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文灏:“你还有我。”
姚丹青怔住,对上他眼中柔软的情意,心中微动,“那你可愿为了我,放手?”
从未想过,此时此刻的她竟会突然转变,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间他竟有些摸不透她心中的想法。
见他迟迟不答话,眼中的犹疑,姚丹青继续道:“若我说,你会输呢?”
他反问:“若我赢了呢?”
“你还是放不下唾手可得的权利罢了。”姚丹青唇边逸出无声的叹息,她缓缓起身,到口的话语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究竟该如何告诉律文灏,其实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裴晟与轩辕璟设好的圈套,就等着律家跳入这陷阱。
在此时此刻,毁了他谋划多时的谋反大计,他又将会用什么样的神情来面对这个真相?
姚丹青迈步朝门边走去,遥遥西望,日落西山,烈日骄阳没了璀璨耀眼的光辉,却依旧美得动人心魄。
“我又何尝不想放下?可我所肩负着的是整个律家千万条性命,轩辕璟登基必然是要除掉律家这个眼中钉,律家难道坐以待毙,眼睁睁看一门倾覆?”律文灏说到这里,神情清远,若有所思:“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若临阵退缩,以何颜面面对律家祖先?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轩辕璟杀我们便如同捏死一只蚂蚁,我唯有坐拥天下,才能保全律家,保全你。”
姚丹青背对着他,目光依稀追随着那一点一点落山的夕阳,有些飘忽。
“我不能干涉你的决定,但我要告诉你,这一次是个局。轩辕璟这样煞费苦心的追杀我,目的就是为了灭口,不让我所知道的传入你的耳中,怕他与裴晟之间的计划走漏,满盘皆输。”
“你说的不错,轩辕璟是心心念念的想要除掉律家,所以在这一年来与裴晟煞费苦心的演了一场好戏给你看,让你误以为裴晟要反,从而推动你律家的反心。律家在朝中根深蒂固,寻常的罪名根本撼动不了律家的地位,唯有谋反之罪,才能名正言顺的将律家在朝中的势力一举拔除。”
姚丹青的话音落,可身后却迟迟未有动静,在沉寂中她转身,对上律文灏那依旧平静温淳的目光,只是眼中有那始终藏不住的惊讶。
半晌,律文灏突然轻笑出声:“好计策。”
“你不怕吗?”
“决定反晋的那一刻,我的世界中便没有怕这个字。”
“明知是圈套,还要奋不顾身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律家已部署好一切,即便是条死路也要奋力一搏。”
姚丹青有些急切,“我不肯告诉凌玄素,就因为我不信他。他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这一次是他对付裴晟的最后一搏,必然会倾尽全力。而你不一样,你与裴晟只是政敌,没有血海深仇,你可以收手,你可以妥协,皇上便找不到借口铲除律家,你们律家依旧是大晋的第一门阀。”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容不得我回头。镇南王的兵马已开始陆续进驻帝都,朝中大臣唯律家马首是瞻,废立轩辕璟的诏书也已拟好,今口口便要带轩辕珞进帝都,明日举事。裴晟的大军还在漳州,抵达帝都城最快还需八日。”律文灏的话音一顿,猛然起身,“而我,有三日便已足够。”
姚丹青看着律文灏那以为反顾的模样,知他心意已决,不容任何人更改,却仍旧不想放弃劝说他,“你若谨慎,最好派人弄清楚,裴晟是不是真的还需八日才能抵达帝都。”
“你什么意思?”
“轩辕璟精心布局,怎会给你这样的时间去谋逆?裴晟八日后才归朝,也许只是一种障眼法呢?”
姚丹青一语惊醒梦中人。
律文灏与之相对而立,咫尺凝眸,眼底尽是无比惊诧。
突然间,他越过姚丹青大步出屋,走至屋外驻守的一名将领旁,低头与之说了几句话。只见那将领面色一变,当即朝律文灏拜别,便率了几名手下驾马匆匆而去。

第130章 同心结
一直在屋外来回徘徊的轩辕珞一见律文灏出来,便急忙奔进屋,问道:“怎么样了?他肯不肯放了青芜和承佑?”
“我也不知。”姚丹青摇摇头。
轩辕珞心中一沉,其实他本就没抱多大希望,毕竟律文灏谋划的是天下大事,又怎会因她三言两语就放了他呢?
看到他眼中的失望,姚丹青补充了一句:“也许会有转机,再等等看。”
轩辕珞原本绝望的心这才燃起一丝希望,略带敌意的目光瞟着不远处的律文灏。
此刻的律文灏走到张婶身边,低声对她说了几句话,张婶面色原本有些凝重地摇摇头,可随即却眉开眼笑的点点头。
见律文灏走来,姚丹青疑惑地问:“你方才和张婶说什么了?”
“说你是我的妻子,数日前发生一些些口角,你一气之下便孤身一人跑出来,我是来劝你回去的。”律文灏眼角轻轻一动,说得煞有其事,“张婶看我不远千里来寻你,很有诚意,便让我和你住一起了。”
“你……”
姚丹青拒绝的话还未出口,便被律文灏打断,“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姚丹青:“可你堂堂一个相爷,难不成还想与我挤一间屋子?”
“有何不可?”律文灏迈步入屋,俨然像是决定了要住这儿。
“遭人非议呀。”姚丹青跟了进去。
“我不怕非议。”
“可我怕。”
“其实,我也不知还有多少日子,能与你这样相处,你就收留一下我吧。”律文灏的容色严肃,说得极是诚恳,眼看着姚丹青张口欲说什么,他即刻补充一句:“你睡床,我睡地。”
姚丹青失笑:“安排的真好,只怕委屈了律相。”
律文灏笑道:“我不怕委屈。”
·
夜幕降临,屋内寂静,屋外却异常热闹,时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姚丹青拉开门朝声音处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聚满了村子上的百姓,他们正围坐一团,正中央燃烧着熊熊烈火。
村长正在篝火之上烤着羊,时不时有阵阵飘香入鼻。
姚丹青倚在门框上,含笑注视着那热闹的热群,“好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热闹的情景了,想当年我随军出征,途中扎营,有将士打到飞禽走兽,便会如这般燃起篝火,围坐一团,举杯畅饮。”
律文灏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着那热闹的人群,不言不语,唯独眼底映着那火光闪耀。
“小青姑娘,快来!”张婶满脸热情地跑了过来,将手中的两根红绳递了过去,然后挥了挥自己右手上的红绳,“今夜是村长的儿子娶妻,他高兴宰了自家的两头羊,请村民一齐去欢庆。将红绳绑成同心结,同去沾沾喜庆吧。”
姚丹青见她满脸热情,自己也被感染,忙点头道:“好,我们这就过去。”
说着便拉过律文灏的手,拿起红绳便为他绑了起来。
律文灏本不喜热闹,但瞧见她一脸喜悦,也不拒绝,任她手法熟稔迅速的为自己绑了起来。
待她绑好,他自她手中接过另一根红绳,亦为她绑了起来。
姚丹青低头,看着他笨拙的双手,绑了几次都没绑好,她不禁失笑道:“果然是名门贵公子,连最简单的同心结都不会。”
“这都是你们女儿家摆弄的东西,不过我聪明,看你绑了一遍也大概会了。”律文灏摸索着打结的方法时还不忘自吹自擂一番。
姚丹青看着他低头认真的模样,便开始指导着他,“将左边的绳从这里绕过去……对,拉紧……”
同心结打好,姚丹青便迈步出屋,一边回头一边冲步伐缓慢的律文灏道:“快点。”
律文灏闻她催促,不由加快几分步子,追赶上她,与她一同挤入人群。
村民很是友善,对于他们两个外来的人一点也不拘谨,很快就给他们让了一个位置。
此时的村长正在烤羊,一名身高七尺,身着朴素喜服的男子正拍打着腰鼓,情真意切的凝望他身边的女子,口中哼唱着民间歌谣,表达对她的爱意。
女子面容娟秀,颇有一股流水清泉的纯澈,一袭喜嫁衣更衬得她娇媚动人。
熊熊火光,烈焰冲天,映照在众人身上,愈显夺目的光彩。
不知何时轩辕珞也被张婶拉了过来,三人坐在一起,张婶则笑着说道:“一会有击鼓传花游戏,鼓声停时,谁接到花便要饮一大碗酒,并表演个才技。”
轩辕珞坐在姚丹青一侧,半天也没个好脸色,多年前他还身为太子时,与律家的争斗便是剑拔弩张,多少次暗杀陷害。而今他离开帝都,这律文灏还是不放过他,叫他如何能心平气和的与他共坐一处玩乐。
“怎么不见凌玄素?”姚丹青好奇的问,照理说凌玄素应该是和轩辕珞住一间屋子的。
“我哪知道他,神神秘秘的,入夜就没了人影。”轩辕珞一脸不在意。
……
很快,击鼓传花的游戏便开始了,每当鼓声停后接到花的人便饮了碗酒,有的表演唱歌,有的玩杂耍,有的讲笑话,好不热闹。
姚丹青一晚上笑个不停,仿若一瞬间将所有的烦恼都抛诸脑后。
律文灏也被她的笑声感染,眼角眉梢的笑意深深,可更多的时候却是在注意身旁的她。
忘记有多少年了,他都不曾见过她这样明媚纯澈的笑颜了。
他多么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可以永远看见她这般笑靥如花,就如八年前的石洞里,他们的心靠的这样近。
鼓声停,四周一阵哄笑声,律文灏反映过来时,才发觉花落在自己手中。
立刻有人端着一大碗酒朝他走来,他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却在表演才技上犯了难,他堂堂一个丞相,何时在这么多人的注目下被人当猴围观过。
姚丹青看出他的为难,便拉着他走到圈子中央,对着四周村民抱了个拳道:“我与夫君初涉贵村,承蒙大家照顾。赶巧,今日是村长家大喜,我与夫君便表演个剑歌,以贺大喜。”
“剑歌?”律文灏站在众人围观中仍旧有些不自在。
“夫君舞剑,我唱歌。”姚丹青笑答,此时此刻,也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的是成亲那一年,裴晟在新房之外的剑舞。

第131章 醉后方知情重
“好,不过我们村里没有剑,便用这木枝如何?”有村民取来木枝递给律文灏。
“谢谢。”姚丹青接过木枝递给一动不动的律文灏,“拿着呀,有我陪着你呢。”
律文灏对上姚丹青笑意盈盈的目光,心中一动,这才接过。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清脆的歌声乍起,律文灏的剑势起。
“有一美人,清扬婉兮。”
滚滚篝火下,律文灏一袭白衣被映照的赤若流金,璀璨如华。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姚丹青一边清唱,闪闪地目光则跟随着律文灏的身形而动。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剑气如虹,挥洒自如,在场村民何曾见过如此潇洒的剑舞,纷纷拍手叫好。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向来养尊处优的律文灏,何曾有过如此洒脱自如时,舞到深处,更是畅快淋漓。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姚丹青仿佛又想起了与裴晟成亲的那一日,她曾以为,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能有裴晟独一无二的感情。
……
一曲终罢,剑舞停。
周围掌声如雷,叫好声连连。
收剑的律文灏对上姚丹青那璀璨如星的眸光正痴痴地凝望着他,心中不由一紧,隐约看见几分泪意。
姚丹青避过他的目光,回到原位。
律文灏的眸子一黯,也尾随至她身边坐下。
游戏又开始了,可姚丹青却再没有笑过,只是静静地坐着。
此时,她的沉寂却与四周的热闹显得格格不入。
……
击鼓传花的游戏又进行了几轮,羊已烤好,村民纷纷上前割羊肉,三五个一群围坐着,啃着羊肉,干着大碗酒。
律文灏也取了一坛酒,在空空如也的碗内盛满酒,端起,冲姚丹青道:“来,干一碗。”
姚丹青沉默了一下,这才端起酒,与他的碗相碰,将碗中烈酒一口饮尽。
姚丹青突觉喉间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许是多年未再这样大碗大碗的喝酒,竟有些不适应。
可她却没有停止,径自抱起酒坛,又为他斟满,笑道:“今夜,不醉不归。”
看她神情落寞,却强颜欢笑,他始终只字不提,只是默默地陪伴着她。
一碗一碗的烈酒下肚,姚丹青似乎有些醉了,却仍旧不停的饮酒。
“好了,别喝了。”律文灏夺过她手中的碗,碗中盛着的酒因抢夺的力道,倾洒了一地。
“你给我。”姚丹青不悦,欲从他手中夺过,又径自为自己倒了一碗。
律文灏盯着她略微激动的神色,也不再阻止她的酗酒,只静静地凝望。
时近子时,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唯有中央那一堆篝火,依旧熊熊燃烧着。
村长见律文灏与姚丹青迟迟没有离去的意思,便交待他们离去后将篝火灭了。
律文灏点头应允,又过了一会儿,最后一坛酒也被姚丹青饮尽,他无奈一声叹息,起身走至篝火旁,用土堆将火扑灭。
再回来时,只见姚丹青双眼眯成条逢,晃晃悠悠地坐在原地,几欲倒地。
律文灏半蹲下身子,一把将酩酊大醉的她拉至自己背上,径自背着她回屋。
姚丹青软软地靠在他背上,将头伏在他肩膀上,喃喃道:“裴晟……”
律文灏步子一顿,只觉颈上冰凉。
“为什么要骗我……”
她的喃喃低语,眼角的泪悄然滚落却不自知。
他自嘲一笑,再次举步,悠悠行走在寂静的夜中,脸上却有说不尽的萧然。
回到屋内,律文灏小心翼翼的将姚丹青放至床上,拉过被褥为其掖好。
盯着她沉沉的睡颜,他不觉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敲门声。
律文灏回神,冷声道:“谁?”
“禀相爷,帝都来的飞鸽传书。”门外的侍卫低声禀报。
律文灏目光微眯,起身拉开门,自他手中接过信件,打开一看,脸色愈发冰冷。
·
翌日,冬日的暖阳射进屋内,略微有些刺眼。
姚丹青转醒,只觉头痛欲裂,她用力揉了揉头,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事。
篝火、舞剑、饮酒。
之后就什么也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饮了很多酒。
“你醒了?”
温淳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姚丹青正对上律文灏那淡然的面容,只见他静坐在桌前,指尖拨弄着面前的茶杯。
“我昨夜——没做什么丢脸的事吧?”姚丹青猛然坐起身,有些窘迫地问着,悄悄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衫。
律文灏自然知道她担心的事,笑着起身朝她走去,“你放心,我可不会趁人之危。”
眼看着律文灏径自走到她身边坐下,她面色微红,不自在的向后挪了挪,打算拉开一些与他的距离。
“起来吧,吃些东西,我们出去走走。”律文灏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浅浅地笑。
远村寒风萧瑟,红树间可见疏黄,画意浓浓。
他们沿着上山的小路缓步前行,到半山腰时都有些累,便找了处空地坐下歇脚。
姚丹青抹了把头上的汗水,侧首笑望律文灏,“你怎么想到带我来爬山?”
“想起年少时曾任督军出征,那时时常跋山涉水。待后来被封为太尉,便再没任过督军,出征打仗太过危险,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便再也没登过山,现在想想,真是怀念当年随军出征的日子。”律文灏目光飘远,仿若陷入自己的回忆。
“我就知道,督军的虚职不过是你的一块踏脚石,像你这样的贵族门阀出身的嫡子,最终的目的只是庙堂之争。事实证明,你也确是一个运筹帷幄的人,更朝堂纷争,决胜千里。”姚丹青这话绝非恭维,律文灏的能力众人皆是有目共睹的,他所倚仗的也并非只是强大的律家。
律文灏却道:“可我却更喜欢行军打仗,但我的家族责任不允许。”
“所以淝水之战那一次,你会以身犯险。”
“那是年少时的冲动,若换了多年后,我必然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
姚丹青仿佛想起那一年,他白羽盔甲血迹斑斑,他们执手杀出重围,那便是同生共死的决心,如期而至的爱情。
“但我很庆幸能在对的时间里做出对的决定,认识了你,并爱上了你。”律文灏的话,就像一抹清泉,眼底的柔色仿佛被晴空映透,清澈一片。
姚丹青眼眶忽然有些湿润,却默默没有讲话,只是在心中默默地回应着:我也很庆幸,韶华之年,遇见了你,爱上了你。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苍穹沉沉,淡淡的、静静的,令短暂的对话陷入一片沉默。
二人并肩而坐,遥望斜晖脉脉,繁华一片。
许久,律文灏终于打破了那份沉寂,“走吧,我们登上顶峰如何?”
“好。”

第132章 纵是静坐也繁华
律文灏率先起身,并向她伸出了手。
姚丹青盯着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掌,可清晰地看到手心间清晰的纹路,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终是将自己的手交给他,任他拉着自己起身。
律文灏握着她的手,却再没有松开过。
姚丹青仿若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双手交握的温热让她舍不得松开,任他一路牵着她前行。
越往山上走,便越觉骄阳明媚,轻烟淡薄。
芳草已谢,香残寒风露水之间。
青山之巅,律文灏遥遥指着远方,“你看,那儿就是帝都城。”
姚丹青顺着他所指之处望去,帝都城遥遥耸立在远处,如隔云端。
明明那么远,却又仿佛触手可及。
“从这儿到帝都只有八十里,驾马不到两个时辰就能到。”律文灏的声音在这高山之巅显得异常飘忽。
“你这是打算回帝都了?”姚丹青仿佛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律文灏却未置可否,“昨夜我收到帝都来的飞鸽传书,原来数日前,皇上已得知镇南王带兵逼入帝都城的事,下令召广北王进帝都镇守。广北王虽有兵权,却不足为惧,可昨口口派人细查一番才发现,来的人是裴晟的二十万大军。”
姚丹青丝毫不惊讶这一招棋,轩辕璟与裴晟早就密谋多时,自然不可能给律文灏足够的时间威胁大晋的江山。
如今她们按兵不动,让天下人以为裴晟归来还需六日,可实际上已秘密领一队大军早早出发,并打着广北王的旗号来帝都镇守。
律家虽大权在握,又有镇南王的支援,可若裴晟无反心,镇守皇城,律文灏必然难以攻克。
兵力相当,皇城若攻克不下,反被紧随其后的大军赶来,必将镇南王的军队包围,届时律家必败无疑。
“既然确定了是裴晟,那你就更不能反晋了!”
“你以为事到如今,我不反,轩辕璟就会放过我吗?”
姚丹青一时语塞,只能默默地迎风而立。
律文灏冷声问:“坐以待毙与一线生机,你会选哪一个?”
这一刻的姚丹青,才知道,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竟如此的固执。
律文灏眼底闪过一丝苦涩,“就像……我明知你的心已给了裴晟,这么多年来却始终不肯放手。”
“你这样义无反顾,终将会后悔的。”姚丹青说得却是那样无力。
律文灏闻言,莞尔一笑,“后悔?若这一生有后悔,便是在你嫁给我的那两年,没有认出你。”
姚丹青情不自禁脱口问道:“那如今有一次可以弥补的机会,你可愿意为了我,珍惜你的生命?”
律文灏微微一怔,从未想过她此时此刻会说这样一番话来,久久没有发话。
“如果我说,我愿意放下灭门之仇,与你远走高飞呢?不论前路多少艰难险阻,我愿与你共同面对,殊途同归。”姚丹青话音至此,喉头一阵哽咽。
自打当年山洞中一别,这些年,这些话,都是她曾想不顾一切告诉他的。
可她又何尝不清楚,他们之间纵然近在咫尺,却隔了万水千千。
而今,她亦知道律文灏不可能为了她而临阵退缩,可她却想最后做一次努力,更为弥补当年的遗憾。
“丹青。”律文灏握着她的手一阵用力,目若青锋,沉淀着复杂。
姚丹青见他张口欲言,忙出声打断道:“别急着给我答案,你认真考虑一下,行吗?”
律文灏看她近乎于哀求的语气,心中震惊,满脸动容。
那样一个骄傲的女子,竟会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他动了动唇,到嘴边的话终是咽了回去。
倏然间,他的手一松,已放开她。
他背过身去,朝那山崖边走了几步,远目遥望那若隐若现的帝都城。
姚丹青站在他身后,此时此刻就像那一年在石洞内,他也是这样伫立在洞口,谁也不知那一刻的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在抉择。
她没有打搅,只是默默地陪伴。
直到夕阳落山,夜幕来临,夜里山顶的寒风愈发强猛,咆哮而来,悬崖边那个白色决然的身影却一动不动,迎风而立。
一道冬雷乍起,似惊了律文灏,他骤然回首,冲她道:“快走!”
姚丹青感觉到他不由分说的紧握她的手飞奔下山,他的步伐那样急切,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他走得太快,她一时跟不上他的步子,不慎踩上山间碎石,脚底一滑便朝后摔去。
幸好律文灏有所觉察,眼明手快的搂住她,才避免了一场惊险。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姚丹青有些生气地瞪着他,方才她险些就要从这高山上摔下去了。
“我……”律文灏一时语塞,盯着她半晌才喃喃道:“听见雷声,怕大雨阻了下山的路。”
其实方才,他真有那么一刻就想带着她离开这里,远离这权利的漩涡,远离红尘纷争。
姚丹青看此时的律文灏,迷茫中带着几分手足无措,竟有些像个孩子。
她顿时觉着有几分好笑,便道:“下雨也没关系,上山时我有看见一个山洞,可以去里面避雨。”
闻言,他才恢复了几分理智,镇定道:“我怎么没发现。”
“就在前面不远处,跟我走。”姚丹青越过律文灏走在前边,带起了路。
才走几步,倾盆大雨倾泄而下,幸好山洞离他们不远,身上只淋湿了一些便钻入山洞内。
外头大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山洞里漆黑一片,姚丹青一边拍着身上的雨水,一边冲他道:“快去取火。”
律文灏很听话的乖乖朝山洞内环绕一圈,找到两块火石。
很快,在律文灏熟稔的手法下,黑暗的山洞内渐渐燃起了光亮,将整个山洞点亮。
姚丹青在火堆旁坐下,探出冰凉的双手于火堆旁取暖,“你说,此情此景是不是很像八年前?只不过当时的情形比现在艰难多了。”
“是啊。”律文灏突然有几分感慨,“想当初为了活命,吃了七天的冬枣。”

第133章 不愿离去,却道珍重
姚丹青想到这些,笑意渐渐弥漫脸庞,“正因为如此,获救后我再也不碰与枣有关的吃的,并把它列为我最讨厌的食物,没有之一。”
律文灏亦笑道:“我也是。”
姚丹青却毫不留情的揭发道:“你才不是,我记得嫁入律府后,丹凤可说过,你最爱吃红枣燕窝粥。”
律文灏哑然失笑,没想到她记得这么清楚,便解释道:“那是以为你离开人世,吃枣只是在怀念你。”
姚丹青听到他这番解释,一时间却再也笑不出来,眼底浮过一抹清透的光,隐有伤痛。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终于,她还是问了出来。
“你为何愿意放下仇恨?”律文灏不答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