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之急,事情太多,每一份人力,都是极为关键和重要的。
说完这些,戒色大师叹了一口气。
他对小木匠说道:“出去办事的人,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但能回来多少,谁也不知道;至于现在,我们需要做几件事情,第一便是将被羁押的人员给救出来,第二便是掌握住大帅府与日本人勾结的证据,最后一点,也是最让我头疼的一点,那便是遭遇此劫,我们的信息渠道可能会大大受挫,很有可能没办法掌握到日本人和大帅府人员的动向,从而错过了青州鼎的信息……”
他说出了的种种担心来,小木匠却告诉了他,自己已经和邪灵教的掌教元帅沈老总达成了协议。
必要之时,邪灵教的情报网络,可以为他所用。
听到这话儿,戒色大师一脸愕然。
他有点儿难以置信。
大和尚常年行走江湖,对于邪灵教那帮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如日中天的邪灵教端的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背后又有多少丑恶与狼藉,让人触目惊心。
而掌管着一切的沈老总,这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戒色大师的脑子里,也能够勾勒出不少的形象来。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愿意帮助小木匠夺取青州鼎?
这怕不是一个阴谋呢。
这是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而即便是小木匠将其中缘由说与戒色大师听,他都半信不信,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木匠无法说服戒色大师,然后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有些观念,是根深蒂固的。
在戒色大师的眼中,邪灵教就是邪魔外道,是一帮狼子野心的江湖怪客,指望这帮人成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两人聊过之后,来到了一处大厅,而戒色大师则与剩下的鲁东群豪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经过这一场变故,小木匠能够感受得到场间气氛,开始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愤怒之极,嚷嚷着要率人等天黑了,直接摸进大帅府,将那韩大帅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而另外一部分人则心生退意,觉得胳膊拧不过大腿,实在是没有必要将场面闹得这般难看……
那什么青州鼎之类的,就算是拦截下来了,也未必能够算自己的。
指不定给了别人呢……
之前大家凑在一起,为了共同的目标,团结一致,气氛自然是昂扬向上的,而现如今遭受挫折之后,这乌合之众的特质,一下子就显现了出来。
戒色大师还在努力维持着,平衡各方的情绪,而小木匠则待不住了,找了一个空挡,便走了出来。
随后他来到隔壁屋子里,找到了正在给灵秀小尼看病的许映愚。
瞧见小木匠走进来,许映愚冲着他笑了笑,说道:“虫毒已经排干净了,歇息两天,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
小木匠点了点头,说那挺好。
许映愚收拾东西,然后说道:“你们聊,我过去那边看一下……”
他去给其他伤员治伤,而小木匠则走到了床前来,看着床榻上躺着,脸色有些苍白的灵秀小尼,说道:“怎么样,感觉好一点没?”
灵秀小尼神情委顿,但一双眼睛却又大又亮,仿佛能够直透人心似的。
她一脸尊敬地看着小木匠,然后不答反问:“甘先生,他们说我们中间出了叛徒,将平泗帮和大伙儿都给卖了——你说,那个叛徒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心中叹息,想了想,说道:“我对这些人不太熟,所以没办法知晓到底是何人。”
灵秀小尼又问:“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小木匠坚定地说道:“当然是继续阻止日本人拿到青州鼎啦!”
灵秀小尼有些难过,说道:“我之前听他们好多人抱怨,还有的人想要离开了……”
小木匠问:“你怎么想?”
灵秀小尼下意识地挺了一下胸,然后坚定地说道:“我绝对不会后退的,从我出来的那一天,我就打定了主意,一定不能给我们普照庵丢脸!”
小木匠笑了,说道:“嗯,放心,有我在呢,事儿耽误不了的!”


第二十六章 夜色多迷人
小木匠安慰完了灵秀小尼之后,走出了房间,恰好碰到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戒色大师。
刚才在小厅的会议应该是开完了,不过瞧见大家脸上的表情,就知道结果并不是很好,基本上算是“不欢而散”,小木匠瞧见好几个人甚至气呼呼的离开了。
其中一人,却是在鲁东颇有名声的豪杰梭子豹。
瞧见这场面,小木匠知晓,经过平泗帮被破之事后,众人的心思就开始有所异动了。
眼下有戒色大师这等人物,都镇不住场子,那么事儿可就麻烦了。
小木匠刚才提前退了场,这会儿也不会去劝说什么,淡定地瞧着大家各自散去,随后找到了戒色大师,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他不问当前情况,只讲自己能够做的事情。
戒色大师似乎有一些心灰意冷,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什么都不用,这两日先歇着,我得出去一趟。”
啊?
小木匠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戒色大师勉强地笑了笑,然后说道:“事情的发展,有点儿超出了我的预料之外,现如今日本人派驻了太多的高手来,我们眼下的实力,就有点儿不够看了,所以我得豁出老脸儿,去找一些强手来,这过程差不多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小木匠问:“如果日本人这几天把交易完成了,那该怎么办?”
戒色大师听到,犹豫了一下,随后对小木匠说道:“你随我来。”
他将小木匠引到了一处偏僻的屋子里,随后还布置法阵,摆下香坛,完全隔离了周围窥听之后,这才说道:“十三,我们是老相识了,而且对你,我是绝对信任得过的,所以也直接跟你讲吧——我在那韩馥生的身边,埋了一个隐藏很深的暗子,那人传来消息,说日本人与大帅府这边的谈判刚刚启动,按照双方的架势来看,至少得谈个三五天,方才有最终的定论,而那个时候,我已经带着足够的力量,重新回来了……不管他们如何运鼎出省,我们都能够从中截胡!”
暗子?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不由得有些吃惊。
没想到这位戒色大师的人脉还真的广泛,居然在那韩馥生的身边,都藏了暗桩。
只是不知道那暗桩,是否可靠……
毕竟这回崔府遭劫,那暗桩都没有提前通知消息出来。
小木匠本来想要多问几句,但一想这暗桩之事,最为危险,要是有任何的消息走漏,都是难以承受的,所以也没有再追问,而是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
戒色大师对他说道:“虽说如此,但这两日如果有什么变动的话,还请你多多帮忙照看……”
小木匠说:“好,一定。”
不知道是戒色大师性子太急,还是形势着实不妙,这大和尚说走就走。
他与小木匠聊过之后,又与几人交代完毕,然后就离开了。
他一走,小木匠在这儿没有什么熟人,便只有待在了灵秀小尼的病房里,与小尼姑,以及挚友的徒弟许映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差不多到了下午的时候,门外来了一人,轻轻敲门之后,走了进来,却是双眼通红的马铁龙。
小木匠走上前去,聊了两句,知晓马铁龙这一天都忙着去托关系,想要给自己的父亲收尸,但最终还是没有跑下来。
这一次的事情,实在是闹得有些大,所以即便是塞了钱,他父亲还是一个死人,都没有成功领回来。
对于此事,马铁龙的心情显然是很糟糕的,言语之间,多少有些愤懑。
又聊了一会儿,马铁龙告诉了小木匠一个消息。
此次变故,包括平泗帮帮主崔连城在内的六名人员,都被羁押在了大明湖畔旁边的泉城水牢之中。
这水牢的历史有差不多两百多年,最早是为了打击白莲教、天地会以及贯彻禁武令而修筑的,不但请了当时最有名的机关建筑大拿修筑,而且水牢之中还布置了许多骇人法阵,乃清朝几处关押修行者的天牢之一,名气很大。
那地方后来因为民国了,被封禁过一段时间,等到了韩大帅手中,又被接管了过来,并且还加强了布置。
现如今,它落在了小韩帅的手中,专门用来关押修行者囚犯和相关人员。
这个消息并不算隐秘,据说那位小韩帅还特地放出了话来,说欢迎漏网之鱼过来救人,他们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绝对不会有半分含糊……
听完了马铁龙的话,小木匠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所以,那泉城水牢,在大明湖畔的何处?”
马铁龙听了,为之一惊,说道:“甘先生,你想干嘛?”
小木匠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没事,就是问一问——你别紧张,我不会犯傻,彪呼呼地跑到敌人的陷阱里面去的……”
马铁龙松了一口气,说道:“如此就好……”
他当下也是将那泉城水牢的位置说了出来,还讲了一番布置,让小木匠明白那边的森严防卫。
聊完这些,他拱手告辞,准备再去拜访一些熟人,看何时能够将父亲的尸体认领回来。
马铁龙走后,小木匠如先前一般,淡定地与旁人聊着天。
过了一会儿,许映愚突然插嘴说道:“甘先生,带上我吧……”
小木匠一愣,说道:“啥?”
许映愚认真地说道:“甘先生,甘大哥,带上我,我有用……”
他与小木匠对视着,脸上满是坦诚。
旁边的灵秀小尼听得有一些懵,不知道这两个男人在打什么哑谜。
小木匠瞧着许映愚那一双坦诚的双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觉得仿佛又见到了那个爽朗豪气的苗家汉子。
许映愚,与洛富贵,又或者说洛十八,在某种程度上,实在是太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刚才马铁龙的话你也听到了,那个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
许映愚却说道:“我在蛊毒造诣之上,学了我师父的六成手段,在狭窄地方的攻守防卫能力很强;另外我的身手也不错,绝对不会成为累赘的……”
他完全没有管小木匠的警告,反而极力推销起了自己来。
听到许映愚的慷慨陈言,小木匠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开口说道:“这一去,可能会死,你不怕么?”
许映愚笑了。
他的笑容比洛十八要干净纯粹一些,有着年轻人的朝气,以及干大事者的从容,随后他说道:“我们是特殊材料锻造的,不怕死。”
小木匠点头,说好。
他在许映愚的眼中,瞧出了许多人的影子,无论是王白山,还是九小姐金慧惜,又或者她的那些老师和同学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有如此的闪光,仿佛代表着一个民族的希望……
面对着这样充满了朝气和奋斗精神的目光,小木匠实在是无法拒绝。
两人没有太过深入的交谈,但旁边的灵秀小尼却是懂了。
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问道:“我虽然在泰安,但是泉城水牢的大名,却是清清楚楚的,那地方又被唤作‘鬼门关’,只要进去了,基本上很难活着出来;现如今那帮朝廷鹰犬把守于此,又刻意散播消息,一定是布好了陷阱,严阵以待,你们过去的话,不是送死么?”
小木匠听了,笑了笑,没有说话。
旁边的许映愚却微笑着解释道:“若是旁人去了,那肯定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但如果跟着咱们甘先生去的话,那鬼门关就变成了阳光道,而明日之后,咱们就能够还这江湖一个朗朗乾坤了……”
他这话儿说得有些太大了,但小木匠却没有阻止。
事实上,当马铁龙跟他说了这么一个消息之后,小木匠便有了这个想法。
的确,世事艰难,唯有挣扎才能求存。
这道理不用戒色大师说,小木匠也能够知晓。
但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不存在。
戒色大师有戒色大师的考虑和想法,而小木匠则有小木匠的手段与方法。
他赤手空拳来到这个人世间,可不想跪着离开去。
但这些,他不想与旁人说太多。
真男人,少说多做!
灵秀小尼也听懂了,忍不住说道:“那你们也带上我把?”
小木匠摇了摇头,说道:“不,你不行。”
灵秀小尼很生气地说道:“为什么,我不怕死的,我可以豁出命去……”
小木匠看了她一眼,认真说道:“不,现在不是你豁出性命的时候,你还年轻,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去做——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等我们这帮人都死光了,还需要你们这些新生代的年轻人来顶上……”
听到这话儿,灵秀小尼似懂非懂,眼神中的崇敬之情,却变得更加浓郁了。
时间一晃眼,便到了晚上,夜幕降临,夜黑风高……
两个身影,出现在了大明湖畔的一处破烂衙门之前,望着远处建筑的黑影轮廓,以及平静如水的湖面,许映愚叹了一口气。
多迷人的夜色啊……
可惜了。


第二十七章 梭子豹的惊诧
夜很深了,这一处位于大明湖畔的老旧衙门,周围一片空荡荡,所以位于前院的箭楼之上,能够将周遭给一收眼底。
这一处箭楼,也有两百年的历史,不过重新修葺,又用洋灰浇筑之后,却又焕发了新的生机,算得上是十分牢固,上面驻守了一个班的士兵,全部都是精心挑选、百步穿杨的神枪手。
那枪法,全军前列,都是军阀混战中熬出头的厉害之人。
他们值着夜,目光巡视各处,显得十分小心谨慎。
毕竟上面来了通知,说今夜很有可能会有大胆之人,过来这鬼门关劫囚。
对于这个说法,大家都觉得简直是搞笑。
毕竟只有身处其间之人,方才能够明白,这个地方,到底代表着什么。
绝望。
即便他们没有能够下到衙门底处的地牢去,也能够知晓此处的恐怖,要真的是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到此处,也不过是给这水牢,多添几道亡魂而已。
两百年来,这水牢之中的亡魂不计其数……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所以即便是小心谨慎地左右张望着,但这些神枪手们,都不觉得有人胆敢前来此处。
但终究还是有人来了。
衙门临水的那一面,那黑沉沉的水面中,突然间浮现出了七八个身影来,而随后,这些身影开始攀爬着满是青苔的墙体,攀墙而入。
那临水一面的墙上,绘着许多的符文,而墙头上还有不少的铁蒺藜和倒刺,看上去十分的吓人。
很明显,这一处临水的墙壁,虽然处于视线死角,但防范却是最为森严和用心的。
但从水里浮现出来的这些人,显然对这儿是有研究过的。
他们宛如壁虎一般攀附,爬上墙来,然后选了一个似乎被处理过的墙头,宛如鬼魅一般地晃身,最后纷纷落入了院中,紧接着朝着衙门内部摸了过去。
这破旧衙门,作为泉城水牢的入口,显得十分低调。
毕竟是关押修行者的场地,它在许多道上人的心中宛如龙潭虎穴,但在普通民众眼中,却并不算起眼。
这儿一到了晚上,便是黑乎乎一片,寂静无比。
即便是箭楼之上的岗哨,也都隐身于黑暗中,常人是瞧不见的。
当然,如果有事的话,箭楼之上的探照灯,会第一时间发出亮光,将周遭照得透彻。
从临湖这边的院墙,到衙门中的水牢入口,有一段距离,而这一段路,是完全落入箭楼之上岗哨视野里面的,所以不能直接摸过去。
怎么办呢?
这些从水中爬出来的人里,简单比划了一下,随后其余人都藏在了阴影之中,但有两人,却顺着墙边阴影,一路摸到了箭楼这边来。
十几息后,这两人已经抵达了箭楼之下,随后他们开始朝着上方摸了去。
这两人都是高手,而且对这地方似乎有了很多的研究,所以人如幻影一般,很快就抵达了箭楼顶的高台下方。
他们藏身下方,甚至都能够听到头顶上的岗哨们磨牙打屁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感觉果然与情报所说的一般。
上面这些枪手,都不是厉害角色。
他们两人,应该能够搞得定。
就在两人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翻身而上,将岗哨之上的守卫给悄无声息地击杀,突然间一片黑暗的破旧衙门中,有一束光,照在了箭楼之上来。
他们两人的身影,一瞬间就被照得透亮,纤毫毕现。
两人大惊,脸虽然蒙住了,但双眼之中,却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来。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退路了。
两人当下也是一个翻身,跳上了箭楼高台之上,抽出贴身短刃,对这班神枪手动了手。
此番劫狱,这班神枪手虽说不是修行者,但威胁还是挺大的。
高台之上,一片混乱,众人战作一团。
后院也传来了动静。
这两个蒙面客的确是高手,无端凶猛,连着杀了四五人,突然间有高手闯入其中来,架住了这两人的手中利刃。
随后七八个身穿劲装的男子跃上了箭塔上来,将这两个逞凶之人围住。
有一个蒙面人实力差了一些,几个照面之后,就被一刀割了脖子,直接鲜血洒落,摔倒在地之后,再无气息。
而另外一个蒙面人则强上一些,却是突破重围,随后从几丈高的箭塔之上一跃而下。
他的身子划出了一道弧线,最终落到了地上来。
因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那蒙面人在地上滚着好几下,这才一跃而起,这才发现自己这帮人都已经被发现了,后院那边杀成了一片,悄无声息的暗箭飞出,将自己的这群兄弟射杀大半。
还有躲过箭雨,朝着这边冲来的,也被高手接下,随后黑暗中出现的伏击者一拥而上,乱刀之下,竟然没有几人能够活下来。
他这边也是无比的危险,因为黑暗中冲出三人来,有人劈掌,有人拿刀,有人拿长枪,将他围住。
这三人,每一个都厉害无比,而三人联合,让蒙面人感觉到气都喘不过来。
几招过后,他落入了绝对的下风,并且开始好几处受了伤。
虽说都是小伤,但积少成多,很快就要崩溃了。
直到此时,蒙面人的心头,终于生出了悔恨之意来——他仗着一身修为,再加上满腔豪气与怒火,想要带队,闯一闯这鬼门关,让众人瞧一瞧他的本事……
没想到,他最终还是落到了如今的下场来。
不但如此,他还害了那些信任他的兄弟和朋友……
这才是他最为悔恨之事。
想到这些,重压之下的他终于扛不住了,不由得心生倦怠之意,手中抵挡的利刃下意识地迟缓了一下——落入如此田地,迟早都是要死,与其被擒住,折磨致死,还不如此刻死个痛快呢……
果然,他这边一放慢节奏,就被一名敌手瞧出破绽,当下也是一刀过来,直取喉咙处。
好狠的刀法。
蒙面人脑子里想着,却懒得去躲,只求一死。
眼看着自己即将毙命,蒙面人甚至都闭上了眼睛,但对面那一刀,却停滞了下来,迟迟没有到来。
紧接着,鲜血激射到了他脸上的黑布去。
血,是温热的。
还有点儿腥咸。
蒙面人感觉到了不对劲儿,睁开眼睛,瞧见刚刚围猎自己的那名刀手,脑袋直接飞了起来。
从脖子上,直接飞起,干脆利落。
而下一秒,他瞧见有人闯入了战圈之中,简单一个弹腿,却是将那那长枪的家伙给踢飞到了墙上去。
那力量是如此的大,那人直接撞破了墙体,一直跌落到了屋子里去。
里面还有一片轰隆声,不知道撞倒了多少人。
而当那响声消停之时,那个实力最为强劲,一双肉掌逼得蒙面人近乎绝望的高手,也被那不速之客给抓住了双手,使劲儿挣扎都动弹不得。
那人双拳难以施展,唯有蹬腿,宛如出鞘利剑。
结果他的速度很快,但突然闯入其中的不速之客更快,却是一个膝击,直接顶住了那人的肚子,让他整个人如同戳破了的气球,直接变得软绵绵,再也没有了攻击力。
这时那蒙面人方才发现,这个使掌的高手,居然是那孔府的孔乙凡。
难怪此人如此厉害,能够逼得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原来是孔府高徒。
但这个三下五除二,帮他解围之人,又是谁呢?
蒙面人只瞧见那人的背影,心中惊骇,不知道是敌是友,而这时那人却是回过了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后竟然一下子认出了他的身份来:“梭子豹?”
蒙面人这时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来:“甘、甘爷?”
小木匠看着眼前这个贸然闯入水牢入口的鲁东豪侠梭子豹,开口说道:“你没事吧?”
梭子豹身上受了好几处的伤,但并无大碍,当下也是回答道:“没事。”
小木匠点了点头,而这个时候,许映愚也赶了过来,对他说道:“甘爷,搞定了……”
听到这话儿,梭子豹这才发现原本闹成一团的这破旧衙门,此刻居然一片寂静,仿佛鬼蜮一般。
这……
梭子豹下意识地朝着刚才的伏击圈望去,瞧见倒下了一大片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能够得活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刚才还有那么多敌人,怎么一转眼间,就全倒下了?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太可怕了!
梭子豹一脸愕然,而小木匠则跟梭子豹介绍道:“这位是蛊王徒弟。”
苗疆蛊毒?
梭子豹有些骇然,而许映愚则与他点了点头,有些歉然地说道:“对不住了,我赶到的时候,你的同伴已经都……”
梭子豹这才发现,他与这个年轻人似乎有见过面。
这个蛊王徒弟,是戒色大师叫过来的。
然而他当时实在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所以倒也没有怎么结识,多做了解。
现在想来,真的是……
无比羞愧的梭子豹一声惨笑,说道:“这都是命,我们来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活着离开。”
小木匠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要下水牢了……”
救下梭子豹,只是顺手而为,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将这传说中的鬼门关给搅个底朝天。
梭子豹赶忙说道:“我一同去。”
小木匠点了点头,没有拦着,随后手一拧,却是将那满脸惊恐的孔乙己给拧断了脖子。
这孔乙己师出名门,一身技艺,满腔抱负,但此时此刻,却连半句话都没有说起,就直接殒命于此。
这真的是……
郁闷。
毕竟他还以为小木匠会问他几句,而他还能拿捏一下身份,却不曾想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这孔府门徒的身份,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小鸡崽子一样。
所以孔乙凡先生,只能带着满腔憋屈和言语,奔赴了黄泉去。
而小木匠没有耽搁,直接带着许映愚和梭子豹,一路来到了藏在衙门中的水牢出口。
这是一个厚铁浇筑的金属大门,他们赶到的时候,那铁门发出了一声闷响,显然是刚刚从里面关闭了去。
很显然,这些人知晓有高手来袭,便直接从里面给关了上去。
小木匠瞧见,不以为意,对梭子豹说道:“你在门口守着,我们进去救人……”
梭子豹一脸担忧地说道:“甘爷,这水牢铁门是有讲究的,一旦从里面关闭了,外力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打开的——我们之前的计划,是打算突袭此处,趁着没人注意,得以冲入其中……”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听到“轰隆”一声响动,那铁门却是发出了一道让人牙酸的声音,随后居然缓缓打开了来。
梭子豹:“???”


第二十八章 流肠子的崔连城
胆敢带着一票兄弟过来这泉城水牢干大事,梭子豹对于这鬼地方,自然是有许多研究的。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选择从湖中接近,又翻过来警戒重重的院墙,最终摸到了这儿来,梭子豹甚至对于这水牢之下的许多东西和布置,都有了一些研究,这才胆敢前来。
然而眼前发生的事情,却让他着实有一些难以相信。
线人言之凿凿,再三告诫难以开启的水牢铁门,居然在这个时候,缓缓地打开了来。
梭子豹能够感觉到里面有某种机关装置,正在拼命地往回收拢,阻止着这铁门的开启,但当那甘十三的双手放在了上面时,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这一切的机械之力给压制住。
而到了后来,他甚至能够听到有机簧和钢条断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紧接着那大门却是直接洞开了,露出了几张惊愕的脸来。
领头一个,却是先前被一脚踢进了房子里的用枪高手。
那人瞧见这水牢铁门被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打开,虽然惊恐无比,但还是十分果断地喊道:“放!”
水牢里也是早有准备,当下也是一阵爆豆般的枪声响起,弹雨汹汹,却是朝着洞口这儿陡然泼洒而来。
一时间硝烟弥漫,弹雨横飞。
不过这一切小木匠早有预料,不但避开了,而且还一伸手, 将满脸错愕的梭子豹也给拉扯开去。
而就在这火力似乎越来越猛的时候,旁边的许映愚动了。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小油纸包来,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后往倾斜朝下的水牢里面扔了去。
轰……
里面传来了一声轻微响动,紧接着烟尘四起,而随之而来的,是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那叫声悲惨得连作为敌人的梭子豹,听着都有些发毛。
按道理说,敌人越是痛苦,他越是开心的。
毕竟他刚刚死了不少兄弟,心中的仇恨可是没有那么容易消解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惨叫声,让梭子豹都有些难以接受。
他看向了旁边那个脸色平静的年轻人,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畏惧来。
这个叫做许映愚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就把刚才打伏击的那一大帮子人全部搞定了去,此刻又简单一招,将堵在门口的这帮人弄得鬼哭狼嚎……
难怪别人都说天下三绝厉害无比。
他之前不信,觉得不过是江湖人胡乱传言,道听途说,夸大其词而已。
现如今瞧见一个蛊王徒弟,都如此生猛……
梭子豹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这世间,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不服不行!
就在梭子豹满脑子惊诧的时候,那个让他为之恐惧的许映愚伸手过来,递给了他一颗药丸,然后说道:“将这个服下,然后你守在门口,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跑出去……”
梭子豹本来还想要一同下去,杀个痛快,但被这个年轻人瞧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却是“噗通”一阵跳,不由自主地说道:“好。”
他本是鲁东大豪,胆大包天的主儿,即便是面对着戒色大师,也是一样的性子火爆,谁也不怵。
但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不知道为什么,他除了服从,竟然没有任何别的心思。
同样的药丸,许映愚也递给了小木匠。
小木匠接过来,一口服下之后,便躬着身子,朝着那敞开的铁门里走了进去。
他穿过烟尘,走下十几级的台阶,来到了水牢的一个房间里。
两侧都是倒落的人,枪支散落一地,而这些人的身上,则有密密麻麻的虫子在上面爬动着,特别是在脸上的五官中不断出入,看着着实是有一些瘆人。
从这些人的姿势来看,死前显然是受了极大的痛苦。
不过这些虫子虽然看着可怕,还散落在了地上来,但却没有一只,胆敢靠近小木匠的。
不仅是因为他吃了许映愚给的解药,还因为他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虫蛊之物,看着恐怖,但实际上对于气息却是最为敏感的,它们对食物链顶端的生物,有着一种天然的臣服感,断然是不敢有任何冒犯的。
所谓“食物链顶端的生物”,涵义其实很广泛。
但真龙,却绝对算是头一份。
作为人形龙脉的小木匠,身上的气息,对于许多妖邪之物,有着极为强烈的威慑力。
群虫散落,而许映愚则跟了上来,瞧见地上那一具手持钢枪的男子,低声说道:“这一位,叫做太行英雄枪,也是韩馥生手下招揽的高手,以前是混绿林的,曾经归属于纳兰小山的账下,只不过后来叛逃了,自立门户……”
小木匠头都没有低一下,淡淡地说道:“如此我也算是帮外公清理门户了。”
与沈老总的邪灵教一般,纳兰小山作为北方黑道魁首,手下自然也有许多拦路强人和大盗。
他老人家在世之时,或许还能够约束一二, 等他身死魂消,旗子倒下了,固然有一些人还心存刚烈与血气,但也有一帮只知利益、顽固不化之人,开始选择走上了邪路。
这件事情是无法避免的,除非小木匠选择继承他外公的衣钵。
但无论是纳兰小山,还是小木匠,都没有这么做。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小木匠也有自己的初心。
两人清理了当前房间的人员之后,开始朝着周遭打量,瞧见这儿是一处基于天然洞穴构建的水牢空间,他们身处的这一块,只是水牢的入场之地而已。
水牢真正的主体,则在镶嵌石壁上的铁门之内。
那儿有两处铁门,与最外面入口的门材质一样,上面还雕刻了不少的符文,显然是有不少讲究的。
小木匠走到了左边一扇铁门前来,将耳朵贴在了上面。
这一扇铁门,看上去比较小。
从声音的反馈来看,里面虽然有人在,但似乎并不算多。
所以,这儿应该是水牢看守人员的休息之处。
真正的水牢主体部分,在另外一扇铁门背后。
小木匠确定这一点之后,却是从鲁班秘藏印中掏出了一堆铁架子来,然后快速地拼凑着,居然做出了一个看上去很是精巧的机关,将跟前这扇不算大的铁门给封住。
许映愚走了过来,打量一眼,问道:“这是干什么?”
小木匠简单解释道:“一会儿我们要去救人,肯定得走那扇大门,没办法顾及此处,而如果这里有人冲出来的话,可能会坏事儿。所以我用点儿不入流的机关手段,将此门给封锁住,一时半会儿,不让里面的人出来,将我们给包夹住……”
许映愚听了,瞧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机关重重,彼此勾连,最终自成体系,成为一处死死封住铁门的封锁枢纽,就算是再厉害的人,一时半会儿之间,竟然也没办法冲出其间。
这般厉害的机关术,在小木匠的口中,却成了“不入流的机关手段”……
许映愚有些哀怨地看着小木匠,满脸都是“我觉得你在装逼,但没有证据”的表情。
小木匠却不管他,而是来到了另外一扇铁门的跟前来。
马铁龙说过,此处水牢修建之时,曾经请了当时最为厉害的匠人负责建筑,里面遍布机关,甚至还弄了法阵,让人难以攻破。
但小木匠一过来,却忍不住笑了。
自从墨家于东晋末年消弭于世间之后,这天下间最厉害的机关手段,莫不出自于鲁班教之手。
而有着《鲁班全书》的小木匠,对于这些机关手段,简直是烂熟于心。
此刻的铁门乃机关之力开合,在外人看来,简直是难如登天,但是在小木匠眼中,却简单得跟启蒙手段一般。
他在秘境之中待了那么久,这点儿手段倘若是都能够将他难住,那么他甘十三基本上可以撞墙而死了。
咔擦嚓……
小木匠伸出了手来,在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中,那铁门再一次缓缓打开。
铁门背后,传来了滴滴哒哒的声响来。
水牢就在眼前。
里面防守力量的攻击,再一次的出现,不过这回不再是现代火器,而是暴风骤雨的箭雨。
这些箭雨带着无数劲风,扑面而来。
然后与之前的弹雨一样,再次落空。
而一如先前那般,许映愚将早已准备好了的油纸包捏在手中,准备往里面投进去……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间里面有人喊道:“等等,你们难道不顾这崔连城等人的性命么?”
话音落,箭雨停。
小木匠出现在了大门口,平静地看向了里面,瞧见那儿却是一处巨大的空间,一半是岩石岸,而另外一半,则是无数浸泡在水中的铁笼子。
幽幽的灯光之下,那狭小的铁笼子一直蔓延到了黑暗深处去……
不谈水牢那边,光岸边这儿,就有三五十人,那个被人叫做“小韩帅”的韩馥生被众人簇拥着。
而在他身前,则跪倒好几人。
其中一个,便正是平泗帮的帮主崔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