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一人轻轻笑起来,上下打量方若华,感叹道:“师妹,千年不见,风采依旧。”
另一人也笑:“你这不是睁眼说笑话吗?当年月凛能有现在这般气定神闲?”
“那到也是,白玉城三大灾难,第一便是我们月凛师妹嘛。”
后面有一温厚长者,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摇了摇头,笑道:“师妹回来是好事,快,设酒宴,今日不醉不归!”
他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没了声息。
这温厚长者反应了下,咳嗽声,老脸一红又道:“啊,修行中人,的确不好太过注重口腹之欲,喝酒就免了,免了。”
一开始说话的那人,才笑了笑道:“师妹怕是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先请她去禁地解除封印再说。”
方若华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奇妙的念头,面上却只一笑,从善如流地听着这几个貌似熟悉,但又绝对不认识的老人家胡扯闲聊。
老人们在前面带路,方若华便慢吞吞跟在后面,也不担心什么,径直在众人的指点下推开一扇玉石做成的大门,进了白玉城所谓禁地。
后面一行人也是面面相觑。
“师妹好像太淡定了些。”
“以前可是个炮仗,现在看起来怪怪的,难道没记忆就能彻底改变一个人?”
方若华此时抱定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暗自给自己加了好几道护符。
然后…就是一道记忆。
方若华在接收记忆这方面算是熟手,几乎隔三差五地来一回,并没有过于慌张,这一次也和以往没多大不同,说起来还稍稍有点像在看电影。
月凛是昆仑山灵石,集天地日月精华所化,生来便在昆仑山巅,与白玉城同寿。
后来她渐生灵智,化为人形,拜白玉城当时的掌门紫月真人为师。
上有两位师兄,名为玄素,玄微,师兄妹三人相依相伴,一过万载,师尊白日飞升。
三个师兄妹便成了这白玉城中地位最尊贵之人,三人日日相伴,在青山明月中修行,月凛也脱掉懵懂无知,渐渐有了人性。
大师兄为人端方,虽疼爱师弟师妹,但宛如长辈,二师兄虽木讷了些,却最会哄小师妹开心,年月一久,月凛便与二师兄玄微相恋。
方若华冷淡地旁观那二人山盟海誓,同行同止,宛如神仙眷侣,又看玄微为制服孽龙孽凤,身祭锁妖塔,月凛以本体护住玄微一缕残魂,自己却是本命元神受伤,不得不加了封印,重入轮回。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记忆里的月凛和玄微嬉戏打闹,喝酒弹琴,逍遥恩爱,是一双天造地设的有情人,最终爱情难圆满,可悲复可叹,方若华却多强烈的情绪,最多只有一丁点伤感,就和看了一场悲剧的爱情电影没多少区别。
方若华转身推门而出,抬头就看到洛风,洛风一笑,到也有了几分仙风道骨。
他同样换上和白玉城弟子们一样的衣服,很殷勤地护着方若华向外走。
“我送方真人去客房。”
方若华一笑,点了点头,自来白玉城,那些老头子们只喊她月凛,唯有洛风,还是叫她方真人。
老头子们认定她是月凛的转世,那种叫法理所当然,可方若华自己却从不认为她和那位月凛真人是同一个人。
洛风轻声道:“方真人,您说,一个人转世重生之身,与他本人,可还能算是同一个人?”
第八百九十章 害怕(两章合一)
这么高深莫测的问题啊!
方若华道:“不算。”
至少她觉得不算。
洛风登时莞尔,不禁点了点头。
方若华笑道:“我们诞生在这个世间,都是纯白无瑕的生命,慢慢长大,拥有记忆,因为有记忆,有情感,所以和亲人,朋友,爱人结下缘分。”
“比如说,假如一个人,因为她生在一个家庭,有父有母,父亲慈爱,母亲严厉,养育她长大。”
“她生长的这些时日,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秒,都和人结下了姻缘,都有记忆留存,所以,她才是现在的这个她。”
“一旦哪一日,她再不记得一切,又和新的人结下了新的缘分,那她大概就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新的人。”
洛风略有些寂寞,叹息:“是。”
此时,方若华看着洛风这张脸,却已然明白过来,不觉有些情绪异样。
她在这个小时空遇到的故事,说复杂,也许是有些复杂,可说简单,到也很简单。
当年白玉城玄微身祭锁妖塔后,残余的一丝元神遁入轮回,从此每过一段时日,当锁妖塔的封印开始出现漏洞,白玉城便寻找昔年玄微真人的转世,通过轮回大阵,助其恢复玄微当时记忆,重新封印。
随着时光流逝,锁妖塔的封印越来越弱,如今平均几十年便要重新封印。
寻找玄微转世之身的压力,便越发的沉重,好在身为大师兄的玄素还在世,他有自己的感应方法,总能第一时间寻找到玄微的转世之身。
白玉城一旦找到了人,便将其收入门下,教其独特的功法,纯净自身,一旦到了时候,轮回大阵会使玄微残存在锁妖塔和白玉城的元魂进入转世之人的体内,使得玄微彻底复苏,担负自己的使命。
一年复一年,一世复一世,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玄微每次做完封印便力竭而去,等待下一次的苏醒。
如今时间又到了。
洛风就是玄微的转世之身,在不久的将来,他便和他无数的前辈一样,迎来相同的命运。
清风徐来,整个白玉城都是安静肃穆,又带了些许温馨活泼。
这是个好地方。
洛风拖着长袍,悠悠闲闲地走在小径上,信手折一枝桃花,神态平和得很。
“白玉城是我家,我自幼身体就不大好,师尊和师兄们没少为我费心,这人一辈子,总是免不了要做些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一句话未完,抬头就见云飞盘膝坐在不远处的桂树下,手里拎着一块玉佩模样的挂饰,黑白相间,他正用手轻轻摩挲,洛风话音一停,猛地捂住眼睛,脸上的颜色都白了,“不要啊!”
只见一道光闪过,夜空中就凭空浮现出虚幻的影。
方若华目光闪烁,一眼看出这应是和虚拟投影差不多。
两个小少年从光影中浮现,一样的青色衣袍,一样的斗篷,一样小小的白玉冠。
一个是少年的洛风,一个是少年的云飞。
他们二人的模样都没有大变,除了有些稚气,云飞还不像如今这般面无表情,认出来到也不难。
旁边是悬崖峭壁,两个人都悬空着腿脚坐在悬崖边上,洛风嘴里叼着一根树叶,懒洋洋地倚在旁边的石头上,小声道:“我不想做玄微长老…我也不是玄微长老。”
洛风的声音有点沙哑。
“师兄说,我差不多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要变成玄微长老了,但是我成了玄微长老,还会记得小翠的桂花糕吗?还会喜欢安大娘的炖鱼吗?我还记不记得你?”
云飞坐在那里,表情没有如今这么冷,却也不说话。
洛风戳了他一下:“我今年十一岁,大概还有十年,这十年里你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就赶紧告诉我,我们去做了,等十年后我不记得你也不要紧,你别伤心,再去学着交别的朋友吧。”
他絮絮叨叨,云飞还是不吭声,洛风也不恼,只是叹道,“哎,等我成了玄微长老,也许他会记得给你炼一把好剑,如果有时间,也许能和你比试比试?你不是说想和高手交手?玄微长老肯定是天下第一等的高手。”
“不!”
云飞吐出个字,就惜言如金地又闭上嘴。
成年的洛风看到自己的黑历史,黑着脸过去一拍,光影消散。
方若华不觉一笑,这大概是白玉城的留影方法,不知道是何人把当时小少年的小心思‘录’了下来。
云飞由着洛风把手里留影玉给夺走,轻声道:“你那是唯一一次说你害怕。”
“我没说过吧。”
洛风苦笑。
多年前的事,谁还能记得细节,他已经不大记得当时自己都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
但害怕,想必是有过。
等他变成玄微,那洛风又在哪里?
玄微真人的记忆将会无比的庞大,他的生命漫长,足有几万岁,而洛风唯独只有这二十几年的光阴,二十年和几万年的漫长相比,太过微不足道了。
白玉城中的记载,轮回大阵过后,很少有人还有转世之身原本的印记,会彻底变成玄微。
洛风面上从来不说,但他得承认,当年自己心底深处,其实的确很害怕。
但那是当年,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无所畏惧,珍惜现在的一切,能活着的时候就高高兴兴地活着,等到了那一天,他一定竭尽全力视线师尊和师兄的愿望,让玄微长老重新回到白玉城。
这是他的命运,也是他的责任,他幼年时不知多少次在死亡线上徘徊,要不是白玉城的诸位师长,他早就死了,连这二十年都没有,还想什么未来?
洛风轻声笑了笑:“等下我去见师尊。”
提前开启轮回大阵吧,让玄微长老早一点回来,玄微长老每一次回归,生命都那么短暂,好像只是封印锁妖塔的一个工具。
洛风想,也许他老人家也有想见的人,想说的话,想做的事情。
他不自禁地看向方若华,他如此自私,没有说明便带了她回来…眼前这个姑娘,当真想成为月凛真人吗?
方若华摇摇头:“我的情况不一样,月凛的记忆只是被封印掉了。”
这种事情,总也解释不大清。
洛风却依旧歉然,轻声道:“我从初见姑娘,便心生欢喜,喜欢你性情洒脱,与寻常女儿不同。我也曾想过,是不是因为玄微长老与月凛真人是天造地设的姻缘,于是我才有这种感觉?”
“无论因为什么,总归是洛风喜欢方真人,这种心情绝不会是别人带来的,可惜我裹足不前,从没争取,也不想争取。”
洛风笑起来:“我辈江湖儿女,没那么矫情,我觉得我诉一诉衷情,也绝不会给真人带来烦恼。”
方若华一蹙眉,奇妙的违和感又来,只是还不等她说什么,云飞忽然开口:“我想留下你,真正的洛风。”
洛风一愣。
方若华也是叹息。
云飞的神色不变,到难得很郑重地看向洛风:“不是因为你娘有恩于我娘,我娘害了你爹娘,不是因为上一辈的恩怨,不是因为我要报什么恩,偿什么债。”
“只因为你是我朋友。”
“除了你,云飞再也无一挚友,当年小昙死了,你很伤心,三日不饮不食,可我却只略微惆怅,也未曾想过为小昙报仇。”
“从那之后我就明白了,我这一辈子,朋友大约只能有你一个了,所以无论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我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你,你也应该明白,你同样阻止不了我。”
“凌空死了,我一定活着,活到轮回大阵启动那一日,到了那时只有两个结果,我的移魂术成功,让你在洛雨的体内重生,或者我与你一同死去,灰飞烟灭,不复存在,无论是哪个结局,都不算很糟糕。”
云飞说完,转身就走。
洛风苦笑:“罢了。”
他转头送方若华返回客房,目送她进去休息,便起身去药峰找长老给云飞治病。
方若华立在窗边,看洛风渐行渐远,风吹得她有点冷。
第二日,方若华也没急着下山,由着白玉城一群老家伙拉着她聊家常,随她去看藏书阁里的藏书。
一群老家伙都修行有成,可性子竟与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聚在一处谈论的话题,从来不全是修行之类的问题,更多的反而是这家的徒弟听话,那家的徒弟突然叛逆不好管了。
还有今年进了新弟子,害得他们要维持风度,都不敢去厨房蹭吃蹭喝,只能背着人在自己屋子里烧个仙鹤,灵鱼的。
丢了仙鹤的御兽峰长老们登时火冒三丈,紧接着便是论法台斗个不可开交。
方若华也听到不少八卦消息。
例如二十年前长生录之所以会流落在外,只因世代看守锁妖塔的小师妹云依然,无意中在凡间救下一书生,从此生了孽缘,二人相恋,珠胎暗结。
云依然身负重任,但因有孕在身,损了修为,竟被锁妖塔内妖魔蛊惑,一瞬间迷了心智,竟令封印受损,不得不紧急启动轮回大阵,请玄微长老主持大局。
二十余年前那一场混乱,整个白玉城现在想起来还觉心惊。
无数长老身死道消,玄微转世都受到影响,等玄素大师兄找到玄微转世之身时才惊觉,竟是一对双生子,不光如此,一个生来体弱,另一个更是成了活死人。
造成如此可怕的后果,云依然恢复神智的一瞬,就恨不得去求死,可她当时身怀六甲,为了孩子只得苟活,自己将自己驱除出白玉城,废去一身修为。
云依然在凡间诞下一子,便是云飞,后来云飞渐渐长大,就和玄微的转世洛风交好,这究竟是云依然的授意,还是天生的缘分,那已经没人知道,当然,也并不重要。
方若华在白玉城呆了几日,好几日没见到洛风和云飞,她也并没有去找,就准备下山,临走前几个长老请她一起去玄素真人闭死关的地处坐了坐。
几个长老都叮咛了几句:“我们准备一年半后重启轮回大阵,加固封印,一切顺利自然最好,要是出了问题,月凛你便尽量往京城去,青园他们那一双龙凤都是疯子,可再疯,对京城还是多几分顾忌。”
方若华点点头。
这几日她都没听白玉城长老们提过锁妖塔的事,所有人都仿佛很轻松,并没有太戒备,以至于她也不觉得这事有多严重。
此时却想起,白玉城典籍里曾有记载,当年孽龙孽凤作乱人间,水淹火烧,旱涝不定,直接导致人间死亡数百万人口。
若是再发生一次,那的确是有点浩劫的意思了。
方若华担忧了几分钟,便径直下山,在山腰停驻,又回头看了眼白玉城的风光,忽然开口道:“长天真人,这个小时空是你影响过的?”
“呵!”
左侧悬崖边登时浮现出一道虚影,正是长天真人骆长天,许岚女士也一脸无奈地坐在他旁边。
长天真人一脸不爽,气道:“最多盯了一段时间…不过,你怎么察觉出不对的?”
方若华想了想,也没办法说出一二三的原因,只能道:“感觉总是有点糟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左右我似的,一开始还好,尤其是后来洛风出现以后,总有种东西让我不舒服。”
骆长天叹气:“要不然怎么说,这家伙一修行,就是给我们找麻烦呢,瞧瞧多敏感?”
许岚真是不想理他。
长天真人长吁短叹地叹息半日,神色却变得很郑重:“之后不会了,影响一个时空的意志,也不是多容易的事。”
他顿了顿,还是开口道,“许岚,你请我吃饭,今天我受到的打击很大。”
转过头看着方若华,却是笑道,“如果你能一夕之间拥有主宰一切的力量,只要你挥挥手,天就要塌陷,你跺跺脚,便是地裂,无数人尊重你,敬爱你,唯一要你做的,不过是让你接受和你的前世融为一体,你不会失去自己,你身为方若华的记忆也不会消失,这你愿意吗?”
愿意不愿意?
这还真是个挺难解的问题。
第八百九十一章 仙迹(两章合一)
方若华觉得,她还真挺动心的。
要是她的前世拥有很强大的力量,要是她来头不小,恢复前世的记忆立时便能让自己彻底变得无敌,想一想都兴奋。
如果换做现代网络小说里的梗,那简直就是天上掉下馅饼,立时要成主角,金手指直接送到身边,多数人一准都会接受。
凭什么会不接受呢?
方若华抬头看了看长天真人,微笑不语。
骆长天一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明明已经是一脚踏无相的修士,此时却对些许小事患得患失起来,连连摇头:“现在什么都别说,我也不听了,和我没什么关系,无论如何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方若华:“…”
她也只好自顾自地下了山。
只是走到半路,忽有一队修士驾宝船而来,恭恭敬敬迎她上船。
“长老有令,命我等送师叔祖安然返回。”
宝船浮在半空,坐落于云端,富丽堂皇不至于,到也的确清雅舒适。
方若华着实有点疲惫,也不去想会不会太高调,干脆便在床上的白玉床上一躺,安然入睡,等一梦醒来,人已经到了幻真观。
迷迷糊糊醒来,又被服侍着用了些粥米,便又睡下,对于白玉城那些修士们,她是不操心的,能来得了,自然回得去。
这一睡浑身轻松,第二天疲惫顿消。
温热恰到好处的漱口水漱过口,洗脸刷牙,均匀地涂了一层面霜,方若华用早餐时就发现,杏儿和一群小丫头们神色都有点不对,古里古怪的。
方若华并不急着问,认认真真吃完了饭,才笑道:“怎么了?”
“真人,你当真是神仙么?”
杏儿有点纠结,还是期期艾艾地凑到方若华身边,小声问道。
方若华失笑:“看来效果还行。”
神仙什么的,她也不是没有当过,只是这一次小时空之行,她以前在装神弄鬼方面真没怎么用心。
杏儿手脚麻利地收拾桌子,一边理所当然地道:“也是,我们小姐要不是神仙,幻真观的仙药哪能那般灵验?”
方若华笑了笑:“以后来求药的会更多,杏儿也可以赚些银子给自己当嫁妆。”
按理说在眼下这样的封建王朝,要是没想杀官造反,最好还是不要把自己吹嘘得太厉害,当初她去过类似聊斋的地方,那里不同,在那里异类和凡人就是生活在一起。
那里的皇帝已经很早以前就接受人世间有神鬼的设定,虽也有所求,可皇帝也并不会去冒犯那些神仙妖鬼。
再者,神神怪怪的东西一多,变得普遍,寻常百姓都能经常遇到,那也就没人会觉得奇怪,太当一回事。
眼下虽说也有诸般传说,皇室贵胄也信神佛,道教佛教都很鼎盛,但真正的神仙妖怪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普通人一辈子也不一定能遇见一个半个的。
所以,方若华立足这些年,借神仙之力的时候自是有,却从不曾真冒过神仙之名。
只是去了一次白玉城后,她在这方面便没太多的顾忌了。
无论人间帝王如何想,可此世间的确真有‘神佛’。
让皇帝多知道一些,以免将来发生什么事而措不及防,到也不是坏事。
白玉城二十余年前锁妖塔封印结界差一点破了,那么二十年后,三十年后,五十年后,它就有可能真的破掉。
到时候人间的凡人,难道真只去祈求上苍怜悯,求神仙保佑不成?
而且自己在这地处又不贪生不畏死,那行为举止肆意些,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有何不好?
方若华颇为淡定,杏儿便也从说不出的激动情绪里脱离,收拾完一桌残羹冷炙下去。
一出门,外面几个小丫头片子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一边嘀咕,一边拿眼睛瞥自家小姐的房间。
“咳。”
“杏儿姐姐。”
“姐姐出来了,小姐说什么?”
“真人有没有别的交代?”
杏儿伸手戳了戳谄媚小妮子的眉心:“都精神些,把你们脸上这没见识的模样收一收,谁要是给咱们幻真观,给我家小姐丢人,仔细你们的皮!”
一群小丫头登时收声,抬头挺胸,把学了差不多有三四个月的礼仪规矩翻出,架势端得十足。
外面闻声而来的各路香客无数。
早起天没大亮,这群人便来堵门,一帮丫头也是被这等盛况给吓到了。
他们幻真观名声不小,但现在向外看一眼,那些想进门的客人竟把前面两条街道给堵得水泄不通,甚至有不少百姓直接就在附近烧起香来,这动静着实让人心惊。
就连幻真观那些护卫们都觉得心里绷紧了弦,刘护卫等人本来都因为受伤而放假呢,此时也被紧急召回,人手实在是有些不够用了。
刘护卫等人也没抱怨,还挺理解门外这些信众们。
京城本就有求神拜佛的风气,昨夜那样的场面,但凡是看到的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皇宫
御书房
皇帝难得没有去处理桌子上堆了半人高的折子,而是看着窗外发呆。
“徒深,你说这世间真有神佛?”
康亲王也有点恍惚,苦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臣弟在昨日之前,其实不怎么关心这个。”
他不是不信神佛,只是觉得神佛太远,神佛能做到的,他自己也能做得到,对于长生长寿,他又没有多少奢求,所以,他从来少去道观佛寺。
有时候对道观和佛寺养那么多不事生产的僧人道士,他还颇不以为然。
可是昨天晚上那一幕,确实匪夷所思,让人震撼。
他现在都记得,那会儿正在书房读书,天外忽然有一大片祥云飘至,大到不可思议,铺天盖地的大船从天而降,无声无息。
无数女仙男仙手捧明珠,将京城的夜晚照得宛如白日,京城所有的鸟兽在那一刻都没了动静,连家里养的土狗也俯首帖耳。
仙人们担着抬轿,亲自将方家小姐送入幻真观,又在门前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别,便转头离去。
当时场面太惊人,就连京兆尹都没有回过神,来不及派人和仙人交涉。
皇帝等一干权贵反应过来,人都走了,这一出仙人降临的戏份,全城的老百姓至少有百分之八十都看在眼中,想瞒也瞒不过去。
半晌,皇帝轻轻吸了口气,又吐出来,笑道:“你说,史书上会不会因此多记我一笔?”
史中记载的有关皇帝遇仙的传说无数,他将来大概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康亲王失笑:“还好,皇兄到底还有心情玩笑。”
皇帝反而放开了些:“虽说我这做皇帝的,其实对于神佛都属叶公好龙,供着没问题,要是真有神仙降世,我可绝不会高兴。”
“还好对于那位方真人,咱们心里都有数,平时也礼敬有加,她并不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姑娘。”
皇帝自认为看人的眼光不差,康亲王更是和方若华做过假夫妻,两个人压下心头的那点沉重,到是当真有几分庆幸感。
别看对于一般寻常的道观佛寺,皇家的人都不当回事,无论是大德高僧,还是有道真人,在凡间,在皇帝的地盘上,都要向皇权低头。
但是,皇帝再别扭也要承认,昨夜的事情不一样,那不是一般的仙迹,仙人一出现,最悍勇的禁军也连腿都发软,冷汗直冒。
就算他这九五之尊,当真不高兴,动了杀心,想要斩杀那些仙人以绝后患,恐怕派出去的士兵还未动手,就先逃了个大半。
皇帝可一点都不傻,脑子很是清明,几乎还没到上早朝的使臣他就想明白了——从此把幻真观供起来便是。
只要方若华不碰触底线,完全可以将她当做国师,供上神坛。
相信那位方姑娘心里也有数,双方能相处愉快。
话虽如此,其实兄弟二人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些无奈和不知所措。
那些都是好像目光能穿透无数铜墙铁壁,让人简单对视,便感到巨大压力的,真正的‘仙人’。
这些人不在世间,世俗的手段都无用,如果轻率行动,惹怒了此等人物,谁知他们有没有千里之外杀人的本事?
事情一出,只思量了不久,皇帝和康亲王就做好了决定。一切如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不出现他们不希望看到的事,方若华就是皇家的座上宾。
年节一过,皇帝亲临幻真观两次,次次大张旗鼓,由这位万岁爷带头,幻真观一跃成为整个京城最大,名声也最大的道观。
香客众多,每日连进道观请香都要提前预约不说,就是那些普通的药丸子也要限量出售了。
对那些常用药,方若华到是没有提价,但需要用好药炼制的高档药品,直供皇家的那类,却是卖得贵了五倍,即便如此,一样有价无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