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败之后,他唯有死。
强烈的求生欲让韩馥生没办法懈怠,在得到孔五爷的点头之后,与小木匠进了屋内,然后直接开诚布公,将当前的局面,与孔五爷一一说起。
讲完之后,他说道:“我哥准备那青州鼎与满洲国,也就是日本人换取一批军火以及相关的原材料,而这青州鼎若是给了日本人,那么中华修行界,将再无可对抗日本的人出现,国势将会越发低落下去……而这些,不是甘爷他们所期望的,所以他们绝对不会让此事发生……”
他说完这些,那孔五爷却冷冷笑了,说道:“说白了,都是在抢夺那青州鼎罢了,何必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小木匠过来时,说自己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到了地方,却缄默其口,基本上都不说话。
韩馥生瞧见了,自然不可能责备催促对方,而是认真说道:“话虽如此说,但这青州鼎倘若是落到了日本人手中,咱们中国人,真的不知道又得死去多少人……五爷,现如今那青州鼎在你女婿手中,能够帮助咱们中华逆转局势者,便只有你了……”
孔五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所以说,你们是打算从我老头子的嘴里,撬出点消息来咯?”
说完这话儿,他直勾勾地看向了小木匠。
这老头儿知晓,韩馥生能够迅速地转变立场,帮着那个他口中的“贼人”说话,显然是因为旁边这个叫做甘墨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他本人,其实也是领教过的。
这位才是正主。
被问到话,小木匠这才开口说道:“祸不及家人,孔五爷愿意说最好,不愿意说,我也不会拿你如何,更不用说撬开你的嘴……”
“好一个祸不及家人!”
孔五爷击节而叹,随后冷冷地说道:“既然说到这个,你们应该知晓,孙联营是我的女婿,我此番出卖了他的下落,到时候他要是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女儿岂不是凭空生出祸端来?你们觉得,我会说嘛?”
小木匠瞧见他这态度,没有说话了,而旁边的韩馥生则说道:“别啊,老爷子,只要孙兄愿意配合,甘爷大人有大量,绝对不会下死手的。再说了,您老爷子也不能太自私了啊,小家也是家,国家也是家,您好歹也是儒学大家,咱们儒学讲究仁、义、礼、智、信,此乃大道——你怎么能够如此呢?”
孔五爷听了,冷笑着说道:“我们孔府如何做事,由不得你来管教,你们要动手便动手,我一个老头子,打不过你们,但是要让我出卖家人,做那不忠不义之徒,这是断然不可的……”
他满腹才学,真要与韩馥生辩论,能讲个三天三夜。
但孔五爷却懒得与韩馥生争辩,因为知晓这家伙不过是根随风倒的墙头草而已。
韩馥生哑口无言,求救一般地看向了旁边的小木匠。
小木匠却盯着那孔五爷,好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我们走。”
他却是准备抬脚,往外走去。
这回轮到孔五爷惊讶了,他叫住了那家伙,说道:“你不打算要青州鼎了?”
小木匠平静地说道:“要,自然是要的,不过江湖道义,也得讲——你并非敌人,我便不能对你动用手段,而孙联营这家伙虽然出卖国家利益,死不足惜,但他的家人却是无辜的,祸不及家人,我没办法动手,只有另寻它路。”
孔五爷又问道:“对你而言,这江湖道义,真的那么重要?”
小木匠说道:“这是我师父从小教导的,改不了了。”
孔五爷忍不住又问道:“倘若因为这个,让那青州鼎落到了日本人手中去,你也不可惜?”
小木匠听到,突然笑了,然后抬起了头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白发老头,淡淡地说道:“可惜,自然可惜,不过那又如何?这个国家和民族,不是我一人的,就算我可以力挽狂澜,但身处其间的这些人倘若自己不努力,不觉醒,不伸出手来,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那么灭亡了也是活该——日本人现如今已然占了东北,接下来就是华北以及全国了……鲁东此处,蓝岛已落日本人手中,那帮人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到底是什么鬼,你若想看,自然也知道是什么样子,接下来,亡国灭种,就在眼前,而首当其冲者,是你们,而不是我这个南方人……”
孔五爷眉头一跳,说道:“你既然是个南方人,又何必过来掺和此事?”
小木匠淡然说道:“国家危亡之秋,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抗争赴死之责……”
他说完,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去。
而这时,那孔五爷却是一脸颓然地说道:“慢着。”
小木匠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
孔五爷低下了头来,犹豫了一下,方才说道:“人在七里社的马庆虎家里,你们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小木匠听到,拱手:“多谢。”
孔五爷叹了一口气,仿佛老了几岁一样,说道:“我不应该告诉你们的,这违反了孔府当今的方针与计划,事后我绝对会受到执掌孔府那帮人的责难,但是……我终究,还是一个中国人啊……”
第三十三章 大妖孙联营
孔府领导层有着自己的意志与计划,但下面的人,也有自己的想法。
人的热血,并不是通过洗脑,或者严格管制,就能够洗掉的。
它与生俱来,从未消亡。
小木匠得到消息之后,与韩馥生一起退出了院子去。
随后,小木匠问韩馥生:“他讲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那个马庆虎,你认识么?”
韩馥生点头,说道:“马庆虎是孙联营的人,而且还是孙联营的老乡,所以这话儿,还是很可信的——但至于这个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还得看您自己的判断了,我可真的不敢给别人打包票……”
他说完,想了想,又说道:“而且孔五那人吧,心思阴沉,或许现在说出了真话,指不定回头后悔了,又通知过去了,也有可能。”
小木匠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走,七里社。”
他到底还是选择相信了孔五。
又或者说,他愿意去相信一个中国人的良心。
即便双方之前,曾经有过冲突,甚至敌对。
因为他感觉孔五在说话的那一刻,双眼显得无比的真诚。
真诚,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两人继续走着,朝着七里社的方向赶去,而韩馥生在路上的时候,突然问道:“甘爷,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但我说了,你别打我,可以么?”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讲。”
韩馥生说道:“有人告诉我,其实日本人无论是经济文化,还是军事技术,都比我们国人要强上太多,由他们来领导咱们,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我想了想,觉得这话讲得并不错,咱们现如今的确不如旁人,而且还老受列强欺辱,让日本人来干,比让那些军阀来搞,或许会好许多呢……为什么,你们会那么反对呢?”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看了韩馥生一眼。
韩馥生吓得连忙往后退,说道:“你说过的,不打我。”
小木匠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异族的统治,从来不是为了帮助你,而是欺辱与剥削,会把咱们当做没有思想的两脚生物,想打就打、想杀就杀,绝对不会尊重你的想法与感受,这一点,东北人民想必是有很深体会的——至于想要通过日本人,来提高咱们国家和民族的实力……这件事情,清朝也做过,但是结果如何?主子终究是主子,绝对不会为了奴才活得好不好去操心的,若想自己能够站起来,就永远都别想着去依靠别人。双手努力而来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他不是一个喜欢讲大道理的人,至少不会给像韩馥生这样的人,去讲什么大道理。
这种江湖老油子,别说是他,就算是戒色大师过来,一木鱼棒子砸上去,都不可能有任何变化的。
但小木匠最终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没有什么大道理,很朴实的言语,全部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韩馥生听过之后,不再说话,久久没有言语。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两人来到了七里社附近,这是一处泉城近郊的镇子,以养驴而著名。
镇子里有六七百口子人,不算很大。
站在这镇子口的附近,望着那有些黑影憧憧的七里社,除了指路之外,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韩馥生突然说道:“你一个人去的话,恐怕会有危险……”
小木匠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韩馥生说道:“孙联营其实并不是人,而是一头千年蛇妖,这事儿除了我族兄之外,没有人知晓,我也是很偶然的机会知晓的。不但如此,那家伙的手下,还有八大战将,对他忠心耿耿,另外他手下还有大批招揽而来的一流高手,并且有着一批最先进的武器……甘先生,我知道你很强,但一个人过去,跟这么多人对拼,未免有些……”
他说到后面,却是叹了一口气。
韩馥生自己也是很强的修行者,对于实力的判断,多多少少,也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江湖拼斗,从来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步走错,就有可能相差万里。
任何修行者,都不可能是无敌的。
修行者也是会死的。
你就算是再厉害,总会有懈怠的时候,一旦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很有可能就会被人找到机会,然后一招失手,全盘皆输。
听到韩馥生的劝说,小木匠陷入了沉默中。
的确,当下的形势,他自然是懂得的,而他天性谨慎,也从来没有狂妄过。
他很少有去做冒险的事情。
这一次带着许映愚过来劫狱,是因为他觉得当下局面,必须得有一个人站出来。
如果像崔连城这样的忠义之士,都没有能够救出来的话,那么许多人就都会因此而心生退意,甚至热血变凉,从而成为了麻木的旁观者去。
士气这东西,是很奇妙的。
若是有,再弱的人,也能够迸发出巨大的力量来,甚至悍不畏死。
若是无……
那真的是一件让人难以想象的事。
之前是他不得不做,而现在,却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正如韩馥生所说,如果孔五爷回过神来,后悔了,通知到了孙联营这边,那么这线索断了,想要再找到那家伙,恐怕就更加困难,甚至没有希望了。
这绝对不是小木匠愿意看到的。
至于犯险……
小木匠笑了,对韩馥生说道:“你带路就是了,找到了东西,你就能活命。”
听到小木匠的话语,韩馥生不再多说,点了点头,带着小木匠进了七里社。
一刻钟后,两人出现在了一处院子的后门处。
从外面看,里面一片漆黑,仿佛寂静无声似的,但趴在墙头的小木匠却能够瞧得见,屋子里是有点灯的,只不过光线被那蒙在窗上的厚布给遮挡了去。
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觉?
马庆虎并非孙联营的得力手下,在他跟前一大帮人里面,并不算是扎眼的。
正因如此,使得旁人也很难想象得到,孙联营会与他有联系。
小木匠观察了一会儿,感觉屋子里人不多,于是拉着韩馥生翻身,直接进了院子里,随后让韩馥生进去敲房门。
事实上,屋子里的人很警惕,院子里一有脚步声响起来,屋子里就有了反应。
藏在黑暗中的小木匠,听到了刀出鞘的身影。
叩、叩、叩……
韩馥生敲门,里面立刻有人回答道:“谁?”
这位小韩帅回头望了一眼,瞧见押在自己身后的小木匠消失不见了,却不敢怠慢什么,当下也是开口说道:“我,韩馥生。”
吱呀一声,门开了,露出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脸孔来。
男人打量了韩馥生一眼,问道:“小韩帅,你怎么来了?”
韩馥生低声说道:“庆虎,进去再说。”
男人目光越过了韩馥生,朝着他后面的院子望了去,随后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韩馥生点头,说当然。
马庆虎将韩馥生领进了屋子里,韩馥生朝着里面打量了一眼,认出了孙联营的手下战将董波与徐宏宇。
这一瘦一胖的哼哈二将,算是孙联营最得力的助手,此刻却全部都聚集于此,说明孔五爷说的话,并不是假的。
孙联营就在这附近。
就在韩馥生打量屋内几人的时候,这帮人也都在看着他。
将韩馥生引入屋子里的马庆虎看着鼻青脸肿的韩馥生,颇有些防备地问道:“小韩帅,你这是怎么了?”
韩馥生知晓小木匠正盯着他,也不敢怠慢,当下也是演技爆发,激动地说道:“小日本有问题——孙队长在哪里?快告诉他,小日本有问题,他们不但没有准备好交易的货物,而且还打算黑吃黑,我差点儿就被土肥原那混蛋给害死了……”
他朝着日本人以及土肥原身上泼了一堆脏水,将形势渲染得十分紧迫之后,开口问道:“孙队长人呢?他在哪里?”
马庆虎听到日本人居然翻了脸,还干出这等混账事,当下也是着了急,开口说道:“孙队他……”
他话语还没有说完,坐在炕上的胖子徐宏宇却是一跃而起,落到了两人之间来,挡住了马庆虎,然后对韩馥生问道:“小韩帅,你是怎么知道孙队长,在这儿的?”
韩馥生被他打断了话儿,很是不爽,皱起眉头来说道:“我在这儿问话呢,有你什么事?”
胖子听到这话儿,身子一挺,说道:“当然有,这儿我说了算。”
马庆虎回过神来,陪着笑说道:“对,对,徐三哥说了算。”
韩馥生盯着眼前这胖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哥告诉我,并且让我过来这儿找孙队长的,有问题么?”
徐宏宇听了,将手扬了起来,那董波身影浮动,却是封住了门口。
而徐宏宇则淡淡说道:“韩大帅可不知道孙队长的具体位置,你在撒谎……”
韩馥生着急了,骂道:“怎么,我觉得我在骗你?”
徐宏宇笑了,好一会儿,他的脸色一变,骤然冷了下来,盯着韩馥生,一字一句地说道:“小韩帅,实话告诉你,土肥原先生,刚刚来过这儿……”
第三十四章 话不说三遍
什么?
韩馥生脸色陡然一变,当下也是没有再沉住气,失声喊道:“这怎么可能?他在哪里?”
他之所以一直压不住孙联营,除了实力有太大差距之外,还有就是心智也实在一般,使得那胖子简单一诳,就自乱了阵脚,而他这边慌张乱看,还一个劲儿地往后缩去,那胖子徐宏宇则往前走了一步,冷冷说道:“你想知道,土肥原先生对我们说了些什么吗?”
韩馥生似乎信了,开口说道:“不,不,你们听我解释……”
他还没有说完,身后那堵在门口的瘦子董波就是一个箭步过来,猛然一拳,砸在了韩馥生的后心窝里去。
韩馥生“哎哟”一声,吃痛倒地。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方才喊道:“等等,等等……”
董波骂道:“早就看你小子不顺眼了,仗着跟韩帅有点儿亲戚关系,在这儿耀武扬威的,真的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对吧?像你这等的,我老董一个胳膊能弄死两个,有什么脸在我这儿掰扯?”
他还欲再踢,却被旁边的徐宏宇拦住了。
那胖子走上去,一把揪住了韩馥生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直接提溜起来,按在了墙上,然后恶狠狠地说道:“告诉我,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韩馥生回答:“土肥原都能够找到你们这儿来,我怎么不能来?”
徐宏宇死死地盯着韩馥生,随后用非常坚决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说,我就弄死你……”
韩馥生听到,双目一下子就睁得很大。
他吓到了?
徐宏宇瞧见对方的表情,心想着要不要摸出一把匕首来,给这家伙实质性的威胁,没想到身后却有人缓声说道:“放开他吧,我来回答你。”
这声音是如此的陌生,徐宏宇是第一次听到。
只不过,这屋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呢?
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有人出现在这房子里,他还不知晓呢?
徐宏宇转过身来,而在这个时候,他手中的韩馥生却是突然间不见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瞧见韩馥生居然出现在了对面的炕边上,而与他站在一起的,还有一个长得十分精神的青年。
那青年的双眸,很亮,就想夜空中的星星。
董波与马庆虎早已经朝着这两人围了上来。
徐宏宇也往前走了一步,问道:“好,你讲,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
来人正是小木匠,他瞧着屋子里的这正主,以及那一胖一瘦两个高手,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韩馥生说得没错,孙联营手下,果真是有高手的。
特别是那胖子,气韵悠长,眼神凝聚不化,一看就知道是一流之人,比起入魔之前的程兰亭,也不遑多让。
这样的人物,却甘心蛰伏在孙联营手下做事,着实让人为之惊讶。
不过小木匠还看得出来,这胖子,也是一名邪祟。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邪祟并非过错,只不过是出身的基因决定而已。
但如果做了恶事,那就不同。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犯了错,都得受到处罚,不管是任何的出身。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邪祟也如此。
小木匠将吓得浑身汗出如浆的韩馥生推到身后,淡淡地说道:“是孔府的五爷,告诉我们的。”
“什么?”
胖子徐宏宇听到,下意识地质疑道:“这怎么可能?老丈人,怎么会出卖自己的女婿?”
小木匠说了真话,对方却完全不相信,他也没有办法。
他相信这是彼此之间真诚沟通与交流的开端,当下也是问了一个问题:“孙联营在哪,青州鼎在哪?”
胖子笑了,冷冷说道:“原来是谋夺青州鼎的人……”
他说着,却没有回答小木匠的问话。
小木匠有些不太高兴了,说道:“回答我。”
胖子徐宏宇一身本事,本是那桀骜不驯之人,听到这命令式的话语,当下也是反感顿生,没有二话,直接抽出腰间别着的利刃,朝着小木匠猛然刺去,口中还骂道:“去地下问阎罗王吧……”
他一动,旁边两人也没有任何犹豫,各自施展手段,朝着屋内的这不速之客发动了攻击。
三人暴起,瞬间屋子里却有劲风吹起,宛如烈火一般蔓延……
然而下一秒,场面却定格住了。
马庆虎与董波被一招急速弹腿给踢中,整个人直接飞了起来,人在半空中的时候,小木匠的手则问问地抓住了胖子徐宏宇持刀的手腕。
那胖子一身蛮力,宛如疾奔的野牛,却不曾想在小木匠简单地一抓之下,竟然动弹不了半分。
“啊……”
胖子受到了阻力,忍不住厉声嚎叫起来,想要憋足了劲儿,一举向前,却不料对方的手劲儿宛如山岳一般沉稳,巍然不动,让他进不得半分。
数秒钟之后,脸憋得通红的胖子徐宏宇大声喊道:“老八,敌人扎手,快去通报大家……”
砰然落地的董波听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挺身而起,冲向了门口去。
砰!
他猛然一脚,想要把那门给踹开,却没有想到自己仿佛踹到了坚硬厚实的城墙,或者钢铁之上一般去。
董波只感觉这门上仿佛有千钧之力在封锁,当下也是发了狠劲儿,再次上前一脚。
这一次,他几乎用了全力。
喀……
董波这回……骨折了。
而另外一边,小木匠也没有耐心与胖子多作缠斗了,时间紧迫,他怕节外生枝,当下也是猛然一捏住了那人手腕,随后抓着就往前方一甩。
呼……
胖子那三百斤的好肉在半空中呼啸而过,然后重重地砸在了旁边的一面墙上去。
那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变得坚不可摧那般,使得这胖子如同撞向了石头的鸡卵,发出了痛苦的嚎叫来。
看着滑落下来的徐宏宇,小木匠踏步向前,朝着那家伙继续走去。
那胖子嚎叫着,却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发红,冲着小木匠吼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这里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
那门破不了,墙也如此坚硬,显然是被人布置过了。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这么一出来,显然是眼前的这个人。
小木匠听到胖子焦急地嘶吼,笑了。
他刚才趁着韩馥生与这帮人交流时,用鲁班尺将此处房间给封印住了,让这里面的人和声音,没办法传出去。
这班人拼命想往外逃,想要撤离,却不晓得,他们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鲁班尺,别看只是一块烂木头,但与此同时,它还是世间最为坚固的东西。
因为它,代表着规则。
小木匠自然没有回答,而是淡淡地说道:“告诉我,孙联营在哪,青州鼎在哪?”
胖子没有回答,而是猛然暴喝:“去死吧。”
那家伙突然间暴起,从地上蹿出,人如利箭一般,陡然扑到了小木匠的身前来,手中利刃再一次刺出。
而这一次的速度,以及手段,比先前却是直接提上了两个档次。
小木匠能够感觉得到,胖子再也没有收敛身上的妖气,整个屋子里,都充满了一股腥臭味,而那胖子的鼻子也变成一团,两只耳朵无比的肥大起来……
这家伙,显然是拼命了。
与此同时,那骨折了的董波,也瘸着腿,拔刀扑来。
很凶。
两人在一瞬间,形成了相当凶猛的攻势,也表现出了他们为何能够成为孙联营手下的八大战将之一。
除了实力之外,悍不畏死的气势,才是最主要的。
他们对孙联营,绝对忠心耿耿。
面对着这样两个强人,即便是小木匠,也不得不认真对待着。
一时间,房子里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劲气鼓荡,屋子里仿佛被飓风吹过一般,乱成了一团去。
那徐宏宇劲力发挥到极致之时,整个人却是化作了一头浑身都是硬刺的豪猪,拼命地向前,即便是被小木匠避开,却也硬着头皮撞上了那墙面上。
他期望将墙给撞倒,然后得以逃脱升天去。
但他最终还是失望了。
那墙面之坚固,着实是让人有些绝望。
再一次地冲撞之后,小木匠从那家伙的身上跃起,先是出现在了董波面前,双手一拧,将这人的脖子拧断之后,将他手中的长刀夺过,随后猛然一拉,却是将长刀扎进了那豪猪的身上去。
嗷、嗷、嗷……
豪猪嗷嗷地叫着,拼命挣扎着,然而那地动山摇的架势,却最终没有传出去半分。
到了最后,他的身型开始渐渐变化,最终变成了一个三百斤的胖子。
他躺倒在地,再无气息。
小木匠望着血泊之中的徐宏宇,回过头来,看向了交战中出力最浅的马庆虎,缓声说道:“这个问题,我问了两遍,死了两条人命,第三遍,你愿意告诉我么?”
马庆虎被小木匠那冰冷的眼神盯着,浑身一哆嗦,勇气仿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去。
他指着隔壁院子说道:“在旁边,他们在地下弄了一个秘密地窖,直通闲云庄——那青州鼎,就在这地底之下……”
第三十五章 选择:一步地狱,一步天堂
屋子里双方在激烈搏斗的时候,韩馥生在旁边全程看着。
曾经有一瞬间,他的心里生出几分悍勇之气来,想要过去帮助徐宏宇和董波这两兄弟。
毕竟这胖瘦哼哈二将,在孙联营的手下是十分出名的,相当厉害的战将,自己如果能够配合他们,将这个甘十三给拿下的话,他绝对能够戴罪立功,洗脱一切。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还是韩大帅的亲戚。
但很快,他又将这心思给掐灭了。
不是别的,只因为眼前的这个甘墨实在是太强了,在泉城水牢那里的顶尖表现,给了他太多的心理压力。
他能够感觉得出来,眼前的甘墨,与他之前所见过的大部分修行者,都不一样。
这种人,是已经抵达了山峰之上,俯瞰世间的强者。
跟他耍花活,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希望。
所以他忍住了,随后瞧见小木匠三下五除二,居然便将徐宏宇与董波两人都给干趴掉。
而且与之前面对孔五爷的克制与讲究不同,这甘墨对付眼前的这几人,则完全没有任何的讲究,直接开了杀戒,没有一点儿的妇人之仁。
刚才他的果断利落,把韩馥生直接就看傻了。
韩馥生之前还觉得小木匠处理孔五爷的时候,有些过于黏糊,而此刻回想起来,这个男人该软则软,该硬则硬。
但不管手段是软是硬,往往都能够得到最好的结果。
这一点,才是真正可怕的。
韩馥生这边吓得浑身发抖,而问清楚了情况的小木匠则回过身来,对着他说道:“走吧?”
听到这话儿,韩馥生赶忙走上前去,巴结地说道:“好,好。”
他跨过了徐宏宇与董波余温尚存的尸体,心惊胆战,整个人都感觉到有些发麻,手心发热,浑身都是汗水。
这个男人,太强了。
或许,他真的可以单枪匹马地将青州鼎拿回来呢……
三人出了屋子,来到了院子里。
马庆虎将几人领到了院子角落的一处柴堆前,将上面的柴火搬开,露出了一个地窖口来。
他告诉小木匠,这儿就是直通闲云庄的地道出口。
闲云庄,便是韩大帅在泉城郊区的别院山庄。
那青州鼎被孙联营弄回来之后,韩大帅立刻指示,让他们将东西弄到这儿来放着,避免被人给盯上,从而纠结强大的力量过来劫持。
因为闲云庄也被人盯上了,所以就放在了地下通道处。
毕竟这地下通道当初修建得颇大,而且十分坚固,又有多处通道,即便是被人找到了,不管是坚守,还是撤离,都是不错的。
这儿就是一处风水宝地。
而马庆虎这个院子,则是计划中的第一出口。
正因如此,所以徐宏宇与董波两人,才会守在此处。
站在地窖口,小木匠问起了马庆虎关于日本人的事情来,马庆虎回答,说刚才徐宏宇那胖子其实是在诈韩馥生。
日本人并没有找到这儿来。
这个地方,除了韩大帅知晓,并且可以随时保持联络之外,任何人都必须他们这边主动联系。
即便是韩馥生,也只知晓一个中间联络人。
正因如此,所以马庆虎才是满心疑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不过他一个俘虏,也没有资格知晓这些。
小木匠打量了一眼那地窖口,让两人在这儿等着,随后陡然一跃,却是跳上了房顶之上去。
他将封锁房间的鲁班尺收了回来,随后望向了远处。
他沉思了一会儿,却是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守在地窖口的两人,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瞧见人回来,有些诧异。
马庆虎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受不住了,却是猛然往前一冲,准备打开地窖,跳下去。
他这是想要逃。
韩馥生的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马庆虎。
两人扭打,随后翻倒在了地上。
马庆虎刚刚与小木匠交手时受了些伤,此刻博不过韩馥生,当下服了软,开始劝说道:“小韩帅,那家伙走了,你跟我一起走吧,何必听他的话?”
韩馥生已经有了心理阴影,生怕甘十三就在阴影处盯着他们呢,哪里敢有太多的骚操作。
他当下也是死死压着马庆虎,然后劝道:“你不乱来,还能活命,倘若真的要跑了,命估计也就没有了……”
马庆虎被韩馥生控制住,难以挣脱,当下也是恼怒地很,放声大骂道:“韩馥生你个怂娃儿,亏你还是韩帅的亲戚呢,就你这狗屁模样,还好意思在道上混呢?就这么一个家伙,便把你吓得卵子都没有了,你好意思么?说真的,你不配姓韩,你个王八蛋……”
他一边骂着,一边往地窖口爬去,想要将地窖打开,通知里面的人。
韩馥生一身修为也是被小木匠压制住了,此刻发挥不了一二,此刻与马庆虎僵持着,即便是拼命去阻拦,终究还是拦不住。
眼看着马庆虎的手即将摸到了窖井盖子,突然间那玩意居然直接从里面打开了。
里面却是冒出了一个头来,看着跟前这两人,不由得愣了。
随后那人问道:“两位爷,你们这是干啥呢?”
马庆虎瞧见自己人出现,当下也是惊喜无比,出声说道:“三儿,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突然间就截止了。
韩馥生也感觉到劲风一道,从天上陡然落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滚去,等他爬起来的时候,瞧见刚才与自己相搏的马庆虎脑袋居然被一根树枝给穿透,径直钉在了地上去。
七窍流血,再无气息。
而那带着鲜血的树枝,此刻却还在马庆虎的脑门子上不断地晃动着,显示出了它身上蕴含的莫大力量。
那从窖井里露出半个头的三儿瞧见这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刚想要缩回去,却有一只手,将他直接给拽了出来,随后轻轻地往脖子上一拍,那人就直接晕死过去。
而这时,韩馥生方才瞧见这甘十三站在了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己。
他被对方这般看着,旁边还躺着马庆虎的尸体,心中慌得不行,当下也是赶忙解释道:“我没有跑,我拦住他了,但没有拦住……”
他满腔话语要讲,但说出口时,却因为慌张和恐惧,说得结结巴巴、颠三倒四的。
此时此刻,小木匠在他心中,就如同恶魔一般。
而且还神出鬼没。
然而那人却没有继续动作,而是淡淡地对他说道:“行了,你做了什么,我都看到了……”
韩馥生松了一口气,开始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庆幸,而这时那甘十三又说道:“你走吧。”
啊?
韩馥生一脸惊愕,看着对方。
小木匠看着这个小心翼翼的家伙,平静地说道:“你在我手中这会儿,表现得还可以,实现了你的价值,而我也会遵守我之前的承诺,放你离开——我在此之前,没有听过你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至于攻破崔府,也只是你职责之事,这事儿轮不到我来审判,自有人找你报仇,所以你现在可以走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如果回头你再落到我的手中,就不会有今日这般客气了,懂么?”
韩馥生虽然期盼过自己能够活着离开,但对方此刻如此轻飘飘的话语,却让他感觉到有几分不真实。
他不会等自己转身之后,一招弄死自己吧?
想到这个可能,韩馥生浑身哆嗦,小心说道:“我还可以帮你下去,一直等找到青州鼎为止……”
小木匠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你走吧——另外你最好别想着通知孙联营和他的人,我在外面有帮手的,你径直离开七里社,跳出这旋涡,或许能够活命,但如果还想掺和进来,恐怕很难得活……”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大拿过招,最容易出事的,就是过来凑热闹的小杂鱼。
韩馥生听到这劝告,这才知晓对方是真的准备放自己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并没有那般激动,而是看了小木匠一眼,想了想,说道:“小心点。”
小木匠转过身去,给了他最后一句告诫:“做个好人。”
韩馥生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院子,往外走了十几步,来到了七里社的正街口。
他站在路口这儿犹豫了半分钟,随后却是毫不犹豫地朝着闲云庄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屋顶上,有一个弯弓搭箭的男人,缓缓松了弓弦。
随后他朝着头顶上的天空,挥了挥手,做出了一个手势来。
天空之上,有一只雄鹰在盘旋着,得到指令后,却是陡然拔高,朝着更远处飞了过去……
这黑茫茫的大地,在今夜,将会有多少生命为之消亡?
谁也不知道。
但韩馥生在无意间,做出了一个最正确的选择,逃过了这一劫。
这便是:人生险路多坎坷,一步地狱,一步天堂。
第三十六章 不入虎穴
这个世界上有人离开,也有人到来。
韩馥生离开了,他的前方是生路,也是天堂,但对于守在马庆虎院子地窖之下的人们来说,他们即将迎接的,则是地狱。
有一个不速之客,从窖井之上滑落,随后在一瞬之间,便将地窖中的这四人全部都给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