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等手段?


第八十五章 恐惊天上人
原本一场普普通通的送别,因为一个叫做边八郎的年轻人闯入,而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在场九成以上的人都在认为,这个叫做甘墨的男人,即将赴死。
他们过来送别,是为了表达心中的敬意。
但这个时候,那个边八郎却用自己的鲜血,揭穿了这么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事实是残酷的,也是无情的。
我以我血荐轩辕……
总得有人要牺牲,他想要用自己的鲜血,告诉小木匠一件事情——在应对凉宫御这事儿上,你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孤单……
有无数人,为了迎战凉宫御而舍身赴死。
他小木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边八郎无才无德无能力,愿意走在甘墨的前面,帮他指路。
为了表示决心,他不但出人意外地拔刀自刺,而且还提前服用了毒药,达成必死之局。
但是……
小木匠显然并不愿意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不想被人道德绑架。
也不想给任何人做出承诺来。
从一开始,到现在,他都向每个人表示,他与凉宫御之间,并没有任何的个人恩怨与仇恨。
他只是想要爬过那座山。
而凉宫御恰好就在山上。
仅此而已。
所以小木匠轻轻一拍,原本生机全无的边八郎居然再一次地活了过来,不但如此,几乎渗进心肺的毒素,也被小木匠举手之间,全部都逼了出来。
这等神奇的手段,让众人都为之诧异。
难怪此人,有让凉宫御下战帖的资格。
或许……
他此番过去,并不是送死呢?
众人打量着,而小木匠已经将边八郎手中的利刃夺过,手一翻,不见了踪影,随后他对边八郎说道:心意领了,不过你还是留着有用之身,等待来日再捐躯赴国难吧……至于干掉凉宫御的事情,交给我便是了……”
说完,他朝着人群之中的许映愚招了招手,叫他过来接手。
将边八郎交过手之后,小木匠便不再停留,转身跳上了船去,随后与码头上的众人挥手,以作告别。
木船扬帆起航,朝着大海的东方行驶而去。
被杜先生请来的冬皇,轻轻吟唱道: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奴似嫦娥离月宫。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啊,广寒宫。
玉石桥斜倚把栏杆靠,鸳鸯来戏水,
金色鲤鱼在水面朝……”
小木匠听了,有点儿听不懂。
他毕竟是个伪戏迷。
不是真的。
唱这个,还不如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来得通俗易懂。
他将目光远眺,望向了更远的方向。
那儿站着顾白果。
她之前说自己不过来了,但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尽管远远望去,只有一个黑点,但小木匠却还是能够感受得到顾白果的目光注视。
随后他看向了自己的妹子。
冷淡如冰。
但她能够来,已经代表了一切。
唉……
一艘船,一个人,扬帆远航,直奔东方而去。
小船离港,驶向远方,当路上的景色变成了黑点,最后化作一条线,小木匠回过了头来。
随后他走到了船头来,向前拱手,开口说道:多谢引路。”
木船前方的水面浮动,随后一个身穿绿衣长衫、英姿勃勃的美丽女子一跃而起,落到了船头来。
那女子甩了甩头发,将身上的水珠甩干之后,瞧见平静站着、没有被一滴水珠沾染的小木匠,笑着说道:瞧你这模样,似乎已经准备好与凉宫御那狗贼交手了啊?”
此人却是达摩月。
来自东海蓬莱岛的大妖达摩月。
她性情古怪,行事疯疯癫癫,正邪难料,不过因为与小木匠有过并肩作战的情谊,又与戒色大师有旧,所以接到了戒色大师的拜托之后,却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帮小木匠引航,前往决战之地的花鸟岛。
当今天下,随着越来越多的信息流露,那凉宫御俨然天下第一人。
寻常人要知晓与这凉宫御作对,根本没有胆气前来,说不定还要退避三舍去。
但达摩月却义无反顾地来了。
即便不久之前,她还和拜托她帮忙的那个大和尚,酣战许久,差点儿见了生死去。
妖邪行事,当真不可揣摩。
小木匠瞧着这位实际年龄不知道比模样大上多少的女子,平静地点头说道:没错。”
达摩月饶有兴趣地问道:我听那傻和尚说,你有三成胜算呢?”
小木匠微笑着说道:现在似乎更多了一点儿。”
达摩月问:你知道凉宫御的半神之位,到底是怎么回事不?”
蓬莱岛地处东海,从地理位置上来讲,与日本其实反而更近一些。
当然从文化认同感上,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小木匠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来之前,陷空岛的南海剑魔,已经跟我聊过了……”
达摩月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说起来,他们南海陷空岛倒也不易,千年基业,无数豪雄,却偏偏遇上了凉宫御这么一个妖孽……你知道凉宫御为何要对南海陷空岛下手么?”
小木匠摇头,说不知。
达摩月说道:陷空岛正是印证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凉宫御对陷空岛下手,却是贪慕陷空岛独特的秘境灵气,想要利用这洞天福地独特的维度灵气,来洗刷身体中的污浊,借以肉身成圣,达到踏破虚空的强度去——说来可笑,当年凉宫御没有被那伊邪那岐的邪神夺舍,多亏了陷空岛的无上真人帮助,却不曾想这农夫与蛇的故事,正好就印证在了那陷空岛身上来……”
小木匠听了,不由得八卦起来:“哦,还有这等往事呢?”
达摩月看了小木匠一眼,说道:不瞒你说,不只是陷空岛,就连蓬莱岛,与凉宫御也都还有一些渊源。只不过凉宫御因为在陷空岛跌落海眼之时,并没有能够获得肉身成圣的方法,这才暂且放过了蓬莱岛而已……”
小木匠听到她的话语,不由得想起了南海剑魔的话。
天下苦凉宫御久矣。
他站在船头,那木船在达摩月的操控下,迎风破浪,其风猎猎,刮在他刚刚剪得短短的发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只有来到了大海,瞧见那一望无垠的世界,方才能够感受得到人类的渺小。
而听到达摩月的叙述,小木匠知晓,不管大海再宽广,仿佛头顶上,都笼罩着凉宫御的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说道:我这一路过来,感觉你们都很悲观。”
达摩月愣了一下:啊?”
小木匠说道:你们难道就没有一个人,会觉得我能够赢下凉宫御么?”
达摩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很显然,她的性格如此,很难去说什么假话。
但真话,伤人。
小木匠突然间笑了起来,达摩月有些奇怪,问:你笑什么?”
小木匠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如果我战胜了凉宫御,回来的时候,你们脸上,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呢?”
达摩月爽朗地笑了,说:虽然很打脸,但如果你真的赢了,我便做主,将我们的海公主,嫁给你如何?”
小木匠摇头,说:我身上,已经欠了别人的情债,就不再添新麻烦了……”
达摩月一脸嫌弃,说:没胆鬼——男人连追逐女人的天性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去打败强敌呢?”
小木匠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突然间想到,达摩月说的这道理,是生物本来的天性,便也是兽性。
而他自己秉承的道德观念,则是人性。
那么所谓的神性,又是什么呢?
这般思索着,他竟然呆了。
达摩月瞧见小木匠进入了入定状态,知晓他现如今应该是若有所思,也不敢打扰,于是悄无声息地下了船,回到了海里去。
时间缓慢地过去,太阳从东边升起,爬至顶点,又于西边落下。
仿佛人生一般。
当日月交替,那轮皎月映照当空的时候,木船终于抵达了花鸟岛。
达摩月再一次出现,对小木匠说道:船留给你,回头我再来接你……”
她故意说得很轻松,仿佛离别很短暂。
这话儿,对于直肠子的她来说,已经是很难了。
小木匠笑了笑,说道:好。”
达摩月转身,潜入了海中,随后不见了踪影去。
小木匠站在岛屿的海岸边,打量着四周一会儿,随后抬腿,朝着这岛屿最高的山峰走去。
他走得不快。
或者说很慢,一步一步地走着,仿佛在丈量着这土地一般。
此刻的大地已经变得黑暗下来。
这是一个很荒凉的岛屿,没有人家,也没有房屋建筑,除了呼呼的海风,还有一些花草树木,以及虫鸟。
小木匠顺着一条陡峭的山路往前走,他整个人陷入了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律动之中。
那些茂密的树木荆棘,在这个时候,居然如同有意识一般,主动避开了去。
走到半途的时候,小木匠抬起了头,看向了山顶上。
他笑了。
凉宫御觉得在这海上,便非主场。
的确,但他却忘记了。
这里,依旧是中华之地,是我们自古以来的领土。
他,还是能够感受得到那一份力量。
即便只是精神上的。
随后他加快了脚步,因为他知道,在山顶那儿的凉亭之中,有人在等他。
终于,小木匠攀上了山峰。
眼前,是全岛上下,唯一的人工建筑。
一处凉亭。
黑暗中,有人用字正腔圆的汉语,缓声说道: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小木匠笑了。
好一个恐惊天上人。
半神,凉宫御。
终于见面了。


第八十六章 何必虚伪?
亭中坐着一个老头子,模样看得不是很清楚,穿着一件很是夸张和华贵的丝绸和服,上面印染了许多粉色的樱花,内中还有许多金银丝线镶嵌着……
总之一看上去,就知道是挺贵的。
而他面前的石桌之上,则摆放着一整套名贵的茶具--粉彩胭脂红地轧道开光山水的盏托,铜胎掐丝珐琅茶壶,加上乾隆款紫泥小壶及煎茶器具,以及漆木茶道用具,显得无端奢华。
铜炉煮水,已经很久了,那老头子瞧见小木匠走了过来,开口说道:要不要先饮一杯?”
小木匠哈哈一笑,说:也好。”
他倒也是毫不客气地走上前来,坐在了老头子的对面。
这个老头子端坐在凳子上,虽然没有站起来,但小木匠能够揣摩得出,这人应该不到一米六五的身高。
个子不高,但气场十足的老头拿起竹制夹子来,当着小木匠的面儿,一套行云流水、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弄完,最终端出了一盏清茶来,放在了小木匠的面前。
小木匠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收敛。
他淡淡地笑着,有一种古怪的情绪在洋溢。
知道此刻,那老头子方才抬起头来,与小木匠对视一眼,然后说道:我想,我们彼此之间,就用不着相互介绍了吧?”
小木匠点头,说:月圆之夜,能够出现在这个鬼地方的,除了你我,再无其他人了。”
这个亭子里的老头子,便是传说中的凉宫御。
半神凉宫御。
与想象中的不一样,这位盛名无数,近乎于神话的男人,现实中其实就是一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比较讲究排场的老头子而已,除了容貌看着还算矍铄,红光满面之外,看不出太多的不凡来。
当然,这个世界上便是如此,看着越是平凡之人,越能够爆发出让人惊骇的力量来。
凉宫御如此,小木匠也如此。
瞧见淡定自若的小木匠,凉宫御十分满意,他伸手,指着桌上的茶盏,说道:尝一尝?你放心,里面没有任何问题的。”
小木匠伸手过去,拿起茶杯,浅饮一口,随后笑着说道:你若是在这儿放了毒,天下间,便没有人能够帮着你勘破死劫,走上更高的地方去了……”
凉宫御听了,忍不住苦笑起来。
他对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说道:你呀你,当真是我意料之外的存在,而且崛起得还如此生猛。我刚刚把你师父给击败了,你回手,便将我培养了半辈子的磨刀石给毁去了……真的是,真的是太……”
他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彪悍。
小木匠笑了笑,说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凉宫御盯着对面饮茶的年轻人,点了点头,说道:对,你很好,很不错,比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强多了,或许我今生的突破,便落在了你的身上呢……”
小木匠挤了挤眼睛,笑着说道:或许不是突破,而是真正的死亡呢?”
凉宫御听到,不由得愣了一下。
随后这个在日本人心中宛如神灵一般的老头子,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这场景要是落到了旁人眼中,恐怕会惊掉眼球去。
因为在那些熟悉凉宫御的人眼中,这位半神阁下,可从来都是不苟言笑,无比严肃的,现如今怎么会这般欢脱呢?
小木匠说道:你觉得滑稽?”
凉宫御点头,说对,好多年了,还没有人胆敢这么跟我说过话。
小木匠平静地说道:如果我没有战胜你的信心,有怎么敢彪呼呼地跑到这儿来,与你决战呢?我难不成是送死来的?”
凉宫御说道:我还以为你是被那些人逼着,又或者被某种民族情绪给影响了呢……”
小木匠盯着面前这个身穿夸张华服的糟老头子,想了想,然后说道:我多嘴问一句,在你这样的境界,所谓的国家啊,民族啊,于你而言,还有那么多的意义么?”
凉宫御听到这话儿,居然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应该是有的吧?毕竟这些处理妥当了,我能够省去许多的心思,能够投入更多的精力来,研究天道,并且还能够保持一个相对比较愉悦的情绪,不会有太多的麻烦--你应该知道,当修行到一个境界的时候,我们最大的敌人,是时间,以及自己……”
小木匠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来,说道:我终于知晓你为什么停滞在这样的境界多年,而一直没有寸进了。”
凉宫御眉头一扬,说道:哦?你可有什么见解?”
小木匠说道:在中国的修行界,有一个至高的目标,叫做-太上忘情-,你可知晓?”
凉宫御是何等聪颖之人,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说道:你这是在诡辩。”
小木匠笑着说道:你呀你,虽说表面上退隐,不问世事,但现如今日本的朝野上下,都能够瞧见你在背后的影子--你如此处心积虑,费尽心思,将修行的精力,投入到世间之俗务,以及廉价的情感之上去,有什么用呢?须知--忘情而至公,得情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天之至私,用之至公。命之制在气,死者生之根,生者死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
凉宫御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随后问:茶可还好?”
小木匠点头,说不错。
凉宫御又问:还要喝一杯么?”
小木匠摇头,说:不用了,你看这月色多迷人,海风多温婉,如此良辰美景,不如赶紧掏出家伙,来上一发吧?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笑吗,因为我可能走得比较慢,让你刚才久等了,还白白浪费了许多装逼的机会……”
凉宫御为了念刚才那句诗,肯定是憋足了劲儿,掐好了时间点,结果小木匠此次不来,着实是有一些累。
而听到这粗鄙之语,凉宫御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之前的时候,他还觉得跟眼下这个年轻人聊得挺好的,对方虽然有讲大话、吹牛逼的坏毛病,但除此之外,的确是他这些年来,瞧见过最优秀的年轻人。
没有之一。
然而这家伙此刻的话语,以及之前回应时的狂言,都让他感觉到说不出来的讨厌。
就好像吃米饭的时候,嚼出一条蠕动的虫子。
他有些不太高兴地说道:你不必用这等拙劣的激将法,来扰乱我的情绪,身为一个武士,无论如何,都应该尊重你的对手。”
小木匠说道:我不是什么武士,就如同我之前所说的,我在中国,只是一个盖房子的小木匠而已,对我而言,这世间最重要的,便是诚实,诚实是为人最起码的标准,而我呢,也的确厌烦与你这等附庸风雅之人扯淡,只想与你手上见真章,决一生死……”
从一开始,凉宫御都表现得就好像是邻家的老爷爷那般,显得十分慈祥和蔼,没有任何的威胁性。
但事实上,只要掀开这家伙脸上的皮,就能够发现他内心的可怕与险恶。
日本现如今,之所以变成如此,都是凉宫御的意志在左右着的。
想一想日本人这些年来,所犯下的罪行……
想一想当年长白山活人实验基地的惨状……
想一想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
想到这些,小木匠,又怎么可能还有与他虚伪寒暄、坐而论道的兴致呢?
凉宫御瞧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叹了一口气,说道:非要将场面,弄得这么难堪么?”
小木匠笑着说道:良辰吉日,我早点送你上路,免得耽搁。”
凉宫御终于耐不住了,缓缓站起身来,对他说道:既如此,那便不必多言了,开始吧。”
小木匠点了点头,说:对,开始。”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跳脱,以及嬉皮笑脸,而是郑重其事地向眼前的这个男人,抱拳行礼。
不管他对凉宫御有着多少偏见,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达到了一个难以逾越的高度。
他今日,是否能够翻过这座山呢?
谁也不知晓。
凉宫御将手一举,他们身处的这一座极富韵味的凉亭倏然之间就消失了,里面的一应物件,全部消失不见,仿佛从来都不存在于这世间一样。
小木匠扁了扁嘴,茶香仍在。
随后凉宫御也跟着消失不见。
下一秒,乌云遮空,圆月藏匿不见。
整座山都开始摇晃起来,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
而这样的震动,仅仅持续了半秒钟,紧接着这座山便直接往下垮塌了去。
而与此同时,高达数十丈的恐怖巨浪,从东边的大海上出现,一瞬之间,就朝着岛上狂涌而来,仿佛能够吞噬一切那般。
天地为之颠倒,万物为之变色。
半神出手。
仅一招,便是毁天灭地之景象……
小木匠跟随着崩塌的山峰落下,看着簌簌的落石,以及远处遮天蔽日的巨浪,嘴角处,不由得勾起了一抹笑容来。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第八十七章 早点开始
狂狼奔涌,大地变色,毁天灭地的那一瞬间,凉宫御悬浮于云层之中,居高临下,宛如雄鹰一般,俯视着大地。
在这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如此渺小。
如同那个口出狂言之人。
不堪一击啊。
凉宫御心中的狂妄稍微蔓延,而下一秒,他却眯起了眼睛来。
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
任你狂风巨浪,滔天而起……
我只做一棵,坚韧小草。
风吹不折,雨打不弯,就那般傲然屹立,面对着一切磨难。
巨浪在一瞬间轰击在了那岛屿之上,重达万吨的恐怖之力碾压之下,无数树木脱离,石头碎裂,而浪过之后,那无数碎石烂泥的废墟之中,有一个男人站在那儿。
他一动也不动,仿佛没有经历过任何的冲击那般,稳固如江中磐石。
随后他抬起头,朝着这半空之中望了过来。
凉宫御在一瞬间,便感觉到对方已经锁定了自己的方位。
这种被暴露的感觉,让他十分难受。
要知晓,他已经刻意隐藏起气息,让自己匿于云层之间,不让对方捕捉到自己的方位,从而给那个男人造成一种神秘的压迫感。
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
但对方的敏锐感官,似乎已经超出了凉宫御的预计范围。
难怪,健儿会死在他的手上。
当前此人,当真是华夏之中,最为杰出之人。
而且并不仅仅只是年轻人。
放眼天下,能够有此人这般实力的,想来是不多的。
这个男人,或许有资格,成为我真正的对手。
凉宫御的脸上,却是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来,随后,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将自己炼化之后,一直没有使出来的手段,放在此人的身上瞧一瞧。
他想看看对方的承受力,到底有多少……
这般想着,他依旧隐藏于云层之中,随后搓了搓手,将手掌弄热之后,十指交缠。
他的左手大拇指与右手的小拇指、无名指抵在一处,结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印来。
凉宫御往前一拍,口中低声喝道:“すざく!”
一大片艳丽绚烂的红色烈焰,从凉宫御的指缝之间陡然飞出,最终落到了下方的半空中去。
它如樱花一般不断旋落,在即将跌在地面上,化作虚无之时,突然间有一股力量从虚空之中传来,落在了那朵朵烈焰花瓣之上,随后如有生命一般,迅速组合着……
到了最后,无数宛如花瓣一般的烈焰凝结一处,却是化作了翼展三丈的火焰巨禽来。
它腾空而起,陡然张开了翅膀,无数烈焰之下,将整个黑暗的天空都给照得透亮。
朱雀!
与此同时,凉宫御的双手宛如弹琴一般挥动,随后又结了一个手印来:“こうちん!”
第三个手印仅仅停滞半秒钟,立刻结成:“たいいん!”
一道紫光,一道青白色的光华,一先一后地落到了地上,前者化作一头长约一丈,尾针高高翘起的紫色蝎子,而后者化作了体态婀娜、身具九尾的人形狐女——那狐女并非明眸皓齿、媚态横生的九尾狐女,而是人身狐头,双目赤红,看着十分吓人……
勾阵!
太阴!
这两物落地之后,立刻一左一右,将小木匠给遥遥围住,随后身上迸发出了强大到让人窒息的气息来。
此乃式神。
式神是日本特有的一种修行方式,乃阴阳师通过某种世代传承的通灵手段,从六道轮回的世界之中,召唤出各种凶灵来,并且培养,将其炼化出来,成为自己傍身的战力。
按照凉宫御这等级别,自然不会是简单的游魂阴鬼。
朱雀,此物虽说与真正的四神兽有一些差距,但通过凉宫御这些年不计成本的补足,在战力上,甚至还超出许多。
同样,勾阵此物也是一样,它是天生毒物,不但尾针含有剧毒,而且还能够让人石化,十分凶悍,更加可怕的,还是它在凉宫御的手中,完成了身体的最大提升,全身坚固得宛如钢铁一般,就算是遭受万钧之力,也无法伤及肺腑,乃攻坚冲阵之第一选择。
至于这太阴……
它长得虽然与九尾妖狐有着几分相似,但却是不同的物种,乃月精凝聚而生,故而拥有一定的规则之力,甚至能够让时间流逝变缓,甚至时间暂停……
这一点,才是真正恐怖的。
这三头式神,是凉宫御这些年来最得意的手段,现如今他想要看对方是否有资格,所以才会放出来。
如果这甘十三连着三头式神都打不过的话,实在是没有资格与自己逐鹿东海,傲临天下。
嘎……
一声陡然而起的鹰唳之声从头顶响起,随后大片宛如烈焰般的火云从天而降,朝着站在了废墟之中的小木匠扑去。
这朱雀翼展三丈,火焰冒出,整个儿仿佛一大片火云,不断有火焰如水一般滴下,落在那树木上,立刻化作大火一片,而即便是落在了石头上,瞬间产生的恐怖温度,也能够将那石头化作熔浆去……
而此刻它扑通而来,仿佛一颗太阳骤然落下那般,无端恐怖。
三式神之中,这朱雀的血统最为纯正,故而实力也最是恐怖,当它发动的时候,即便是勾阵与太阴,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开,免得被殃及池鱼。
而在这个时候,那个屹然傲立在那废墟之中的小木匠,也再一次抬起了头来。
他依旧看向了藏在黑暗半空中的凉宫御,而不是扑面而来的朱雀。
凉宫御想要知晓,小木匠是否有资格挑战自己,而作为挑战者,小木匠也一直明确这一个目标。
那便是他的对手,是凉宫御。
至于眼前的这些杂鱼,他从一开始,都没有放在眼中。
即便这三头最顶尖的式神,实力之恐怖,甚至都已经能够达到松本菊次郎的级别去。
但对小木匠来说,都只是扰乱他与凉宫御决战的小麻烦而已。
正因这份漠视,使得他站在原地,下一秒,那一大片废墟,却是被朱雀扑落在地,随后整个空间在一瞬间,化作了一片火海去。
就这么……
结束了?
这么不经打的么?
就在勾阵与太阴瞧见,有些愕然的时候,朱雀扑腾着翅膀,从乱石阵中爬了起来,低头瞧着身下那到处乱流的岩浆,发现并没有瞧见敌人的身影。
在那千钧一发之极,这家伙,闪开了?
朱雀左右打量,双眸之中,流露出疑惑之色,而凉宫御的目光,却落在了十丈之外的一处巨石之上。
石头上站着一个男人,正看着他的方向。
目光汇聚之后,那人淡淡说道:“所以,你要等我打发了这些杂鱼,才能够与你对敌咯?”
凉宫御再一次被对方从半空中的黑暗中认出来,索性也不再隐藏身型,而是飘了出来,随后说道:“对的,我是想要看一看,能够连杀了我好几个徒弟,而且还胆敢如此猖狂的家伙,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本事……”
他说着话,却是下了命令,让三式神朝着这边冲来。
他要尽快给这个男人一点儿教训瞧瞧。
小木匠听到,有些不太明白地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怎么能够通过决斗,勘破死关呢?”
凉宫御笑了,说道:“放心,我留了三份神念,在它们身上,所以即便是不正面交手,也能够感受得到死亡的——当然,你得足够强大,不然……”
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居然将停顿住了。
并非是凉宫御说话大喘气,而是因为这个时候,那头浑身都是熊熊烈焰的朱雀再一次扑了过来。
而且这一次,它的速度,已经超越了极限,化作了一条红线。
仿佛它要在一瞬间,将小木匠给烧成灰烬去。
但下一秒,这一道快过疾光的红线,突然间就停住了,然后无数火焰腾起,火星子漫天飞舞起来。
凉宫御瞧见那个叫做甘十三的男人,已经出现在了朱雀的脖子上,随后伸出手去,按住了火焰巨禽的脖子,接着灌注了汹涌的力量来。
他,竟然不怕火。
不但不怕火,而且他的身上,还有宛如黄金一般的火光浮现出来,落到了朱雀身上去。
那朱雀仿佛遭受到了难以忍受的痛苦,开始在地上拼命地翻腾起来,将那轰塌的山石化作岩浆无数,随后它又死命地挣扎着,朝着天空飞去。
结果刚刚飞出没几丈高,又栽落在地了去……
最后,朱雀硬生生地撞在了一处断崖之上,便再无气息。
当瞧见朱雀变作一阵流光,化作乌有的时候,凉宫御的脸色通红,仿佛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愉悦,以及窒息感。
这,就是死亡啊……
我有多久,没有体会到了?
这个家伙,很强啊……
凉宫御再一次挥起了手来,那勾阵与太阴在朱雀猝死的状况下,也没有任何的犹豫,速度攀升到了极致,随后太阴挥手,九根尾巴扬起,将时光减慢,而勾阵也在这个时候陡然出击,用带着恐怖剧毒的尾刺,朝着那男人的身上扎去。
这两个式神或许没有朱雀那般强,但它们配合在一起,施展一整套的连招,绝对是能够压制无数强敌的顶尖组合。
然而眼看着小木匠凝固在原地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行了,没有必要找这帮家伙来过家家,我与你之间的战斗,早点儿开始吧?早点儿死的话,今晚不过,还是良辰吉日……”
说罢,他摸出了一把尺子来,啪的一下,却是将那坚硬得如同精钢一般的勾阵,直接拍扁了去。
太阴:???
凉宫御:???


第八十八章 神仙打架
凉宫御瞧见那个家伙轻轻松松,随意抽出了一把尺子来,便直接将那勾阵当做苍蝇一般,直接拍扁了去,顿时就惊住了。
勾阵啊?
这可是勾阵啊——数百吨的钢铁,取其最坚韧的部分,融练成这么大的精钢,都未必能有勾阵的身体坚硬。
这可是经过他千锤百炼,费尽无数心思练就的超强式神。
此物倘若是放在古代,定当是以一当千的顶尖冲阵战车。
而即便是放在现代,面对着钢甲洪流,也完全不怯。
而且它身上蕴含的恐怖力量,绝对能够堪比顶尖的修行者……
可它,却挡不住那家伙的一尺子。
就那么又快又准又狠的一尺子拍下去,他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思练就的大杀器勾阵,就变成了一团肉饼。
这事儿,是凉宫御所没有预料得到的。
这个叫做甘十三的年轻人,那瘦弱身体里所迸发出来的力量,是凉宫御完全没有想到的。
这样的家伙……
而在勾阵被拍扁的一瞬间,那太阴也没有能够逃脱得了悲惨的命运。
它平日里能够直击底层规则、减缓甚至凝固时间流速的天赋,在这一刻,却变得失灵了,不再管用,甚至当那尺子挥起来的一瞬间,它的脑子里甚至变得迟缓,直接宕机了去。
所以下一秒,太阴也被尺子拍成了肉泥。
毫无花哨,直截了当。
如同苍蝇。
啪!
弄完这些,那个男人拍了拍手,仿佛真的就跟拍了两只苍蝇一般轻松简单。
瞧见这一幕,凉宫御从半空中下坠,落到了小木匠的对面山坡处。
他的面沉如水。
朱雀、勾阵和太阴,这三位式神,不知道花费了他多少的精力与天材地宝,方才能够培育出这等顶级的式神来。
可以毫不谦虚地说,这三个,即便是比起历史上最为著名的阴阳师安倍睛明的炼制,都不遑多让。
甚至更强。
但它们却在几息之间,遭到了团灭。
难道真的如同这小子所说,真正到了极致的境界,一切外物,都不过是浪费修行精力的阻碍?
当然,它们的牺牲,也不能说没有价值。
甚至可以说值回了票价。
因为凉宫御知晓了,对方最为厉害的,是那根木尺子。
这尺子,叫做鲁班尺。
得益于情报系统的发达,凉宫御是知晓这些信息的,甚至还知道这是鬼斧大匠留给这家伙的。
但他没有想到,这尺子,居然会这么的强。
如果是这样,当初那个鲁大,为何不用这把尺子过来对付他,而是交给了自己的徒弟呢?
除此之外,凉宫御还感受到了久违的死亡恐惧。
这种感觉,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出现过了,让凉宫御感觉到有一些陌生。
让他很是迷醉。
因为战栗的恐惧,使得他的身体,很久没有如此刻那般兴奋了。
这是他在晋升为“半神”之境后,就再也没有过的事情。
别说对上那鬼斧大匠,就算是他当年将那陷空岛给填进了海眼里,都没有过如此的兴奋与激动。
凉宫御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
心跳也开始加剧了。
血在四处流淌着,涌荡不休,仿佛随时都能够积聚着恐怖的爆发力。
他捏起了手中的拳头来,淡淡地看着远处的那个男人,看着他身边红、紫、白三色化作流沙,不断地消散,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欣慰和释然的笑容来。
让一切都结束吧?
凉宫御淡淡说道:“如你所愿。”
他的脚一蹬地,整个岛屿都发生了震颤,似乎都下沉了半分。
而下一秒,凉宫御已经出现在了小木匠的身前来。
那拳头,宛如炮弹。
陡然出现的凉宫御引发的音爆声,让整个岛屿都发出了嗡、嗡之声,与此同时,周遭的海域海浪翻涌,无数鱼儿被震得脏腑碎裂,随后浮出了水面来,再难存活。
半神出手,天地变色。
小木匠面对着这般恐怖的威势,并没有选择硬顶。
他往旁边一闪身,恰好就避开了凉宫御的这一拳。
高手过招,“恰好”二字,很重要。
它精妙地形容了,两人之间格斗意识的距离,其实并不大。
凉宫御一拳落空之后,也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随后他连着又出了十几招,拳脚齐出,但每一招,都差之毫厘地落了空。
最后一脚提出,光是腿风,都在地上划出了上百米的沟壑,但最终还是被那个叫做甘墨的男人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