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匠想了想,说道:“我去看看,具体是哪里?”
洞庭湖真龙,吸引了无数豪雄争锋,这是一件江湖盛事,小木匠自然是知晓的,但他却选择赶来了鲁东。
对小木匠来说,真龙他见过,保住青州鼎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让他再一次做选择的话,他还是会赶过这边来。
但是……
唉。
听到小木匠的话语,戒色大师却使劲儿摇头,说道:“不可。”
小木匠眯起了眼睛来,问道:“为何?”
戒色大师一脸坦然地说道:“如果是以前,我也不会多说什么,随你去冒险,毕竟你和蛊王、阵王是知交挚友,这事儿我是知晓的。但现在不同了,你战胜了犬养健,又获得了青州鼎的认可,吸收了里面全部的上古灵气,也就意味着,你拥有了挑战半神凉宫御的资格……”
说到这里,他一脸沉重地说道:“一直以来,凉宫御这个日本半神,都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一座大山,挥之不去,任何有见识的中国修行者都知晓,这个男人这是选择留在了日本,而一旦他来到了中国,对于修行界的所有人而言,都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谁能够挡得住这日本半神呢?我这些年来,走南闯北,见识过高手无数,无论是茅山、龙虎山这样的顶尖道门,还是各路江湖奇人、旁门左道,在我看来,都没有一人,能够与其对敌……”
小木匠问:“仇林也不行?”
戒色大师摇头,说:“幽瞑摆渡者虽然厉害,堪称传奇,但他受到的制约太多了,很难倾尽所有地与凉宫御一战——而且就算是交了手,他也必败无疑……”
幽瞑摆渡者,也会败啊?
小木匠想起当初在长白山之上,幽瞑摆渡者跨空而来的震撼,以及举手投足高歌间,将武修罗带走的情形,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那半神,到底有多强啊?
他就只有说了一个人名,这是他自己都感觉有些把握不住,胜负难分之人。
至于其他人,小木匠却没有再提。
中华多英豪,然而……
小木匠想了想,又问道:“害得他们两人如此境地的,是何人?”
这是在追责了。
戒色大师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收到的消息也有限,当时的情况有很混乱,各种说法都有,有人还说是他们两个为了争夺真龙而翻脸,最终相互搏杀的结果,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觉得有一个说法比较靠谱……”
小木匠淡然说道:“谁?”
戒色大师说了三个字:“王新鉴。”
小木匠对这个人名没有什么印象,眉头一挑,说道:“什么来历呢?”
戒色大师说道:“此人又名王新疆,是邪灵教的左使,在教中的地位仅次于掌教元帅,拥有着很大的权力,和不少铁杆簇拥。听说他与阵王的关系并不太好,相互之间也存在竞争关系,因为沈老总在,所以矛盾没有怎么激化,但暗地里的较劲一直都有,而这一次的事情也透露着奇怪,他原本与阵王就不对付,却借口洞庭湖行动需要阵法高手坐镇,将阵王调过去,然后又发布了一系列奇怪的命令,让阵王陷入绝境之中……”
小木匠听了,嘴里念叨着三个字。
王新鉴。
很好,记住了。
小木匠想了想,说道:“我还是得去看一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以身犯险的……”
戒色大师瞧见劝不住,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跟小木匠聊起了关于洞庭湖真龙事件的一些其他事情,但因为前面的事情,小木匠兴趣不大。
他知道那帮人最终还是捕风捉影,什么都没有找到,便也没有多问。
随后戒色大师与小木匠聊起了这一次大战的事情。
小木匠兴趣不多,与戒色大师简单聊了一下。
大概讲完之后,戒色大师不由得长吸了一口气,脸色忧虑地说道:“这半个多世纪以来,日本国运昌隆,昂扬向上,修行界也是英才辈出,让人敬畏——这个犬养健的实力,居然已经到达了这样的高度?”
他们从泉城赶来的时候,路过前几日的战场,瞧见那被轰击移出的几处山丘,和那些巨大无比的深坑……
所有跟着戒色大师过来的人,都在心中感慨着。
没有人有自信,能够在这样的大战之中活下来。
仅仅只是活下来,就已经如此艰难了,更不用说正面对敌了。
即便是戒色大师,也是如此。
小木匠说道:“你讲的自然有道理,不过那犬养健跟半神凉宫御一样,也只是一个特例而已——日本修行界的强大,来源于他们的目标是统一的,并且紧密地团结在鬼武神社的周围,以天皇和凉宫御为尊,绝不内讧……什么时候咱们国家能够做到这地步,绝对要比日本人强上无数倍……”
听到小木匠的话语,戒色大师叹了一口气,说道:“话虽如此,但是……难啊!”
小木匠笑了,说道:“有的事情,的确是难,但总要有人去做。”
戒色大师问:“怎么做?”
小木匠看着这个满脸肥肉的大和尚,不由得笑了。
他说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读书不多,没什么文化,也讲不出太多的大道理来。怎么让众人达成目标,团结在一起来,这个我不知道,我能做的,就是踏出第一步,帮大家搬动那座大山去……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也不知晓了——还是那句话,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
戒色大师认真地问小木匠:“你觉得,你与凉宫御交手,有几成胜算?”
小木匠想了想,竖起了一根手指来,说道:“如果十天之前你问我的话,只有一成。”
戒色大师问:“那现在呢?”
小木匠又伸出了两根手指来,说道:“现在是三成了。”
突破了合神之境,又获得了青州鼎的上古灵气,小木匠对上凉宫御的胜算,也来到了三成。
听到这话儿,戒色大师皱着眉头,有些难受:“只有三成?”
小木匠笑了,说道:“如果给我一段时间的话,或许还会多上半成,而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我与凉宫御决战的时候了……”
戒色大师有些不理解:“三成半,怎么可能与他交手?”
小木匠苦笑一声,说道:“已经很不错了,总不能等到与他五五开的时候,再去吧?就算我能等,凉宫御也不会给我机会的。”
犬养健的死讯传回日本,不动如山的凉宫御,肯定会再一次动的。
上一次他离开日本,是为了帮犬养健出头。
那一次犬养健为了召唤素戋鸣尊,在朝鲜犯下血案,结果弄得朝鲜高手尽出,与犬养健拼死,弄得犬养健狼狈不已,一路逃奔。
凉宫御为了帮他出头,杀到了朝鲜,乃至中国东北来……
也是那一次,小木匠的师父第一次碰到了凉宫御,结下血仇。
而这一次,凉宫御死了。
凉宫御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更何况凉宫御这辈子一直追求的,是突破天道,没有了大弟子这块磨刀石,那么击杀了犬养健的小木匠,也就成了他的目标……
戒色大师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随后,他对小木匠说道:“跟我出去,见一见大家吧。就像你说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我们死了,还有他们——能够见一下你,或许能够让这些人知晓,什么叫做责任……”


第五十八章 时代要落幕
小木匠不喜欢社交,特别是在一大群陌生人面前去聊一堆有的没的,转头就忘了的事情。
他感觉这事儿,就像是在浪费生命。
但戒色大师还是说服了他。
人都是需要灯塔和方向的,自己有一段时间也非常迷茫,所以对这件事情特别理解。
现如今自己若是能够成为别人的灯塔,仔细想想,也是挺荣幸的。
走到外面的小院子里,站着一圈人。
这儿差不多有十来个,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十多岁的少年郎,有满脸络腮胡须的壮汉,也有妩媚的小娇娘……
这些人有的来自崂山,有的来自中原,另外茅山、龙虎山也有人过来了。
能够跟着戒色大师来到这儿的,都是高手。
个个气劲悠长,眼神锐利。
有的人小木匠认识的,譬如茅山来的萧明远,又譬如龙虎山来的清远道长、善铭等人,有的则是完全不认识的……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他们,对于小木匠的崇敬之情。
修行界里面有很多的道理。
但最大的道理,永远都只有一条。
强者为尊。
场中的许多人,无论是出身,还是天分才情,未必会比小木匠差,甚至还强上许多,但时至如今,能够走到现在,大家对他的印象,已经不再是那个“幸运的家伙”,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强者。
要知晓,董惜武也是一样幸运。
但现在呢?
即便是还有一些不服的,但一路过来,瞧见那战场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较劲儿、攀比的心思。
众人瞧见小木匠走了出来,都朝着他纷纷问好,而小木匠也是很客气地与他们随意聊了几句,并且还跟几位故人打了招呼。
特别是萧明远,两人虽然许久没见,但往日的交情还是在的,故而场面倒也不算尴尬。
不过当戒色大师让小木匠给大家说两句的时候,小木匠却拒绝了。
他说我没有什么大话要讲,只是做好自己分内之事而已,大家散了吧……
尽管这么说,但大家还是挺激动的。
毕竟这位鲁班圣手,几乎是传说中的人物,能够与他见上一面,还说了两句话,这可是能够吹上一辈子的事情呢。
大家伙儿散去之后,小木匠招呼萧明远,与他聊了一些关于茅山的事情。
萧明远一开始还有些担忧,觉得小木匠今非昔比,性子可能会有些变化,没想到这么一聊,才发现这兄弟跟当初一样,态度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根本不像他担心的那般。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这会儿,萧明远终于明白,小木匠为什么能够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了。
两人也只是闲聊,没多一会儿,戒色大师领着龙虎山的两位走了进来,简单寒暄之后,几人开始闲扯。
小木匠感觉到龙虎山的人似乎有话想讲,又有些扭捏,于是直接问道:“你们有什么事情,直接讲就是了。”
那清远道长这才说道:“甘先生,是这样的——我们听说那青州鼎在你手中,里面的上古灵气已经被你吸收完毕了,不知道鼎身你留着,可有用处?”
小木匠听了,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说道:“你们是想要那鼎身?”
清远道长搓着手说道:“是有这意思,您也知道的,我们龙虎山呢,之前遭遇过一场劫难,被邪灵教那帮匪徒劫掠一空,很是凄惨,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跟您商量一下,将这鼎身出让给我们龙虎山,镇下场子——毕竟您带着呢,也不是很方便……”
旁边的善铭补充道:“您看怎么出让比较好一点,钱也行,别的东西交换也可以,都可以商量的……”
瞧见这龙虎山两人一副有些尴尬和忐忑,但又志在必得的样子,小木匠笑了。
这两人应该是摸清楚他不会随身携带这样的东西,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才会缠着戒色大师,跑过来捡漏的。
而戒色大师请人家过来帮忙,虽然没有办成,但人情却是欠下了,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面对着这两位龙虎山道人的期待,小木匠想了想,说道:“这鼎身可以给你们,而钱财和东西,我都不要,但想要请两位帮个忙……”
清远道长听到大喜,拱手说道:“还请直言,清远若是能够办到的话,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善铭也是拱手,说出了同样的承诺。
小木匠笑着说道:“不必这般郑重其事,我只需要你们答应我,若是日后日本全面侵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龙虎山能够有人站出来,扛起反日的那一面大旗……”
清远道长和善铭听了,互望一眼,随后郑重地说道:“必当如此。”
小木匠听了这话儿,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两人带到了后院,随后将青州鼎的鼎身拿了出来,交给两人。
一番忙碌之后,小木匠回房休息,而这时许映愚过来辞行。
他之前与各路前来的高手都有接触过,这才赶了过来,告诉小木匠,他打算返回陕北去了。
小木匠问他是否听说了关于洛十八的消息,许映愚点了点头,说道:“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却没有更多的表示。
小木匠瞧见他对自己师父似乎“漠不关心”的样子,有些惊讶。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什么,点头说好,知道了。
这几日他与许映愚相处得挺不错的,对这个年轻人其实挺有好感的,于是将他一直送到了路口去,这才返回来。
回到房间的小木匠思索着许映愚这态度的原因。
或许许映愚对洛十八并没有任何的感情,或许他知晓洛十八应该不会有事……
不然想不通他听到蛊王噩耗之后,居然无动于衷,完全没有去核查的想法。
他这般想着,灵秀小尼敲开了他的门。
这两日除了许映愚之外,灵秀小尼也一直在陪着他,虽然搭不上什么话,但端茶送水、洗衣做饭的活儿,却是没有少做。
灵秀小尼进了屋子里来,与小木匠聊了几句话。
这有的没的,弄得小木匠有些奇怪。
他是何等聪明的人物,怎么瞧不出小尼姑话里有话呢,当下也是说道:“小师太你有什么事情么,直接说便是了,能帮忙的,我绝不推辞……”
灵秀小尼听到,却并不爽快,而是羞红了脸,耳朵根儿都变得通红。
她期期艾艾地看着小木匠,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我就是……”
她说了两句,含糊不清,而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
小木匠喊了一声“请进”,结果门一开,出现了一个灵秀出尘的美人儿。
顾白果。
她却是从青城山那边赶了过来。
少女斜倚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两人,随后开口,脆生生地喊道:“姐夫……”
灵秀小尼听到这两个字,如遭雷轰一样,神情慌乱地说道:“啊,你们聊吧,我有事先走了。”
随后,她像做贼一样,慌里慌张地逃开了去。
小木匠没有去追,而是冲着顾白果温和地笑,然后说道:“你怎么来了?”
顾白果走上前来,一拳头擂在了小木匠的胸口。
小木匠一动也不动。
顾白果又打了两拳,这是用了真劲儿,即便是小木匠也差点儿没扛住,往后退了两步,忍不住笑骂道:“你干嘛啊,我又没有惹你?”
顾白果却一下子哭了,呜咽着扑进了小木匠的怀里来。
她哭着说道:“我听说你差点儿死了?”
与犬养健一战之后,人人都在感慨小木匠的厉害,以及实力的恐怖,心中满是敬佩与崇拜。
唯有顾白果一见面,满心担忧,哭得稀里哗啦。
在这一瞬间,小木匠能够感受得到怀里的这姑娘,对自己如海一般的深情。
他伸出手,抱着顾白果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说道:“放心,我死不了的——姐夫这么棒呢,对不对?”
顾白果听到,破涕为笑,又是得意,又是好笑地说道:“对,对,姐夫你真棒……”
小木匠问:“哪里棒?”
顾白果晓得浑身都在发抖,小脑袋儿在小木匠怀里拱来拱去,又是哭又是笑地说道:“哪儿都棒……”
小木匠听到,也忍不住笑了。
两天之后,小木匠告别了戒色大师,以及过来援手的群豪,准备南下,前往洞庭湖查明情况。
而在临走之前,花门的小舞前来拜访。
这个时候,邪灵教的人已经都撤走了,就连花门魅魔徐媚娘都走了,就留了小舞在这儿。
而小舞过来的目的,却是要给小木匠送一封信。
一封来自沈老总的手书。
小木匠与小舞算是半个熟人,与她聊了两句,还谈及了屈孟虎。
按照他想的,小舞与屈孟虎有过露水情缘,算是一对鸳鸯,对于屈孟虎的“死讯”,应该有一些了解和关注的。
但让他失望的,是小舞似乎并不想与他多聊,送了信之后,很是礼貌的离开了。
这反应,让小木匠有些难以接受。
随后他打开了信笺,里面写着:“十三吾弟,为兄自觉命不久矣,有几句话想要交代……”
命不久矣?


第五十九章 洞庭湖,小伯温
沈老总之前与自己在大明湖畔的小亭子里青梅煮酒,纵论天下豪雄之时,还对小木匠说过“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那是何等的豪情壮志,没想到这才几天过去,他便告诉小木匠,说自己命不久矣。
这还不算,沈老总居然对他这个外人聊起了邪灵教内部的事务来。
他说自己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眼下并没有能够帮自己撑起场子、继承事业之人,所以不会直接指定下一任掌教元帅,而是将教中一应事务交于左右二使协商着办,又定下规矩,让他们能够和睦相处……
只不过厄德勒本就管理混乱,如此一来,恐怕会更加难以收拾,还请小木匠看在他的份上,高抬贵手。
若有宵小,不必姑息。
若有理由,给个机会。
纸条不长,沈老总简单几段话,给小木匠的感觉,总有点儿白帝城托孤的架势。
瞧完之后,小木匠有些惊讶。
这张纸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但从上面的信息看来,沈老总似乎还不知晓屈孟虎出事的消息,所以才会告诉小木匠,说他将会把教中一应事务交给左右二使商量着办……
现如今屈孟虎出了事,那么邪灵教以后,可不就是那个叫做王新鉴的左使说了算?
难道,沈老总所谓的“命不久矣”,也是那位左使搞得鬼?
小木匠这般想着,随后却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有点儿联想过度了……
沈老总是什么样的人?
可以这么说,即便是此刻的小木匠,都没办法看透那个男人。
这样的人,自谓“曹操”,并非虚言。
这位乱世之枭雄,谋算之道,比小木匠知晓的任何人都要厉害许多,看事情的目光也无比长远,又怎么会容许自己身边,真的出现一个“司马懿”呢?
当然,沈老总的来信,只是给小木匠的生活泛起了一点儿波澜,并没有影响太多。
他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与顾白果两人南下,前往洞庭湖。
时局不安,动荡不休,但对于小木匠和顾白果而言,却并没有太多的影响。
只是这世道乱下来,各种惨事太多,让人心中难受。
半个月之后,小木匠与顾白果来到了洞庭湖边的岳州,然后与戒色大师的一位朋友约在了著名的岳阳楼上见面。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要论名气,小木匠沉寂这几年之后,自然是比不上民国三奇才的,无论是阵王、蛊王还是符王,哪一个在江湖上的名声不是如雷贯耳,至于小木匠,反倒是因为太过于神秘,知晓的人不多。
但这位叫做雷鸣的兄弟,却是提前接到了戒色大师的传信,知晓了小木匠的来临,还有刚刚在鲁东那边发生的事情。
犬养健,这个人的名气到底有多大呢?
可以这么说,他的名气,在国内道上许多普通人的心中,甚至比他师父还要大。
甚至有人认为犬养健便是日本修行界的第一人。
毕竟对于许多人而言,所谓半神,好多年都没有露过面了,就仿佛天边云端一般的人物,远不如这位战绩彪悍的大地毁灭者来得著名。
更何况,这位犬养健还是日本大本营的话事人之一。
所以对于小木匠的到来,雷鸣不但设下了大宴,而且还将一切资料全部都给备足了。
小木匠过来,与这位一聊,才知道戒色大师帮忙介绍的朋友身份也不低。
人家是岳州当地大豪,祖上曾经是著名的楚巫传人,时至如今,在整个洞庭湖水域,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这一次的洞庭湖真龙事件,他也有深度参与其中过。
戒色大师之前得到的大部分信息,都是这一位提供的,对于当时屈孟虎与洛十八的事情,也知道不少消息。
不过即便如此,那人对于小木匠,还是客客气气,姿态摆得很低。
顾白果长大之后,很少有在外人面前露出小儿女姿态,所以也没有在席上大吃大嚼,简单用过餐之后,借口要去外面瞧一眼洞庭的湖光山色,便起身离开了。
雷鸣让自己的女儿作陪,与顾白果去湖边走走。
他则和小木匠聊起了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
这真龙现身之事,能够惹得无数豪雄争相赶来,自然是真有其事的。
洞庭湖沿湖数百公里,便有目击者无数。
证据确凿。
然而经过蜂拥而至的众人探寻,各种争斗下来,一地鸡毛,那真龙的影子没有见到不说,还留下了无数命案,让人唏嘘。
直到现在,发生了好几起大事件之后,依旧还有江湖上的好汉不肯离开,到处搜寻着呢。
不到黄河心不死。
讲完这些,小木匠眯眼问道:“邪灵教的人呢,就是那个什么左使王新鉴,人还在这吗?”
雷鸣听到,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我不太清楚——我们洞庭湖中,有一窝湖匪,叫做鱼头帮,这帮人原本是些苦出身的渔民和力夫,后来啸聚湖中岛屿和芦苇荡中,自成一派势力,现如今也加入了邪灵教中,邪灵教在这边的一切事务,都由鱼头帮协助……”
小木匠听到,点头说道:“也就是说,鱼头帮是地头蛇咯?”
雷鸣说道:“这帮人呢,人多势大,而且三教九流都有接触,消息灵通得很,我这边没办法渗透过去,所以没办法知晓那个什么左使是否还在洞庭湖这边。”
小木匠又问:“那个什么无垢洞,又在何处?”
雷鸣说道:“无垢洞只是传说,我听他们当日回来的人讲,是在东洞庭湖的湖心离岛之上,那地方周遭迷雾连绵,芦苇荡几十里,似乎有法阵封锁,很难闯入其中去,当时逃回来的人也就这么一说,你若是想要知晓,我回头叫人过来,让你亲自与他询问……”
说完这些,雷鸣又说道:“对了,那鱼头帮的老巢忠信岛,也在那一片芦苇荡中。”
小木匠点了点头,然后举起了杯子来,对雷鸣说道:“劳烦雷爷了。”
雷鸣听到,手忙脚乱地与他碰杯,赶忙说道:“甘爷您客气了,使不得,使不得……”
说着话,他却是一口干尽。
半个时辰之后,入夜,一个青衫长袍的男人被领了过来。
雷鸣帮着介绍,说这位叫做刘奇瑞,江湖外号“小伯温”,是那麻衣门的人,对于看相算命之事,最是擅长。
这人也是当初参与纷争,最终又得以逃离者。
而等到雷鸣想要帮小伯温介绍小木匠时,那人却没有劳烦介绍,而是拱手说道:“鲁班圣手之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小木匠看着眼前这位三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文夫子,好一会儿,方才淡淡说道:“麻衣刘,是你什么人?”
那人忍不住抚了一下山羊胡须,随后恭声说道:“那是家父。”
小木匠淡淡说道:“没想到却是名门之后,说起来,论起上一辈的关系,你我应该算是世交吧……”
小伯温很是客气地说道:“不敢不敢,您现如今名满天下,我却一无所成,着实羞愧啊。”
两人寒暄,旁边的雷鸣听了,不由得笑了起来:“既然你们认识,那就用不着我来多说了,你们聊,你们聊……”
小木匠这会儿却单刀直入,说道:“还记得鱼头帮的所在?”
小伯温点头,说:“自然记得。”
小木匠说:“带我去。”
这小伯温刘奇瑞愣了一下,随后打量了小木匠一眼,好一会儿之后,方才缓缓说道:“那鱼头帮上下,可有一千多号人,有一半人在老巢呢,人多势众……”
小木匠淡然说道:“怕了?”
小伯温哈哈大笑,很是硬气地说道:“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怎么走?”
小木匠淡淡说道:“你负责指路就是,别的用不着操心。”
两人谈定,小木匠让人唤回顾白果,随后又与雷鸣道谢告别。
雷鸣比较热情,问是否需要帮忙找船家。
小木匠摇了摇头,说不用。
等顾白果回来,几人也来到了湖边,小木匠询问刘奇瑞:“先生晕船么?”
小伯温摇头,说怎么会,我自小就在这洞庭湖边长大的……
小木匠平静地说道:“那先生站稳了。”
话音一落,小伯温只感觉一阵巨力传来,周遭景物却是飞快往后退去,而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居然出现在了浩渺烟波的湖面之上,并且朝着远处的水面快速驶去。
这速度快得让小伯温差点儿窒息,随后他感觉到周身并无任何借力之处,下意识地身形晃荡,旁边却伸来一只手,将他扶稳。
这时小伯温方才瞧见,自己与身后的小木匠,以及那白衣女子,居然踩在了一方飞速向前的木条之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伯温满心疑问,然而这个时候,身后的那男人则淡淡问道:“对了,你父亲现如今,在何处?”
那人轻描淡写地问着,仿佛是在拉家常似的,很是随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小伯温的心中,却是一紧。


第六十章 莽
小伯温虽说也是修行界里的人,见识也算很多,但此时此刻的情形还是太离奇了,让他的心中着实有些惊骇。
不过随后他发现脚下的木板虽说速度极快,但周遭却有劲气裹挟,将上面的人给保护妥当,只需要放缓心态,就没有任何的危险,当下也是放松了一些,随后对身后这男人说道:“他现如今隐居潭州,养养花草鱼虫,逗逗鸟儿,不问世事,倒也还算不错……”
潭州?
小木匠听到这个地名,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当初鲁大于苗王墓中诈死,后来又化名徐三岁于潭州一带活动,想必与那位麻衣刘联系密切啊。
这两个人之间,是不是有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呢?
譬如当初自己与小妹从西北甘家堡,莫名出现在西南之地……
麻衣神相,对于人的命格属相,可是有着很深研究的。
小木匠心中想着,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淡淡说道:“这样啊,此事了结之后,我可以去潭州拜访他老人家么?”
小伯温不疑有它,说道:“若是其他人的话,家父未必肯见,但如果是你的话,他应该欢迎都来不及呢……”
毕竟故人之后。
小木匠听到小伯温说话的语气不似作假,心中琢磨了一下,知晓他应该并不太清楚上一辈的那些事情。
不过说来也对,当年之事,关系重大,麻衣刘想来也不会与他说起。
小木匠简单聊了几句,发现小伯温并不知情后,便也没有再多聊起,而是让小伯温指路,一路朝着湖心方向快速赶去。
小伯温只感觉到一阵风驰电掣,周遭劲风呼呼,没多一会儿,月光如水之下,前方的湖面迷雾顿生。
这儿,便是那偌大洞庭湖最为神秘的一片区域。
在这片区域之中,散落着许多岛屿,各种湍急的水流、漩涡与凶险之地,以及潜伏于此的邪祟等等……
当然,鱼头帮的忠信岛,也在这茫茫薄雾之中。
鱼头帮的开拓者选址于此,是有着很深考量的,除了先前所说的种种因素之外,还有此处存在着某种天然大阵,只需要简单布置,就能够成为一条抵御外敌的防线……
当初他小伯温随着湘西群豪突入其中来,可是花费了许多功夫的。
其中凶险,当真不足外人道也。
虽说之前这洞庭湖中经历过一场混战,各方豪强争锋,这湖心一片被破坏了去,但鱼头帮到底还是地头蛇,想必这些日子已经将那法阵给修复了,所以即将抵临之前,小伯温还是忍不住提醒身后两人,告诉他们不要妄进,免得落入阵法之中,阴沟里翻船,被人暗算了去。
然而听到这话儿,小木匠却没有太多的表示。
他只是让小伯温将忠信岛的方向给指明清楚。
小伯温虽然知晓身后的这个男人很厉害,而且此刻脚下的那木板法器也是闻所未闻的,但因为南北距离的问题,所以不像雷鸣一般,知晓之前发生在鲁东大地的事情。
所以面对着小木匠的“莽撞”,他隐隐有些担忧,觉得自己算是上了贼船。
上一回死里逃生,无比的幸运,然而这一回,恐怕就要栽倒在这儿了。
这般想着,小伯温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怨气来。
他赌气不再说话,想着实在不行,自己潜水下湖,到时候自行逃命便是了。
小伯温心中有了计较,也没有多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瞧见小木匠径直冲进了迷雾之中,竟然没有半分忌惮,而且大张旗鼓,显得很是张扬。
进了迷雾,有很长一段水域的水温冰凉,周遭的水面都是黑沉沉的,几乎没有什么生命迹象。
小伯温知晓这片区域是洞庭湖最为神秘的地带,乃古云梦大泽,里面不知道隐藏着多少厉害生物,不仅仅是邪祟,说不定还遗留着上古洪荒的遗种,于此处存留,当初他们过这儿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惹到了那潜藏水底深处的厉害妖魔……
他们此番这般嚣张进入,恐怕会直接吃一个下马威吧?
小伯温这般想着,结果一路通畅无比,别说那厉害的大妖邪魔,就连一只鸟儿都瞧不见踪影……
没人么?
要不是最近刚刚从这儿逃走,还算熟悉,小伯温简直以为到了别处地方去。
而又过了一会儿,前方浓雾之中,却有数盏灯火浮现出来。
小伯温原本打算着缄默其口,然而瞧见这灯火,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些人应该是鱼头帮在外面放的岗哨,要不要去接触一下?”
小木匠脚踏鲁班尺,摇头说道:“不必,忠信岛在哪儿?”
小伯温犹豫了一下,还是指着左前方说道:“就在那边,不过那岛上有一处护岛大阵,外围有许多的漩涡、芦苇荡和机关,稍不注意,很容易就会在其中迷失,随后被湖下水鬼偷袭……”
他极力劝说着,然而身后那男人却淡淡说道:“只要不是屈孟虎布置的法阵,就没事。”
话音刚落,小伯温感觉两边风声呼呼,那速度竟然又快了数分。
这么莽的么?
小伯温感觉整个人都有点儿窒息了,而下一秒,却有那缩地成寸的感觉,突然间就腾空而起,紧接着浓雾消散,那急速停歇,他差点儿被甩向前去,但最终还是被拉住,停了下来……
这一顿操作,弄得小伯温胃中翻腾,感觉差点儿要吐出来了。
他毕竟是文夫子,可不是那种耍刀弄剑的强人。
等小伯温缓过神来,瞧见自己站在一片沙滩上,而前方一大片的火把,瞧着这影影绰绰,差不多有两三百号人。
对方不但人多势众,而且常年在水上讨生活,枪支也多,小伯温打眼望去,至少有两个排的枪口指着这边来,至于弓箭之类的水上手段,更是数不胜数……
得,这回直接撞人家枪口上来了,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瞧见这阵仗,小伯温差点儿脚一软,就要跪倒下去了。
天可怜见,他明明是一文夫子,过来帮一下忙的,怎么就混进鱼头帮的包围圈了?
不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事情也不是没办法弥补,毕竟鱼头帮这些年也是打着“锄强扶弱、劫富济贫”的招牌行事的,甭管这话儿是真心还是假意,到底也不是一帮穷凶极恶的凶徒,说不定能够讲一讲道理,或许能够和平解决。
就在小伯温这般想着,准备上前搭话的时候,却听到身边的小木匠开口说道:“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呃?
你这嚣张的话,不明显是点火么?
小伯温看着小木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开去,一脸无语。
那边的鱼头帮显然是接到了消息,早有准备,此刻瞧见这个破阵而来的家伙如此气势汹汹,脸色都很是难看,但还是有一个光头壮汉越众而出,走到了前面来。
这壮汉穿着一条牛鼻短裤,露出一身“鲤鱼跃龙门”的精致纹身,面色凶悍,恶狠狠地喊道:“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