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十三?
鱼头帮一伙人面面相觑,似乎没有听过这么一个人,唯独那光头旁边一个老头子眉头一挑,当下也是走到了光头男子跟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光头男子听了,一脸惊疑地说道:“你是鲁班圣手甘墨?”
小木匠点了点头,说对。
光头男子说道:“我便是鱼头帮的帮主周丰收,阁下大晚上的,闯入我鱼头帮忠信岛来,所为何事?”
小木匠面对着鱼头帮一众严阵以待的帮众,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的邪灵左使王新鉴呢,人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
光头男子周丰收敬畏小木匠的名声,没有发飙,而是警惕地问道:“你找我们左使大人有事?”
小木匠没有解释,只是淡淡说道:“叫他出来就是。”
周丰收被这无礼的要求弄得有些火大,当下也是没有好气地说道:“虽说你也是江湖闻名之人,但我们左使大人也不是说见就能见的,你若有事,发了名帖过来,约个时间地点,左使大人愿意见了,自然会回你,若是不愿意见……”
小木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生硬地回答道:“不见也得见。”
他此番过来,不是来讲理的。
他是要为屈孟虎讨公道。
这话儿惹恼了周丰收,这位叱咤洞庭湖的鱼头帮帮主来了火气,骂道:“怎么,你这是找死么?”
小木匠淡然说道:“把王新鉴叫出来,我饶你们一命,不然……”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周丰收便已经做出了一个凶狠的手势。
放!
他鱼头帮是水匪,不是任人欺辱的小娃娃。
砰、砰、砰……
手势一落,顿时就枪声大作,与之一起出现的,还有无数箭雨,齐刷刷地朝着那三人落了下来去……
小伯温在那一瞬间都快哭了,自知必死,所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心中悔恨极了,甚至想要骂娘。
而几秒钟之后,他发现不对劲儿。
自己似乎分毫不伤。
睁开眼睛来,小伯温瞧见自己头上出现了一顶华盖,却将空间凝固,没有一颗子弹与羽箭,落到此处来。
他吓得滚落到了地上去,但旁边的那白衣女子,却淡然站立着,宛如仙子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
不光小伯温满心惊诧,鱼头帮这边也是一头雾水,那周丰收瞧见自己发号施令的一瞬间,一顶华盖浮现,里面的人不上分毫,而那说大话的小子却消失不见了去。
怎么回事?
他脑子一阵迷糊,而这个时候,却感觉脖子一紧,居然是有人捏住了他的喉结。
紧接着耳边有人说道:“再问一遍,王新鉴……在哪里?”
第六十一章 一生挚友
“啊?”
周丰收在那一瞬间,忍不住大声叫出来,结果喊了一声,立刻就打住了。
一股巨力袭来,不但将他的话语给截住,就连全身的劲力,也在瞬间冰消瓦解,让他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周丰收一脸遇到了鬼的表情,而旁边的人这时方才发现,下意识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想要“救驾”,却不料身后这人一挥手,竟然有无边烈焰冒出,将这帮人给逼得连连后退,不敢往前靠近半分。
好……
厉害!
周丰收在刚才的时候,觉得自己人多势众,兵强马壮,对付区区一个过气的江湖高手,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虽说对方以前的名气很大,但沉寂数年,江湖风云变幻,时局早就已经日新月异了。
而且再厉害的家伙,在自己这绝对力量面前,又能够耍什么花样呢?
然而几乎是一瞬之间,落入这田地的周丰收,心中就涌起了无限的后悔来。
与此同时,在对方刚刚出手的一瞬间,周丰收就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这是一种近乎于绝望的无力感,而这样的感觉,就连面对那左使王新鉴,他都没有出现过的。
唯有当初掌教元帅亲至,将鱼头帮纳入邪灵教体系之内时,他面见沈老总那一瞬间,才出现过这样的感觉。
而且此时此刻,这种绝望感更甚。
这是什么神仙人物?
简直不是人。
周丰收喉结被捏着,紧接着周围烈火把自己与手下隔离开来,随着急剧升高的温度,他的身体却是一片冰凉,心中的勇气也如同春阳融雪一般迅速消融,慌张喊道:“等等,等等……”
身后那人淡淡说道:“我不久之前,曾经与你们的掌教元帅聊过天,事后他还嘱托于我,让我对待邪灵教的时候,高抬一手——但如果你们执迷不悟的话,我不介意用你们的鲜血,拿来立威。”
什么?
周丰收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对方话语的关键,赶忙说道:“甘爷,甘爷您稍等,咱们有话好说,可以么?”
他找到了台阶下,说完又赶忙补充道:“您的意思,是沈老总叫你过来的?”
小木匠松开了周丰收的手,将他推倒在地,然后说道:“不是。”
周丰收立刻问道:“您说沈老总有嘱托过你……可有证据?”
小木匠此番过来,并不是要大开杀戒的,只是针对王新鉴一人而已,所以想了想,将当日小舞送来的纸条,扔给了周丰收看。
周丰收打量一番,也不管是真是假,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满脸堆笑地说道:“哎呀,真的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哎,你们愣着干嘛,把枪放下啊,这位是咱们沈老总的朋友,自然也是咱们鱼头帮的贵客……”
他深知想要摆脱死亡的威胁,就得表达出足够的诚意来,所以才让手下把剑拔弩张的阵势给收起来,免得对方一个恼怒,直接将自己给弄死去。
毕竟对方能够在一瞬间将自己制服,那么他的生死,想必也是人家的一念之间。
至于这纸条到底是真是假,反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在周丰收的极力张罗之下,鱼头帮那些人都收了阵势,这里面还掺杂了邪灵教空降下来的人员,这些人有点儿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被周丰收的亲信给逼着收了手。
随后周丰收故作轻松地说道:“大家都散了吧,来来来,虎子你们几个清理一下现场,把贵客迎进岛里去,好生招待……”
小木匠摇了摇头,说道:“你别费劲了,告诉我,王新鉴在哪里?”
周丰收有点儿吃不准跟前这位到底要干啥,不过瞧见对方来意不善的样子,也是很无奈。
但事到如今,唯有坦白,才能够换得性命。
清楚这一点的周丰收说道:“甘爷,您来晚了——左使大人早在五天之前,就离开了这里,北上魔都去了。”
“啊?”
小木匠愣了一下,脸色一肃,冷冷说道:“你别骗我!”
周丰收说的是真话,自然理直气壮,说:“我要骗你,天打五雷轰好不好?真的,一个星期之前,左使和他的人接到了掌教元帅的手令,让他们立刻北上,说是掌教元帅有要事交代——不光是左使大人,总部当时在这儿的好多人都赶过去了,我们鱼头帮负责与上面联络的二当家,也跟着过去了……”
小木匠皱眉说道:“有什么事情?”
周丰收摇头,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都去了五天,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回来,我们其实也很奇怪呢。”
小木匠打量着他的眼睛,发现对方并没有说谎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与你们右使是朋友。”
周丰收这个光头大汉原本是个凶悍之人,此刻在小木匠面前吃了亏之后,却跟小白兔一样绵软,很认真地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小木匠说道:“我这一次过来,是要查明屈阳之死的真相,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
周丰收听到这话儿,下意识地朝着周围望去。
因为他刚才的吩咐,滩涂这边的人已经散了许多,除了一些心腹还留在此处,其他人都往回走去,隐没在了黑暗中。
周丰收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我在后方调兵遣将,并没有身处一线……”
小木匠直接挑明:“有人说,是王新鉴害了屈阳,是不是?”
周丰收听了,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怎么可能呢?虽说左使与右使之间有些嫌隙,但毕竟还是教中兄弟,不管如何,都不会刀兵相向的,不然事情闹开了,掌教元帅也饶不了左使,您说对不?”
小木匠盯着周丰收的眼,认真说道:“你确定么?”
周丰收使劲儿地拍着胸口,说:“这一点我可以跟您打包票,绝对没有这回事,否则我周丰收天打五雷轰……”
小木匠瞧见他似乎并不是很清楚这里面的事情,也没有再问,而是说道:“现在还有什么江湖人物,在洞庭湖里晃荡么?”
周丰收舔了舔嘴唇,说道:“前面日子的时候,的确闹得很凶,各路人马在这儿赶趟儿,就连日本人、暹罗人以及洋鬼子都有冒头了,特别是一个叫做先知的家伙,那叫一个恐怖,就连王左使都不敢惹……但经过好几场交战之后,人就变少了许多,现在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了……”
先知?
小木匠眉头一皱,想起了当初沈老总跟他纵论天下英雄之时,似乎提及过这么一个人来。
他问道:“那个先知,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你有瞧见过么?”
周丰收说道:“我不知道啊,都是听王左使说的,那人据说与蛊王打过照面,两人还打过一场,至于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
他赔着笑,搓着手,满是杂鱼的可怜劲儿。
这架势若是让他的手下瞧见,恐怕要惊掉一地眼球来。
不过对于周丰收来说,只要将眼前这活祖宗给应付走,让他干嘛都是愿意的。
小木匠又问了周丰收几句,确定王左使人的确不在之后,说道:“知道离岛怎么走么?”
周丰收挠了挠头,说道:“知道,自然是知道的。”
小木匠说道:“带路吧。”
周丰收:“啊?”
小木匠眉头一挑,说道:“怎么,不愿意么?”
周丰收一脸苦笑,说道:“愿意,当然愿意,你是沈老总的朋友,也是我们鱼头帮的贵宾,为您做事,荣幸至极——不过您稍等一二,我安排一下这边的事情,可以么?”
小木匠点头,却是收起了周遭火焰,然后走向了华盖那边去。
小伯温刘奇瑞从头到尾地瞧完,整个人都有点儿懵住了。
他着实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那甘墨,仿佛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是他完全不能理会的。
所以等小木匠走到他跟前来的时候,小伯温低下了头,害怕对方瞧出他的想法来。
而小木匠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尴尬,而是简单地问起了离岛之事来。
又过了一会儿,周丰收交代完毕之后,屁颠屁颠地赶了过来,问道:“我们怎么过去?”
小木匠将他拉着,随后一挥手,那华盖化作木板,再一次出发。
依旧是风驰电掣,不多时就抵达了离岛。
随后在周丰收与小伯温两个地头蛇的带领下,小木匠登上了离岛,一路走着,来到了那所谓的“无垢洞”之前。
这儿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宛如水井一般的地洞口。
它差不多有一丈多宽的直径吧,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来。
小木匠没有去理会心思复杂的鱼头帮帮主以及小伯温刘奇瑞,而是走到了那洞口之前,低下头去,打量着那仿佛没有底的黝黑洞口。
里面有呼呼的风声传来。
他打量许久,想着在不久之前,他的朋友屈孟虎,与蛊王洛十八一起,双双跌落其中去。
至今没有上来……
他打量许久,一言不发,不远处的顾白果瞧见,忍不住走上前来,担忧地说道:“姐夫,你别做傻事……”
小木匠回过头来,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但……屈孟虎,还有洛大哥,是我此生最珍贵的朋友,若是不知晓他们的生死,我心中就会有挂碍,落下执念的话,过去与凉宫御交手,必败无疑……”
顾白果听了,沉默不语。
她没有办法理解小木匠此刻的境界,以及他做事的行为动机,但心中却知晓一点。
小木匠下去了,恐怕也上不来……
怎么办?
顾白果张了张口,想要劝解什么,但最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来。
而就在这时,突然间有人说道:“让我去吧。”
第六十二章 这个道士不太冷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转过了头来,看向了不远处的黑暗。
顾白果、周丰收和小伯温三人,也不约而同地转头过来,一脸惊诧地循声而去。
这个地方,居然还有人?
到底是谁,竟然能够瞒过他们所有人的感知,潜伏于此处?
唯独小木匠一脸平静,甚至有一些激动地看着黑暗中。
那人走近前来,小伯温瞧见了一个冷着脸的青衣道人。
那道人身材挺拔,不苟言笑,穿着一套有些发灰、满是毛边的青色道袍,发髻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着,脚上是黑布千层底,走过来的时候,落地无声,而全身上下,却是没有一丝劲气鼓荡。
如果不是亲眼瞧见这人,小伯温甚至感受不到这人的气息……
难怪他能够悄无声息地藏于黑暗之中,别的不说,这敛气的手段,绝对是当世一流。
这般样貌的人,又有如此厉害的手段,到底是谁呢?
小伯温脑子里过了几个人,突然间双眼一亮,想到了一个人物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
近些年来,风头最盛的民国最天才,三人之中的两人跌落于这无垢洞中,而第三人,居然也赶了过来。
就在小伯温心中惊骇的时候,小木匠却也与那人拱手见礼了。
不错,这人便是符王李梦生。
两人告别不久,等再一次见面,世间却出现了那么多的变故,不由得许多唏嘘。
招呼过后,小木匠问李梦生:“你过来,是?”
李梦生指着那无垢洞的洞口,说道:“你与他们是朋友,而我,恰好也是……”
他话语简单,脸上的表情也是冷淡得很。
而且他的眉头轻挑,似乎对与他齐名的蛊王、阵王有些不屑的样子。
但小木匠却知晓,这个人表面上冰冷如铁,但内心却是火热得很,对待朋友,也绝对是掏心掏肺的那种。
所以他才会不远万里,从茅山跑到了这洞庭湖来,并且还对小木匠说着“我去”。
这样的地方,就连小木匠都感觉有去无回,但李梦生却站了出来。
义无反顾。
他看着眼前的小木匠,那仿佛被冰冻住的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丝笑容来,随后他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很好……”
小木匠有些奇怪,问:“怎么了?”
李梦生说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道’!”
“道?”
小木匠对这位冷面的青衣道人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而李梦生则认真说道:“对的,就是你理解的这个——很好,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修行的未来……”
瞧见小木匠现如今修行上的成就,李梦生并无任何嫉妒,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与李梦生不熟悉的人,或许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冷了,就仿佛一块冰,而且看着就很难接触的样子。
但小木匠却知晓,李梦生也有天真可爱的一面。
他的这种状态,只会在很少的人面前,才会展露出来。
随后李梦生又问道:“对了,我听说你准备要去迎战日本半神凉宫御?”
小木匠有些惊讶:“为什么连你都知晓了?”
李梦生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毕竟你现在是所有人的希望。”
小木匠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还是很难。”
李梦生点头,说对,我知道。
他告诉小木匠,半年之前,他有遇到过一个凉宫御的徒弟,老二还是老三来着——他这些年来,在修行界名声渐起,甚至都有“天下三绝”之称,虽说这三绝,讲的只是符箓之道,并非修行者之巅,但被人狂热追捧着,难免也有点儿迷失,自以为天下英豪不过如此,一直到碰到那人……
李梦生说他并没有与那人交手,但却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并不是没有见识过高手,他师兄虚清便是当世顶尖之人,他也是跻身巅峰的那一批,但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沉沉死气,以及如山一般沉重的恐怖戾气,却让他忍不住心头发抖。
这样的修行者,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杀孽,才会拥有这样的杀气。
徒弟尚且如此,师父又将如何?
所以李梦生特别理解小木匠身上的压力,他对小木匠说道:“此事你也别太担在心头了,能上便上,不能对付呢,也别着急,再等几年呗——那家伙就是个老怪物,占了岁数的便宜而已。再说了,这件事情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咱们泱泱中华,地大物博,不知道有多少人不问世事、闭门潜修呢,真的要打起来,说不定还能激得这帮人爬出洞子,挖出刀剑来拼,反而还是一件好事……”
小木匠瞧见这个向来高冷的男人,此刻却变得开始唠叨起来,有点儿好笑。
随后他的心情又变得难受起来。
他走到了那无垢洞的边缘,往地下望去,随后用脚尖踢了一块石头,跌落洞中,先听到几处碰撞之声,却是那石头碰到石壁,到了后来,却再也没有动静传回来。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高手,特别是小木匠与李梦生,更是五感通达之辈,任何细微的响声,都能够听闻得出来。
而此刻这里……
小木匠回过头来,说道:“对付凉宫御的事情,用不着太多担忧,毕竟这是我的宿命,避肯定是避不过去的,我也早有准备。反倒是你,真准备下去?”
李梦生眯眼打量着那深井,上面攀附着一些墨绿色的青苔,还有小虫爬过,微风吹来,透着一股沉沉死气。
他的脸上,罕有地露出了几分笑容来,说道:“天下三绝,有两人掉进里面去了,我若是不跟着下去,岂不是让别人知晓,我瞧不上这两人,不愿意与他们为伍?”
小木匠似笑非笑地说道:“难道不是么?”
李梦生说:“固然是看不上的,不过大家都在江湖上混着,话说得太死了,日后相见,岂不是很尴尬?”
小木匠问:“那你可有什么计划?”
李梦生不答反问:“你迎战凉宫御,又有什么计划呢?”
小木匠耸了耸肩吧,说道:“无它,就是干。”
李梦生笑了,说:“好巧,我也是。”
两个站在这世间顶端的男人说完,相视一笑。
旁边的小伯温和鱼头帮帮主周丰收竟然不知晓,一向被外界传言冷酷如冰山、从来都不苟言笑的符王李道子,说话居然会这般的幽默……
而随后,李梦生对小木匠郑重其事地说道:“保重。”
小木匠点头,说:“彼此。”
他话音刚落,李梦生便不见了人影。
与小木匠道了一声“保重”之后,李梦生居然没有任何预兆地往前跨了一步,“嗖”的一声,却是掉落到了无垢洞去。
没有捆绳子,没有攀岩,也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
他竟然跳进了那不知道有多深、并且充满了罡风的洞子里去?
小伯温和周丰收的双眼圆睁,那眼珠子差点儿都要到掉了下来,感觉这位符王是不是吃错药了。
这行为,简直是在自杀啊……
就连顾白果瞧见这一幕,都不由得一脸动容。
如果这符王李道子是如同风魔一般的邪祟之物,能够自由飞翔,他这么做,或许可以理解,但他就算是名气极大,但到底还是区区一凡人啊!
就算是风魔,知晓这地洞之下有罡风,恐怕也会犹犹豫豫,不敢前行吧?
场中众人,唯独小木匠的脸色还算平静。
他平静地看着那黑黝黝洞子,没有说话,但并没有为李梦生担心太多。
他不了解这无垢洞,但却了解李梦生。
周丰收不了解李梦生,却了解这地洞,瞧见这场景,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来,舔了舔嘴唇,还是说道:“符王大人,就这么跳下去了?”
小木匠平静地抬起头来,看着他,说:“有什么问题么?”
周丰收见识过小木匠的手段,不敢惹恼对方,但还是从侧面说道:“这个无垢洞吧,据说直通深渊之下,与冥府相连,甚至还与血海勾连,无数亡魂怨鬼藏于其中,死气浓烈,就算是那顶尖的邪祟魔物,都不敢靠近半分——千百年来,这一带不知道有多少关于它的传说呢……”
他讲这些古老传说的时候,瞧见小木匠抬起头来,似乎有些兴趣。
周丰收受到了鼓励,继续说道:“不但如此,传言那条藏于洞庭湖底的黑色真龙,也是从这儿游出来的——正因如此,之前的大战,这儿才会被选作了主战场,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这儿呢……”
他讲到这里,突然间感觉到心脏疾跳,随后有一种莫名的心悸。
紧接着,他瞧见旁边的小伯温,以及不远处的白衣女子脸色都变了,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而站在他面前的小木匠则淡淡说道:“你说的黑色真龙,是什么样的?”
听到这问题,周丰收犹豫了一下,说道:“听说跟传说中的一般,龙体细长,似长蛇之形,身尾分明,颈和背上出现焰环,而极为巨大,一旦出现,遮天蔽日,仿佛能够笼罩整个空间去……”
他绞尽脑汁,极力地形容着,而心中的恐惧却越来越盛了。
就在这时,小木匠打断了他。
这个男人指着他身后,淡淡地说道:“你指的,可是它?”
第六十三章 原来你也在这里
听到这话儿,周丰收猛然回过头来,瞧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却是浮现出了一团黑色巨影。
那身影仿佛遮蔽了天空一般,他认真打量,却瞧见半空之上有一对宛如灯笼一般发光的双眼,正在居高临下,凝视着他。
那灯笼之下,却有长须垂落,凛然的风吹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无上威严。
还有那物的周身鳞甲,密密麻麻,上面泛着仿佛金属一般的闪光,让人的心中有说不出来的敬意。
这……
便是他们一直在追逐的……真龙。
洞庭黑龙。
此物毫无预兆地出现,让周丰收的双腿直接就软了下来,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随后再也没有能够抬起头来。
那龙威浩荡,恐怖如斯,一旁的小伯温也有些承担不住。
他往后退了两步,即便是拼命坚持,凭着一口气撑着不倒下,但身子却止不住地抖若筛糠,后背也是汗出如浆,仿佛瞧见了之高无上的恐怖……
叶公好龙,讲的并不是“表里不一”,而是这真龙乃至高无上之物,即便是目光凝视,都充满了让人心颤的威严,不敢冒犯。
人类有多渺小,心中就有多恐惧……
即便是顾白果,面对着这一条恍若遮天之云的黑色真龙,都吓得有些站不住。
唯独小木匠站在对方的面前,却显得十分平静。
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顾白果的面前。
仅仅是这么一站,他便将那扑面而来的龙威给拦住了,让顾白果舒缓了一大口的气。
而随后,小木匠抬起头来,与半空之上的黑色真龙对视着。
紧接着他笑了。
这笑容是如此的真诚和坦荡,充满了一种老友重逢的愉悦。
就在周丰收与小伯温吓得魂飞魄散之时,小木匠动了。
他足尖轻点,人便飞落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那是一座离岛之中最高的小山丘。
而让小伯温惊骇的,是那条遮蔽了整个调控的黑龙,身子居然也是一阵游动,紧接着也朝着那边飞了过去。
黑龙的离开,使得这边的威压顿时就减少了许多,那种仿佛泰山压顶一般的沉重压力陡然消失,让小伯温终于没有倒下,强撑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小伯温的心中,居然涌出了一阵说不出来的自豪来。
我的天,我居然能够在真龙面前昂然屹立。
这简直,是太厉害了。
可以吹一辈子。
而瞧着远处的山顶,从地上爬起来的周丰收则哭丧着脸说道:“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无论是小伯温,还是顾白果,都一脸关切地看着山丘那边去。
周丰收瞧见那边并无任何搏斗,似乎都没有什么动静,但还是有些忐忑,慌张地问顾白果:“姑娘,那甘爷,他不会有事儿吧?”
虽说他被小木匠在一众手下面前落了面子,并且给掳到了这儿来,要说心中没有怨愤,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小木匠能够活下来。
毕竟那一位要是死了,这洞庭黑龙折返回来,他们也是没命的……
所以他才会这么说起。
而让周丰收为之诧异的,是那白衣女子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甜甜地笑容来。
她说道:“你放心,那真龙是不会伤害他的。”
“为什么?”
周丰收一脸错愕,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而更让他为之错愕的,是这位白衣女子的回答:“因为啊,他们是朋友啊……”
朋友?
简单两个字,直接将周丰收给弄石化了。
这位甘老大跟他们厄德勒的右使,阵王屈阳大人是朋友,他是能够理解的。
听说他们是发小,穿开裆裤一起玩儿的交情。
刚才傻不愣登往那无底洞里跳的阵王李道子是他的朋友,这个也能够理解。
毕竟有本事的人凑在一堆,并不奇怪。
但是……
这条洞庭黑龙,跟甘老大也是朋友……
这让他怎么能理解?
我的妈呀,难道你家这位甘墨甘十三,是鸿钧道人投胎转世么?
怎么就知交遍天下了?
周丰收心中震撼,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因为瞧远处那山丘之上的情形,那一人一龙,居然是真的在认真地交流。
那架势,完全没有想要打起来的样子呢……
而另外一边,那小伯温刘奇瑞也有点儿忍不住心中的惊骇,感慨地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足足一个多月,无数豪雄在这洞庭湖边找寻,差点儿将东西两个湖数十个县都给掀个底朝天了,愣是没有人瞧见一眼,今天却被我们给撞到了……”
周丰收忍不住说道:“对呀,对呀,想不到那洞庭黑龙,竟然一直都在这里。”
小伯温感慨地说道:“那帮奔波忙碌之人,做梦都想不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吧——这世间的确存在有真龙,只不过它们的智慧,或许比人类还要高明,并不是任他们摆布的……”
两人说着话,完全没想到自己在此之前,跟口中的那帮人其实是一伙儿的。
不过即便是想到了,他们此刻也打消了所有贪恋的念头。
只有真正见到过真龙之时,方才会感受到什么叫做无力。
更何况,那洞庭黑龙,与这位甘爷还是朋友。
啧、啧、啧……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想到这里,相互看了一眼,都感觉到三观都给刷新了。
差不多一刻钟左右,那山丘之上传来一阵雷鸣之声,却瞧见那巨大无匹的真龙一个翻身,却是消失不见了去。
小木匠则踏风而来,落到了几人的面前。
他没有与周丰收、小伯温聊太多,而是说道:“你们回去吧,出去告诉那些还有虚妄贪婪之心的人们,说洞庭黑龙是我朋友,谁要是想对它不利,执意擒龙,便先来过我这一关——我会在这儿暂居一段时间,任何人想要找死,随时恭候……”
两人如蒙大赦,与小木匠拱手,随后告别。
瞧着这两人离去,顾白果走上前来,问:“姐夫,那黑龙,便是当年在你身上停留的那一条?”
小木匠点了点头,说道:“对,当年它遇到了劫数,落了难,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居然有了那么多的际遇,变成了这般模样……”
又是故人重逢,仔细想一想,这世间其实并不算大。
当然,一切都是相对的。
如果小木匠当初分别之后,并无任何进步,窝在一个小镇子里碌碌无为,只怕未必能够与这黑龙重逢。
所以,你得往上走,才会路越走越宽。
世间凡人无数,站在顶端的,却永远都只有那么一小撮人。
顾白果又问:“你们到底都聊了些什么?”
小木匠说道:“聊了一些分别之后的事情,又聊了一些世间的道理,以及修行的真谛,还有就是这一处无垢洞的尽头,到底是哪里……”
顾白果问:“哦,对呀,它既然是从那里出来的,能不能拜托它帮个忙,带着我们去找你的那两个朋友?”
小木匠摇头,说道:“不行。”
顾白果很是惊讶:“为什么?”
小木匠说道:“你还记得我们通过鲁班尺,去过的那个秘境吧?”
顾白果点头,说:“当然知道,怎么了?”
小木匠指着这黑黝黝的洞子,说道:“这地洞往下,是一处混乱无序的复杂空间,不但有大量的空间碎片,还有时空乱流,除了连通黑龙所来的地方之外,还通向许多不可知的地方,甚至还能够落到不同的时间线去……”
顾白果听懂了,有些犹豫地问道:“所以?”
小木匠叹了一口气,说道:“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再见了……”
顾白果问:“那我们怎么办?离开这里吗?”
小木匠摇头,说道:“不,我会在这儿结庐而居,等等看——虽说他们生还回来的几率几乎为零,但这世间之事,从来都不是绝对的,要万一还有希望呢?如果他们能够回来的话,我希望他们瞧见的第一个人,会是我……”
小木匠虽然不会随着他们一起去冒险,但却希望,能够成为等待的那一个人。
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无声的力量。
无尽的黑暗中,有一个男人低着头,迎着狂风而行。
在他的身后,那脚印一直蔓延,仿佛落到了天边去。
不是大雪,却几乎一样。
在这样近乎于死寂的空间之中,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男人不知道自己这样前行,到底过了多少天,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
他只知道一件事情,那便是自己如果停下来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倒在地上,并且永远地失去了意识。
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以及死亡……
他不怕死亡。
从来不怕。
但他心中还是有执念的,生怕自己就这样毫无意义的死去。
他无数次的告诉自己,老子生于这世间,就是要惊天动地,让每一个人都另眼相看,震撼无比的。
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般默默无闻的倒下。
十年之后,几十年之后,没有人会再谈及到他的名字,甚至没有人在乎他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
但是,前路实在是太漫长了,什么时候,是尽头呢?
我,是否能坚持住呢?
就在他即将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幻觉,然而擦了几次眼睛之后,他却是终于笑了起来,随后喊道:“嘿,你个杂毛,怎么也在这里?”
第六十四章 离岛迷阵
离岛位于八百里浩瀚洞庭湖的深处,因为地处古云梦泽一带,故而有着许多的古老传说,而事实上,这一片地方也有许多瘴气,和邪祟丛生,对于普通人而言,基本上属于禁区。
正因如此,使得这儿林深树密,到处都是不错的建筑材料,小木匠忙活了好几天,终于算是将草庐的雏形给弄了出来。
天下人皆知这鲁班圣手甘墨的实力与手段,却不知晓,这位盖房子、做家具的手段,才真的是一流。
在顾白果的帮助下,那颇具古典中国风的草庐浮现雏形,乍一看古朴简单,仔细一看,细节处又有颇多的心思,无论是翘起的屋顶翼角,还是脚下的地基,大到结构部件、脊吻、瓦当,小到门窗、门环、角叶……每一处地方都花费了小木匠的许多心思。
而正是小木匠全心全意的投入,使得这草庐颇有一种返璞归真的低调奢华,若是让那有些心得的匠人过来参观,甚至能够研究上大半个月,都未必敢说能够瞧得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