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是她们的主心骨,但凡有一点闪失,他们恐怕登时就得分崩离析。
“夜姑,晚上所有人开会,总结一下最近行动的得失,我看那帮小子还是太没经验,做事明明有不少疏漏,还个个骄傲得要翘尾巴。”
方若华若有所思,“不如我明天亲自给他们松松筋骨?”
夜姑:“…”
一头冷汗下来,好吧,她必须要承认,虽然她的六奶奶有一副娇弱的外表,但是站在练武场上时,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是一座永远也翻不过去的高山险峰。
还有…她讨厌开会!
两个人正说话,外面就有小厮进来道:“六奶奶,外面有人送了一口箱子过来。”
方若华一扬眉:“竟然这么快?居然是个很能屈能伸的。”
一箱金子,闪闪发光,起码有两千两。
夜姑都看得眼前冒金星,便是她觉得自己不那么注重钱财,也蠢蠢欲动。
这可是黄金。
她忍不住去咬自己的手指肚:“龙王岛要示弱?教坊司那几个姐妹…”
话音未落,她自己就闭上嘴。
听她提及被抓走的人,方若华眯着眼睛,猛地站起身,蹙眉道,“不对,我有一点疏忽了。”
她来回踱了几步,想了想,虽说有点游移不定,还是道,“你跟边絮说,让她大张旗鼓地派人去和龙王岛谈判,就说只要能赎回被抓去岛上的姐妹,她愿意千金相赠。”
第六百八十九章 夜袭
夜姑一愣:“这样岂不是…”岂不是提醒对方,他们手里捏着的人很要紧。
按理说应该尽可能地不提被抓走的教坊司的丫鬟和下人们,毕竟没有几个是有名的花魁,都是些伺候人的小丫头,没准龙王岛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方若华揉了揉眉心:“让对方觉得他们手里的人很重要,才能尽可能地保全那些姑娘。”
他们认识到自己握着的东西很要紧,固然会觉得奇货可居,看守得更紧,一定还会拿来利用,让方若华投鼠忌器。
但是同样,人们对珍贵的东西,总会小心翼翼地对待,至少不至于随手给贱卖掉。
已经落到贼窝里的姑娘,怕得反而不是自己身价昂贵,而是被视如草芥,随意处置。
方若华沉吟片刻,打开自己亲手画的,清晰的不可思议的舆图,抬头道:“夜姑,把护卫队的孙队长,林队长,还有后勤部的金二叫来。”
虽然教坊司的姑娘们要救,但是不能露怯,方若华决定在最短的时间把龙王岛打得痛不欲生。
她对土匪再了解不过了。
当年宋朝时,她在镇西剿匪剿了好多年,各种各样的土匪见了一个遍。
虽然现在变成剿灭海盗,如今的龙王岛,可说到底就是个土匪窝。
或许海战方面,龙王岛的人经验更丰富。
可是南安城里渔民疍户为主的护卫军,在大海上同样不输人。
用的船又是军舰改造的现代化战舰。
不过,海战方面,方若华还是新手,那帮子水友到有几个海军的人,至少一年到头参加几次实战演习的那种,不算完全意义上的纸上谈兵。
方若华有原身的记忆,当年男主赵易寒曾收拢过龙王岛的残兵,对于南安城里龙王岛的暗探知道得非常清楚。
原主虽然身处后宅,但是当时龙王岛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想不知道都难。
而且当初她有些上进心,还专门研究过,把龙王岛的暗探,暗语,暗号都记得七七八八。
现在全都便宜了方若华。
根据原主的记忆,再派人定点排查,加上摄像头监控,大屏幕后面无数水友跟玩游戏一样上心着迷,可以说,方若华已经是彻底的知己知彼。
如今这局面,就好似一群心不齐的散兵游勇,对上正规训练的正规军,自家还把对方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要是还不能胜,方若华觉得以前教自己兵法战阵,教自己武功的那些长辈们,或许会冒出来掐死她,省得丢人现眼。
…
“现在开始,‘苏哥’和‘李不为’一号舰,‘作者又打酱油去了’盯紧二号舰,‘高大胖’你是三号舰…”
“通过测试的那几位兄弟都是金字,其他人保持缄默。”
“还有二十分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激动!”
“废话,虽然说是远程吧,但这架势,正经地指挥千军万马!昨天上午扮商船讨海盗那回,虽然交战的场面老打码,跟看老游戏画面似的,有点不痛快,但是烧船那一幕,爽极了。”
“呵呵,替三妹心疼得一天没吃下饭去,那么大的船,说炸就炸,说烧就烧,那可不是纸糊的道具!”
“…”
“话说,敌对方,那个什么龙王岛,真够倒霉,竟碰上了三妹…这场战争一点都不公平。”
“也不算不公平了,没看咱们三妹通讯手段用的还是旗语,就算是信号旗用数字化管理了,这通讯手段也还是够古老的。”
方若华看到屏幕上三三两两划过去的话语,轻轻一笑,她愿意讲公平,唯独面对战争,越不公平越好。
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
但是目前来说,她手底下这战舰是比当下的先进很多,但是和朝廷的正规水军比,还有一定的差距。
如果战争等到明年再爆发,那就是完全不同的场面,技术上完全碾压对方,连半点风险都不会有。。
可有时候,事件的发展并不肯等你完全准备好。
方若华轻轻叹了口气。
只能一边学习、训练,一边实践,唯一不算坏事的,和土匪交战,见见血,亮亮刀锋,到比一直闷头学习要更能锻炼队伍。
龙王岛
外面风有点大。
黑娃哆哆嗦嗦地蹲在瞭望塔的塔楼里,使劲啃硬邦邦的面饼。
老黄呵出口热气,温热了手指肚,困得有些睁不开眼,恨恨道:“那几个混蛋到去蹭吃蹭喝,还能有香软的大美人开开眼界,到让老子在这儿吃风。”
黑娃一抬头,似乎觉得海面上的风浪有点不对劲,仔细看了看,乌漆嘛黑的,又瞧不见什么。
老黄瞧他畏畏缩缩的模样,嘿嘿一笑:“傻子,这可是大晚上,你真当戏台子上演戏呢,谁还能玩夜袭?唔,要是真夜袭,咱们也不怵。”
现实真不是什么戏本子,戏文里夜袭是极好的战术,时常会出现在名将的履历中。
但是现实里,夜袭可是稀罕的很,不是迫不得已,谁也不会兵行险招。
尤其是如今,大家伙眼睛不灵光,到了晚上,大部分人都跟个瞎子没多大差别,伸手不见五指,就是在地面上打仗,那都是九死一生。
再者,对方要偷袭必要乘船,夜间行船能不点灯?
海面上亮一盏灯,老远就能看得见,怎能起到奇袭的作用!
“自从有龙王岛以来,就没被人夜袭成功过,小子,踏踏实实吃你的饭。”
黑娃应了声,缩了缩头,老老实实吃饭。
风高浪急。
夜姑默默拿着夜视望远镜,咬着嘴唇盯着后面大船的甲板,只觉得身上的皮甲缝隙里都是湿气,虽然盾牌后面,护卫队的弟兄们都悄无声息,连呼吸声都很细微,但是她还是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紧张。
杀人难吗?
夜姑呼吸一停滞,看到后面的旗语,压低声音低叱:“亮灯!”
一瞬间,船上打出一道雪白的,闪亮的,刺目至极的灯光
将对面的港口,码头,舰船和人,照得一片雪白。
海浪滚滚中,仿佛听见有什么人惊叫,只是从一点细弱的惊叫声中,也能听得出那种刻入骨子里的惊骇欲绝。
第六百九十一章 勇气
方若华神色沉了沉,立时带着夜姑几个赶到水榭。
水榭朱红色的围栏外面竖着几个幽幽暗暗的灯笼,淡粉色帷幔随风飘动。
桌子上散落了几盘菜,酒水横流。
一地狼藉,显然这里曾经有一场欢宴,但是此时此刻,夜色下却是半个人影都不见。
“啊!”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方若华蹙眉,带着人抬脚就循声而去,走了差不多十几步,一转弯,隐隐约约传来惊呼抽泣声。
“奶奶你看!是明月?”
夜姑抬头,远远地就看到水榭后面一片花木中有火光。
明月半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巨石,地上一团血,她身前还倒着一个穿了一身紫色衣袍的男人。
好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挤在一旁,神色惶恐。
两个穿着黑衣短打的土匪也似乎反应不及,愣了片刻,随即拔刀,一刀朝着明月劈过去。
方若华摊手就是一鞭子,一鞭子便把两个土匪都扫到了旁边湖泊中。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几个姑娘压抑地哭了几声。
方若华领着人过去。
明月茫然抬头,踉跄了下,站起身,她还穿了一身大红嫁衣,脸上涂着浓妆,本来寻常的样貌,此时瞧起来竟有几分艳。
一眼见到方若华和夜姑,明月终于仿佛忍受不住,抬手捂住脸大声痛哭。
方若华心里也一颤。
本来大呼小叫地直喊热闹的水友们,慢慢安静下来。
“这孩子哭得我都心酸了。”
“演技真是特别好,我觉得三妹请来的演员,演技都好得不可思议。”
方若华跨过小径,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给她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眼泪:“别哭,没事了。”
明月咬着嘴唇,转头看了看面上还带着惊惧的姑娘们,轻声道:“大家都还好,没有遭多少罪。两天前边姐姐派人来交涉,说是愿意赎我们,从那以后日子到好过了。”
方若华点点头。
所谓的从那以后就好过,想必在这之前,她们的日子是极难过的。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土匪窝里呆了这么长时间,还能周旋,保全自己,且精神稳定,不曾崩溃,这孩子真是有韧性。
别说一个年纪一丁点的女娃,就是成年男人遭遇这等危机,恐怕都不会做得比她更好。
方若华微微一笑,把斗篷解下来,搭在明月身上,叫人把姑娘们都带出来。
慢慢走到龙王寨外面,看着一众土匪都被捆成串,直接压到地牢里。
龙王岛的地牢,水牢有很多,塞下这些人,固然拥挤些,到也不至于塞不进去。
明月一抬头,死死盯着四当家,一伸手竟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忽然冲过去,恶狠狠地扎向他的心口。
方若华一怔,本能地出手拦了拦,以她的力气,竟一时没完全拦住,只是匕首偏了方向,扎在四当家的肩胛骨上。
“啊!”
四当家登时一声惨叫,昏死过去。
明月浑身发颤,吸了口气:“我本来只打算杀了华丰,毕竟这个畜生都不如的东西,不大好接近…他会死的,对吧?他们杀了建平哥哥,他们该死。”
方若华还未开口,明月眼睛一红:“我向来吝惜性命,也爱护姐妹们的命,为了活着,我曾经觉得我能屈能伸,什么都能做。”
“可是我发现我错了,就算我知道,我一旦动手,可能会害得姐妹们处境艰难,我还会死,可是我还是不想他活着。”
她委曲求全,虚与委蛇,耗费精神讨好仇人,只为了能有机会一击必杀。
“姐妹们心中怪我,我也认。”
跟在夜姑身边的教坊司的那些姑娘们,听着明月的话,也忍不住落泪。
“明月妹妹,我们不怪你。”
十三个女孩子,有的十四五岁,有的年近二十,身形纤弱,神色惶恐,充满忧惧。
置身贼窝这些日子,大家都很害怕,非常害怕,心中有说不出的恐惧,每时每刻都徘徊在死与生不如死之间。
生而为人,哪有不贪生的?但是此时此刻,明月一句话,道尽了她们所有人的心声。
她们也想有勇气,拿着匕首拼死一搏,杀人报仇。
她们在崇岛上弹琴,唱曲,拍戏,貌似过着和以前相同的生活,可是她们自己心里知道,其实是不同的。
就在半年前,她们教坊司的头牌花魁,阿离小姐病了,病得起不来床,可是贵人过来,她就得强撑着病体,画好妆容,前去卖笑陪客。
那些贵人明面上捧着她,给她作诗,夸赞她的美貌和才情,可是,她说到底也只是贵人们握于掌心玩耍的一个物件而已。
当年南安第一名妓,一笑值千金的曦月小姐,连亲妹妹病死当天,不想出台笑给人看,都会被王家家主羞辱,骂她一个千人枕万人骑的玩意,贵人垂青,还敢拿乔?
别说是死了妹妹,就是死了亲爹,贵人想看她笑,她也要笑。
这样的日子,大家一直过,虽说偶尔自伤自怜,到也将就着能过得去。
她们虽苦,可世间谁人不苦,就是外头那些有丁点自由的百姓,难道就能过得比她们要好?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命如草芥一般,没有挨过饿的人,永远不明白饿肚子的滋味,在生命都难保全的时候,人们其实不会怎么顾忌礼义廉耻。
她们这些教坊司的使女们,其实也是认命的。
可那一段在崇岛上的时光,明明并不长久,不过月余而已,却让她们一下子变得贪心起来,头抬得更高,站得更直,从一个物件,变成了一个人。
事实上,她们过得日子,似乎也说不出和以前有哪里不同。
在崇岛上,她们同样是要跳舞,要唱曲,同样很累,甚至比以前更累。
因为她们除了跳舞,还要读书,还要练字,要完成功课,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
但是,即便再苦再累,她们竟有一种愿意长驻在崇岛,就这么在这个地方跳一辈子的舞,唱一辈子的歌,哪怕给人梳头化妆,整理衣服,她们也愿意做上一辈子。
第六百九十二章 战后
至于为了什么?大约是因为,在这个岛上,她们这些身在教坊司,看不到明天的卑弱女孩子们,能和看她们歌舞的小娘子手挽着手逛街,做女红,谈论些女儿家的小心事。
她们和那些护卫,那些工匠,那些普通百姓家的女儿,甚至和夫人一样,在同一个地方吃饭,走在同一条道路上,再也不会有一种自己卑微到尘埃里的感觉。
也不会有某个贵人随意一句话,便能掌控自己生死的无力感。
在岛上她们是活着的。
土匪来了,杀了会替她们担水、砍柴、采花、编花环的建平哥哥。
杀了对她们嘘寒问暖的姨姨。
烧毁了她们的家,夺走了她们的一切。
姐妹们被关在大牢里,朝不保夕,任人羞辱,她们怎么可能不恨?怎么可能不想拿起刀,杀了那些畜生。
方若华沉默良久,轻声叹气,转头对夜姑道:“走,送女孩子们回家。”
护卫队里分派出人手,把明月她们都送回崇岛上去,方若华就调头回了龙王寨的聚义厅。
大厅灯火通明,被四十个护卫队成员牢牢围住。
方若华进门就看到枯瘦的老人站在铺着虎皮的椅子旁,一边摩挲刀架上的古刀,一边叹气。
虽说这老人家瘦得脱了像,满脸病容,可有些人,便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那也是一头老虎,是狮子,成不了病猫。
“龙王。”
方若华轻声唤了声。
老龙王又叹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展开看了看,神色间平添了几分无奈。
“我这一辈子,虽说也没做成过什么大事,但还真没有一次这般憋屈,哎,哎!”
方若华失笑:“还是要谢谢龙王援手,若无您引路,我们这一战,怕还要多费些周折。”
老龙王抬头看她,从那张病美人的皮相里,还真看不出这竟是一个如此杀伐果决的女人。
龙王岛大乱那一日,他已经隐约能窥探到结局,他不像老三,他便是老了,多年的敏锐还在,知道什么样的人决不可招惹。
早在多年以前,老龙王便已经倦怠,对这个不是笙笙想要的龙王岛,他也不觉得它还有存在下去的必要,只是这里到底是留下了他和笙笙很多美好的回忆,于是无力改变,又不忍毁去。
不过事已至此,毁了也就毁了吧。
他便送信给方若华,提出若干条件,只道她若想要龙王岛,却也非不可,只是岛上弟兄们,希望能有一个好结果。
送信时,他到有点志在必得,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
方若华的势力发展再快,她的手段再凌厉,也不会放着送上门的好处不要。
却不曾想,这个女人也是个不合常理的人物,老龙王盯着方若华的脸,轻笑摇头。
他的信送去,方若华也客客气气给他回了一封。
一封信文辞典雅优美,但凡懂一些诗书的都看得出,写信的一定是一位满腹书香的淑女,但是华美的词汇之中,显露出的却是无坚不摧的坚定。
她不肯有半点通融。
无论自己做什么反应,龙王岛她灭定了。
岛上帮众,不该死者不必死,该死的一个也逃不过。
老龙王叹气:“要是换了二十年前…”
换作二十年前,敢和他这般说话,那必是你死我活,没有第二个结果。
可现在,他被气个半死,竟连多思虑都不曾,反而为这丫头提供了许多便利。
事情做了,老龙王也不大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这么做,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都是快死的老头子,难道还不能糊涂个一回半回的?
方若华轻轻一笑:“我还是那句话,不该死的不会死,龙王安心。”
老头子翻了个白眼。
方若华转身就出了聚义厅,岛上剩下的这一摊子事情,交给手底下的这帮人,她自顾自地上了船,只想好好地歇一歇。
这一次交战,时间很短,成果斐然,没有出现任何大的差错,落在外人眼里,必然是轻而易举,可只有方若华自己知道,在开战之前她费了多少心思!
没有成熟的参谋部使,一切都要她自己来,光是尽力保证作战方略能应付任何突发状况,她就熬了三天三夜,几乎没有合眼。
更不要说战前还有诸多的心理战,各种准备工作能熬得人恨不能死一死。
好在这些辛苦没有白费。
夜姑和护卫队接收成果的时候,总体还算顺利。
大部分土匪都面色如土。
传言乱七八糟的。
好多人连气都不敢大声喘一口,只觉得真是龙神降罪。
到也不能全怪他们,两个探照灯那么亮,可不就像龙神的眼睛。
船的造型也很奇特,泛着白光的金属在夜间一看,有点像龙的鳞片。
方若华还故意利用声光,骤然播放惊悚的自然音乐,风在吼叫咆哮,就如神龙破空而至。
炮声如雷,火焰滔天,当下的土匪们,真不怕的又能有几个。
老龙王的铁杆,忠心到愚蠢的那一帮,还浑水摸鱼,没少在人群里造谣。
于是一夜杀伐,龙王岛便成了历史,且败得半点不冤枉。
方若华安安生生地歇了,可这大半夜的,南安城各个大家族来的大人物们,却都安生不下来,一个个地被从床上扒拉起来。
好些人看了探子递来的消息,都不觉瞠目结舌。
反正这一晚,彻底成了不眠之夜。
王家家主连天亮都没有等,紧急找人把他们家四儿子给提溜到眼前,甩了他一叠厚厚的消息。
“从今天开始,离…方若华远一点儿!”
王家这位四公子怔愣良久,出了一头冷汗,苦笑连连:“爹,我又不傻。”
他心里现在还四处乱跳,手脚都有点发软。
那么一个能顷刻间,丝毫不费力气,就覆灭龙王岛的女人,他可消受不起。
幸亏自己只是试探着做了点事,到没有太过分,否则晚上他都不敢睡觉了。
方若华自己可能没有太深刻的体会,她收拾这个土匪窝,固然花费心思,也有过一点担忧,真正交手,却只见识到龙王岛最虚弱的一面。
别人可不清楚,那么一个庞然大物,其实从内里已经开始腐朽。
他们只知道,几十年来,龙王海上称雄,无可匹敌!
第六百九十三章 万死
龙王岛在南安横行多年,老龙王威名赫赫,几个当家也都是惹不起的强梁,或许有些人知道岛上内乱,正是虚弱的时候,但大部分人眼中,甚至那些大人物眼中,龙王岛依然是庞然大物。
岛屿周围乱流无数,岛上帮众精通水性,拥有的战船不敢说一定比朝廷的战船强,但也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比起早已衰弱无力的朝廷水师,龙王岛在海上的名声可要大得多。
到不是说这个地方就当真打不下来。
如果朝廷下定决心,一定要打,龙王岛肯定要倒霉的,说不得还让人连锅端。
但即便是朝廷出手,也是费时费力的大动作,不是小打小闹。
真要动手,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估计能填满十七八个海岛了。
为了区区一伙强盗,朝廷可没那闲工夫。
反正因为种种缘故,龙王岛盘踞在海面上几十年,老龙王正经地当了几十年的龙王,南安城里诸多豪强都不敢招惹,但凡出海,多少都要孝敬些许。
这么强横的海盗,方若华说怼就怼,先是一手剔除人家苦心经营几十年的暗哨,虽不敢说就清除得一干二净,但看那架势,最起码也得清理了七七八八。
这也还罢了,正经交手更是吓人。
谁能想得到,只是一夜之间而已,堂堂龙王岛让一个女子,说灭也就灭。
一时间流言纷纷。
至少在南安城内,方若华几乎被神化。
左怀听到许家六奶奶与龙王岛的传奇故事时,正在县衙看京城路家给他的信件,顺便想想怎么写回信。
他和路重两个多少有那么点不对付,可在京城,左家和路家没仇没怨,还有一点姻亲关系,左怀平日见了路重他爹,也要老老实实地叫一声世叔。
路重在路家是备受宠爱的小儿子,如今虽被打发到偏远地处做事,路家终归不会不关心。
左怀既然到南安任职,路家托他关照一下自家的孩子,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趁着夜色降临,比较空闲,左怀很随意地写一封看起来情真意切的回信回去,好好地夸一夸路二公子,刚刚写完,小书童就闯进门:“县台,六奶奶占了龙王岛!”
“哦。”
左怀继续检查自己的信,“许家那位六奶奶啊,占了龙王岛,占就占…”
刺啦!
手里的信纸裂成两半。
左怀不敢置信地抬头:“就是那个龙王岛?”
那个他来此地之前,他爹,他叔父,他舅舅准备了厚厚一叠资料让他仔细背过,认为必须仔细了解,小心应对,在未来十年二十年都是南安城心腹大患,是他积攒资历道路上巨大绊脚石的那个龙王岛?
他肯定是在做梦。
明明前两天刘家,王家,路家的几位大佬还和他商量,万一要是龙王岛怒急,非要覆灭方若华,他们得想个办法给周全一二。
还说双方并无死仇,让那位六奶奶备一份厚礼,和龙王岛的人坐在一起谈谈,彼此相安无事才好。
反正龙王岛的人虽说跋扈了些,但也只是谋财而已,拿三瓜两枣,打发了他们,省得麻烦,只要少了海上的麻烦,想要钱,岂不是俯首可得。
左怀作为说客之一,给许六奶奶的帖子都下了,结果一晃神的工夫,龙王岛整个是人家的了。
“哈…看来真是做梦呢。”
一时间南安城内,气氛诡谲。
城内各大家族的当家人其实私心里并不希望方若华的势力壮大。
但他们各有顾忌,越是家大业大,越不敢冒险,做事之前总是三思再三思。
一看方若华面上不言不语,实际上行动如此的利索,心里就先怯三分。
又不知方若华藏了哪些底牌,不知她这么一个小女子,从何处学来的本事,越是思量,越是将她看得更高了些,这些人别管心中如何想,面上却越发的和风细雨。
方若华看到如此的结果,到也觉得轻松,至少备选一二三各个方案,暂时可以收一收。
一时间,南安城出奇地平静下来。
方若华抓紧时间消化龙王岛,岛上那些土匪,犯下不可饶恕的血案的,该杀就杀,罪过不那么重的,判个苦力赎罪,正好船岛大发展需要人手。
像这些事,当年在镇西,她早做熟了,龙王岛上的帮众,也多是穷苦人出身,连续几场诉苦大会下来,土匪里哪些品性最差,哪些还能挽救,就通通暴露,没有清理不干净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