心念念在利用你,一个是尽其所能保护你,前者给了你有毒的糖,后者给了你救命的刀,如是罢了。
“老爷!老爷!”
二人谈话间,院外传来了红梅的尖叫,“奴婢有事求见!老爷您见见奴婢啊!”
姬尚青望了望门外:“让她进来。”
守门的侍卫看了一眼乔薇,乔薇点点头,侍卫给红梅放了行,红梅跌跌撞撞地进了屋,扑通一声跪在姬尚青的床前,泫然大哭道:“老爷!大少爷要把夫人赶走了!你快去瞧瞧啊!”
姬尚青一把掀开被子,穿了鞋走到门口,守门的侍卫抬臂拦住他,他浓眉一皱:“混账!还不快让开!”
侍卫道:“抱歉了老爷,您身体不适,最好不要出去吹风。”
姬尚青瞬间炸毛了:“我身体不适?你哪知眼睛看到我身体不适了?是不是那个逆子吩咐的?你们就这么听他的话!不要忘了,我是他老子!我才是姬家的家主!”
侍卫为难地看向乔薇。
这个公爹,可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就算今天把他拦在这里,他也还是会想法子逃出去,人上了年纪啊,真比孩子还要逆反。
乔薇使了个眼色,侍卫让到了一旁,姬尚青大踏步走了出去。
乔薇迈步跟上,不知小后妈又要作出一部什么好戏,真不想错过。
姬尚青赶到梨花院时,荀兰已经不在了,他又脚步一转去了大门口,果真看见荀兰拎着一个孤零零的包袱,被几个侍卫推搡着走向马车,她本就瘦弱,那些侍卫没轻没重,像是随时要将她折断一般。
姬尚青面色一沉,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侍卫,将荀兰挡在了自己身后:“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侍卫讪讪。
姬尚青目光一转,望向了不远处的姬冥修:“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她是鎏哥儿的母亲!”
姬冥修讥讽道:“你还不如说她是你的心头好。”
荀兰轻声道:“是我自己要走的,你别怪冥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儿子撂了脸,面子上还是有些过不去的,但更过不去的是他竟不经他允许便将人轰了出去,他正色道:“你还替他说话?我都看见了!分明是这个逆子!”
乔薇在姬冥修身侧站定。
姬冥修握住她的手,淡淡地睨了姬尚青一眼,吩咐道:“荀氏今日是走定了,父亲要么让她走,要么和她一起走。”
姬尚青七窍生烟:“你…谁给你胆子说这些的?!”
姬冥修:“我数三声,一。”
姬尚青:“逆子!”
“二。”
姬尚青抓住荀兰的胳膊走上台阶,走向大门。
“三。”
就在即将跨过门槛的一霎,大门在他面前嘭的一声合上了!
第【354】一更
姬尚青完全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他堂堂姬家大老爷,曾经的内阁大学士,竟然被自己儿子给轰出家门了?
这小子…怎么敢?!
他就不怕传出去成了全天下的笑柄?还有他头顶的乌纱帽,是不是想不想要了?
大梁以孝治国,姬冥修的行为绝对算得上离经叛道,罔顾纲常,闹到御史与皇室那儿是要被揪小辫子的。
“逆子!开门!”姬尚青咆哮,太气愤的缘故,姬尚青额角的青筋都一根根暴了出来,脸色更是沉得吓人,四周看热闹的下人轰的一下散了,只剩下车夫战战兢兢地站在马车旁,想着自己看了老爷的笑话,回头老爷会不会杀了自己啊…
姬尚青咆哮了一嗓子,门口没有反应,他捏捏拳头,加重了语气:“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究竟会有什么后果?你这个丞相还想不想当了?!”
嘎吱——
大门被缓缓地打开了,开了一条缝儿。
果真还是怕的!姬尚青冷哼一声,理了理衣襟,就要走进大门,却忽然,一个包袱从门缝里扔了出来,孤零零地跌在姬尚青的脚边,很快,红梅被人推了出来,随后大门再一次无情地合上了。
姬尚青:“…”

姬冥修与乔薇转身回往青莲居,路上一个下人都没有,早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他们平日最怕没有热闹看,但今天的热闹,谁都没胆子看。
乔薇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纳闷道:“这样真的没事吗?”
姬冥修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稍稍有些凉意:“他要执迷不悟,那也没有办法。”
乔薇想想也是,虽说儿子赶老子确实是一件有违伦常的事,但归根到底,这已经不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了,荀兰这次可不是寻常的在家里闹一闹,她都作妖作到夜罗去了,夜罗与姬家从天启皇朝便是宿敌了,它要对付的是整个姬家,一个弄不好,姬家数百年的基业全都要毁于一旦。
这么一想,姬尚青个人的生死荣誉就显得不那么弥足珍贵了,当然,冥修不会真的让他送命,但吃点苦头是必须的,谁让他总执迷不悟地护着荀兰呢?
啧,男人,男人呐!
姬冥修看着她摇头晃脑的样子,忍俊不禁地问道:“想什么呢?”
乔薇斟酌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我在想啊,你以后要是也碰到一个…那样的人,你会不会和父亲一样犯糊涂?”
姬冥修望了望无边的天际,云淡风轻地说道:“别人我不知道,但如果那个人是你,我会。”
乔薇一口热气憋在了胸腔,谁说丞相不会讲情话的?简直是讲情话的祖宗好么?
深吸一口气,压下被撩了一把的悸动,一本正经道:“荀兰就这么被赶走了,你当真一点儿不心疼你的小青梅?”
姬冥修危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乔薇被看得小心脏一阵扑腾,撇过脸,毫不示弱地嘀咕道:“吃个醋都不行啊?”
姬冥修淡淡地笑了一声:“她有什么值得你吃醋的?”
乔薇道:“我也想和你一起长大。”
姬冥修戏谑道:“你要是这么想,那你介意的人可多了,府里和我一起长大的少说有几十号人,你一个个地醋过去,怕是要醋到明年。”
乔薇眼珠滴溜溜一转:“你真的没有对你的小青梅动过心啊?我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你要是动过我也不会介意的。”
姬冥修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一脸困惑道:“刚刚是谁在吃醋来着?”
乔薇气笑。
姬冥修停下脚步,将乔薇娇软的身子搂进怀中,抬手抚摸着她白皙的脸颊,轻轻地说道:“她在府里才住了几年?我们却有几十年。”
乔薇困惑地皱起了小眉头:“几十年…这么多啊…”
居然嫌多?!丞相大人瞬间黑了脸!

小俩口回到青莲居时得知教主大人已经回来了,却是被秀琴抱回来的,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晕了,乔薇与姬冥修即刻去了教主大人的屋,傅雪烟主仆守在房中,看见二人,起身打了招呼。
乔薇走上前,给小二货检查了一番,发现确实是昏迷了,但没有气息紊乱的痕迹,不像是动用过内力,不由地问:“他这是怎么了?又晕了?”
出去一次晕一次,这倒霉的程度,都赶上他亲爹了!
傅雪烟说道:“他去给我买栗子糕,买回来就晕了,可能是中暑。”
姬冥修的目光缓缓地看了过来,傅雪烟沉静如水,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乔薇掀开他眼皮看了看,道:“没什么大碍,睡一觉就好了,傅姑娘不必担心。”
傅雪烟道:“没事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乔薇又道:“晚上想吃点什么?”
“都可以。”傅雪烟说。
乔薇点点头,傅雪烟带着秀琴出了屋子,与姬冥修擦肩而过时,姬冥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从容不怕地走了过去。
待到出了青莲居,秀琴挽住傅雪烟胳膊,后怕地说道:“刚刚真是吓死我了,姬家少主的眼神太可怕了,我们好像被他看穿了一样!”
傅雪烟不动声色地说道:“别自己吓自己。”
秀琴仍不放心道:“要是姬二少爷醒了,说见到了你和别人怎么办?”
傅雪烟神色平静道:“他醒了会先来找我,我告诉他不要说就是了。”
秀琴挠挠头:“好吧。不过…万一夜罗那边的人问起来怎么办?”
傅雪烟顿了顿:“船到桥头自然直。”

傅雪烟与秀琴离开后不久,姬冥修与乔薇也回了自己的屋,姬冥修看了看乔薇的袖子,问道:“沐小将军送你的匕首呢?”
乔薇道:“你说焚天啊,我借给傅姑娘防身了,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
姬冥修道:“没什么,随口问问。”
乔薇瞳仁一动,问道:“对了,傅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秦冰宇招了吗?”
姬冥修微微点头:“招了,她是古家的千金,古家是夜罗大族,在夜罗地位显赫,但一朝被人灭门,古家千金成了孤儿,后被慕王府收养,成了王爷的养女,傅师兄是王府世子,真名暮秋阳。”
乔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有所思道,“他还是个小王爷呢,难怪素心宗的长老们对他唯命是从了。可是傅雪烟生而为后又是什么意思?”
姬冥修道:“一种家族之间的契约罢了,流传至今被赋予了神秘的色彩,就成了古家乃真凤之后,古家千金都身怀真凤之血。”
乔薇咋舌,啧,又是迷信。
想到了什么,又摸着下巴道:“要是这样的话,就难怪慕家要把傅雪烟抓回去了,但我看傅雪烟与她哥哥的关系并不好,不只是因为他哥哥不同意她与冥烨的事,具体原因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感觉傅雪烟挺不喜欢她哥哥的,就不知道她与王府的关系怎么样了。”
姬冥修听着这话,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乔薇又道:“忘记问你了,你不是把慕秋阳给抓了吗?姬无双怎么说?他能不能解你身上的掌毒?”
说曹操曹操到,姬无双来了。
乔薇让碧儿将人迎了进来,二人在书房见了他,他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姬冥修解毒一事。
“少主。”他拱了拱手。
姬冥修看他的脸色便差不多猜到结果了,端起茶杯,淡淡地喝了一口茶,表情平静。
乔薇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他能解冥修与冥烨的掌毒吗?”
姬无双无奈地摇了摇头。
乔薇蹙眉:“为什么不能?他不是会九阳掌吗?”
姬无双道:“他的功力不够,解不了。”
乔薇托腮道:“他的功力都不够,那傅雪烟的就更不够了…”
姬无双点点头:“恐怕是这样。想要解少主的掌毒,还是得遵循之前的法子,要么自己练到第九重,要么找到当年的凶手。”
乔薇蹙了蹙道:“秘笈上只有五重而已,就不知剩下的四重与凶手到底哪个能先找到了?”
“小姐。”门外响起了碧儿的声音,“傅姑娘让秀琴送了个东西过来,说是谢谢你这么照顾她。”
“进来吧。”乔薇道。
秀琴拿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将锦盒放在桌上。
乔薇打开锦盒,拿出里头写了东西的册子,一脸茫然:“又是夜罗文,写了什么呀?”
姬冥修接在手里瞧了瞧,说道:“九阳掌的第六重与第七重。”
乔薇古怪地看向秀琴,秀琴笑道:“我家小姐听二少爷说了,丞相大人在修炼九阳掌,但是只练到第五重,还需要四重才能解除身上的掌毒,我家小姐会的不多,这两重还是从少爷那儿偷师过来的,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助丞相大人早日康复。”
乔薇微微一笑:“替我谢过你家小姐。”
秀琴笑道:“乔宗主客气了,你对我家小姐如此照顾,还把那么宝贝的东西借给她防身,她投桃报李是应该的。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告辞。”
乔薇颔首:“碧儿,送秀琴姑娘。”
碧儿高高兴兴地将秀琴送了出去。
乔薇喜色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现在又多了两重,离解毒近了一大步,指不定真的不用找到凶手就能自己把毒给解了呢!”
姬冥修没有说话。
乔薇眨巴着眸子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姬冥修指了指桌上的沙漏,“还有半个时辰去接孩子,我先去祖母屋里坐坐,和她老人家说说父亲的事。”

姬尚青被轰出家门的事自然瞒不过姬老夫人,从姬冥修归家的那一刻起,姬老夫人便猜到荀兰的下场来了,可她没猜到姬冥修连他老子一块儿赶了。
她知道父子俩的关系不大好,可再不好,那也是他老子,他怎么能把自己老子给赶了呢?虽然她也挺想把那不孝子给狠狠地教训一顿。
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哎呀,你怎么能这么做呢?你怎么把你父亲给轰出去了呢?你不怕传出去让人诟病吗?你真要轰他来,你让我来呀!我是他娘,我轰他天经地义!你轰什么轰?”
“祖母教训的是。”认错态度非常良好!
姬老夫人在姬霜那儿已经吃够了教训,姬尚青这儿便不想再犯任何糊涂了,何况女儿是要宠的,儿子是要严的,这个道理她总还是明白:“他去吧,过几天苦日子就知道人家到底图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家主身份了!”
一双儿女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真够气死她的!
姬冥修又陪姬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彻底安抚住了她。
姬老夫人其实是有些心疼儿子的,但理智上,她又理解孙儿的做法,毕竟那样一个祸害,害的不是姬尚青一人,是整个姬家,姬家数百年基业要是毁在了她的手里,她可没脸去见冥修他爷爷了!
恐事情闹大了无法收拾,姬老夫人让人下了封口令,不准将这件事传出去,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在当晚,几位住在京城的族老便得到了消息——姬冥修把姬尚青给赶出家门了,这可真是太令人震惊了,姬尚青是整个姬家的家主,就连老夫人都未必有这种权利把人轰出去,一个毛头小子,怎么敢?
族老们连夜打听到了姬尚青落脚的地方,这是一处年久失修的小宅子,地段倒是不差,可惜许久没住人,也无人打理,已经脏乱得不像话了。
红梅在打了水,在房中挥汗如雨地做着洒扫。
荀兰身体羸弱,躺在铺着旧褥子的床铺上歇息。
茶厅尚未清理出来,姬尚青只得在床前横了一扇屏风,在屏风外接见了几位族老。
这几位族老并不是当年为姬冥修耗尽了内力的族老,内力耗尽的族老都在十年之内相继去世了,这几位是他们的后人,由于亲爹立下过汗毛功劳,他们在族中的地位也颇有些高。
三位族老看了看简陋不堪的屋子,面上划过一阵不忍,三族老痛心疾首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姬冥修太过分了!当初我爹救他不是为了让把自己亲爹轰出家门了!”
“是啊是啊,太过分了。”二族老附和,“不管他是不是当今的丞相,在姬家,他都只是个少爷!你才是姬家的家主,没道理他把你赶出去,要赶,也是你把他赶出去。”
大长老道:“要么,他跪着把你求回去;要么,这个少主他就不要当了!你不是有三个儿子吗?全都是嫡出,换谁当都是一样的!”
姬冥修不肯要的家主之位,教主大人就更不会要了,那么最终只能落在鎏哥儿的头上,鎏哥儿小小的,不谙世事,不知继承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大概不会拒绝,夫人她…也不会让鎏哥儿拒绝的吧?红梅心中这么想着,朝屏风后望了一眼,荀兰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红梅低下头,继续努力地擦拭地板。
姬尚青是真被自己儿子气到了,老实说他当时手上要是有根棍子,他都把那兔崽子狠狠地痛扁一顿了,但再生气,那也是他与昭明的孩子,他怎么舍得把他给废了?
“几位族老稍安勿躁,这件事其实不是…”
“咳咳…”屏风后,荀兰低低地咳嗽了起来。
“稍等。”姬尚青抱歉地看了几位族老一眼,绕过屏风,来到床前,看向荀兰道,“是不是吵到你了?”
荀兰苍白着脸道:“没有,我就是突然胸闷,不大舒服。”
姬尚青道:“我让红梅去给你请个大夫。”
荀兰摇头:“不用了,钱省点花吧,本来身上就没带多少。”
姬尚青惭愧地低下头,当一个男人连给女人治病的钱都付不起的时候,大概也不配做什么男人了。
他沉着脸走出了屏风。
“你刚刚要说什么?”大族老问。
姬尚青欲言又止,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垂眸道:“没什么。”
大族老正色道:“没什么的话,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们几个便上姬家讨个说法,那小子最好是恭恭敬敬地把你接回去,要是不接回去,这个继承人的位子…他就不要坐了!”
第【358】秘密曝光,姬爹晓真相(二更)
教主大人从昏睡中醒来已是晚饭之后的事,他睁眼第一件事果真是去了傅雪烟的院子,傅雪烟在院子里浇花,水珠撒了几滴在她白皙得近乎通透的肌肤上,越发衬得她肤如凝脂。
教主大人的喉头滑动了一下:“母夜叉。”
傅雪烟对这个称谓已经习以为常了,没说什么,淡淡地嗯了一声:“醒了?”
教主大人不解地问道:“我之前是怎么了?怎么会晕了?”
“中暑。”傅雪烟道。
“哦。”教主大人皱了皱英俊的眉头,“我还当自己是被那家伙打晕了呢,对了,那家伙没把你怎么样吧?”
傅雪烟一边浇着花,一边道:“没有。他虽是王府的人,但这次来也不是来抓我的,是来向我打听我哥哥消息的,我什么都没说。”
教主大人愣了愣,眼睛一亮:“啊,我明白了,你怕我告诉我大哥了,我大哥会找他麻烦,可是他是夜罗人,我必须要告诉我大哥的。”
傅雪烟睫羽一颤:“他已经死了。”
“死了?”教主大人怔住,一双潋滟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傅雪烟。
傅雪烟垂眸道:“他想杀你,被我杀了。”
说罢,放下水壶,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教主大人默默地回味着她最后一句话,唇角微微地翘了起来,母夜叉是不是喜欢他呀…是的吧是的吧是的吧…
得知教主大人苏醒后,姬冥修将他叫去了书房,问了白日的事,他照实说了:“…话说你把慕秋阳怎么样了?为什么王府的人会找上门来打探他的消息?”
姬冥修的眸子里掠过了一丝什么:“我把他抓了。”
教主大人一脸顿悟:“难怪人家要上门打听了。”
姬冥修问道:“你见到他的地方在哪里?”
“城隍街附近的寿衣店。”教主大人答道。
姬冥修即刻派了燕飞绝去寿衣店,店里突然死了个人,寿衣店的老板吓坏了,赶忙报了官,官府来了之后没查出此人的身份来历,便将尸体放在了官府的停尸衙,天气热,尸体腐坏得很快,燕飞绝足足蒙了五层洒过姜汁的棉布,去停尸衙验了尸,确定对方是死于焚天之下。
焚天如今就在傅雪烟的手中,由此推断,人确实是傅雪烟杀掉的。
而慕秋阳又恰巧被自己抓起来了,这个时候慕秋阳的余孽会上门找傅雪烟询问情况,似乎完全说得过去…
姬冥修站在窗前,定定地望着小雨轩的方向,静默了几秒,唤道:“十七。”
十七唰的一下闪了进来。
半个时辰后,教主大人又被自家大哥叫去书房了,他摊在椅子上,无聊地打了个呵欠:“这次又叫我做什么呀?”
姬冥修看了他一眼道:“你总往外面跑,给你找个护卫,贴身保护你。”
教主大人翻了个白眼道:“切,你的那些护卫我才看不上呢!有本事你把阿达尔弄来,否则我谁都不要!”
“教主。”
阿达尔的声音蓦地响在门口。
教主大人惊得一把从椅子上栽了下来!扭过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达尔?”
阿达尔淡定地说道:“是我,教主。”
教主大人像被雷劈了似的瞪大眼:“你你你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死了吗?”
阿达尔:“…”
你经历了被你哥哥骗入贺兰堡、拐出无名岛、坑来姬家,如此之多的心路历程之后,竟然还没反应过来那天晚上是你大哥自编自导的一出戏吗?
教主大人一把将阿达尔抱进了怀里:“你活着真是太好了!”吸了吸鼻子,“你该洗澡了。”
阿达尔黑了脸。
想到了什么,教主大人狐疑地打量他道:“等等,你从前不是不能进姬家吗?”
阿达尔道:“驱除夜鸣蛊后就能进了。”
原来是和蛊虫有关系,具体怎么个相关他这脑洞就想不明白了,索性不像了,眼睛发亮地说道:“我的东西你都带来了没有?”
阿达尔掂了掂手中的包袱:“带来了。”
教主大人抱着包袱去了乔薇的屋,乔薇正在给几个小包子缝本本,古代没有专门的作业本,一张张的白纸容易弄丢,她索性都给缝了起来。
“母夜叉母夜叉!”教主大人兴冲冲地奔进屋,耍宝似的把自己的包袱往她面前一放。
乔薇咬断了线头,看了一眼包袱道:“你也要离家出走?”
教主大人翻了个小白眼:“谁要离家出走了?阿达尔来了!我给你看看我的宝贝!”
乔薇古怪道:“阿达尔怎么来了?”
教主大人强调道:“重点是后一句!”
乔薇明白了:“啊,一定是冥修让他来的。”
教主大人将几个花里胡哨的瓶子拿了出来:“这些都是我养的蛊。”
乔薇摸了摸下巴:“话说他怎么这么晚才到呢?我们都离开隐族好几个月了。”
教主大人如数家珍道:“这个是离欢蛊,这个是犬蛊,这个是痒痒蛊,这个是…”
乔薇点点头:“他来了也挺好的,你总闯祸,是该有个人在身边陪着。”
教主大人炸毛了:“母夜叉!我和你说话呢!你到底听见没有?”
乔薇双耳一动,按住了他的嘴:“嘘——”
教主大人滴溜着眼珠子。
乔薇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地将耳朵贴在墙壁上,教主大人眨巴了一下眸子,也学着她将耳朵贴在了墙壁上,但他什么都没听见!
乔薇自打被霍师公强训了一番后,耳力也较往常提升了一些,倒是依稀能听见。
教主大人拍拍她肩膀道:“哎,母夜叉,那边说什么?”
乔薇蹙眉道:“族老知道你爹被你大哥赶出去的事了,说明天要你大哥给你爹磕头认错,把他恭恭敬敬地接回来,不然,就废了你大哥的少主之位。”
教主大人叉腰:“我呸!谁要给他磕头认错?谁要把他接回来?是他自己要走的!为了个狐狸精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还要我大哥去接他?他怎么不上天啊?!”
乔薇笑了。
“你笑什么?”教主大人问。
乔薇莞尔:“你方才叫大哥了。”
教主大人眼神一闪:“我没有!我说的是姬冥修!不许你误会我的意思,我绝对没有替姬冥修打抱不平,我只是太看不惯那个姓姬的!”
乔薇给了个我不信的眼神,却不再打趣他了,说道:“看不惯又有什么办法?人家明天就要上门废黜你大哥的少主之位了,我很了解你大哥,他是绝对不可能向你爹低头的。”
教主大人咬牙。
乔薇就道:“其实说来说去,都是荀氏太会蛊惑人心,你爹与她多年夫妻感情,会被蒙蔽也是情理之中。”
感情之所以称之为感情,就因为它是超出理性之外的东西,再强大的人,在面对自己心仪的女人的时候,都很难把持住那一份冷静。
不管姬尚青是拿荀兰当了替身也好,没当替身也罢,这么多年的感情都不是在作假。
教主大人眯了眯眼道:“我有办法收拾她!”
乔薇坐下喝了一口茶道:“你还是算了,我宁可自己提把刀去把那女人杀了,也不信你再出什么馊主意了。”
教主大人跟上去:“我这次是真的有办法。”
乔薇俨然不信,把缝好的本子分别装进了三个小包子的书袋。
教主大人夺过书袋,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我真的有办法!你就信我一次嘛!你总不能永远不让我做事了!如果是景云犯了错,你会从此放弃他吗?”
当然不会了,景云那么聪明的孩子,完全吸收了她与冥修的优点,怎么可能犯错?
心中这样嘀咕着,一抬眼,看见了这家伙受伤的小表情,乔薇好气又无奈地一叹:“罢了罢了,败给你了,我可说好了,今天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给我搞砸了,就这辈子都别再提什么好主意了!”
教主大人喜笑颜开:“保证不给你搞砸!”
月黑风高,叔嫂二人偷偷摸摸地出了府,有了前几次狼狈为奸的经验,这一次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
二人坐上马车,往姬尚青落脚的宅子赶去,乔薇虽没亲口听见燕飞绝说姬尚青在哪儿,但姬家名下的产业她都看过,根据姬尚青的习性,大致猜得出他会选择哪里。
马车很快便抵达了宅子附近,二人下了马车,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院墙下,由于二人都是轻功废,只得老老实实往上爬。
教主大人搬了块儿石头放在墙下:“爬墙我最有经验了,我先上去,然后再拉你上去,你记住别弄出声音…”
话音一落,他转过身来,就见本该站在他身后的乔薇不知何时已经爬到墙头坐好了:“我说你…哎——”
乔薇伸手将他抓了上来,死死地捂住他嘴巴,威胁道:“不许乱叫!”
教主大人看看遥远的地面,果断地闭了嘴。
乔薇轻轻松松地跳下地,朝他比了个手势。
教主大人不动。
乔薇瞪他,下来呀!
教主大人绞手指,太高了。
乔薇抓住他一只脚踝,一把将他拽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他是跨座在墙头的,这么一拽所导致的直接后果是蛋蛋都差点磨碎了!
教主大人夹紧双腿,捂住下腹,冷汗直冒。
乔薇双耳一动:“来人了!”
说罢,一把将他推到假山后,假山后有一块调皮的小石头。
须臾之后,教主大人前捂一只收,后捂一只手,双腿颤抖地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方才出来的正是姬家的三位族老,乔薇还没与族老们打过交道,但在姬家待得久了,多少也明白族老们在姬家的地位,几乎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除了正儿八经的家主,谁的话他们都可以不放在眼里,想要阻止他们,必须从姬尚青下手。
虽然她并不觉得冥修多么稀罕一个家主之位,但可以是自己的,为什么要让给别人呢?
三位族老离开了,乔薇带着教主大人走进了后院儿。
红梅在厨房做晚饭,姬尚青坐在房中,他的侧影映在了白色的窗纸上,宅子里只有这一间屋子亮着灯,想来荀兰也在了,得想法子引开姬尚青才是:“我去引开你爹,你去下药。”
教主大人点点头。
乔薇往外走了几步,忽然折回来,不放心地道:“你这药靠谱吗?”
教主大人拍拍小胸脯道:“靠谱!你就放心吧!我保管用了我的小蛊虫后,她嘴里就再也讲不出一句假话!到时候,她倒豆子似的把与夜罗人的勾结说出来,看那个姓姬的怎么办!”
乔薇点点头,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肩膀,翻过院墙,绕到门口,叩叩叩地敲响了院门。
红梅在做菜,没有听见。
姬尚青听见了,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打开院门,看向眼前陌生的妇人道:“你是…”
乔薇虽没戴人皮面具,但易了容,又穿得胖胖的,并不容易认出来,乔薇笑了笑,憋出一副鹅公喉道:“大哥你好,我路过的,想找你讨口水喝。”
教主大人快步进了屋。
姬尚青客气地说道:“你进来吧,厨房有水。”
乔薇行了个蹩脚的礼道:“多谢。”
姬尚青将乔薇领进院子后指了指厨房的位子,便转身往卧房走去,这会子教主大人还没出来,他进去不就抓个正着了吗?乔薇眼神一闪,捂住肚子哎哟了一声。
姬尚青转过身来:“你怎么了?”
乔薇仿佛疼得直不起身来,连连哎哟。
这时,教主大人从屋内出来了,跐溜溜地躲到了景观小假山后。
乔薇唰的一下直起了身子,爽朗一笑道:“腹绞痛,老毛病了,时不时犯一下,一会儿又能好。”
“哦。”姬尚青没再说什么,迈步进屋了。
真不愧是没过过苦日子的人,就不怕我一个人陌生人在你家顺东西呢,罢了,看你穷,不顺了!
乔薇去厨房,找红梅要了一碗水喝,红梅忙着做饭,没去看走没走,乔薇在门口转悠了一圈又进来了。
二人绕到了窗台下,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
“尚青。”
是荀兰的声音。
教主大人冲乔薇挑了挑眉,等着,马上便会招供了!
“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教主大人兴奋地挤眉弄眼。
姬尚青:“什么话明天再说,你今天累了,先歇息吧。”
荀兰:“我必须今天说,其实我…嗯~”
教主大人一怔!
“我…好热…”
乔薇的身子瞬间定住了,这声音怎么听着不太对?
教主大人疑惑地诶了一声,拿出另一个小红瓶,放在一起比了比,脸色瞬间变了。
乔薇真是一巴掌拍死他的心都有了,让他离间他俩,他倒好,把人直接送到姬尚青的床上了,这干柴烈火的,万一又给搞出个小种子怎么办?
乔薇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洞,往里一瞄,只见姬尚青已经被荀兰给摁在椅子上了,姬尚青的表情是惊吓的,身体是僵硬的,再这么下去,嗯嗯啊啊就是迟早的事了。
乔薇揪住了教主大人的衣襟,一把将他丢了出去!
“啊——”教主大人撞到了姬尚青的门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姬尚青听到了儿子的声音,唰的推开荀兰,迈步开了门,就见小儿子狼狈地躺在地上,正要站起身来,却被他开门的动作惊得顿住了,他张了张嘴:“冥烨,你怎么来了?”
“我…”教主大人看了看大院门儿,“门是开的…我…就进来了。”
姬尚青面上一喜:“你是来找我的吗?是你自己要来的,还是你大哥让你来的?”
教主大人往回廊瞅了瞅,乔薇正缓缓地朝这边走来。
姬尚青看着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难为情地清了清嗓子:“你等等,我进去换身衣裳。”
乔薇此时刚走到他身后!
教主大人眉心一跳,一把抱住了他!
姬尚青整个人都惊呆了,小儿子回来这么久,从没与他这么亲密过,难道说小儿子心疼自己了吗?
教主大人:你特么真的想多了…
乔薇闪进了屋。
教主大人松开他。
姬尚青红光满面,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换了出来…你先喝口茶…我忘了家里没茶,你等等,我这就去给你泡茶!”
泡个屁啊!
母夜叉在里头呢!
“你别泡!”
姬尚青被他一嗓子咆哮得惊住:“怎么了,冥烨?”
教主大人清了清嗓子:“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姬尚青一笑:“好!”
教主大人领着他走到院门口,教主大人正对着房门,他背对着,从教主大人的角度看去,正好看见乔薇与荀兰映在窗纸上的身影。
先是乔薇的影子抓着荀兰的影子,再是乔薇的影子躲着荀兰的影子,随后荀兰的影子一把扑倒了乔薇的影子。
教主大人没眼看了…
很快,乔薇站起来了,她的影子再一次投射在了窗纸上,但已经不是崭崭新新的模样,头发也乱了,衣裳也开了。
荀兰的影子也站起来了,已经没有衣裳了…
教主大人捂住了眼睛。
乔薇的影子从窗纸上消失了,真人从门缝里跑出来了,可还没跑两步,便被一双光溜溜的胳膊抱住了脚,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随后,挥舞着爪子,生无可恋地被那双胳膊拽了进去…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姬尚青说着就要回头。
教主大人再次欺身而上,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姬尚青一颗心都要化掉了。
二人的影子再次映在了窗纸上,荀兰的影子将乔薇的影子压在身下,衣裳一件件被抛了起来。
影子与影子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咚的一声,两个影子从书桌上滚下去了。
乔薇再一次跑出屋子时,满脸都是红唇印。
荀兰也跑了出来。
教主大人赶紧闭上眼,完了完了,要长针眼了…
“冥烨,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好难过?”虽然很享受儿子这么依赖自己,但儿子的行为太反常了,他担心儿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教主大人顾不上说话,乔薇衣衫不整地朝这边跑来了,眼看着就要跑到门口,距离他们仅仅一步之遥,荀兰也追上来了,一把抱住乔薇脚,将乔薇扑倒在了地上,乔薇的手已经摸到了姬尚青的衣裳,却没能抓住,又被荀兰给拖走了。
乔宗主的表情是崩溃的…
“冥烨,冥烨?”姬尚青心中疑惑,就要推开儿子。
教主大人:“爹——”
姬尚青瞬间石化了。
教主大人看着乔薇被拖走,也是欲哭无泪!
乔薇挣脱了荀兰,爬上大树。
荀兰也开始爬,随后将乔薇压倒在树枝上,一阵不可描述!
树叶子都被晃掉了一半,树枝才总算承受不住重量,吧嗒一声断了,二人摔到地上,荀兰被摔晕了。
乔薇简直累惨了,瘫在地上狠狠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随后用几乎散架的身子,将荀兰弄进了屋。

荀兰有个小秘密,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她从不与人一起睡,连鎏哥儿都忍痛放在了乳母房里,姬尚青到她房中歇息,她总是一整夜不合眼。
寻常这个时候,她都是睁大一双平静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帐顶,但今日,她被摔晕了,倒是沉沉地睡过去了,反倒是被儿子抱了好久又叫了爹的姬尚青兴奋得睡不着,躺在床上,看着脏兮兮的帐顶,一个劲儿地傻笑。
其实他若是睡着了,接下来的话,大概也是听不见的。
偏偏他想着儿子的那声爹,笑得嘴唇都要咧到后脑勺了,哪儿还有半分睡意呢?
“嗯嗯…”荀兰发出了梦呓。
姬尚青一愣:“你叫我吗?”
荀兰侧了侧身,挤进他怀里,甜甜一笑:“冥修。”
姬尚青以为自己听错。
荀兰圈住了他脖子,甜甜地说道:“冥修,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一道雷电劈上姬尚青的心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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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了一万一,勤奋的作者求表扬
第【358】一更
荀兰一觉睡到天大亮,睁开眼的一霎,她恍惚了片刻,随后唰的一下坐了起来!
枕边的蒲扇吧嗒掉在了地板上,正在外院清洗衣裳的红梅听到动静,用晾晒在绳子上的棉布擦了擦手,来到房前,轻轻地寇了叩门道:“夫人,您醒了吗?”
荀兰四下看了看,眸子里掠过一丝什么,睫羽颤抖了数下,说道:“醒了。”
“那我进来了。”红梅推了门进入房中,唤了声夫人,从箱子里找出一套干净衣裳伺候荀兰换上。
荀兰捏住了扣子:“我自己来。”
红梅抽回手,笑了笑,问道:“夫人早饭想吃什么?是白粥还是面条?我方才去菜市口买了点肉,做饺子也成。”
荀兰扣好了扣子,摸了摸略有些疼痛的胯部,俨然不明白这种痛感是怎么一回事:“我昨天晚上…”
红梅愣愣地看着荀兰,等着她把话说完,荀兰却话锋一转:“没什么。”
红梅讪讪道:“那我去做饺子?”
荀兰点点头,红梅迈步往门口走去,即将跨过门槛时,忽然被荀兰叫住,荀兰道:“老爷昨晚歇在哪儿?”
红梅转过身来答道:“歇在夫人屋里。”
荀兰的眸光颤了颤。
红梅看着她神色似乎不大对,伺候夫人这么久,她还没见过夫人脸上出现这种表情,不知道怎么形容,似乎是…惊慌?但这太奇怪了不是吗?夫人又什么可慌的呢?又不是第一次与老爷同寝了,难道还怕自己睡相不好被老爷给嫌弃了不成?
红梅果断觉得自己想多了。
荀兰的神色很快便恢复了平静,问红梅道:“老爷人呢?”
红梅望了望门外道:“出去了。”
荀兰的手指捏了捏扣子:“什么时候出去的?”
红梅想了想,说道:“具体什么时辰奴婢不大清楚,那会子天还没亮,奴婢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以为是进了贼,跑出来一看才发现是老爷,老爷走了之后奴婢便没睡了,起来做了会儿事,天就亮了。”
“他可有说去哪里了?”荀兰问。
红梅摇头:“没有,奴婢没和老爷说上话。想来…老爷是去找几位族老,上姬家讨个公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