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馥生被一众高手簇拥,外围还有弓箭手、枪手无数,而他则捉着一把刀,架在了崔连城的脖子上,高声喊道:“兀那小子,你不要这崔帮主的性命了,对么?”
小木匠被一众强者盯着,无数弓箭、枪支锁定,却毫不惊慌。
他的目光跨越空间,落到了跪着的崔连城身上来。
他笑了笑,对那被死死押着的崔连城说道:“崔帮主,你可怕死?”
那个先前重伤,肠子都流出来的崔帮主,此刻即便是被好几人押着,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但听到小木匠的话,还是拼尽所有力气,努力地抬起了头来。
他看了小木匠一眼,然后也笑了。
他对小木匠说道:“甘爷,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啥么?”


第二十九章 陷阱
面对着这个身受重伤,近乎垂死的平泗帮帮主,小木匠显得十分恭敬。
按理说,一边是某个地方帮派的帮主,在整个大江湖的台面上,都算不上入流的的角色,而另外一边,则天下闻名……双方的姿态,本不应该如此。
但小木匠对待他,却如同长辈一般,客气得很。
有才而不骄,得志而不傲,居于谷而不卑,温和有礼,谦谦君子是也。
小木匠出身低微,虽然爱书,但几乎没有入过学堂,按照孔府儒家的标准来说,他算不得读书人,更担不得君子之名。
然而但凡与他有过深交之人,都莫不觉得,这人是个君子。
君子之道,不在于表,而在于里。
在于本心。
在于信,在于诚,在于节。
也在于勇。
小木匠拱手说道:“自然记得——你说平泗帮就算是拼到了最后一人,也一定不会让那青州鼎,落入日本人之手……”
崔连城笑了。
他笑得如此艰难,脸上的肌肉往上提动一下,痛苦就加深一层,但这笑容却是发自内心,无法避免的。
崔连城的口中冒血,言语且如同铁钉那般坚硬。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崔连城不是第一个死的,也不是最后一个死的,死固然不可怕,怕就怕在该做的事情,没有做完——甘爷你能答应我,别让那青州鼎,落入小日本子的手中么?”
这话儿,说得缓慢,仿佛透支了生命力一般。
旁人听见了,莫不脸色难看,特别是那些站在旁边的小人物们,甚至下意识地将枪口都下移了去。
或许他们的内心之中,觉得这般铁骨铮铮的人,不应该死。
至少不应该死在这里。
太可惜了。
但作为此间首脑,韩馥生却不为所动。
他是何人?
跟着大军阀风里来雨里去,不知道干过多少恶事,怎么可能会被简单几句话给弄得心中柔软,下不得刀?
他的心,早就被这动荡混乱的年代,弄得不再纯良,蒙上尘埃。
这世间,只有利益,再无其它。
韩馥生伸手过去,利刃顶住了崔连城的脖子,恶狠狠地骂道:“姓甘的,别觉得自己是啥大人物,都特么是吹出来的;你要是想让这家伙活着,就给我乖乖地跪下,束手就擒,老子还能够给你一条活路,要不然……”
他手中的劲儿却是加重一分,崔连城的脖子上,已经开始有鲜血流了下来。
再重一分,崔连城必然没命。
但即便是在这般危急的情况下,小木匠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挂着。
他看着这位有着傲骨和热血的鲁东大叔,那笑容如春天和煦的风一般温暖。
小木匠完全不理旁人,认真地盯着崔连城的双目,沉稳坚定地说道:“这世界上有许多的道理,比如‘你越怕死,就越容易死’,又比如‘你不怕死的话,就很难死得了’——崔帮主,你既然不怕死,那么就安心活着吧……”
韩馥生恼了,瞧见小木匠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怒声骂道:“这谁特么说的?”
小木匠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下,说道:“鲁迅先生?”
韩馥生:“啊?”
欺负我读书少么?
没听过啊?
就在韩馥生的脑子里回忆着可怜的阅读知识量时,突然间感觉到了不对劲儿,随后他定睛一看,瞧见站在铁门口处的那个甘墨,已然不见了踪影。
人去哪儿了?
韩馥生出道这么多年,脑袋从没有一刻,如现在那般停滞。
就在他脑子有点儿打结的时候,旁边的护卫突然大声喊道:“小韩帅,当心!”
话音一落,韩馥生就感觉到了有一股气息在接近,知晓那对手居然已经冲到了跟前来,当下也是恼怒不已,恶向胆边生,右手之上的利刃一用劲儿,就准备将手中这人质给割喉,让对方瞧一瞧,不听话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然而他这手猛然一划拉,却直接拉了一个空。
下一秒,他瞧见被自己押着的崔连城突然间就不见了,抬起头来,瞧见在三丈之外的地方,那个叫做甘墨的家伙,却是扶着口鼻冒血的崔连城,坐在了一张太师椅上。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把木尺来,轻轻一抖落,居然化作了一顶华盖。
华盖被插在了太师椅旁边的地上,给崔连城遮阴。
那个看上去仿佛即将闭气的崔连城,这个时候,双目发亮,却是来了不少精神。
而与此同时,在崔连城的旁边,还出现了一个男人。
一个打扮普通,但人却有股特别精神的男子。
那男人便是许映愚。
他对小木匠问道:“需要帮忙么?”
小木匠没有回头看身后,而是对许映愚说道:“照顾好他,别让崔爷死了。”
许映愚点头,说道:“放心,有我在,死人都能变活……”
这三人,没有一个在看韩馥生。
没有一人。
仿佛他韩馥生就如同空气一般,或者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被轻视的愤怒,在一瞬间让韩馥生变得恼怒,他怒声吼道:“开枪,放箭,弄死他们……”
这水牢之中的一众力量,早就严阵以待,此刻听到命令,立刻发动起来。
爆豆一般的枪声,还有利箭飞起……
然而当子弹与利箭急速地冲到了那华盖之下时,却仿佛如同时间一般停止住了。
瞧见这古怪的一幕,韩馥生的脸上开始慌了,一边后退,一边喊道:“杀了这帮家伙,杀了他们……”
崔府之中被抓的人,还活着的,除了崔连城之外,还有另外三人。
这三人都被押在此处,与崔连城一起。
韩馥生的那几个手下听了,当下也是摸出利刃,准备动手,然而却感觉劲风一晃,随后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直接就飞了出去,而另外这三名人质,也都被救到了华盖之下去。
这个甘墨,是真的强。
韩馥生虽说心中慌乱,但到底也是名门高徒,也是有真本事的,当下也是后退了十几步。
然后他对着旁边的黑暗喊道:“土肥原先生,你要等到何时?”
轰!
话音一落,水牢之中突然间一阵轰鸣,众人脚下的石头却是开始迸裂,无数符文从中亮起。
随后,十八根花岗岩石柱,从岩顶之上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那地上却有卡槽承接,却听到“咔、咔”几声响,无数精钢打造、上面遍布符文的铁棍倏然冲出地面,连接到了头顶之上去。
所有的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
几乎是眨眼之间,烟尘中,一座巨大的牢笼,凭空浮现,将华盖之下的那几人,以及这边三四个水牢守卫给笼罩了其间来。
那些布满符文的铁棍密密麻麻,差不多每隔二十公分便是一根。
它们彼此之间不但相隔甚密,而且还有蓝紫色的电芒浮动,滋滋作响,显得十分可怖。
不但如此,那头顶之上的岩顶处,还有十几个管子冒出,虽然没有发动,但黏稠的火油却开始滴漏了出来。
另外一边,韩馥生的身边,却是浮现出了两个瘦小如孩童一般的身影来,一左一右,将他护卫其间。
十几个穿着打扮异于水牢看守的家伙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有人穿着普通的民众便装。
有人穿着黑色劲装。
有人穿着和服。
有人穿关东军军装……
还有一个黑西装,出现在了韩馥生的身边。
那是一个长相平平的男人,带着一副平光眼镜,脸色默然,小眼睛里有着玻璃渣子一般细碎的精光,冷冷地看着牢笼之中的这些人。
哼,什么帝国第一强敌,不过就是一个没有脑子的家伙而已。
这么明显的陷阱,他难道瞧不见么?
匹夫之勇!
黑西装不屑地看着里面的人们,然后对旁边吓得有些惊魂的韩馥生说道:“韩桑,你放心,有我们大日本帝国在,你的安全,是绝对能够保证的——你看看,我们已经将你这心腹大患给困住了,那么您和满洲国的交易,是否能够进行下去了?”
韩馥生看着那牢笼之中正在哭喊的几个手下,有些后怕地说道:“他还没死呢。”
黑西装冷冷笑了,说道:“让他死,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我们这儿布置了725部队最为成熟的神经毒气,还有火油,加上你们这儿的电罡疾雷压阵,还有我们大日本帝国生化科技的最璀璨的明珠‘代子小姐’三号与五号……里面的这帮人,如何能够逃脱得了?”
听到对方给出的定心丸,韩馥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开口说道:“我一会儿就去找孙联营,东西在他手上,江湖上的事务,我哥也基本听他的……”
黑西装点头,说好。
随后,他扬起了手来,朝着前方猛然一挥……
牢笼岩顶山的管子,大部分滴落着火油,而有三根则有烟雾一般的毒气喷射而出。
几秒钟之后,火油遍布。
黑西装用火柴点了一根烟,随后将还没有燃掉的火柴,轻轻一弹,落进了远处的牢笼之中去。
火油在那一瞬间点燃,化作了漫天火焰,里面的神经毒气也瞬间蒸发,扩散开去。
帅!
黑西装的手下早有准备,在各处防备,使出手段,将毒气控制住牢笼之中,不得扩散,而黑西装则吸了一口烟,眯眼等待着。
等待这里面的人拼死冲出,又或者……
直接死去。


第三十章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滚滚烈焰在翻滚,朝着周遭疯狂地吐露着火舌,仿佛要将一切都给融化了去。
烈焰、浓烟,神经毒气……
那牢笼之中,仿佛地狱一般,而外面还有一帮虎视眈眈之人,就防备着里面的人往外面逃命。
既然泉城水牢号称“无人能够逃出”,自然是有真本事的,别的不说,这石柱铁笼,以及上面附着的“电罡疾雷阵”,就是实打实的王牌之一。
即便是面对着像小木匠这般“天下闻名”之人,也是没有任何的担心。
即便是对方使出全力,冲出了那铁笼之中,他们这外面还有强手布置。
更不用说那两个无比恐怖的“代子小姐”。
这两具日本人研究出来的生化兵器,韩馥生有着非常深刻的印象,感觉此物着实恐怖,真正发挥起来,甚至能比许多横行一世的一流强者,还要厉害许多……
有这两个家伙在,任何强行闯出法阵之外来的敌人,都无法对他产生什么威胁……
更何况,日本人的神经毒气,那是真的恐怖。
他已经拿水牢之中的囚犯做过了实验,基本上,没有人能够抗得过十秒钟。
好几个,甚至一个照面就撂倒了……
熊熊烈焰将阴森恐怖的水牢照得一片透亮,韩馥生的双眼之中也倒映着火光,脸上则是释然而残忍的微笑。
他笑得很得意。
他心中满是报复的快感,与此同时,又感觉有一些可惜。
那几个傲得鼻孔朝天的家伙,没有能够亲手弄死,实在是有一些可惜,要不然踩着这些家伙的尸体,他小韩帅的名头,一定能够名震天下的……
韩馥生愉悦的心情保持了好一会儿,等到那烈焰渐渐消失之时,终于变成了疑惑。
从始至终,除了他们这一方那几个被不小心留在了里面的几人在疯狂叫喊之外,那几个贼人,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等到他这边的那几个手下,人都烧成了焦炭,颓然倒落在地,甚至都化了灰,里面都没有人出来。
那几个家伙,难道真的是认命了,不打算反抗?
甚至连逃命的尝试都没有?
又或者,他们已经逃离了出来,并不在里面?
等等,他们不会真的跑了吧?
那怀疑的心思,宛如毒虫一般,啃噬着韩馥生的心灵,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再淡定。
他往前走去,焦急地问起了旁边的黑西装来:“土肥原先生,里面怎么没有动静了?他们会不会跑掉了?”
土肥原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太对劲儿,不过他作为华北特高科的总负责人,无论是专业素质,还是心理,都远比韩馥生要强大许多。
即便是心有疑惑,但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专业,当下也是说道:“韩桑,你要相信科学——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实验过好几回了,这些布置,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就连我们的犬养大人,都肯定过了的……”
韩馥生心中空落落的,听到这话儿,下意识地说道:“对了,说到这个,我还忘记问了,你们的犬养健大人,不是说也会来么?他人现在在哪里?”
土肥原说道:“大人有事离开了。”
韩馥生忍不住说道:“什么有事,都是借口……”
土肥原对面前这个中国人虽然有些不满,但为了交易能够成功,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爱新觉罗的三爷,也就是这一次与你们的交易对象,他刚刚召回了一位曾经的手下,那人想必你也认识,便是龙脉三子之一、大名鼎鼎的董惜武。此人与笼中的甘墨一般出身,现如今正在被你们中国的邪灵教盯着,所以大人赶过去镇场子,不能让那帮人得逞……这样说,你懂了么?”
听到土肥原认真地介绍,韩馥生总算是放下了心中嫌隙,开口说道:“原来如此,是我多心了。”
土肥原随后说道:“不过即便是犬养大人不在,那也没有问题——现如今的时代,已经不是过去了,科学,唯有科学才是普照世间的真理,修行者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看看这些,看看我们的代子小姐,看看我们的神经毒气,再看看我们的军事装备、武器弹药,还有军舰大炮,这才是能够决定一切的东西……”
他聊着这些,韩馥生即便是不喜欢听,但不得不承认,时代的确已经变了。
个人力量称雄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铁与火,才是根本……
然而就在两人说着话的时候,突然间有人喊道:“小韩帅,不对劲啊……”
听到这话儿,韩馥生猛然扭头,回头望去,瞧见那火焰居然朝着牢笼的正中心集中了过去。
随后从那滚滚烟尘中,有一个人影,带着翻滚的火光,缓步走到了跟前来。
在烈焰烘托之下,那人影一步一步,来到了牢笼的边缘地带来。
这个时候,韩馥生终于瞧清楚了。
那人,正是甘墨。
他没有死,也没有逃。
他就在那里。
一直没动。
那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火焰,在他的身上,是如此的温柔。
就如同妙龄少女的长发。
或者情人的吻。
韩馥生一脸惊愕,往前走了一步,确认那人正是甘墨之后,忍不住回头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没有死?”
土肥原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不断地摇头,说:“这怎么可能?”
韩馥生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懵了,说:“他人就在那里,难不成你的眼睛都瞎了么?”
土肥原心存侥幸地说道:“别担心,不是还有电罡疾雷阵么?这法阵建成足有两百年,绝对能够防得住他的,怕什么?”
他一边安慰着有点儿崩溃的韩馥生,一边朝着周围招手,示意手下朝前进攻。
韩馥生也回过了神来,手一挥,让人朝着那个可怕的对手发动攻击。
砰、砰、砰……
最先发动的,自然是拿枪的那些人,那铁栅栏虽然密集,但挡不住子弹的飞曳。
若是能够将此人射杀,必然是大功一件。
枪声再一次地响起,但完全没有任何的效果,倘若不是密集的枪声,以及子弹撞到铁棍之上放出来的火光,旁人甚至觉得这些枪根本就没有子弹。
那个被火焰围住的男人完全不受影响,径直走到了铁栏杆前来,随后伸手,扔出了一个小机关。
那玩意就只是一个铁方块,落在了两根铁棍的间隙之后,立刻扩散开来。
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响声,以及滋啦啦的电光,这看似坚不可摧的牢笼,居然直接就裂出了一片口子。
而那个男人,也走出了牢笼来。
他戏谑地看着眼前这帮目瞪口呆之人,脸上挂着一抹古怪的笑容。
谁都知道,泉城水牢,是一个结网以待的陷阱。
但这世间,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却很难说得清楚。
终归到底,讲的还是一件事情。
实力。
谁牛逼,谁才是老大,其它的一切,都不过是歪门邪道而已。
那个男人,跨出了牢笼之后,右脚往地上用力一踏。
轰……
无数蛛网一般的裂痕,从他脚下陡然扩散开来,朝着四周蔓延而去。
而下一秒,火焰在一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韩馥生的心头,生出了一份极为强烈的恐惧和绝望来,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喊道:“土肥原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然而他一回头,却发现那位黑西装,居然不见了人影。
狗日的小日本子,什么时候走的?
韩馥生满心错愕,却不曾想那个叫做甘墨的男人,早就已经盯上了他。
消失之后的下一秒,小木匠便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前来,朝着他猛然砸了一拳过来。
这一拳,仿佛陨石落地那般,巨大的热力与势能,让修为还算不错,至少在鲁东算得上一流的韩馥生,心中生出了绝望来。
就在这时,那两个小脸儿涂得雪白、眉眼漆黑,嘴唇朱红的代子小姐,拦在了他跟前。
三号,与五号。
瞧见这两个据说是代表着日本生化技术巅峰的作品帮自己挡住了攻击,韩馥生被土肥原抛弃的怨恨终于算是减缓了一些。
他仓惶往后退开,结果没有跑两步,就听到整个空间都一阵轰鸣,巨大的力量在近前鼓荡,紧接着这建成足有两百年的水牢,居然受不住这般力量的轰击,开始变得摇晃……
轰!
那水牢,居然开始轰塌了,巨大的石头往下簌簌跌落。
仓惶后撤的韩馥生避开了一大块的落石,满心惊恐地发现有大量湖水,朝着这水牢之中倒灌了进来……
我的天!
这么恐怖的么?
这还是我认知的世界么?
韩馥生转身又跑了两步,突然间有一物重重落在了自己的跟前,低头一看,却是一具软趴趴的尸体。
那尸体,居然是他寄予厚望的生化兵器代子小姐。
而下一秒,那个叫做甘墨的男人走到了他的前面来,一脚踩在了那具软绵绵的生化武器身上,淡淡说道:“像这样的残次品,你觉得能够拦得住我?”
他说这话时,身后岩顶崩塌,身处于湖底之下的水牢终于崩溃了。
无数的湖水,汹涌冲击而来……
韩馥生跪倒在地,眼中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妈呀……


第三十一章 见风使舵
一刻钟之后,梭子豹在两公里外的湖边,与众人匆匆汇合。
他瞧见重伤的崔连城,脸上满是惊喜,忍不住喊道:“崔帮主,你没死?”
崔连城虽然得了许映愚的治疗,但毕竟伤得过重,勉强吊着一条命,有气无力地说道:“还行,运气好……”
梭子豹朝着旁边的小木匠拱手,一脸敬佩地说道:“没想到甘爷您真的是说到做到,居然真的将崔帮主等人给救了出来,实在是太厉害了……”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没事吧?”
梭子豹摇头说道:“我没死,只是刚才那衙门往地下坍塌的时候吓到了一下,等我跑出来的时候,瞧见那一片水域都开始冒起了泡泡来,还有些担心你们的安全呢,等到许爷过来找我的时候,才知道您已经成功将人给救出来了……”
他简单地说了几句,随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只可惜当时太急了,没有帮兄弟们收一下尸……”
说到这里,梭子豹的脸色变得有些黯然。
小木匠见惯了生死,并没有劝他,只是简单说道:“不妨事的,等明天的时候,找些不相关的兄弟来,给他们收尸就好。”
梭子豹有些担心:“只怕上面会拦着……”
小木匠笑了,转过身来,将旁边一人揪了过来,没有二话,直接抬手过去,扇了一个大耳刮子,然后问道:“你觉得会有人拦着么?”
挨巴掌这人,却正是韩馥生。
他捂着肿成了猪头的脸,眼泪忍不住地流了出来,但还是勉强地挤出了一点儿笑容来,讨好地说道:“之前可能会,但现在不会了。”
的确,这个世间,就是这么现实。
小木匠此番出击,绝对吓到了不少人,包括那些肆无忌惮的家伙。
其实这帮人都是色厉内荏之辈,个个都是软蛋。
他们表面上有多凶,心中就有多发怵。
半天之前,他韩馥生还是泉城的地下皇帝,大名鼎鼎的小韩帅,有的时候,这道上的事情,他小韩帅的名声,说不定比韩大帅还要管用。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半个小时之前,他韩馥生还有一众手下簇拥,那些招揽而来的江湖高手个个生猛,再加上日本人的鼎力支持,让他觉得自己可以蔑视一切,即便是江湖上最为著名的鲁班圣手,在他眼中,都不过尔尔,只是那夸大其词的江湖破落户而已。
而此刻,他终于萎了。
不但萎了,就连世界观都为之崩塌。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人物?
火焰烧不死他。
毒气弄不死他。
最为著名的电罡疾雷阵,被他随手破去。
那堪比江湖超一流高手的生化兵器,在他手中,不比一只鸡崽强上多少。
就连一直信心满满,大谈科技时代来临的土肥原先生,这位日本特高科的华北总负责人,却是将夸下的海口全部都吞了下去,然后就跟一土拨鼠那般,悄无声息地跑掉了……
甚至在水牢崩塌之下,他都能够泰然自若地带着自己,以及一众人等,用那华盖护住大家,破土而上,从湖中游到岸边来。
这等人物,简直就只有传说中才会出现。
他,怎么可能是这凡尘俗世之中的人呢?
世界观的崩塌,让韩馥生所有的骄傲都为之消失,他唯一能够奢望的,是怎么委曲求全,努力活下来……
梭子豹骤然瞧见了他,立刻想起了自己那些死去的兄弟,恨得牙齿痒痒,下意识地就要冲上来。
但许映愚拦住了他。
这哥们知晓,活着的韩馥生,远比死去的要更有意义。
许映愚的大局观,可比梭子豹这些人,要强上太多。
而梭子豹虽然为人桀骜不驯,但对于这位许映愚,却是下意识地充满了敬畏。
或者说是恐惧。
所以他即便是对韩馥生恨之入骨,想要杀之而后快,但最终还是控制住了心中翻腾不休的情绪。
许映愚拦住了梭子豹之后,朝着小木匠拱手,问:“甘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做?”
小木匠指着平泗帮帮主崔连城,以及旁边的三人,说:“大家都受了伤,你和豹哥带着大家撤离此处,找地方休养;至于我,我带着韩馥生继续追查青州鼎的下落——崔帮主,你可有安全的藏身之处?”
崔连城点头说道:“当然有。”
他是本地大豪,地头蛇一般的人物,自然不会缺少安全的落脚点。
而小木匠又转过头来,对着旁边的梭子豹说道:“豹哥,崔帮主等人今晚的安全,就靠你和徐先生了,你没问题吧?”
豹哥?
小木匠客气的称呼,让梭子豹的骨头都酥软了大半,听到吩咐,他立刻拍着胸脯说道:“甘爷你放心,你一句话,我梭子豹肯定肝脑涂地,绝不含糊……”
小木匠瞧见众人效力,松了一口气,走到许映愚跟前,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费心了。”
许映愚心中一暖,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们这边没问题,甘先生您小心。”
小木匠点头,随后抓着韩馥生,深吸了一口气,人便消失于夜幕中。
这身法,简直如同鬼魅。
梭子豹瞧见这等手段,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好一会儿,他方才说道:“这甘爷,以前的时候总觉得被人夸大了,言过其实,直到现在,我才知晓,人家是真的厉害啊……”
许映愚听了,宛如夸奖自己一般,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世人皆道他只不过是幸运,狗屎当头,正好分了一份满清的龙脉之气而已;但却不知晓,他这背地里,受过了多少的苦难与折磨,又磨砺出了多大的毅力和勇气来……那董惜武,你知道吧,就是重新回来,给满洲国当狗的那位,他也同样获得了同样分量的龙脉之气,而且人家还是醇亲王府的世代包衣奴,正统的满清龙脉守护,结果呢,那家伙连给我甘师叔提鞋都不配……”
他与小木匠交流之时,叫“甘先生”,然而在外人面前,却凭着他师父与小木匠的情谊,叫一声“甘师叔”。
还别说,这么一叫,那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一下子就涌现心头来。
梭子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呢?”
许映愚说道:“因为那董惜武虽然得了龙脉之气,却固步自封,永远都局限于此,但我甘师叔却不同,他直接将那龙脉之气给散了去,利用那玩意清洗了自己的筋骨经脉,使得他虽然失去了力量源泉,却获得了走向这个世界巅峰的可能……”
梭子豹和崔连城等人听得出神,许久之后,那崔连城忍不住说道:“他这么强……能干得过凉宫御么?”
随着中日两国的交集越来越多,凉宫御这个名字,也开始渐渐地压在了一众江湖人的心头来。
无数中国的有识之士,都在想一个问题。
谁人,能够顶得住那位日本半神?
这个问题,让现场的气氛为之一僵,随后变得沉重起来。
许映愚就算是再自豪与骄傲,但也明白“凉宫御”这三个字的分量。
他沉默了一会儿,却是抬起了头来,认真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干得过凉宫御,但我觉得,整个道上,倘若说谁人能够成为凉宫御的阻碍,我想应该就只有他了……”
……
在众人议论着小木匠的时候,这位受到无数人期待的男人,则已经带着韩馥生,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山头。
他一脚踢在了韩馥生的腿弯上,让这家伙跪倒在地。
随后,小木匠往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淡淡说道:“大道理我不跟你讲,讲也没有用,我只说一点,你只有一个机会能够活下来,那就是告诉我青州鼎在哪里,让我得到青州鼎,便放你一条生路,不然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也没有出言威胁,而是平静地说道:“你自己揣摩吧。”
跟聪明人讲话,不用说太多。
说多了浪费唇舌。
小木匠想着变得有些懒了,主要是不想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修行之外去,特别是对于敌人而言。
要么跪,要么死。
就是这么干脆。
韩馥生在这江湖上摸爬滚打十数年,虽说做惯了老爷,但在兄长和其他强人面前,也还是当狗的份儿,故而完全不需要任何的心理转换,当下也是立刻表明了态度:“哥,你说啥就是啥,我都认了……”
小木匠看了一眼韩馥生,然后笑了。
他虽然瞧不起这样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但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比较轻松,不费心。
小木匠没有再扯,直接问道:“青州鼎,现在在哪里?”
韩馥生立刻回答道:“在孙联营手上。”
小木匠问:“孙联营在哪里?”
韩馥生说道:“人在七里社,那里有我哥的一秘密别院,东西就在附近,但那家伙行踪不定,只有我哥能够联络到他……”
小木匠问:“那么,你兄长在哪里?”
韩馥生低头,说:“他怕出事,所以下部队去了,至于是哪一支,谁也不知道。”
小木匠听到,脸色转冷,淡淡说道:“所以,你等于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他的话语一冷,韩馥生立刻吓得浑身发抖起来。
他慌张喊道:“等等,等等,甘爷、甘爷,我的亲哥,我还知道一个人,那个人绝对知晓孙联营的下落……”
小木匠盯着他,问:“谁?”
韩馥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来:“孔五……”


第三十二章 道义与良心
小木匠眉头一扬,冷冷说道:“孔五?这人是谁?”
韩馥生说道:“您应该见过的,那天孔乙凡带着孔五去找过你,然后被你教训了一顿——孔五全名叫做孔祥励,他是当代孔府的五爷,所以大家都叫他孔五,而孙联营是他的女婿,按理说,他应该知道孙联营的下落……”
小木匠听了,忍不住嘲讽道:“呵呵,堂堂小韩帅,居然不知晓自己手下的下落,反而得去找一个局外人?你说这话,觉得我会信?”
韩馥生问:“你知道我哥,为什么这么信任孙联营么?”
小木匠摇头,说:“有什么内情么?”
韩馥生说道:“当然有,孙联营就跟一条狗似的,对我哥忠心耿耿,这一点自然是最重要的;不过还有一点,那便是孙联营此人,曾经救过我哥两次性命,有一次甚至还弄瞎了左眼——正因如此,我哥对于孙联营的信任,绝对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明清楚的。世人皆以为我帮着执掌大帅府的高手队,但实际上,我只不过是孙联营的一副招牌、一个傀儡而已,真正说了算的,还是那个家伙……”
小木匠打量着眼前的家伙,不知道他是因为被抓了,才这么说,还是本来就是如此。
他想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孔五在哪里?”
韩馥生说道:“人在白门楼,跟孙联营的媳妇在一块儿——就算孔五不知道孙联营下落,但他媳妇,一定是知道的……”
小木匠瞧见这家伙脸上浮现出来的幸灾乐祸,有点儿难以接受,说道:“祸不及家人,这是最起码的江湖道义。”
韩馥生听到,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就没办法了,想要联系到孙联营,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从孔五这边入手,打听到他具体的下落,再有一个,就是直接打电话给他那边的联络人,由联络人那边给出碰面地点——我现如今被你擒住,这事儿肯定传开了,所以目前就只有一个办法,你就算是杀了我,也是如此……”
他表现得十分配合,也没有多扯什么,说完这些,直接耸拉着脖子,不再说话。
小木匠沉默了一会儿。
一边是青州鼎的下落,而另外一边,则是江湖上的潜规则,以及道义。
孰轻孰重,这个还真的是难以抉择。
过了一会儿,小木匠终于抬起头来,说道:“走吧,白门楼。”
韩馥生说道:“甘爷,你总算是想通了?”
小木匠却说道:“不,我不算是去对孙联营家人动手,而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下定了决心,“祸不及家人”,自己就没有必要动狠手,只是……
劝说。
小木匠带着韩馥生,连夜赶到了泉城白门楼附近,在韩馥生的指点下,来到了一处府邸,翻墙而入,最后来到了一处厢房门口。
他没有再刻意收敛气息,里面立刻就有了反应。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走出一个白发老者来。
那老者,却正是前几日孔乙凡带着去找小木匠麻烦、然后又被小木匠随手教训的孔府五叔。
老头儿一脸戒备地走了出来,瞧见了小木匠,以及旁边站着的韩馥生。
他满脸惊愕。
老头下意识地往两人身后望去,瞧见没人,这才拱手说道:“两位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不愧是孔府门徒,圣人之后,即便是对于不速之客,也是礼貌得很。
小木匠看了韩馥生一眼。
韩馥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来,说道:“孔五爷,能让我们进去说话么?”
这儿是孙联营的家,耳目想必也是众多的,要万一让那家伙知晓了,事儿可就全部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