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想看见你出事。”姚丹青如实答。
律文灏浅浅一笑,黯然垂首,捡起枯枝便丢入火堆,却不知为何,这一刻却不敢与她对视:“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你要不先休息一下吧,等雨停了我喊你。”
姚丹青知道他依旧在逃避她的问题,心中苦笑,也不追问。
其实走了大半日的山路,确实也有些累了,倒是可以休息一下。
“那,等我醒来,你要给我一个决定。”
“好。”
得到律文灏的回应,姚丹青才放心的闭上双眼,倚靠在山洞的石壁上渐渐沉入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姚丹青的呼吸起伏平稳,已是沉沉入睡。
律文灏这才起身,解下身上披着的银色披风,小心地为她盖上。
他半跪在她面前,深深注视着她的睡颜,轻声道:“丹青,对不起。”
·
山洞内火光依旧,枯枝的“毕剥”燃烧声在寂静地洞内显得格外清晰。
紧闭双眼的姚丹青缓缓睁开了双眼,洞外依旧大雨倾盆,只是洞内却没了律文灏的身影,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人。
她拥着盖在身上的银色披风,目光很精准地对上了墙壁上刻着的:万丈红尘锦绣处,文灏有幸识丹青。
一如八年前在石洞内,她也是一觉醒来,看到这一行字,却没了律文灏的踪影。
不同的只是,当年的律文灏只是出洞去摘冬枣,而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当他说那句“丹青,对不起”时,她便已醒了,只是没有睁开眼,她亦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虽然她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可当她亲耳听到时,依旧觉得辛酸。
她记忆中的那些遗憾与痛苦,仿佛被人狠狠剥开。
想起山洞一别后的四年来,他们明明相爱却形同陌路,即使他登门求亲,她都没有那个勇气走出去,告诉父亲,她爱律文灏,她要嫁给律文灏。
当年的遗憾已经无法弥补,难道这一次她还要错过,让它成为永远的遗憾吗?
“万丈红尘锦绣处,丹青……有幸识文灏。”
她早已生无可恋,就连灭门之仇都能放下,而今这条命留着还能做些什么?
她骤然起身,冲出山洞,不顾风雨,遁着下山的路追去。
·
潇潇夜雨,雨洒碧山,洗尽一山寒冬凛。
风凄厉,雨长啸,残叶泥水溃小路。
姚丹青一路追逐,奔走疾,前路黑暗,雨天路滑,几次险些摔倒,可她却无暇顾及,只想着赶紧能追上律文灏。
直到追至山腰处,这才在茫茫雨帘中见到一个身影,正疾步朝山下而去,她即刻嘶声大喊着:“律文灏!”
只见那个身影步子一顿,蓦然回首,正对上自高处飞奔来的她。
姚丹青终于追上了他,此时已气喘吁吁,起伏的胸口可见她这一路的追逐有多么迫切。
“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面对她的质问,律文灏却没有说话,雨水淌了他一脸,却掩盖不了他眼中的悲伤。
姚丹青一边喘息,一边问:“给我一个决定,就那么难吗?”
“我不告而别,便是给你的答案。”律文灏的声音微冷。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律文灏语意森冷无情,“好,那我亲口告诉你,我不会放弃律家与你远走。”
“我知道你放不下对律家的责任,更不愿苟且偷生。但你为何不问我,愿不愿意与你回帝都,与你并肩征战,生死与共呢?”
“我没有资格让你陪我去送死。”
“我愿意。”姚丹青上前一步,扑进他的怀中,双手紧紧揽住他的腰际,“我陪你一起回帝都,不论成败,我们共同面对。”
“别闹!”律文灏欲推开她,却被她搂的更紧,仿佛怕一松手他便会离她而去,“我是认真的,我在这个世上早已无牵无挂,复仇是唯一让我坚持下去的理由。而今既劝不了你陪我离开,那我便与你同入帝都搏一搏。”
律文灏突然问道:“你爱我吗?”
姚丹青一怔,却因他的问题而一阵迷惘,久久答不上来。
律文灏看她的沉默,心中已然有答案,“既然你不爱我,又为何要陪我送死?是认定了我会败,所以同情我?怜悯我?这种感情我不需要,姚丹青!我律文灏纵然败了,也不需要人来怜悯,尤其是你!”
“你不知道,昨夜醉酒后,你口口声声喊的人是裴晟,你流的泪也是为了裴晟。”
姚丹青闻言,心神动荡,竟不知昨夜酒后竟是这般模样。
律文灏将怀中的她再次推开,眼底闪烁着狠厉的寒霜,“若此去我胜了,便会来此接你归帝都,许你盛世荣华。我有一辈子的时间等你不再爱裴晟,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十年,哪怕是一辈子,我都愿意等。”
姚丹青早已分不清脸上的是泪还是雨,她口气无比冷硬地说道:“要么你现在带我走,否则我绝不会等你。”
律文灏却好似没听见她的话一般,继续安排道:“若此去我未归来,轩辕璟必然不会放过你。你去找裴晟,这世间唯有他一人能保全你的安危。”
姚丹青忽觉一阵讽刺,“到如今,你竟要我找灭门仇人庇佑?你以为姚丹青是贪生怕死之人吗?”
“姚将军是自杀的。”律文灏看着她明显一怔,“姚家灭门那一夜,姚丹凤躲在水缸内什么都听见了。姚将军知道是先帝要灭姚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一生戎马,忠心为国,却落得如此下场,他终究含恨自刎而死。”
听着他讲述起姚家灭门那一日所发生的一切,直到父亲含恨自刎而死,终是恸哭失声。
“要灭姚家的人是先帝,裴晟只是奉令而去,姚家的灭门之仇,你不该算在他头上。还有一件事,我欺骗了你。”律文灏刀削般无情的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姚丹凤,是我杀的,亲手杀的。”
那一瞬间,仿若天地无声,她的耳畔唯独回荡着律文灏那句:姚丹凤,是我杀的,亲手杀的。
“你骗我。”姚丹青的脸色惨白如纸,吐出这句话时,仿若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我本不想杀她,可谁让她偷听到我与凌玄素谋划的反晋大计呢?偷听到也就罢了,还想着给你写信通风报信,告诉你当年姚家的灭门真相,为裴晟脱罪。我自然不能让她将这个秘密透露给你,否则你怎会甘愿在轩辕璟身边为我办事?”
姚丹青听到此处,心中愤怒难当,扬手便朝他挥了一巴掌,“就因为这个,你杀了丹凤?杀了一个痴心不悔爱着你的人?”
律文灏没有躲,生生接了她一巴掌,“觉得我残忍无情?可律文灏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你难道第一天认识我吗?”
姚丹青忽然间觉得面前这个律文灏那样陌生。
她在律府当侧室的时候,亲身领教过他残忍的手段,也正因如此,她才决定放下对他多年的感情,不是吗?
律文灏眼中掠过一丝繁复的光泽,“如此,你还要随我去帝都吗?还愿与我同生共死吗?”
姚丹青无力地后退几步,可脚底却一个趔趄,跌坐在地,泥水溅了她满身狼狈。
她的声音涩然,哽咽不成声,“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不欺骗我一辈子?”
律文灏俯视着跌坐在地的她,嘴角突然闪现一抹解脱地笑,他低声道:“因为,我爱你。”
就像八年前在石洞中获救,她被蔓藤拉上去时,他真切地对她说:丹青,我爱你。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从淝水之战那一刻起,他们并肩作战,携手杀出重围时便是一场错误的开始。
这场有缘无份的错,铸就了八年的错恋,一生的悲剧。
律文灏决然转身,踏雨而去。
姚丹青依稀坐在原地,怔怔地盯着那逐渐消逝在雨中的身影,最后被黑暗吞噬。
·
律文灏下山的步伐走的很急,生怕再走得慢一些,他就会克制不住返回去看看她,一个人深夜在暴雨侵袭的山上,会不会有危险。
可是他不能,此时此刻的他只能一直朝前,如今的已容不得他回头。
哪怕此去会一去再回不了头。
终于,他奔下了山,可全身的力气却好似用尽了一般,再也无法迈出半步,只能倚靠在一旁的树杆上,神情迷乱。
风雨迷了他的眼眶,却遮不住他脸上的痛苦与矛盾。
那一刻的他,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那时的他还不是位高权重的律家掌权人……

第134章 番外之灏青
番外韶华之约,荣华倾覆
犹记韶华之约,奈何荣华倾覆。
愿岁月可回首,以情深共白首。
——记灏青
明晋十年春
火辣辣的骄阳照射着整个帝都城,此时的长安街上热闹非凡,拥挤的人群于街道两侧,驻足围观。
“小姐,小姐!”金玲挤入人群中追逐着前方一抹绯色身影,目光一刻不敢离开,生怕她转瞬间便消逝在眼前,那她可就不要再回姚府了。
一抹俏丽娇小的身影不顾拥挤的人群,奋力往人群里钻去,待挤入人群的最前方,这才长吁一口气。
“听说这一次北胡进犯,皇上特派了裴将军与律太尉一齐出征,看来此战凶险啊。”
“只要有裴将军在啊,我看这北胡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裴将军年少有为,倒是这个太尉律文灏,他竟也去凑这份热闹,别拖了后腿才好。”
……
几个百姓纷纷点头附和,话语间尽是对律文灏的不屑,那一年的姚丹青十五岁,是征西大将军姚从兴的嫡女,听着这一番话,心中不由生怒,冷声讽刺道:“你们怎知律太尉去了就会拖后腿?”
众人听这一声清脆却透着寒意的声音自一个小姑娘口中传出,不由侧目,“哟,小姑娘,难不成你了解律文灏?”
“了解倒谈不上,但我听说去年的淝水之战,律文灏可不顾督军的身份,以身诱敌,才得以将北胡大军引开,为姚将军争取了支援裴将军的时间。为此他身陷险境,险些丧命,这份英勇即便不能让你们称道,但也不至于遭你们贬低吧?”她字字凌厉,娇丽的容颜上透着几分英气逼人。
几名百姓闻言,不由一阵尴尬,轻哼一声也不再说话。
金玲终于穿过重重人群,来到姚丹青身边,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焦急道:“小姐,您偷溜出来玩也就算了,为何往人群中挤呀?”
姚丹青没理会她,只将目光投向远处浩荡的而来的人群,正是大晋出征的军队,她一眼便瞧见骑坐在白马之上的律文灏。
自打那一日在石洞一别后,至今已有大半年未再相见,听说此次北胡进犯,此战艰险,纵然是与大晋的战神裴晟共赴沙场,她也忍不住有些担忧,不顾金玲的阻拦,偷偷跑出来想送一送他,只要能远远看他一眼,便足够了。
眼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近,她的心不由一悸动,凭生出几分紧张感。
正当她打算仔细瞧一瞧他时,只见马上的人竟朝这边看了过来,她没由来的一阵紧张,竟一个闪身躲入人群。
他发现她了吗?姚丹青捂住微微发烫的双颊,心底没由来一阵心虚。
“小姐,您不舒服吗?”金玲满眼疑惑地看着神情古怪的她,双颊通红,“是不是太热了,中暑了?”
“没有,就是有些热。”姚丹青平复了几分心神,再从人群中钻出去,朝律文灏望去,却发觉他已走过,独留给她一个背影,最后淹没在身后那群士兵中。
姚丹青不免有些失望,长叹一声,怏怏地对金玲道:“走吧。”
金玲见她有些古怪,不免猜测道:“小姐是偷偷出来看裴将军的吧?以前奴婢就听你总是念叨着想与裴将军并肩征战沙场,却迟迟没有这个机会。今日小姐你跑出来看裴将军,是春心大动了?”
“瞎说!”姚丹青笑着斥了一句。
“听说小姐再过五个月就及笄了,届时托人说亲,嫁给裴将军也不是不可能的。”金玲暧昧地笑着,很自然认定这一回的姚丹青是冲着裴晟来的。
姚丹青也不愿多解释,被误解总比被父亲知道她是为了律文灏来的好,想到姚家与律家在朝政上的剑拔弩张,心中不由闪现几分郁郁。
·
春去秋来,一晃已过数月,边关的捷报频传,裴晟大军胜利归朝。这一次战役中律文灏遭北胡一将领暗算,身受重伤,险些丢了性命。律家为感念天恩,保律文灏安然归来,卫国公律中天携夫人郑氏领着律文灏到万佛寺还愿。
秋高气爽,万佛山上连绵数里皆是火红的枫叶,律文灏对于祈福之事却兴致缺缺,一路跟在律中天身畔,看他与万佛寺住持相谈甚欢,他却一言不发,只静静地听着。
“方才我瞧见了姚将军家的小姐,早就听闻她年幼随姚将军出征,在军中小有名气,常年征战在外,却生得一副端庄标致的容貌。”
“可不是,我也瞧见了,姚小姐随母,生得美极。听说再过两个月她就要及笄了,说媒的人可要踏破姚府的门槛了。”
“令郎不是也到了适婚年纪吗?相貌堂堂,才华出众,要不找个日子我给你说说去?”
“姚将军可宝贝这个姚丹青,未必看得上我家这区区二品工部侍郎呢。”
……
一旁两个官家夫人的闲聊声若有如无的传入耳中,律文灏原本淡然的眼中生出几分柔意,竟这样巧,姚丹青也来万佛寺祈福了?
想到此处,他的目光不由四处搜寻,欲寻找姚丹青的踪迹。
络绎不绝的人群进进出出,终于瞧见一抹清丽的绯色身影迈入寺内,人群中他总能一眼就看到她,正如数月前在长安街,拥挤的人潮中,他一眼就瞧见她那东张西望的模样。当他将目光投向她时,她却一溜烟躲入人群。
人群中匆匆一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的面容,但他知道,姚丹青是来送他的。
“文灏?”律中天见他失神,不免出声喊了一句,“住持问你话呢。”
律文灏猛然回神,定了定神,低声道:“多谢住持挂心,我的伤势已大好。”
律文灏与住持随性而谈几句,便借口去求签,摆脱了律中天。
此时的姚丹青正跪在弥勒佛前,手中捧着签筒,正上下晃动着。
律文灏一步一步走近她,于她身旁的蒲团跪下,正在求签的姚丹青觉察到身侧有人,便微微侧首,正对上律文灏的目光,她微微一怔。

第135章 番外之及笄
“求签吗?”律文灏的声音温润低沉。
“嗯。”姚丹青正应声,“啪嗒”一声,一支签已从签筒中掉落在地,她即刻将签筒放下,自地上捡起那支签,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不远处的母亲沈氏,怕她起疑,便不多言,拿了签便去找大师解签。
律文灏将放置在地的签筒拿起,快速求了支签,亦去大师处解签。
姚丹青坐在一旁,看着他在纸上将自己的名字写出来,大师便照着他的签与名对比了一下,若有所思道:“性温淳。血气旺溢,手腕灵敏。智谋才略具备,感情锐猛,有如燃火之气魄。但也有气狭者。大都富有成功运,盛名一时。但也可能中途多生出支节。 ”
律文灏眉峰一挑,似乎毫不介意签文中的几分凶兆,“帮我解个姻缘吧。”说着,便将一旁写有“姚丹青”三个字的纸拿来,与“律文灏”三个字摆放在一起,“你解解看,这两个名字配不配?”
大师恍然大悟,自责道:“原来两位施主是一对呀,恕贫僧眼拙。”
姚丹青露出一抹笑意,却摇头道:“不,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
大师却盯着两个名字,暗暗思附一番,正待解签,却见律中天大步朝这边走来,眼底的冷意频现。
“文灏。”律中天的声音打断了律文灏正欲脱口而出的话,他瞥了眼姚丹青,“可巧,姚小姐今日也到万佛寺来祈福。你与文灏看似相谈甚欢。”
“是,自打淝水之战一别后,一直未找到机会对律太尉道一句谢。”姚丹青应答自如。
“哪当得起姚小姐一句谢。”律中天对姚丹青不冷不热,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时间不早,我便先行一步离开。”
“卫国公慢走。”姚丹青岂会看不出律中天的冷意,只恭敬地道别,随后对上律文灏的双瞳,亦平和地说道:“慢走。”
“告辞。”律文灏冲她点了点头,便尾随律中天离去。
姚丹青伫立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闪现几分落寞,原来到最终他们之间也只能形同陌路。
“幸好女施主与这位男施主只是萍水相逢啊。”身后突传大师的声音,他拿着两个名字,感慨道:“缘起缘落,荣华倾覆。碧落黄泉,终归尘埃。这段姻缘可是大凶之兆啊。”
·
十一月初六正是姚丹青行及笄之礼的日子,律文灏早早便听闻西域有一块双變和田玉,据闻这和田玉质地细腻,纯洁混白,滋润透明,色如羊脂,据闻这世间仅有这一块,独一无二。
律文灏便想到用这块玉来贺姚丹青及笄之喜,特命了姜澈不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将此玉从西域带回来,姜澈果然不负所托,成功将此玉带了回来。
律文灏将玉握在手中,一看便知这是顶级和田玉,世间难求。
便亲自将玉送去打磨,制成玉佩,正反两面刻上“万丈红尘锦绣处,文灏有幸识丹青”,并为其取名“同心”。
律文灏将玉佩握在手心,却突觉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他竟不知该怎样送给姚丹青。
他将以什么样的身份步入姚府,以什么借口将这玉佩送给她?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深夜潜进姚府,精心准备的礼物总不能白费吧?
没有犹豫,他翻出夜行衣,便怀揣着同心玉佩趁夜往姚府而去,一路飞檐走壁,避过重重守卫。
他从未进过姚府,自然对里头不熟悉,又逢黑夜,一路莽莽撞撞的乱窜,连姚丹青的住处都没找到,更别说见到她。
瞬间,他已在偌大的姚府迷路了,他暗暗抹了把汗,早知道先叫姜澈把姚府的布局图给弄来就好,也不至于在这里瞎转。
“啊——有刺客!”一声惊呼打破此刻的宁静。
正端着水盆出来的金玲撞见个黑衣蒙面人,当即呼喊了出声,巡逻的守卫闻声而动,持刀朝这边涌了过来。
律文灏暗叫出师不利,纵身一跃便跳上房顶,落荒而逃。
正洗漱后打算睡下的姚丹青听见惊呼,立刻冲了出屋,只撞见一道黑影跃上屋檐,飞速离去。
“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闯姚府!”金玲一脸惊魂未定,捂着胸口道:“定是个采花贼,听说小姐今日及笄,便想来偷香窃玉来了,幸好发现的早。”
“偷香窃玉?就凭那三脚猫功夫?”姚丹青嗤鼻一笑,本想自己亲自去抓那刺客,但见姚府的侍卫已去追逐,便打了个呵欠,就此作罢。
今日行及笄之礼,忙了整日,早已疲惫不堪,“行了,我歇息去了。”
律文灏一路飞奔,总算是摆脱了姚府侍卫的追逐,他躲进深深小巷,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喘息着。
待恢复了一些体力,这才将蒙面巾自脸上扯了下来,皎洁的月色映照在他脸上,俊颜挂着无奈与挫败。
自怀中取出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心想着今日不成,那便只有改日了,总会有机会亲手送给她的。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浅浅地笑,小心翼翼地收起玉佩,迎着溶溶月光扬长而去。

第136章 番外之定亲
自打姚丹青及笄后,两年来有无数的王公贵胄派人去姚府提亲,但姚从兴却将这个长女视若瑰宝,不论托媒人有多好的家世,屡屡被他拒之门外,渐渐地也没有人再敢去登门求亲。
而律文灏也在二十四岁那一年接下律家偌大家业,名正言顺的成为律家的掌权人,彼时的他已入主朝政,鲜少随军出征。
在朝政上,他与楚亲王自成一派,联手对抗太子一党,明争暗斗屡屡算计,关系早已剑拔弩张。
而姚丹青这两年也能独当一面,在军中的地位渐渐稳固,此次出征涂洲平东后王的叛乱,皇上竟也不顾虑她女子的身份,任命她为主帅,前去平乱。
朝中多有议论,可姚从兴却犹然自得,为女儿蒙得皇上器重感到自豪。
此时的凤鸣楼内,律文灏与轩辕煜未去雅阁,反倒是坐在二楼的大堂靠窗处,此处正对长安街,可俯瞰整个长安街的情形。
“倒是奇了,今日的你与以往略有不同。”轩辕煜把玩着手中茶盏,却是盯着律文灏的神情,满是探究。
“有何不同?”律文灏低头吮了口茶,目光不时朝长安街上瞟。
“主动邀我来凤鸣楼品茶,还选了这大堂靠窗的位置。从头到尾,你的目光都聚集在长安街上,可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轩辕煜一语点破,语气尽是调侃。
律文灏但笑不语,突然眼中一亮,目光凝着长安街的某一处出神。
轩辕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只队伍行走在长安街上,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甲胄,肩系红巾的女子,她英姿飒爽,很自然地接受两侧百姓的驻足围观。
轩辕煜虽不识她,但看这架势便已猜到,这大晋也唯有姚从兴之女姚丹青有资格带兵平乱。
“原来是为了佳人。”
“你想多了。”
轩辕煜却摇头笑道:“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我与你相识多年,可不曾在你眼中见到这种神情,还是对一个女子。”
律文灏收回飘远的目光,低声道:“只是想来看看传说中的姚丹青。”
“好了,你就别瞒我了,我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的。”轩辕煜笑意愈深,他可从来没想过,律文灏会喜欢上姚从兴的女儿,他可依稀记得就在数日前律文灏还与姚从兴在朝堂上的一番激烈争锋。
“你可别忘记,她是姚从兴的女儿。况且听说前几日太子已为段韶去姚府提亲,姚丹青与段韶的婚事已经定了,就在今年的腊月初六。”
轩辕煜的一声提醒令律文灏将手中茶盏重重放下,杯中茶水溅出些许,很显然律文灏因他的话动怒了。
原本满是笑意的轩辕煜目光一凛,他突觉此时的律文灏不大对劲,他以为,即便律文灏喜欢姚丹青,那也不过是一时新鲜,却不知他会为一句话而动怒。
“这些不用你提醒。”律文灏的脸色闪现从未有过的阴沉。
轩辕煜倒是开始在思绪中搜索着往昔的记忆,回想着律文灏与姚丹青的接触,也就唯有三年前的淝水之战,二人被困石洞中七天七夜。难道那时候干柴烈火,两人便已……
可这三年,他却从未见过律文灏与姚丹青有任何交集,只形同陌路。若非他们真的曾有过一段情,便只能说他们隐藏的太深。
“你是认真的?”此时的轩辕煜无比认真,神色中闪现一抹虑色。
律文灏不答,只是将目光投向远方,她的身影却越走越远,直至湮没在滚滚人潮中,他仍旧未收回视线。
·
姚丹青回到姚府,换下一身甲胄,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被姚从兴喊到正厅议事。
当她得知在她去涂洲两个月,姚从兴便为她定下一桩亲事,一张脸顿时煞白一片,一口怒气涌上心头,当即冲姚从兴道:“父亲,你帮我订亲可问过我的意思?”
“这门亲事是太子亲自来说的。”姚从兴早已做好了迎接她怒火的准备,“况且当初你不也向为父举荐过段韶此人吗?我接触过几次,品行质朴,才学出众,是个有想法的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对,我是举荐过段韶,但我只是想让你发现人才罢了,并不是要你召他为婿啊。”姚丹青有些急了,若时光能倒流,她绝对不会在父亲面前提起段韶此人,因此葬送了自己的姻缘。
姚从兴却很严肃地问她:“丹青,你如实告诉我,你可有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