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跳,呼吸都在变快。”他一手包住她的手掌,令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他的脸离她很近,垂下眼,目光正好落在她胸口处。
安岚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控制住没有让自己的胸口出现距离的起伏,因而,她不得不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他微微挑眉:“已经快一年时间了,还不习惯?”
安岚控制不住自己心跳的频率,于是不自觉地躲开他那近乎实质化的目光,眼神游移,脸颊发热。
他一手移到她背后。似有意又似无意地轻轻抚摸:“之前在天枢殿,未见你如此时这般不习惯,为何?”
“公子,广寒先生从未这般…”她下意识地开口,却说到一半后,忽的顿住。
景炎又笑了,笑容依旧懒懒的,散漫的。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丫头。你…”他放在她后背的手移到她的脖子上,让她低下头,他的呼吸几乎贴在她脸上,“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公子,我——”她即要开口解释,只是声音却被他吞了进去。
这是个不同于白广寒式的吻。白广寒是个表面冷漠内心温柔的男人,性格冷静而自持。感情再浓也会自留三分。
而景炎,本就是个俗世里的贵公子。背景容貌手段能力皆属上乘,才情心气亦是比天高。生平第一次失败,让他痛失手足,因而他代对方活下去,所以没有急着去确认那个人是谁。这件事最终结果无非就那两种,他要等那个人自己走出来,这个游戏刺激得让他既期待又不舍。
狂风暴雨中,安岚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不知这味道从何处来,于是怀疑这是一场幻觉。身体被强悍的力量包裹,手和脚都被困住,曾经所学完全无法应付此时情况,她没有功夫呼吸,脑子开始缺氧,从而觉得意识逐渐模糊。
在她晕过去的那一瞬,景炎才终于结束了那个肆无忌惮的吻,抱住已瘫软下来的她转身放在床上,然后坐在她旁边,俯身看着她,等着她慢慢转醒。
她神魂回体,却更加不敢看他,于是依旧闭着眼睛,可睫毛却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呵…”他在她耳边低笑,让她终于支撑不住,睁开眼,看向他。
景炎在她外面侧身躺下,一手支着脑袋,眼睛对上她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
他的手指在她微肿的唇上轻轻点了点,这动作,总似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喜欢吗?”
若是白广寒,绝不可能事后还故意问这种话,安岚没吱声,只是眼中有些茫然。
景炎也不再开口,片刻后,便将手轻轻放在她眼睛上盖住,低声道:“睡吧。”
不知为何,安岚忽然觉得黑暗中这一刻的温柔,让她的鼻子猛地一阵发酸,她闭上眼,侧过身,小心缩在他怀里,片刻后,伸手抱住他的腰。
心脏似乎也跟着缩成一团,她却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景炎手放在她肩背上,轻柔地抚摸,此时他的眼神很安静,不复之前的漫不经心,安静中还带着几分思索和了然。

次日醒来,睁眼一看,便见床下站着个颀长的身影,她起身,他回头,她心里猛地一紧,却看到他面上一派淡漠的表情后,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只是心头随即又生出几分茫然。
桃花坞的下人早已候在外面,她一出声,即有三四个丫鬟捧着棉巾热水等盥洗之物进来服侍。
“先生,我们一会就去告辞?”用早膳的时候,桃花夫人那边却还是没有传来什么动静,甚至连一句特别的话都没有,安岚甚是不解,便问,“桃花夫人究竟想做什么?”
见她只顾吃碗里的白粥,白广寒便给她夹了一点咸菜:“无非就是留你我几日,一会过去就知道了。”
“可是,她想留,就能留得住吗?”安岚更是不解,“即便要强留。也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可,而且,单先生带着的几名殿侍,亦非一般人能对付。这桃花居虽占地不小,却也不过是普通民宅罢了。连护院都不见几个。”
白广寒倒是不急,吃完碗里的粥后,就放下筷子:“无需想这么多,一会便知道了。”
安岚点头,不敢让先生等自己,也感觉对付她碗里的粥。
霞光微露之时。白广寒和安岚便随桃花居管家一路行到桃花居后院,安岚没想到桃花居的占地竟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并且那所谓的后院,分明已在围墙之外,入眼处。竟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桃林。
桃花夫人似专门在此等他们,待他们走近后,先是给白广寒行了一礼,然后打量了安岚一眼:“鄙处简陋,安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安岚面上一热,此时她最不愿听比人提起昨晚,偏桃花夫人就是看透了她心里最不自在之处。
于是她顿了顿,才道:“这里自有一番妙处。并且夫人之细致入微,叫人难忘。”
桃花夫人笑了,这才看向白广寒。直接问了一句:“这么一大早,先生是来辞行的?”只是不待白广寒回答,她又接着道,“可惜不巧,前面那座桥坏了,先生和姑娘要走。怕是只能换一条路了。”
意料之中的变故,安岚看了白广寒一眼。刚刚用完早饭后,先生就同她说过此事。因而她即开口问:“那桥既然坏了,没让人去修吗?以往那些要过桥的人怎么办?”
“正在修呢。”桃花夫人微笑着道,“着急的,就换条路走,不然修好之前,只能等了。”
“要等多久?”
“五六天应该就能修好了。”桃花夫人一脸和气的笑道,“总归姑娘也觉得我这地方不错,就当是在我这玩几天,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再说,你我也不算是外人,姑娘也无需同我客气,只管安心住下就是。”
“等不了五六天。”白广寒开口,“夫人不妨直言,说说谢云和方文建的意思。”
桃花夫人打量了白广寒一眼,却见他神色安然,面上找不到丝毫或是焦急或是不屑的神色,那样沉静,沉静到反让她觉得深不可测。
“好吧。”桃花夫人叹了口气,一脸诚恳地道,“既然广寒先生说开了,我也不在先生面前绕弯子了,说到底,我就是个妇道人家,一直以来也未参与长安城里的事,只是夫家如此交待,我不好违背,若是对广寒先生有得罪之处,还望先生莫与我一般计较。”
白广寒依旧一脸漠然地看着她,桃花夫人暗惊,心道此人果然如传言中那般,叫人看不透。只是这样的诧异她并未表现在脸上,轻轻柔柔地说了那番话后,就指着自己身后那片桃林,然后对安岚道:“虽说夫君的话不可违抗,但我亦清楚,如广寒先生和安姑娘这等人,强留的话,只会留下仇怨,所以,我给姑娘一个机会。”
安岚也看了那桃林一眼,然后询问地看着她,等着她下面的话。
桃花夫人道:“我在那林子的三株桃树上分别系了一条手绢,只要姑娘能找到那三条手绢,送回我这,那我当即就送广寒先生和姑娘离开桃花坞。”
安岚微诧,想了想,便问:“这桃林如此之大,我若是找不到那三条手绢呢?”
“找不到,五六天后,那桥修好了,姑娘和先生自然也能离开了。”桃花夫人一脸和善地笑着道,“姑娘也不用觉得有压力,就当是进去林子里玩,若是正好碰到我系手绢的那株桃树,就解下来。若是玩得累了,也可以回去歇着,只是有一点,广寒先生不可帮忙。”
白广寒自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看那片桃林,这会儿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想不到,夫人还会设迷宫。”
桃花夫人怔了怔,便又笑了:“夫君之前就说过,说广寒先生是有通天的本事,如今我是真的信了。”
安岚不解:“迷宫?”
白广寒对她道:“就是这片桃林,你此时看着没什么不同,但只要走进去,就很难再走出来了。”
安岚听后暗暗吃惊,桃花夫人赶紧解释道:“广寒先生可别误会,妾身对安姑娘绝没有恶意,既然是妾身让姑娘进去的,到了饭点,若不见姑娘出来,妾身也会亲自进去接姑娘。而且,有广寒先生在妾身身边守着,妾身如何敢起旁的心思。”
安岚问:“夫人之前所许诺的,可都当真?”
桃花夫人道:“姑娘放心,妾身绝不敢在广寒先生面前说谎,我夫君亦交代过,广寒先生若是不信,可以自己求证我所说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安岚沉吟一会,就询问地看向白广寒。
桃花夫人确实不能强留他们,但是,此刻他们要走的话,依照原路肯定是不会顺利了,但若换一条路,危险且不论,所花的时间,也差不多等于在此等上三五天了。
如此,桃花夫人给的这个机会,看起来似乎无论如何都值得一试。
可是,她就算再天真,也明白事情不会这般简单。
“我可以让她进桃林。”白广寒让步,却接着又道,“不过不能她一个人进去。”
桃花夫人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如果广寒现在一定要入林子,那么,就请先生先饮下三杯酒,再入林。”
正说着,桃花夫人轻轻拍了拍手,遂有丫鬟捧上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安岚吃了一惊,忙道:“这是什么酒?”
桃花夫人看了她一眼:“姑娘放心,这只是我自己酿的酒,并且酒里没有加任何不该加的东西,只不过这酒极烈,三杯足以醉人。而为了打消姑娘和广寒先生的疑虑,我也同广寒先生一起喝一杯,并且酒和杯子也请先生先检查,酒由姑娘亲自倒,如何。”
“三杯就醉,那先生还怎么…”安岚微微皱眉,只是说到这,她忽然想起早之前,白广寒曾对她说过,酒对大香师来说,是妙物,但烈酒却是大香师最忌之物。因为烈酒会醉神,会迷心,会麻痹大香师之能,因而,长香殿的大香师会饮酒,但绝不会饮烈酒。
桃花夫人看了白广寒一眼:“广寒先生自然是有法子不让自己醉。”
那丫鬟将酒捧到白广寒跟前,桃花夫人静候在一旁,喝还是不喝,进还是不进,全由他们自己选择。
白广寒未见犹豫,拿起酒壶就往那杯中倒去。
安岚一惊:“先生!”
“请。”满上两杯酒后,白广寒便拿起其中一杯,朝桃花夫人微微示意。
桃花夫人笑了,也拿起那杯酒:“先生对安姑娘的疼爱,实在叫妾身感动!”

第301章 紧追

三杯酒入喉,白广寒白皙的脸上遂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就连那眉眼间的冷色也跟着消退,漆黑的眸子隐约可见一丝迷离,只是漫天纷飞的桃花下,他依旧站得笔挺。
安岚赶紧上前,稳稳站在他身旁,准备随时伸手扶他。那认真的神色,倒是让白广寒迷离的眼神添了几分暖意,不过却也未让她伸手。
桃花夫人只喝了一杯,就已经有些站不住了,不得不让一个丫鬟上前扶着自己。
“广寒先生果真让人敬佩。”桃花夫人眼里水光敛艳,目光在白广寒身上流转,柔声提醒,“只是这桃花酒的后劲及大,先生入了林子后,若是支撑不住,最好莫要硬撑,休息片刻便可,只是注意莫要着凉了。”
她说完,便有下人给白广寒送上一件半旧的披风:“这是夫君前些年留在此处的,虽有些旧了,但也能御寒,还望先生莫要嫌弃。如今虽已是春末,但桃花坞的气温却还是偏低,饮酒后最忌着凉,广寒先生若有什么不妥,妾身是万万担待不起的。”
如今确实还能明显感觉到寒意袭人,安岚心里担忧,见白广寒没有马上拒绝,就接了那件披风,自己拿在手中。
白广寒先一步入了桃花林,安岚亦不再多言,紧随其后。
桃花夫人目送他们离开,直到那两身影消失在重重花木中,她才叹了一句:“当真不容小觑。”
薛氏这会儿才出现,行到她身边:“你这林子,真能困住白广寒?”
“困是困不住的。”桃胡夫人摇头,“即便让他饮了烈酒,那酒也作用不了多长时间。”
薛氏皱眉:“能作用多长时间?”
桃花夫人微微抬起脸,看了看天色:“应当能作用到太阳落山之后。”
“就半天!”薛氏大为不满,“为何不让他多喝几杯。”
桃花夫人目中的嘲讽一闪而逝。回头时,面上带着几分无奈:“薛姐姐以为白广寒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吗,过分了。他干脆什么都不做,就在此处等上几日,或是直接离开,到那时,你我可就真的白费心思了。”
“但是,就半天时间…”薛氏皱了皱眉。才道。“崔文君不一定能过来!”
“总归她若找不全那三条手绢,就还得留下。”桃花夫人看着薛氏道,“方大香师定会想得周全。白广寒离开长香殿时,方大香师应当也已经想办法让崔文君跟上。依我看,如果快的话,太阳未下山之前,崔文君应当就能到了。”
薛氏想了想,有些意外地看了桃花夫人一眼:“谢云先生同妹子你似乎常有交流。”
桃花夫人顿了顿,便笑了:“他是妾身的夫君。凡事有商有量,不是应当的么。”
似出于女人的直觉,薛氏心里总有点怪异的感觉,但仔细想想,又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当成是自个心里紧张的原因。

“先生。这林子里似乎比外面冷了许多。”入了桃花林没多会。安岚便感觉到阵阵寒意,于是赶紧将手里的披风抖开。要给白广寒披上。白广寒却摇头:“我不冷,你觉得冷了,那就自己披着。”
安岚也摇头:“倒还不觉得冷,就是…”她说着就往周围看了看,才接着道,“这地方明明看着及美,却为何总让人心里生出阵阵寒意,这就是迷宫吗?”
她又回头看了看,但已经找不见来时的路了,她不自觉地朝白广寒身边靠近,白广寒伸出胳膊揽住她的肩膀:“别担心,只是最简单的障眼法,你心里越是惊惧和担忧,就越是辨不清方向,很不巧,这几日的雾气还很重。”
她感觉到他手掌心的温度有些不正常,心里倏地一惊,忙转头,压低声音问:“先生,你——是不是,那酒也会影响到涅槃?”
白广寒垂目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无碍,没大影响,走吧,我也想好好看看这桃林迷宫。”
安岚却有些慌了,忙拉住他的手:“怎么办,不应该让先生喝那几杯酒的,早知道就…”
“即便是早知道,也要进来看看。”白广寒反握住她的手腕,一边分花拂枝往前走,一边道,“你猜猜,第一个出手的会是谁?”
“可是,先生你不是…”安岚紧紧跟着他,“那几杯烈酒的酒力…”
“确实有影响,为对抗那些酒力,如今我不能分出心神起香境,若有别的大香师设香境,我也难以破开。”这几乎等同于生死攸关的事,白广寒却说得毫不在意,“三杯酒,刚刚好,不过他们还是算错了一件事,涅槃可以消化那些酒力。”
安岚一怔之后便是一喜,忙道:“那先生是已经——”
只是她才说了一半,就一下子明白过来,每时每刻,先生都在压制涅槃。所以,要想让涅槃化了酒力,自然就要引动涅槃,那说是引火自焚也不为过了。而若是先生引动涅槃的时候,有大香师把握好那个时机出手,那岂不是!
这么一想,她即惊出一身冷汗,被林中的雾气一袭,当即打了个冷颤。
“冷了?”白广寒转头看了她一眼,便将她手里的披风接过来,给她披上,然后看着她道,“害怕了。”
安岚抬起脸,对上他的眼睛,一会后,轻轻点头。
白广寒没有讶异,也没有询问,只是替她理了理那宽大的披风,这确实是旧物,用料也是上乘,只是上面的绣工一般,估计是桃花夫人自己做的。
安岚开口:“先生千万别引动涅槃,我们若能找到手绢便罢,若找不到,一会便出去吧。”
“我的时间并不多,你放心,这地方对你我有影响,对别人也是一样。”白广寒笑了笑,“走吧,想再多,也不如多走一步。”
“先生!”安岚紧紧握住他的手,白广寒将她拉到身边,只是跟着他就觉得头比之前更晕了,是那桃花酒的后颈上来了,可真快!

不知不觉,就已是正午了,但林中并未见有人出来。
桃花夫人同薛氏一块用了午膳后,真打算再过来看看,却刚起身,管家就走进来道:“崔文君大香师到了。”

第302章 所求

管家进来说这句话时,崔文君的马车才刚刚进入桃花坞,离桃花居还有好几里路。可见桃花夫人为此事,着实花了一番心思,也预备了很长时间。
只是这些事情薛氏并不知情,故她还以为崔文君已经到桃花居门口了,便问她们是不是应该亲自去门口接一下。毕竟崔文君是她们这方要争取的人,自然不能等跟白广寒比,是绝不可怠慢的。
“不着急,还得半个时辰才能到呢。”桃花夫人却重新坐下,并命下人送上花茶,“薛姐姐请坐。”
薛氏迟疑着坐下:“还半个时辰才能到?”
“那是我家的伙计看到崔先生的马车,然后报回来的消息。”桃花夫人一边给薛氏倒茶,一边道,“薛姐姐放心,这件事我不敢马虎。”
薛氏却是一怔,看了看那杯茶,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桃花夫人。
桃花夫人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几下,然后轻轻喝了一口,再看向薛氏:“薛姐姐不喜欢这桃花茶?”
薛氏便也端起那杯茶,却只是闻了闻,然后道:“半个时辰的车程,这么说,崔先生这会儿是刚到桃花坞镇口?”
桃花夫人两口喝完斗笠杯里的茶后,淡淡道:“这会儿应该是已经进入桃花坞了。”
薛氏心里诧异,又打量了桃花夫人一眼:“想不到,萧妹子的眼线不仅遍布桃花坞,连桃花坞外面都安排了人。”
桃花夫人笑了,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样子:“让姐姐见笑了,那些人哪里是我安排的,都是夫君的意思,我一个妇道人家,又长居在这种小地方。没什么见识,如何能想得了那么多。”
确实如此,被变相地赶出夫家。委委屈屈地蜗居在这乡下,即便之前出身再怎么好,如今也不过是个乡下妇人,能成什么事。昨儿广寒先生登门拜访,这萧氏甚至都不懂得如何招待,竟随便几句话就糊弄过去。一会崔先生过来了。少不得她要出面周全打点,也难怪之前她表示要过来帮衬,萧氏会那么高兴。薛氏眼中刚刚升起的狐疑慢慢褪去。心里的戒备也渐渐放下,同桃花夫人品茶闲话赏花。

而此时,丹阳郡主也给崔文君沏了一盏茶,递上去时,道了一句:“姑姑,已经到桃花坞了,正往桃花居去。”
“嗯。”崔文君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想了想,便道,“白广寒和那丫头,应该早就到了吧。”
丹阳郡主道:“算这车程,他们昨晚就已经到了此处。却不知这会儿还在不在。或许已经离开了也不定。”
崔文君半阖着眼道:“肯定还在。”
丹阳郡主顿了顿,看了崔文君一眼。待崔文君将茶杯递回给她时,见她这一路上都是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便皱了皱眉:“说吧,你到底什么事?”
丹阳郡主接过那杯茶,就抬起眼道:“姑姑提前赴约,是真的决定站在方大香师那边吗?”
崔文君身子往后一靠,打量着丹阳郡主:“你想了这两天,就得出这样的结论?”
丹阳郡主放下手里的茶杯,坐直了身子,认真道:“丹阳妄测了,若有不敬之处,还望姑姑莫怪。”
崔文君有些意外一直以来低眉顺眼的侄女,忽然在她面前露出此等认真又郑重的一面,便微微挑眉:“不怪你,说说你怎么想的。”
丹阳郡主有了定心丸,便放心开口:“如今,长香殿因广寒先生和方先生的矛盾,其余几位大香师都已经各自站队,我知道姑姑无意参与这等纠纷,可是大势所趋,玉衡殿绝不可能独善其身。如今,谢云大香师已同方大香师结盟,而净尘大香师则站在广寒先生那边,眼下柳先生似乎也偏向广寒先生,只是…因柳先生同谢云大香师的关系向来不错,所以,柳先生的位置会有变也未可知。而百里先生的态度尚且模糊,姑姑亦还未明确表态,所以,如今他们定会想方设法,或是拉拢,或是试探姑姑您的意思。”
丹阳郡主说到这,顿了顿,见崔文君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接着道:“而今,谢云大香师借桃花夫人之口,挑了这个时间请姑姑前往桃花坞,应当就是要借此机会逼姑姑做出选择。”
崔文君终于开口:“听你这语气,你似乎不赞同我此次出行。”
丹阳郡主咬了咬唇,点头道:“姑姑,我确实认为姑姑此行欠妥,姑姑即便要表明态度,也应当稳住玉衡殿,眼下急着同他们见面,即便只是大香师的妻子,也不甚妥当。”
崔文君面上没什么表情:“你是在劝我现在回头?是因为,你不愿我同天枢殿为敌?”
丹阳郡主怔了怔,就垂下眼:“丹阳确实不愿看到姑姑同广寒先生为敌,但刚刚所说,也确实是丹阳肺腑之言,姑姑,此行若真是为站队,便是将主动变为被动了。”
崔文君微微眯眼:“你为何偏向白广寒?”
丹阳郡主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丹阳觉得,这件事如果真的会有最终的赢家,或许只有天枢殿。”
崔文君注意到她话里的玄机,即问:“是天枢殿,还是白广寒?”
丹阳郡主道:“是天枢殿。”
崔文君默了一会,就忽的一笑:“自然是天枢殿,七殿之首向来是天枢殿,但最终掌控天枢殿的会是谁呢?”
如果不是白广寒,还能是谁?
丹阳郡主无法将心里那个偶尔一闪,虚渺的直觉说出来,因为就连她自己都觉得,那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过了片刻,崔文君闭上眼:“我此次出来,并非为站队,你大可放心。”
丹阳郡主一愣:“那是为何?”
“桃花夫人有关于那个孩子的消息。”崔文君淡淡道,“我只是来确认这件事。”
什么!
丹阳郡主张着口,好一会才出声:“是…安岚?”
崔文君闭着眼道:“萧氏并未这么说。”
总归,到了桃花居就知道了。

第303章 证据

崔文君同桃花夫人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因崔文君是个表面温柔内里高傲之人,而桃花夫人在接人待物方面,往往是面上七分热情,背后却藏着三分冷眼,故两人虽往来多年了,但至今也算不上有多熟稔。
倒是薛氏,因是第一次见崔文君,却表现得有些过于热情,所以显得有些刻意,反叫崔文君添了几分反感。
桃花夫人只在一旁看着,也不劝说,并且面上隐隐露出几分犹豫,似因有薛氏在场,所以不方便说的样子。
崔文君便吩咐丹阳郡主领着薛氏去试香,因这话提得有些突兀,薛氏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只是崔文君不耐烦多说,纤手一转,便取出一粒香丸放在旁边的香炉里,然后看了薛氏一眼,红唇微启:“去吧,丹阳懂得颇多,方大太太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她。”
“那好,那好。”本来面露疑虑的薛氏似忽然间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眼神一下子变得迷离起来,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丹阳郡主只好跟着起身,行了一礼,然后捧起崔文君跟前的那个香炉转身出去了,薛氏乖乖跟上。
桃花夫人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她面上未见诧异,但心里却暗暗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