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过不了自己这一道坎,要不是她那么…相信凌空,牛悦,牛悦…
牛悦还会活泼开朗地生存在这世间。
现在牛悦死了。
她不能让自己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转头就忘记那些,过自己的日子,好好的十里红妆,再次出嫁,嫁给那个陛下算是精挑细选出来,爹爹也仔细审核过的男人。
“要杀了他!”
种灵默默按住自己的荷包,心想…哪怕用我的血!
马车一路飞驰,直奔凤凰山,到了山脚下不远,种灵就默默下车,轻声道:“你们快走吧,马上离开,不要停留。”
几个护卫还想动作,但高夫人到是拦了下,任凭种灵钻入山中消失不见。
高夫人身为商人妇,到和京城那些贵族夫人们不同,她还是更习惯尽可能与人为善。
做生意的人,要是没个好人缘,那怕是很难正经做得起来。
幻真观,方若华都已经穿戴整齐,打算亲自出马去寻她这位便宜母亲,底下人就送来了消息。
护送方氏的侍卫已经传出信号,夫人已然脱险,他们即将护送夫人回来。
私底下,杏儿也为这几个孩子可怜,肯定又得挨罚。
听说都是新人,怪不得如此疏忽大意,犯下这等…按照小姐的说法,简直弱智的错误。
方若华刚松了口气,正待遣派人手去把方氏接回,底下人便匆匆而入,急声道:“观主,收到刘护卫的紧急求救信号,红色,十万火急!”
“…”
水友们:“快,拿瓜子,排排坐。”
“我们三妹直播虽说是随心所欲,有时候不清楚她想播什么,但是还真老是制作些戏剧性的冲突,挺有意思的。”
方若华:“…呵呵。”
戏剧性?有意思?
她如今是一点都不觉得有意思。
方若华轻轻吸了口气,笑了笑,她要想想好的方面,一次又一次的小时空经历,当然也疲惫。
即便是可以清除掉感情,可累就是很累。
但她还活着,她的父母活着,她们的生活精彩得不可思议,能看到世间各式各样的风景。
而且,修行是如此有趣。
所以,很好很好。
方若华坐在马车上疾驰,但大屏幕上,放得却是云飞,摄像头目前盯得最紧密的,自然是云飞。
其实这位的生活寡淡地比白开水还无味。
练剑,为和洛风一样的人按摩,他大部分时间做这两件事。
剩下的吃喝拉撒睡加在一起,也占用不到多少时光。
又因为是直播,那些不大雅观的生理活动都没放上去,到显得他的日子过得更加枯燥。
水友们都感叹:“…真没想到啊!”
真没想到原来看人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做那么两件事,竟然是看不厌烦。
终于,云飞出门了。
出洞穴,攀岩而上,方若华只看一眼对方的行动路线,就知道他这行动,目的性很强。
直觉来说,这回能找到凌空,彻底结束这件事。
第八百八十八章 补药(两章合一)
凤凰山山高林密,非常大,深山中人迹罕至,是猛兽的天堂,风水也好,在前朝时,曾经有好些高官显贵们的坟茔都安置在此处,按照风水先生的话说,这里便是宝地了。
因山中出温泉,当今陛下就有行宫设在此地,京中显贵也不免跟风。
反正近年来凤凰山外山差不多都被贵胄之家圈了去,温泉庄子数不胜数,也算是京城以外颇为繁华热闹的地处。
冬日里到庄子过冬的人很多,不过大年初一,如今正是走亲朋递帖子拜年的时候,山中人便少了许多。
凌空靠着树坐着,早已无当初仙风道骨的气派,眼眶深陷,目中泛着冷光,时不时有些阴森的恶意,但是竟也没有因为被追捕而太过狼狈。
看四周的情况,他也的确不至于狼狈。
十二个穿着打扮如普通樵夫民妇的男女,分别立在凌空四周,隐约呈保护态势。
所有人神色冷淡,面貌寻常,年龄也不一,上到三十有余,下到十一二岁。
但每个人身上都带出些许狠辣和彪悍,神色警惕,唯独看向凌空时,充满忠诚。
有这些人保护服侍,显然凌空的日子过得也不是那么糟糕。
唯独胸前隐约露出一些纱布,才显出这人受了不轻的伤。
“灵儿,你很好,没有让师尊失望。”
凌空似笑非笑地道。
“师尊。”
种灵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努力让自己不要颤抖,可双腿还是有一点轻飘飘虚软无力。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勇敢,她觉得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事到临头,竟还是怕,眼前一次次浮现出当时…牛悦可怕的死状。
当年她初出江湖,豪情万丈,立誓扫尽天下不平事,有一阵子,心中也曾想过,若遇见作恶多端,武功高强的恶人,她一样能鼓足勇气为天下弱小讨一公道!
好多个夜晚,睡梦中渴望成为一个女英雄,让天下人都知道,大将军种桓的女儿,一样是英雄了得,不负家风!
现在她终于有这么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了!
凌空作恶多端,罪大恶极,放他活在世上一日,便有不知多少人要受害,只要能杀了他,种灵深吸了口气,她绝不吝惜生命。
种灵慢慢抬起头,忍住眼泪,轻声道:“师尊,徒儿就知道,您不会忘了徒儿!”
她掩住面,哭得不能自已,“您,您做这些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朝廷不理解您,但是没关系,徒儿会永远追随师尊…追求大道!”
凌空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不愧是师父的好孩子。”他伸手摸了摸种灵的头,一下一下地摸,到真是有几分慈爱,声音也悲悯动人,“哎,可是这大道难求,总免不了要有一点牺牲。”
种灵指尖一颤,努力忍住没有动。
此时,不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种灵本能地回头一看,登时露出惊惶之色。
远处又来了一群衣着各异的人,这群人押着不少俘虏,有的身穿护甲,有的是普通家丁小厮丫鬟打扮。
还有她们…
高夫人和方氏也被人堵着嘴,捆住手脚,担在肩膀上,跟着这些人匆匆而至。
凌空看了种灵一眼,种灵瑟缩了下,却还是张了张嘴:“师尊,这两个人都是京中大户人家的夫人,我,徒儿胁迫她们送我过来,怕是城里已经闹出动静,若是两人出什么事,于师尊也不有威胁…”
她话音未落,一樵夫打扮的年轻人便抽剑朝着高夫人的脖子刺去。
种灵心里一跳。
幸而凌空摇了摇头:“还有用,且带着吧。”
那樵夫模样的才停手。
种灵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说一句话,只是心中不禁愧疚不已。
她好像又闯祸了,又一次!
凌空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看天,半空中阴沉沉浓云密布,太阳不肯露头,但他却觉得,这天气好极了。
“走!”
四周溪流环绕,半边是雪,另外半边,却草木青绿,正是一小小谷地。
这里的环境非常奇妙,鲜花遍地,药田齐整,风一吹,偶尔有百鸟云集,落在水面上嬉戏。
种灵却浑身冰冷,抬眼看去,花圃东边一个小小的坑洞,里面摆放着密密麻麻十几口棺材,每口棺材里都或者躺着,或者坐着一个人。
有个半边脸有烧焦痕迹的老妇人,站在坑旁边,手里拎着个大葫芦,一点点往棺材里的那些人口中灌东西。
种灵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所有人的神色惊恐,气色竟不算,面红齿白,都是美人。
凌空眯了眯眼,轻声道:“灵儿,你不用同情这些人,凡人的生命区区几十年,不过蝼蚁一般,与那朝生暮死的蜉蝣又有何区别?”
“能够为我们的大道贡献一份力量,就算是他们这一生,还活得有些意义。”
种灵低声应是。
凌空仔细巡视了一番,却是喃喃自语,“可是,还不够。”
他轻轻转头,看向种灵:“灵儿,好徒弟,你是不是很想和师尊一起修仙?求得长生。”
种灵略略抬头,心中五味杂陈,她当然想,毕竟在康王府那好几年的时光里,她是真将此事当做毕生的事业在做。
但是,她不是疯子!
“是,徒儿会一直跟随师尊。”
“那就好。”
凌空笑了笑,“来。”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药瓶,玉石雕刻而成,十分精致,“这是师尊炼制的仙丹,你服了吧,可是很长时间没吃药了?”
种灵浑身僵直,却是轻轻伸出手去,接过药瓶,倒出一颗丹丸,塞进嘴里。
一股辛辣的热流从口腔直入肺腑。
种灵浑身一颤,总觉得这种感觉,和以前吃丹药时有很大不同。
凌空这才满意,转过头去看向新被掠来的高夫人和方氏。
方氏还好,高夫人已然被吓得六神无主。
凌空一伸手,握住两人手腕,不多时,露出还算满意的笑容,点点头道:“来不及养了,先喂十颗造化丹,浪费,就浪费些。”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凌空脸色骤变,猛地回头,见不远处一片火光,随即厮杀声立起。
他身边的手下登时拿起兵器,团团把凌空围住。
凌空一抬头,瞳孔微微收缩,目中迸发出强烈的怒意,也有一点愤恨。
立在不远处山头,火光最灿烂的那个地方的女人,可不正是幻真观观主方若华。
凌空咬牙,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升起说不出的忌惮。
他本来顺风顺水,还有无数的计划,可所有的计划都在一夕之间让这个人破坏掉。
如果不是方若华,他哪里用得着如此仓促行事,更不必冒如此大的风险。
更何况那个人夺走他法宝的手段,是这般玄奇离谱。
喊杀声越来越响。
凌空都不知道外面究竟来了多少人,但是随着火光越来越近,他心中已经明白,形势对他非常不利,一颗心不禁沉了沉。
他藏在暗处这么多年,当然培养了一批属于自己的势力,可是他既要做研究,要修行,用的法子还不那么光明正大,便不敢大肆行动,更不敢轻易收人。
至今日,他精心挑选培养的手下也不过三十余人。每一个放在江湖上至少也要有三流高手的境界。
别看‘三流’说起来不好听,但放在那些大门派,门中弟子精挑细选,经过十年二十年的培养,也不是个个都能成为普通的三流高手的。
凌空目光幽深,忽然一纵跃,落在坑边,一伸手抓向棺木中一双十年华的女子。
那女子还活着,只是不能言不能动,此时眼看他扑过去,面上便露出绝望恐惧,泪水滚滚而落。
种灵浑身发抖,眼看凌空抓住那姑娘,几乎只有一瞬间,姑娘的身体就肉眼可见地干瘪,双眸的亮光也渐渐消失。
等凌空甩下那姑娘的尸体,冲着另一个年轻儒生时,种灵终于大喊一声——“啊啊啊啊!”整个人合身撞向凌空。
在半空中,钟灵便反手拔刀,不要命似的劈砍过去。
凌空一时也有一点猝不及防,竟让她砍了一刀,勃然大怒,后退了几步一脚踹飞钢刀,又踢中种灵的小腹,踢得她踉跄后退,吐了两口血,疼得脸孔扭曲。
但或许是疼痛反而激出她的血性,即便如此她还是扑过去,用尽一切手段死缠烂打。
凌空冷笑:“也罢,就先用了你便是。”
方若华总算凌空没什么资质,不是习武之人,但这次看来,她果然是看走了眼。
交手也不过七八招,凌空便抓住种灵的手腕,将她锁在怀里,一丝丝红色的丝线浮现在种灵的脸上,手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先是有些奇异,随即又渐渐好像很害怕。
“爹爹…”
种灵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轰隆。
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黑色的剑呼啸而至,凌空脸色骤变,一把甩开种灵连连后退,那柄剑却穷追不舍,几乎一瞬间便要穿透凌空的颅骨,下一刻,它却停住,剑身微微震动鸣响,可惜再也前进不了半步。
“云飞!”
凌空登时松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狠厉,转头又扑去那些棺木里的人。
云飞脚一动,却卡在他的前面。
凌空登时愣住,略微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云飞还是不动。
凌空眯了眯眼,目中露出一丝讥讽,轻声道:“移魂术不难,虽然属于长生录中上等的禁术,对于寻常人来说那是看一眼就有可能变成疯子,但以你云飞的能耐,学会它,想必轻而易举。”
他不觉一笑,“但是你别忘了,以移魂术换身体延长寿命,哪怕选中的身体十分契合自己,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它必然会损耗灵魂。”
“就算换了身体,寿命也长久不了,也许有二十年?好的有三十年?”
“而这二三十年以后,不知道这好好的人,还有没有转世轮回的命,说不得,是要魂飞魄散的。”
凌空笑道,“长生录里记载的东西,我也不是没让你看,可见我是没有骗你?”
“这世间,也唯独我凌空能有解决的办法,补足灵魂,修复灵魂损伤的药,我能研究得出来,你该清楚我的本事,何况,除了相信我,你也没有别的法子。”
“便是威胁我也没有用,就是你折磨我,杀了我,在我脑海中只是刚刚成型的一个小想法,你既挖不出,挖出来想必也无用。”
“现在,你好好保着我的命,将来,我自会报答你,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云飞静静地看了他半晌。
方若华和洛风一前一后,由远而近,无数人包围而至。
凌空脸上一沉,再次看向棺木里,自己精心养殖的‘大补药’。
“让我过去,我必须恢复身体,养好伤,才能开炉炼丹,只要你还想要那药…”
“我。”
云飞轻轻一叹。
“我不必服用造化丹,血气也足以让你用。”
凌空这回是真地惊了一惊。
云飞的目光在棺木中那些人身上扫过,冷淡地和看鸡鸭也无不同。
他并不是那种会认为生命很宝贵的人。
凌空惊疑不定,但也只是一转念,他就仿佛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大笑了几声,“好,好,我明白了。”
笑声一顿,他骤然飞身一掌按在云飞胸前。
红线千丝万缕,云飞目中也露出一点赤红,洛风远远眺望,脸色骤变,瞬间在原地消失,似乎身化作清风一片,转眼便至。
云飞长剑出鞘,人都未曾移动,竟是就以一剑之力,将洛风挡在一侧。
洛风的面色更加难看。
论武功,云飞就算比他强,但也绝超不出太多,如今…云飞恐怕是用了短时间让自己功力倍增的方法。
可这样的方法,哪里能有好的?哪一个不是副作用惊人的大?
方若华此时才带着人过来,整个山谷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
看到坑内的棺材,所有人都不禁流露出极度的厌恶。
方若华摇了摇头:“先救人,让大夫们过来诊治。”说完,便一伸手,召回委委屈屈躲在一边的黑剑,举步向凌空走去,完全没有半点迟疑举剑就刺,一剑戳穿凌空的心口。
这干脆利落劲,洛风即便心急如焚,眉心都不觉跳了跳。
第八百八十九章 是不是同一人(两章合一)
凌空猛地挟着云飞向旁边挪移了三尺,对心口的伤竟全然不当回事。
不是不喷血,也不是没有反应。
他脸上肌肉也略微扭曲,但很明显,这伤害对他来说竟是可以忍受,和受伤比,他更不想中断自己现在的行动。
“看来…”
短短一呼吸间,方若华有些失望。
但也没什么。
她带来的护卫训练有素,最短的时间便控制住场面,被救出来的人有几个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此时不禁嚎啕大哭。
场面几乎算是凄惨。
高夫人和方氏也被搀扶着护在护卫中间,至于那些不幸同样让人捆得比野猪还严实的侍卫们,到是没哭叫,个个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幸存者一片混乱,这边情况也骤然改变。
洛风和方若华两人联手,配合默契,抢攻凌空,只是因为还得同时应付云飞,一时拿不下此人。
但凌空已然是险象迭出,可他脸上的疯狂之色一点不改,对周围围堵过来,或者持有弩弓,或者手拿枪械的护卫们也无多少惧怕。
方若华的视线一秒钟都不曾离开凌空,总觉得这人似乎和那些在赌场里赌得忘乎所以,坚信自己能一把翻盘的赌徒,有着同样的表情。
就在她做出手势,召唤周围的护卫们,齐齐从腰包中取出麻醉火雷,打算快刀斩乱麻时,就见凌空的身体忽然一僵,胸前猛地喷出一股热流,他不敢置信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
“啊!”
几个受害者一眼看过去,忍不住失声惊呼。
凌空的脸上青筋毕露,面孔扭曲,身体不停地颤抖,脸上,身上,肌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时而凸起,时而凹陷,他整个人好像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
云飞蹙眉,也踉跄了下,以剑撑地,半跪了下来。
至于凌空,下一刻便瘫软地如一滩烂泥,倒在地上抽搐,周围依旧抵抗的那些,凌空的手下们,登时六神无主,仿佛失去了主心骨,杀伤力大为减弱。
护卫们‘攻城略地’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方若华眯了眯眼,心下依旧警惕,但还是和洛风一起慢慢靠过去。
洛风站在云飞面前,叹了口气。
方若华则举剑,一剑再次刺入凌空的胸口,凌空一震,呕出一口鲜血,却没看方若华,反而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种灵:“你…你…”
种灵倒在一边,整个人也是一片血污,气息奄奄,此时到努力睁开眼,呻吟了声:“我,我好害怕…我第一次,学着你炼制毒药,也是第一次碰那些毒物,我好害怕!”
“我知道,我没你精明,就是回到你身边,也没机会下毒,可是…给自己下毒却是不难的。”
“师尊,你既然害死牛悦,肯定也要害死我,我知道,我知道…”
“我担心你会百毒不侵,但你自己说的,无论什么都有弱点…看来,我赌赢了。”
种灵勉强苦笑了下,她的气息似乎稳定了些,精神振作,可泪水还是滚滚而落。
“我花了半个多月,才下定决心吃了那药,吃下去的时候,我好像还没有现在这么害怕,但…”
“呜…我不想死。”
种灵轻轻地哭,“我不想死,爹爹,我不想死,对不起,对不起!”
连方若华心里,都不免有些悲悯,高夫人本恨她恨得要命,但现在看着种灵枯瘦的,如皮包骨一般的脸,心却软了——还年轻呢。
凌空不敢置信,嘴唇蠕动了下,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原来是你,竟然是这样…哈哈哈哈哈哈!”
他登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大笑着嘶吼,“我不会死,我会千秋万载,永生不灭!”
笑声还没有停下,他的身体抽搐,随即一鼓胀,又开始萎缩。
不过眨眼工夫,凌空竟化作一具干尸。
尸体里爬出一条通体血红,长满触角和尖毛的虫子,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那虫子却和喝醉了酒一样,晃了晃身体,卧在尸体上不动了。
方若华几剑落下,虫子登时被碎尸万段,剑却颇为不满地昂了声,但也只一声,扭动了一下身躯,似乎也挺害怕主人说自己没用。
看了看虫子和干尸,方若华沉吟片刻,又让人拿了火药过来,直接点燃焚毁,直到所有的都化为灰飞,她才安下心来。
“总算结束了。”
就只区区一妖道凌空,耽误了她多少精力,多少时间!
只是…
方若华看了眼种灵,蹙眉叹息,又回头看云飞。
云飞脸上还有一点血丝,但人长得好,看起来并不恐怖,整个人倚着一颗巨石。
洛风站在他旁边,似乎也有些无措。
方若华同样不确定这家伙要怎么处置,再等等衙门的人,还有禁军的人都会到,交给官府去头痛便罢了。
洛风抬起手,揉按了下自己的眉心,就蹲下去扶着云飞的胳膊让他站起来。
“走吧,我带你去一趟白玉城。”
云飞一愣,猛然抽回手臂。
洛风也不理他,只是回头看了看方若华,露出一丝苦笑,竟一折腰,跪了下去。
方若华都吓了一跳:“…做什么?”
洛风叹气,竟提出一个特别失礼的求情:“云飞身受重伤,世间寻常医药,恐怕无能为力,唯有白玉城药峰长老或有法子可想!”
“恳请方观主随我二人去一趟白玉城,洛某以性命作保,必保观主安然无恙,平安返回。”
方若华:“…”
好像此事…与她也没什么关系。

昆仑终年积雪。
白茫茫的天与地,偶见奇景。
方若华步行上山,行动间迅捷无比,偶尔可与飞鸟比一比速度。
似乎有什么东西再托着她的身体,翩然而上,要不是为了等一等洛风和云飞,如今方若华已经登上了万丈高山上那一处雪白的城池。
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洛风,反正就这么答应下来。
不过真到了这里,她也不觉得后悔。
进山不久,目光所及,就能看到依山而建的巨大城池,也不知偶尔涉足昆仑的采药客,为何看不到这般明显壮观的建筑。
城由白玉铸造,城墙高耸入云,上面时而有身影徘徊,那鹰一长鸣,大片的山头都有回响,翅膀展开,仿佛能遮天蔽日。
方若华走得极轻松,还有很好的心情来欣赏此地风光。
洛风就不那么好了。
他每上一段路,距离白玉城越近,脸色就越难看,越透明。
云飞一个重伤的患者,这会儿气色到没显得比他糟糕多少。
“不要紧吗?”
又走了一段,方若华回头看了眼洛风,他的脸色白得和死人的脸也相差不远。
洛风摇摇头:“无妨…到了。”
话音未落,凭空而起一道罡风,吹得洛风后退了几步,眼前山道上就落下来三个身穿雪色长袍,头戴高冠的年轻男子。
三人都背负长剑,容貌清隽,见洛风先行一礼,口称小师叔:“师尊有令,时辰未到,小师叔与云公子皆不可踏足白玉城。”
方若华抱着肩看这一场热闹。
洛风却并不恼,也不急:“洛风知道规矩。”他一笑,转头拱手朝方若华一揖,轻声道:“但洛风与云飞,此行乃是护送月凛真人回归白玉城。”
眼前三人都吓了一跳,齐齐转头,这一看清楚方若华的容貌,三人都矮了半截,扑通一声跪下去,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方若华:“…”
洛风似乎并不奇怪,笑道:“依照师尊他老人家闭关前留下的手书,任何人寻到月凛真人,都务必及时护送真人返回,不可有半分耽误。”
“师兄的命令与师尊的命令有所冲突,洛风自然得做出取舍。”
三个人张了张嘴,老老实实地起身行礼:“恭迎师叔祖!”
方若华还未说话,整个白玉城就忽然变了个模样。
山边仙草次第盛放,大门洞开,一道白玉石阶由天而降,正好落在她足下。
门中无数穿着雪色长袍的修士飞出,短短时间就列队于两侧。
方若华:“…”
一众水友们都傻了眼。
方若华更是苦笑,想当年…她装神弄鬼,弄得那些人一惊一乍的,自己在一边看着还觉得好乐,现在她被人拿这‘装神弄鬼’的一套手段砸在脑门上…感觉,到也不至于太糟糕。
想了想,方若华干脆背后带着洛风和云飞两个小跟班,就这么大大方方,很随意地走入传说中的仙门。
两侧的弟子恭恭敬敬地行礼,她也视而不见。
站在门内迎接的几个头发雪白的老人,也是有几分激动,但论定力到比外面的弟子好上许多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