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有些事是该解决了。
于是,轩辕璟写了封给裴晟的密诏,正欲唤李云,却见大内侍卫统领郑林一脸焦虑地奔了进殿。
“何事慌张?”轩辕璟将密诏放下,淡淡地问。
“禀皇上,扬州传来消息,贤妃逃了。属下办事不利,还望皇上降罪!”郑林深知贤妃的重要性。
“逃了?”轩辕璟眼底迸出一抹冷意,“如何逃的?”
郑林道:“今日十多名高手闯入,将贤妃救走,如今不知所踪。”
轩辕璟心中一凛,竟是他失策了,不曾想如此秘密的地方都能被人找到,那么姚丹青必然会将他与裴晟的谋划告知律文灏,如此一来,只怕是会影响他们铲除律家的计划。
“带上朕的金牌令箭,令大内十大高手前去寻他们的踪迹,并召御林军在帝都门外守城,决不能让他们踏入帝都城境内一步。”
“是。”郑林得到皇令,当即领命,却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那贤妃?”
轩辕璟深深闭上双眼,仿佛又想起姚丹青那张明媚的笑颜,却冷声道:“杀。”
本欲留你一命,还你当年对朕那份恩情。
如今你既偏偏要与朕作对,即便心有不忍,也只能对你痛下杀手。

第126章 格杀勿论
姚丹青要见律文灏的要求没有得到凌玄素的首肯,这期间还强迫她服下一粒药丸,此时此刻的她并没有拒绝的能力。她知道,这辆马车之后,跟着凌玄素的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否则现在的她只怕是要被五花大绑的捆在马车上了。
“这是蚀骨丹,服下它,五日必须服一次我给你的解药,否则你将毒发身亡致死。”凌玄素很平淡的为她解释着这粒药丸,还特地提了一句:“解药只有我有。”
“你为何不敢让我见律文灏?”姚丹青却丝毫不介意此时的自己身中剧毒,反而追问起来。“你没有告诉律文灏找到了我?你在担心什么?”
凌玄素却沉默不语,这时马车外突传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入耳,只闻朝夕在外头喊道:“王爷!”
凌玄素揭帘望去,只见数十名身着锦衣手持金刀的人闪现,瞬间已将马车团团围住。
看着他们的穿着打扮,并没有遮掩,很显然是大内侍卫。
“来的好快。”凌玄素冷笑一声,面对这些大内侍卫面上毫无惧色。
为首的正是大内侍卫统领郑林,他满身杀气地盯着他们,冷冷下令道:“皇上有令,格杀勿论。”
灰蒙蒙地天色笼罩在这荒芜人迹地小道,赫赫森然。
四周的侍卫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凌空跃起,挥刀朝他们砍去。
凌玄素长剑一挥,腾空向后,避过狠辣的刀锋,姚丹青也翻身跃出,马车顷刻间已被劈成两半。
激战一触即发,他们三人并肩而战,毫不退缩。
一时间,刀光剑影横生,但此处出动的十名大内侍卫亦是精挑细选过的高手,必是为了要将姚丹青一举击杀,永绝后患。
·
一辆马车飞快奔驰在林间小道,一路颠簸的厉害,可驾马之人却未有丝毫停留。
马车两侧有数名护卫,面色凝重,脸上肃然闪过几分焦虑,其中一人,正是丞相府姜澈。
马车的奔跑卷起滚滚灰尘,数丈之外,却另有一队人马正对他们紧追不放,领头之人正是将军府池渊。
好巧不巧,这一场激烈的追逐却遇上了正与大内侍卫激烈交战的姚丹青与凌玄素。
两队人马的闯入,突然冲散了大内侍卫早已布好的围剿阵,顿时有些混乱。
姜澈一眼便认出大内侍卫的锦衣服,心中正暗暗担心被大内侍卫与将军府侍卫包围,却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容,他面上一喜,竟是贤妃!
这些日子,他一直奉命寻找贤妃的踪迹,多番打探无果,他只觉贤妃无生还的机会,可如今竟在此处相遇,想来相爷知道了定会安心。
“是夫人!”飘絮那激动的一声惊呼让原本杀意凛然的池渊一怔,顺着她所指之处望去,一眼便瞧见被困在大内侍卫中的姚丹青。
瞬间的诧异很快让他镇定,他是亲眼看见夫人溺毙,亲眼看着她在灵堂摆放多日,由大将军亲手下葬,她不可能是夫人。
“她是贤妃!”池渊很快想到了那个与夫人长相一模一样的贤妃,一个月前曾无端端消逝在皇宫,而今正她却被大内侍卫追杀,此人必然是贤妃无疑。
“不,她是夫人!”飘絮却异常肯定地盯着正在混乱中与大内侍卫打斗的女子,“我陪她练功多时,她的武功路数我认得,必然是夫人无疑!”
池渊面色一冷,看飘絮那异常肯定的模样,却也犹疑起来。
“夫人有危险,我们要救她。”飘絮说着便要跃马而下,打算杀入重围。
池渊却很快制止道:“你忘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决不定让轩辕珞进帝都!”
“可夫人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如何对将军交待?”飘絮咬了咬牙,不顾池渊阻拦,亦杀入重围。
池渊看着固执的飘絮,心中不由闪现几分挣扎,虽不能确定那究竟是不是夫人,但他也不能让飘絮陷入险境,便回首对身后的人吩咐道:“你们继续劫杀轩辕珞!”说着,便也纵身跃下马,杀入重围。
郑林自然认得将军府的池渊,眉间一冷,从怀中掏出金牌令箭,厉声道:“皇上有令,诛杀贤妃!将军府想违抗皇令?”
飘絮却对着郑林冷笑一声:“皇令?若是大将军知道皇上下令诛杀其夫人,不知是否还会对皇上忠心耿耿?”
“休得胡言!裴夫人已故大半年,如今站在你身后的是贤妃澹青菡。”郑林眉峰一冷,因飘絮言语上的威胁徒然生出几分杀意。
“是不是夫人还得等将军回来一辩。”飘絮当在姚丹青身前,一副不肯退让的模样。
飘絮与池渊的突然介入,使姚丹青与之停止打斗,只是满脸诧异地盯着飘絮那坚韧的背影,心中五味参杂。
看飘絮言之凿凿,看来自己的身份已彻底暴露,想必不出几日,裴晟应当也会知道她尚存人间。
郑林将目光投向池渊,面露怒色:“看来将军府是铁了心要趟这趟浑水了?池渊你身为将军府侍卫统领,若是坏了皇上大事,可承担的起这份罪过?”
池渊的目光瞟了眼姜澈护着的马车越走越远,此时心有旁鹜,已不能全身心思考这个问题,只道:“万事等将军回来决断。”
“好,今口口们定是要取贤妃性命的。你们胆敢阻拦,一样格杀勿论!”郑林一声令下,大内侍卫当即领命,纷纷持刀朝他们挥砍了过去。
“夫人先走,我与池渊断后!”飘絮回首,对上姚丹青那双惊诧的目光,眼底流露一抹决绝。
“飘絮……”姚丹青看着她的目光,却迟迟未离去。
“将军还在等你,你不能有事。”飘絮眼眶凝着几分泪意,哽咽地低语着。
凌玄素一把拉住姚丹青的手,“走!”说着便揽着她的腰际,凌空向后飞跃,双双闪入密林。
郑林目露寒色,朝几名侍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往密林去追。
飘絮不惧一切地飞身上前,挡住了欲追逐姚丹青的几名侍卫,冷笑道:“你们与将军府为敌,皇上可应允了?”
郑林眉峰一拢,心中有些犹疑,他只奉命杀贤妃,却不想半路被将军府的人挡道,此时倒有些棘手。
郑林深知裴晟手握重兵,皇上还得倚仗将军府,自然不敢妄自取他们性命,只吩咐道:“将他们拿下!”
刀剑铿锵之声交错,惊了林间飞鸟。
凌玄素轻功绝顶,即便是带了一个姚丹青,依旧在林间穿梭自如,快如疾风。
姚丹青听着耳边闪过的风声,渐渐淹没了那刀剑厮杀之声。
很快便出了密林,他们发现一处山洞,便躲进山洞内,并用洞外的枝叶挡住洞口,打算在里头暂避一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躲在山洞内的两人相对而坐,却许久无言。
他们也不敢生火,只担心大内侍卫会遁着火光与烟雾寻来。
山洞内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感受到二人平缓的呼吸声,外头静谧一片,没有任何动静。
“你的武功路数我从未见过。”姚丹青倏然开口质问,“犹记得当年的凌玄素只是个花拳绣腿的世子爷,短短数年,不可能成就这一身强劲的功夫,你一直都在隐藏你的武功!”
凌玄素耸耸肩,淡淡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姚丹青有些感慨:“你我也认识这么些年了,曾经以为自己算是了解你,可如今才发现,竟一点也不了解你。和你这样的人相处,真是累。”
凌玄素始终未说话,二人就这样又是一阵相对无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只剩下风声一片,二人才悄悄拨开挡在山洞外的枝叶,一轮明月的光辉倾泄下来,照得万物萧条。
“应该安全了,走吧。”凌玄素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清脆。
“去哪儿?”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第127章 放心不下她
姜澈连夜赶路,满身疲惫抵达丞相府,未有任何停留便匆匆进入府内,并追问下人:“相爷呢?”
下人见他神色匆匆,知有要事,也不敢耽搁,即刻禀报:“相爷刚下早朝,正在书房。”
姜澈得到律文灏的行踪,便不再说话,只是满面凝重地去了书房,找到正伏案写着书信的律文灏。
“相爷,属下办事不利。”姜澈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沙哑。
律文灏没有抬头,依旧挥笔疾书,“没有将轩辕珞带回来?”
“此次行踪不宜透露,属下便只带了数名侍卫将轩辕珞带回,却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被将军府的人半路劫杀。在厮杀中无暇顾忌轩辕珞,竟不知他何时溜走。”姜澈简单详细的将昨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
“没找到轩辕珞,你还敢回来复命?”律文灏目光渐冷,隐约透着几分凌厉。
“属下本不该回来,只是——”姜澈顿了顿,这才小心翼翼地禀报着:“在路上,属下见到了贤妃。”
律文灏笔锋一顿,终于抬头,追问道:“你确定是贤妃?”
“是贤妃无疑。当时大内侍卫统领郑林带了十名高手正与贤妃厮杀,看来是要取她性命。如今不知是生是死。”
“看来轩辕璟是对她下了格杀令。”律文灏将笔放下,盯着案上已写好的书信,暗自思附片刻,“帝都城现在什么情况?”
姜澈答道:“帝都城四方城门的守卫比以往戒备了许多,守城的侍卫也比以往多了几倍,并对进城的人逐一排查。属下猜,贤妃昨日必然是逃过一劫,否则皇上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律文灏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微微放下,“轩辕璟此举是有意阻止贤妃进帝都,看来她真的知道了一些她不该知道的事。”
说着,便将写好的信撞入牛皮信封内,亲手递给姜澈,“将此信亲手交给镇南王蒋宗元。”
“是。”姜澈领着信便退了出去,他略有犹豫,“属下遇见贤妃时,裕王也在场。”
律文灏目光微冷,“凌玄素与贤妃在一起?”他低声呢喃着,缓步走至窗前,负手而立,遥望无边无际的苍穹,眼中闪现复杂的意味。
心中已然猜到为何凌玄素明明找到姚丹青,却瞒着他。
如今成败,只在这一步了。
前路茫茫,每一步皆是危机重重。
只是放心不下流落在外的姚丹青,为了确保她的安危,他必须亲自出帝都城一趟。
·
姚丹青与凌玄素的马车早已被大内侍卫击毙,在这荒芜人迹之地,只能靠步行。他们沿着小道一路前行,最后实在太困,便寻了一处较为隐秘杂草丛生的大树下,靠着沉沉睡去。
苍穹之上繁星璀璨,秋风微寒,露水湿青丝。
原本呼吸平稳的凌玄素猛然睁开眼,警惕地觉察到有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正朝这边靠近。
他伏低了身子,以四周的草丛遮挡身子,目光却警惕地朝脚步声之处望去,借着月色之光,隐约瞧见一个灰色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一旁沉睡中的姚丹青也惊醒,满是戒备。
凌玄素在那灰衣男子靠近的那一刹那凌空跃起,掌风直逼其心脏,却因姚丹青一句“住手”而收了掌力。他打量着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男人,衣衫褴褛像是刻意乔装,似在躲避着什么人。
待细细辩来,才发现这人竟是废太子轩辕珞。
“姐夫?你怎么在这儿?”姚丹青快步上前,满是惊愕地问。
满身狼狈的轩辕珞像是遇见了救星一般地上前几步,有些激动地说道:“青菡,快救救青芜和承佑。”
“姐夫别急,你慢慢说。”
轩辕珞颓败地蹲坐在草地上,脸上满是焦虑,平复了自己的心绪,这才开口道:“事情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自打轩辕珞被废太子位后便与澹青芜远离帝都,去了山水如画的扬州一个小镇,隐姓埋名的生活了四年,并育幼一子名承佑。原本平淡却甜蜜的生活却在半个月前被打乱,丞相府的姜澈带人找到了他们,起初很是恭敬地表明来意要请他回帝都。
轩辕珞一听是律家要扶立他为帝,这可是谋反大罪,早已看透权利浮华的他自然是不愿的。当他明言拒绝他后,姜澈当即翻了脸,命人将澹青芜与承佑抓走,作为人质威胁他。他迫于无奈,只好跟随姜澈回帝都。
哪知在回帝都的路上,遭遇将军府的人前来阻拦,一路上姜澈带着他打打杀杀躲躲藏藏,终于在进入帝都城境内时遇见一帮厮杀,他趁机溜走。未免被人认出,划破了自身衣衫,扮作流浪乞丐,打算混进帝都找澹霖相助。
姚丹青了解这些事后,忙问:“原来如此,你这样逃出来,姐姐与承佑怎么办?”
“律家费尽心机找到我,青芜与承佑是胁迫我的重要筹码,我想他们暂且不会伤害他们。”轩辕珞说到这里,口中却有些几分不够自信,他确实不能确信律家是否会痛下杀手。
“看来这次律家是铁了心要反轩辕璟。”姚丹青喃喃自语,想到轩辕璟与裴晟二人早已设好重重陷阱,只等律家谋反那一日,一举倾覆律家。
轩辕珞却突然想到什么,一个激灵地问道:“数月前不是听说你……你溺水而亡吗?”
姚丹青耸耸肩,笑道:“这事就说来话长了,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轩辕珞看出她不愿意提及此事,便很识趣的不再追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旁的凌玄素,闲暇地抱胸倚靠在树杆上听了轩辕珞一番长篇大论,脸上全然是一副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神情,“殿下,既然你逃来逃去还是逃不出我们的掌控,说明你注定要与我们一起举事。”
轩辕珞这才想起凌玄素,瞪着他,“你和律家是一伙的!”
凌玄素道:“如今你和我走才是最好的结果,若是遇见皇上派来的杀手……不论你有没有谋反之心,他决不会留着你的命,让你威胁到他的皇位。况且,你不管你妻儿的性命了吗?”
轩辕珞看了看姚丹青,见她一脸无奈的表情,犹豫再三,终是妥协。

第128章 又见故人
“郑林率领的是大侍卫迟迟未归,怕是已遭遇不测。”此时已身为中郎的纪来之,虽然官位不高,却已成为轩辕璟身边的近臣,为其多次出谋划策,深得轩辕璟看重。
“方才朕已收到消息,郑林一行无一生还。”轩辕璟目光泛着浓浓怒火。
纪来之一惊,“究竟何人所为?”
“能如此迅速的置大内十大高手于死地的只怕是只有裕王府的死士能做到了。看来,贤妃是被裕王救走。”轩辕璟搓了搓指间,“朕还收到奏报,律文灏带着一队人马出了帝都城。朕会派一队人马去劫杀贤妃,而你则亲自带一队人马秘密跟随律文灏,绝不能让律文灏与贤妃见面,若他们见面,朕便要见到律文灏与贤妃二人的尸首。”
纪来之一惊,没想到皇上不仅要杀贤妃,竟对律文灏亦下了格杀令,“杀律相?”
轩辕璟眼底迸出一抹森森冷意:“律文灏若与贤妃会面,那朕的计划就将受到极大的影响,很可能谋划多时的计划皆会功亏一篑。”
纪来之忙道:“皇上大可放心,微臣已在搜集律家谋反的证据,已有些眉目了。况且裴大将军于数日前斩杀了北胡大王耶律德,早已马不停蹄的带兵悄悄归来。初步算来,不出十日,裴大将军便会抵达帝都。”
“很好,你可有派人将裴晟此次带兵归朝意在谋反的消息散布出去?”
纪来之得意一笑:“大将军受皇上六道金牌召回而抗旨,早已闹得沸沸扬扬,而今大将军归朝来势汹汹,不用我们散布谣言,整个天下都在私下传言大将军将反晋之事。”
“好,你继续派人盯着律文灏的一举一动,他谋反的证据也尽快收集。朕要在裴晟归来后一举灭了律家。”
“皇上,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就说。”
“皇上难道真的不担心裴大将军真的反了?”
“事到如今,除了相信裴晟,朕别无选择。”说到这儿,轩辕璟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纪来之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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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走走停停,花了一日时间到了一处名叫同心村的村庄,小村民风淳朴,见他们三人长得眉清目秀,不像是坏人,便好心收留他们在村庄住几日,并热心的给他们送去饭菜。
此时已渐渐入冬,有些寒冷,隔壁的张大婶好心的为他们送来两件袄子。
姚丹青抚摸着袄子,虽然看上去已有好多个年头,颜色褪去,可她却满心温暖。
此时此景,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姚家灭门,她以澹青菡的身份住在一处小村的一年时光。
虽然短暂,却是生命中最为安宁的一段时光。
那时的她心中虽有仇恨,却从不曾被仇恨蒙蔽那颗纯粹的心。
而今,她却不似当年的心境。
“姐夫,你恨过吗?”姚丹青突然问道。
正站在窗外看村民捕鱼的轩辕珞被这一声问住,“什么?”
“你的父皇,对你的诸多不公。若非如此,如今的你乃是大晋的天子,又怎会如现在一般过着逃亡的日子?”
轩辕珞惨淡一笑:“恨,怎会不恨?但我庆幸,让我遇见了青芜,是她的不离不弃,让我渐渐放下了这份怨恨与不甘。这几年来,虽然过的清苦,却是从未有过的快乐,远离朝政纷争,只是单纯的过日子,你看这些村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人生就是这样简单。”
“真羡慕你。”姚丹青眼底流露一抹向往,她又何尝不想隐居避世,远离朝廷纷争,只是一直被姚家的灭门之仇羁绊着,她始终放不下。
“有人追逐富贵名利,有人向往平凡安乐,就看你想要什么。”轩辕珞目光飘远,一瞬间,又想到了青芜与承佑的安危,“也不知青芜与承佑现在怎么样了。”
姚丹青开口问道:“姐夫,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轩辕珞回首望着她,“何事?”
姚丹青沉思半晌,才开口,“若有朝一日,你与姐姐承佑一家人团聚,又或是……有人要你指正律文灏欲利用你谋反,你能置身事外吗?”
轩辕珞听出了她是在为律文灏求情,疑惑地问:“你是裴晟的夫人,不是吗?”
姚丹青苦涩一笑,“我与裴晟,再无任何瓜葛。”
轩辕珞这两日与姚丹青的相处,从来都只见到她强势乐观的一面,从不曾想过这样一个女子竟会有如此消极落寞的一面,“虽不知你与裴晟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律文灏觊觎我轩辕家的江山,绝不饶恕。而你,更不该忘记当年他为了对付口口口,对你用大刑,废了你一身内力。”
“对,也许在你眼中,律文灏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可你却不曾想过,若非皇上有意要铲除律家,律文灏又怎会为了自保而反轩辕家?既然身处政斗之中,便没有对错,只有立场。若当年,不是先帝设计律家,我又怎会与轩辕璟达成盟约,也许——”姚丹青的话音一顿,却久久未再往下说。
此时,紧闭着的门扉被人轻轻推开,姚丹青闻声抬头,正对上一双温润如玉的目光。
一个白色身影伫立在门外,迎风而立,一瞬间万里山河的惊艳却不及他分毫。
“律文灏!”轩辕珞声音微冷,话语间充斥着浓浓的怒意,“你将承佑和青芜弄到哪儿去了?”
律文灏却对轩辕珞的话置若罔闻,迈步入屋,走至姚丹青面前,深深盯着她的面容,仿若想要确信站在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他日夜思念牵挂的人。
“你怎么来了?”姚丹青缓缓起身,目光中闪烁着诧异,她在这儿等律家的杀手来,却从未想过律文灏会亲自来。
“来看看你。”律文灏眼中淡淡坚定光彩。
轩辕珞见律文灏不理会他,便大步走上前,一把横在姚丹青面前,再次质问:“承佑和青芜呢?”
律文灏终于将视线投递至轩辕珞身上,眉宇温淳,却多了几分凛然,“想让他们平安,就乖乖随我回帝都。”
“你以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吗?明着是要扶立我为新帝,实则是为了成全你自己的野心,挟天子以令诸侯,待到时机成熟再废了我自己登位……”
轩辕珞的长篇大论听在律文灏耳中一阵不耐,他淡淡打断:“你若再说下去,我便不能保证你还能见到活着的澹青芜与轩辕承佑。”

第129章 可愿为了我放手?
轩辕珞倏然住口,转身,却对姚丹青使了个眼色。
姚丹青抿唇一笑,“姐夫你先出去吧,我有话和律相说。”
轩辕珞虽然迫切的想要知道青芜与承佑的安危,可如今他却别无选择,唯有退出去耐心等待。
轩辕珞离开后,姚丹青便邀律文灏于屋内坐下,亲自为他倒了杯热茶,轻推至他面前。
律文灏端起热茶,置唇边吹了吹,嘬了口。
姚丹青盯着他,低声道:“我很惊讶,你竟会亲自来。”
“亲自确定你的安全,我才能放心。”律文灏笑了笑,将茶杯放下。
“皇上他——”
“皇上派了一拨杀手尾随我,另一拨劫杀你。若非这一路上有凌玄素的人马相护,只怕……”
姚丹青眉峰一扬,果然轩辕璟是下定了决心要杀她。
律文灏又道:“那两拨杀手已经全部解决了。”
姚丹青心中一惊,轩辕璟派出来的人必然是高手,两拨人就这样被律文灏轻易解决了?
律文灏问:“我到同心村遇见外头的凌玄素,他说你有话要当面对我说?”
姚丹青却在面对他时,满腹话语无法脱口而出,只能沉默着,敛目低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律文灏见她这番模样也未追问,只道:“今后就放心在此处小住一段时日,我会留下一队人马保护你。”
姚丹青抬首,问道:“那你呢?”
律文灏有些不解:“我?”
“你有没有想过,留下?”姚丹青说到这里,双手不禁相握,似有些紧张,又有些挣扎,“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远离帝都,放下权欲?”
“时至今日,你要我放下?”律文灏对她的话,竟有些吃惊,反问:“那你呢?你放得下灭门之仇?”
姚丹青却避而不答,只问:“谋逆之罪,诛连九族。一旦败了,你律家一门倾覆,我不希望看到你走上这条不归路。”
“你变了。”律文灏瞅着她一脸消极悲伤之态,“曾经的你,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便不惧前方艰险,永不回头。”
姚丹青:“我孤身一人,心无旁骛,才能不惧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