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了伸要,又饮了一杯酒,笑道,“你不够凶,所以你败了,我有金银,有美女,所以我不想败,我得一辈子凶下去,狠下去。”
在场的一桌子人,轰然而笑,纷纷表忠心,呼呼喝喝地要去抢钱抢粮抢女人!
以前老龙王在,他们抢个东西也不痛快,这个规矩,那个规矩,还不能有私财。
一开始还好,有顿饱饭吃便很满足。
可人的欲望这东西,就他奶奶的那么奇怪,一开始饿肚子,自然是只想着吃一口好饭,后来肚子饱了,他们自然而然想要更多。
“嘿嘿,咱们三哥肯定比老龙王强,咱们龙王岛,再也不过那等憋屈日子!”
“没错,那个小娘们儿不是被吓得不敢出海了?不敢出海不要紧,那么大的一座岛摆着,上面金山银山也有,抢他一票,够咱们吃个一年半载!”
其他人纷纷应和。
金翅默默地听着这些人的话,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前的自己,其实,他也有过如此自信高傲的时候,要不是他娘,还有他婆娘的死…
金翅想起以前,又想起现在,忽然有点绝望,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许家那个六奶奶不好对付,想说咱们岛上正乱,现在不是招惹她的时候。
但是,又已然没有说话的力气。
被海风吹得有些瑟缩,他忍不住想,他们的老龙王如今在想什么?
老龙王快死了。
濒死的日子,他反而比以往有精神,半坐半躺地看外头的绿树蓝天,他好像听见以前一些老伙计们拉二胡的声音。
又好像看到笙笙坐在石阶上叼着朵野花,没心没肺地冲着他笑。
可是…他都有点记不清楚笙笙的脸,只能看到个模模糊糊的轮廓,还有她嘴角的那一颗红痣。
老龙王叹了口气。
果然啊,他这个人就是披上龙袍,也成不了太子,当年他师父就说,论习武资质,他好得是百年难遇,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不敢说一定天下第一,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可是在顶尖高手中牢牢占据个位置,却是不难。
他师父说得不错,可是他师父没说,武功再好,也有老而无用的一天。
这一天来得是这么快。
好像去年他还能一刀砍死两个江湖豪客,现在却连刀也拿不起来了。
而且,他师父也没告诉他,武功再好,也不能让脑子同样变得好使唤。
虽然去江湖上问一问,他老龙王的名号响亮的很,但要他说,他这辈子…就没做成过什么大事。
当初赶鸭子上架一样入伙当了土匪,那时候土匪太多了,一波过去,一波又来,老百姓们想过一点安生日子太难太难。
他当时没办法,为了保住父老乡亲们,为了让笙笙能安安静静地在山上闲逛,闲玩,他只好自己去当土匪。
土匪不好当,也是要学的。
他学着杀人,学着抢劫,好在他确实有功夫,他师父都打不过他,他就从小土匪成了大土匪,又成了土匪头子,攒了无数的金银,然后…
然后笙笙就不肯嫁给他了。
老龙王觉得当时他是他一辈子下来,脑子转得最快的一回,他跟笙笙说,我这个土匪,和别的土匪不一样,虽然我也打家劫舍,但是我那是劫富济贫。
笙笙翻了个白眼:“是,劫了别人的富,济了自己的贫。”
他当时就明白,如果不赶紧把笙笙忽悠瘸了,把她忽悠到自己的锅里,那这辈子,他就再也别想娶笙笙当媳妇。
可是要不能娶笙笙,他…到也不至于死,可这辈子,其实不能算是活的。
所以,他必须要娶到笙笙。
他努力让自己做一个特别一点的土匪,变得不那么像土匪。
笙笙其实是个心很软的女孩子。
她终究还是松口答应,嫁给了他。
“哈哈。”
想起那些旧事,老龙王就忍不住笑,当年的龙王岛多么的热闹,又多么的安宁。
外面再是疾风骤雨,再是刀枪火海,岛上却是他最安全的归宿。
可是世间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当他们那些弟兄,赚回来十两银子时,哪怕分出八两给岛附近生活的父老乡亲们,大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是当弟兄越来越多,钱财也越来越多,十万贯,一百万贯,一千万贯…
人心就开始变了。
当然,让人心变化的,大约不只是钱,还有别的东西,人们开始想要更多,弟兄们开始争权夺利,人人都想站在高位,都想自己掌控能支配别人的力量。
人心渐渐变得不平衡。
想起旧事,老龙王再一次必须承认,他这人被外界评价再高,其实还是庸人一个。
他猜不透弟兄们的心思。
渐渐掌控不了越来越庞大的力量。
又心软,又愚蠢,一次次犯错,之后笙笙死了,他也老了。..
老了更只能看着龙王岛一年年变了样,变得不认识,他想维持原貌,手段却平庸的很,维持了个面上的太平,内里的那些东西发生的变化,他却是无能为力。
海风呼啸,吹得老龙王雪白的头发乱飞,他身体轻飘飘的,没了前些日子的沉重,或许这就是回光返照,他发现自己竟然也不怎么怕死。
窗外隐约有粗暴的笑声和哭声传来。
老龙王叹了口气,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驼背的老伙计一步一挪,蹭进门在他床边坐下。
“龙爷,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三当家带着六当家、七当家,烧了东山上的鲁家寨,劫掠三日,把那一片山头都给染成血红,这事,您老知道吗?”
老龙王咳嗽了几声,摇摇头,十二年前,鲁家寨的老寨主为了救被官府追杀的龙王岛几个当家,死了三个儿子,一个孙子。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半晌才道:“…驼子,岛上要完了,你走吧,另谋生路去。”
驼子叹气:“我比龙爷还大三岁,一脚半踩进黄泉的人了,还有什么生路。”
两个老伙计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哪怕外面忽然间哗然一片,都没有分半点心神过去。
老家伙们淡定得很,龙王岛上的气氛却十分凝重。
“到底怎么回事!”
“内鬼,肯定是内鬼!”
议事堂内
三当家一言不发。
其他人面面相觑,目中都流露出一丝恐惧。
两天前,一更时分,南安城里,他们龙王岛的一个据点被人摸上了门。
一共七个探子,一个不剩,让人给一锅端。
消息传回岛上,三当家大怒,但也只是怒,以为是那帮弟兄不谨慎,露了痕迹,让官府给盯上了,立时就准备调派人手去调查情况。
但谁也没想到,调查的人还没有出门,南安城,广宣县,梨花县,周围各地的窝点一个接一个地出事。
明明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明明那些暗点都是多年来仔细经营下来的,密道纵横,前门后门侧门无数,平时只要不想,连只外来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不过两日,威名赫赫的龙王岛竟然完全成了瞎子,聋子,所有派出去的探子已经全部失去联系。
说来也是讽刺,以前通常情况下都是他们的敌人因为内鬼的出现惊慌失措,不成想,他们之中有一天也会冒出内鬼来。
多少年来,龙王岛的团结,都是各路山寨,海匪,绿林道上的强梁最为羡慕嫉妒的…
第六百八十七章 自乱阵脚 (两章合一)
“三爷,三爷!”
哐当一声,议事堂的大门被推开。
“九爷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在米姑姑那儿被人给,给害死了。”
议事堂里一片寂静。
三当家默默站起身,蹙眉,他忽然有一点很不好的预感。
虽然惊觉不妙,但是三当家也没有过于焦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懂什么叫焦虑了。
反正就在某一天,他从一片火海的村子小径上走过,很随意地踩死一个挣扎求生的村民,脑子里还是空空一片,什么都没有想。
“三爷,九爷的侍卫就逃回来一个。”
三当家一愣,蹙眉:“二十个人,只有一个回来?王通竟也栽了?”
他知道老九的习惯,一般去寻花问柳,都是带王通那一队人去。
一共二十个,都是顶尖好手。
很快,满头是血的汉子被搀扶着进了议事堂,神色凄然,满脸惊惶。
三爷让人倒了杯茶水,让两个人喝下去压惊,才压低嗓音问:“对方一共几个人?你们九爷是怎么死的?”
“没,没看清楚!”
两个人惊魂未定,喘了两声粗重的气,灌了口茶,勉力镇定,低声道:“今天九爷翻看了黄历,就给米姑姑递了封信过去,说在南安城的青雨巷办事,哪里的地头咱们都很熟,又四通八达,方便撤退。”
龙王岛的九当家,面上看去,是个很体面的男人,浓眉,大眼睛,面宽耳长,笑容和善。
米姑姑一见这人,却从心底里发寒,她自来做得都是那些个该千刀万剐的买卖,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和这位九当家比,她到觉得自己是个善人了。
至少她拐了女娃子回家,大多数时候都是好生养着,为的是转手卖个高价,可不像九当家,找女人仅仅只为了折磨取乐。
好在九当家的目光没落在米姑姑身上,而是看向怯生生地缩在旁边椅子上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低着头,头发有些凌乱,香汗淋漓,皮肤很白,赤足,粉嫩的脚趾略略弯曲,显得很紧张。
九当家登时心里一跳,口干舌燥,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露出来的,雪白的足踝上。
米姑姑很识趣,轻轻一笑:“就不打扰九爷了。”
说着,她就悄然退了出去,临走回头看了看那女子,心下惋惜,本来是极好的货,说不定能大赚一笔,可让九当家碰过以后,怕是…
“哎,都是命。”
她摇摇头向外走,走到门口和站在左右两边跟柱子似的大汉点点头,刚关上门,尚未说话就听屋子里传来一声闷哼。
米姑姑一愣。
两根柱子侍卫却反应极快,一脚踹开门冲进去,只见九爷跪在地上,半个脑袋竟被销去。
“呕!”
米姑姑哇一声狂吐。
两个侍卫却是心神大震,略微一愣神,但只这么一愣神的工夫,就丢了他们两个的命。
二人一瞬间脖子一紧,一瞬间颈骨折断,被吊上了屋顶。

“弟兄们一眨眼的工夫就死了,全死了。”
手里紧紧抓着茶杯的生还者似乎有些恍惚,“对方是忽然一下子就冒出来,骤然下了杀手,似乎只有三个人,但是都和刀枪不入似的。”
“我看见王通一剑刺中一个人胸口,那人只踉跄了下,一抬手王通的脸就被打…碎了,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暗器。”
这人一句话说完,已是浑身大汗,萎靡不振,“属下以为自己也活不了的,结果对方看了我一眼,就说——‘这个可以留着’…”
他也是一脸迷惘,从头到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了一条命回来。
一屋子人惊疑不定地盯着这唯一一个生还者。
几乎怀疑他说的是神话故事。
九当家在重重保护下被杀,已经很不可思议,现在这小子还说,那帮杀手以一当十,刀枪不入,难道不是人,是妖怪不成?
房间里登时静得落针可闻。
“全岛上下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吃喝拉撒睡女人,别管干什么,都给我至少两个人一起行动。”
三当家沉默许久,锐利的目光扫视周围,冷声下了命令。
这帮子不服管教土匪,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只是恨恨不平,骂骂咧咧地抱怨:“要让我把这叛徒揪出来,老子非拿他的脑袋当尿壶使唤!”
南安城等地的暗探,各个据点,都是龙王岛的秘密,寻常帮众绝不知道,能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的,就算不是几个当家,也得是当家们的亲信。
九当家身上最大的毛病是好色,而且他只好良家妇女。
其实岛上蓄养的奴婢,从各地搜刮来的美女也有不少,个顶个还是专门调教好的,温柔体贴,多才多艺,伺候起人来,能让你溺死在温柔乡。
九当家却看不上,所以差不多每个月,他都抽出几天去南安城的一个小小尼姑庵找米姑姑,从米姑姑手里要几个良家妇女享用。
但是九当家是个谨慎小心的,每个月什么时候去,时间不定,选择接收美人的地方,也从来不只是一个地处,而且还会带足了弟兄。
现在他都被人给害了,事情严重程度,就是再没脑子的也不会不知道。
整个龙王岛都处于极度的紧张状态。
可是究竟哪个内鬼这么大的胆子?
但凡在岛上有些头脸的弟兄,家眷都被迁到了后山后岛。
攥着这些家眷,就等于攥着这帮子弟兄的命门,他们怎么敢轻易去背叛?
可是,事情就是发生了。
一连数日,外出的船被人凿穿,沉船,派出去的兄弟踪迹全无,粮食等物资运不上岛…各种让人始料不及的事情频繁出现。
“这事真有点奇怪了,消息究竟是怎么外泄的?”
八当家是个所有当家中唯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的年纪,虽是女子,长得却极为高大,比一般男人还高半个头,还天生神力。
“我派扁担他们几个摸摸底,吊那些混蛋出来,他们在海上闲逛了大半日也没瞅见人,扁担就顺路劫了一条商船,结果刚上去船就炸了,死伤了十七个弟兄。”
类似事情频繁发生。
几个当家的都开始从暴怒转为担忧。
“三哥,这么下去可不成,敌暗我明的,咱们哪里受过这等屈辱?”
以往在海面上,他们龙王岛是老大,海面上他们最熟悉,何处有暗礁,何处有湍流,他们一清二楚,水手们也靠他们吃饭。
就是皇帝老儿的龙船要在海上走,那也得拜龙王岛的码头,不拜神的,死了喂龙王也活该。
现在到好,终日打雁的竟然被雁啄了眼睛,他们的人被对方耍的团团转。
这能看吗?
传扬出去他们弟兄还怎么见人?
“我看,就是那个娘们儿搞的鬼,咱们对头虽然多,可是摸不着底细的,只有她一个。”
八当家咬牙切齿,恨恨道,“三哥,别犹豫,咱们得再去搞她一回,她会偷袭,咱们就不会?她如今也是家大业大,给她那岛上放一把大火,看看她损失不损失得起。”
三当家慢慢品了一口茶,轻轻拿着张舆图铺在桌案上,细细斟酌,半晌,举起手在崇岛船坞处画了一个圈,沉吟道:“派人去仔细盯着。”
他话音未落,立时便有人去传话。
三当家笑了笑,起身拍了拍周围弟兄们的肩膀,“都别慌乱,会发生这些,是因着咱们没防备,过于松懈,都是些暗地里的臭虫,不值得大惊小怪…”
话音未落,只听外面接连传来尖叫声,和锣鼓声,几个当家的都骇然色变。
三当家一个箭步蹿出议事堂,举目望去,就见远处船坞的方向似乎有火光。
一阵大风吹过,火苗瞬间蹿了老高,连绵不尽的房子都起了火,半个天空红艳艳的。
无数土匪吓得脸色惨白,怔怔立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救火!”
三当家一个字一顿地怒叱。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拎水桶冲去救火。
等火熄灭,岛上两艘大船已经被毁得差不多,还死了一个小头目,和船上正修船的匠人。
甚至不必去探问调查,一看这情况,就是有人下手,不可能是什么意外。
事实也是如此,很快放火的人就被抓住。
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后生,头发焦了一团,满脸都是油污,直愣愣地挺着脖子瞪着三当家,半点也不见惊恐害怕。
几个当家显然心中有气,上去就是一脚,踹得这小子跪下。
“叛徒!许家那小娘们儿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命都不要,背叛我们龙王岛!”
“嘿嘿。”
那小后生冷笑了几声,目光在几个当家的脸上划过去,“虽然我是不打算要命,可是话要说清楚,杀了李二那畜生,烧了我家自己的船,都是我要做,我想做,可和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话音未落,他扑过去抓住八当家的腿,恶狠狠地咬了上去。
刀光闪烁,那小后生被劈了一刀,肩胛喷血,昏死过去,八当家的脚踩在血泊里,惊疑不定地退了两步。
几个当家的心神动荡。
若是换了往常,鲜血能让他们激动,带来巨大的刺激,但是这会儿,似乎这血也让人觉得难受起来。
八当家强忍住去摸手臂的欲望,轻声道:“这小子是谁?”
哪里的毛病,莫名地烧了他们两条船,还说找死就找死!要不是还想盘问,这小子一定没命。
“他嘴里那个李二是个什么东西!”
李二是死在船坞里的小头目,在龙王岛上仅仅是个小角色,因为有个漂亮妹子给九当家当小妾,虽然不怎么受宠,也算是有点背景,在岛上底层帮众中还算是有些权力。
放火的小后生是后山李家村的人。
龙王岛很大,岛上生活的人并不全是土匪。
当年老龙王年轻的时候,曾经把自家附近的几个村子,直接忽悠到了岛上生活。
毕竟上了岛,不必承担越来越残酷的赋税,也不必担心动不动就雁过拔毛的土匪,虽然他们也是进了土匪窝,但好歹能活下去。
后来陆陆续续也有些活不下去的平民百姓,投靠岛上做些体力活,并不出去打家劫舍。
再加上好些土匪老了,打不动了,厌倦了以往的生活,也就在岛上找了地方自给自足,过上些太平日子。
李家村就是当年随老龙王搬迁到岛上的村子。
自此以后算是入了贼窝,却照旧过着自给自足生活的小山村,村里的男娃子长大,有的也变成了土匪,也有一部分只想安静地生活,种地打渔,日子也还过得去。
那小后生是土生土长的李家村人,自小随父打渔,他父亲祖上是匠人,曾为前朝皇帝做过宝船,他也有极好的手艺。
不过他父亲并不愿意让自己的能力被用在打劫上,所以一直都没有参与龙王岛海盗事业的意思,而且有了儿子以后,这些年见龙王岛的情况越来越乱,他就想着离开村子,搬到外头生活。
下定决心,他父亲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把这些年攒的家底都砸了进去,造了一艘大船,准备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离开,他父母和妻子都去得早,只剩下他和一儿一女相依为命。
但是就在他们都差不多准备好,要离开岛上之前,九当家带着李二出海回来,正好看见小后生的姐姐和小姐妹们一起在岸边拾贝。
九当家当时只多看了两眼,赞了一句这丫头丰胸细腰,有点模样。
李二这人惯会拍马屁,都不必九当家多操心,当天晚上就带着几个人,抢走了小后生的姐姐,把人送到九当家的床上去。
小后生跟着他爹,一起忍气吞声,想去求九当家网开一面,放他姐姐回来,但九当家又哪里是他们这等小人物能见得到?
父子两个只好去求李二,为了讨好李二,甚至把自家新造的大船都拱手相送。
过了十好几日,许是九当家没了兴趣,也或许是李二看在那艘船的份上,还真把小后生的姐姐给送了回去。
只是他姐姐回家之后,再也不会说话,人也呆呆木木,完全没有反应,有一天晚上,他姐姐忽然清醒过来,把自己吊死在了屋顶上。
第二天他们父子发现的时候,他姐姐的身体已经冰凉。
他爹受到巨大的打击,当日就病倒,那个月还没过去,也撒手人寰。
第六百八十八章 示弱
这小后生的事,也不算多大的秘密,只是以前没人会去关心,但真正开始关注,很快就弄清楚始末。
八当家听完之后,愣了半晌,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可是,她本能地觉得,龙王岛的麻烦大了。..
几个当家都蹙眉。
自家兄弟是什么德性,谁还能不知道谁?
龙王岛头几把交椅上坐着的好汉性格如何,暂且不提,但是,从六爷向后数,一直到九爷,却都是性情粗犷,肆无忌惮的人物。
这座岛上所有的人,在他们看来,都是他们的奴隶,就说那小后生身上发生的事,相类似的事,哪个月不发生个几回?
谁会把命如草芥的这些人的命,真当做一回事?
九爷爱好独特,除了出外觅食,在岛上也从不拘着自己,他的手下都知道他的习惯,但凡他瞧见那个女子觉得不坏,不必他多说,手下人就替他办妥了。
像他们这些人,过的都是刀头舔血,有今天不知有没有明天的日子,怎么可能不放纵自己?送到嘴边的肥肉,吃了就吃了,还管这肉是怎么来的?
小后生被一盆水泼醒,不吵不闹,也不在乎自己的命,眼中一片死寂,不光没有求饶,还冷笑连连。
八当家看着他,不禁心惊肉跳,大怒:“你当真不想活了?”
那小后生闭上眼,轻声道:“如果可能,我也想活,你们如今招惹了对头,我甚至想过,也许什么都不用做,你们就会自取灭亡。”
他顿了顿,“但是那天,我看到李二坐在那儿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满嘴污言秽语,我忽然就不想继续忍,我得自己报仇才行。”
“岛上的戒备越来越严,要是再耽误下去,恐怕我就真的没有动手的机会。”
“那个恶魔死在了别人手上,我总要杀一个仇人,等将来见了我爹和我姐,才有话说。”
这小后生抬头看着屋子里这些曾经让他害怕至极的土匪头子。
“原来杀人这么简单,李二对我呼来喝去,从没把当一回事,在他眼里,我恐怕就不是个人,只是条狗,他大概再也想不到,我会暴起杀他。”
小后生笑出声:“他喝醉了,让我给他洗脚,我走过去,一把将他推倒进酒缸里头,然后把油灯扔他的身上。”
“那些酒可都是好酒,据说是许家那位六奶奶酿造的,一口就能醉人,我试过,可以烧,果然,油灯一进去,整个酒缸就着了。”
小后生笑得前仰后合。
所有听他说话的人,一时竟连骂都骂不出口。
以前从不曾想过,此时此刻,八当家却忽然觉得,这个对他们来说,最为安全的家,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安全,也许,即便在岛上也不能放松警惕。
几个当家面上不显,心中的警惕却是骤然而生。
后山后岛的村民无数,里面一小部分是帮众的家眷,另外一大部分,这些年却着实不怎么驯服,不听管教。
以前他们都没把那些软蛋当回事,但现在却有一点担心。
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像这种心中藏怨的小人物,以前到能视若蝼蚁,如今却觉得刺得人不大舒坦。
“三哥,眼下最要紧的,恐还是整顿岛上…那个小娘们儿邪门的很,要不,咱先送些金银过去糊弄糊弄,想整治她,什么时候不行呢。”
八当家沉吟片刻,轻声道。
“咱们不过是抢了她一点金银而已,钱财乃身外物,不算结下死仇,许家那位六奶奶若是聪明人,就知道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的道理,不会太和我们过不去。”
这几个当家,竟没有一个想起他们从崇岛上还抓回来几个女人,更没有人提起。
估计在他们心中,那几个女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方若华绝不会放在心上,估计已经忘记。
三当家一扬眉,略一沉吟,便吩咐下面准备一份厚礼。
这位龙王岛上,眼下的第一人,到也并不固执,他们固然要面子,可有时候,其实面子也没什么要紧。
三当家冷笑,即便是老龙王壮年时,不是也曾陪着笑脸讨好过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独秀山庄
夜姑气喘吁吁地抱着刀蹲在青石板地面上,汗水滚滚而落,头发湿漉漉地黏贴在脸颊上,勉力强撑着不闭眼,偷看了方若华一眼。
刚刚只用一只手就把自己削得晕头转向,恨不得扑倒在床上一睡不起,可是自家这位主人,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甚至更白了些,看得她都时时刻刻在担心,自家主人哪一天会突然倒下。
不只是她有这种忧虑,山庄的兄弟姐妹们,总不免因为主人的身体状况而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