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贯穿了她的身体,寒意瞬间透心。
她猛地转身,却又回到了马车里,只是却出了满身冷汗,连呼吸都明显重了几分。
“怎么吓成这样。”白广寒微微起身,伸手在她额上探了探,却摸到一手的汗,“不过是未来的一种可能,也不是什么可怕之事。”
安岚怔怔看着他,眼圈有点红,起身抱住他的脖子,收紧胳膊:“我一定会成为大香师的,很快!”
白广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会后才道:“睡一会吧,你这样一惊一乍,到了桃花坞可就没精神了。”

傍晚时分,马车进了桃花坞,安岚掀开车帘往外一看,便发现这里随处可见桃花,白的粉的,随意分布在此处的房前屋后,就连车走过的那条道上也落了一地的花瓣,被车轮子一碾,那比花粉还要浓的味道便从鼻子里蹿进来。
“竟有这么多桃花,难怪叫桃花坞。”安岚叹道,“这片地方,真的都是谢家的私产?”
白广寒道:“那条街上的铺子有一半都是谢家开的,桃花坞的良田和林地,则有七成都是萧家的。”
“萧?”安岚放下车帘,“就是桃花夫人的娘家?”
白广寒点头:“桃花坞的这些良田和林地,都是萧氏的嫁妆,后来又经她多年经营,这桃花坞有一半以上的人家是靠她吃饭的,她又待人和善,这里的人都服她,因而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桃花坞主人。”
正说着,马车的速度就慢了下去,随后在一处挂着“桃花居”的大门前停下。
安岚刚要下车,那车帘就已被人从外头掀起,一位一团和气的妇人朝她伸出手:“姑娘慢点。”
安岚微怔,见天枢殿的殿侍都在旁边,面上并无异样,就放了心,扶着她的手下了车。只是接着白广寒也从车内下来,那妇人的表情微微一怔,但马上又笑了,连同桃花居的管家一块,热情地将他们请进去。
安岚看了白广寒一眼,对方这么热情,她心里反倒有些不安。白广寒只是对她微微颔首,就进了桃花居。
本以为桃花夫人是个极美艳的女人,却不想,竟是个衣着简朴,素面朝天,三十有余的妇人。安岚微微有些怔然,眼前的妇人,其实也是个美人。只是这样的美人,身上沾了很重的烟火之气,无论如何,都不能同谢云那样如云端之上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还以为天黑后才能到呢。”桃花夫人打量了安岚几眼,然后才看向白广寒一眼,“据闻我夫君在长安承蒙广寒先生照顾,上次未能好好招待广寒先生,如今广寒先生携爱徒至,怎么也要在此住上几日才行。”
安岚心里咯噔了一下,亦转头看向白广寒,白广寒缓缓开口:“夫人盛情,只是我有急事在身,不便多做停留。”

第297章 喜欢

“如今天色已暗,再怎么着急,广寒先生也不能带着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赶夜路不是。”桃花夫人笑了笑,就唤来管家,“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晚膳也已备好,我这两天身子不适,就不陪着了,两位请随意。”
对方没有安岚想象中的强硬,甚至有点要走要留悉听尊便的意思,她目送桃花夫人出去后,询问地看向白广寒,白广寒却问了那前来给他们引路的管家:“桃花居可还有别的客人在?”
那管家虽也算是见过些世面,但在白广寒这等人面前,依旧倍觉拘谨,忽闻问话,连脚步都有些乱了,幸好到底是有些年纪的人了,慌乱也只是一下而已。
“夫人乐善好施,每年春天,桃花满园的季节,都会有不少夫人的亲戚朋友过来串门。”
白广寒再问:“真有客人在。”
那管家微微点头,还微微垂着脸,似不愿多说,白广寒亦不再多问。
不多会,便走到客房这边,安岚左右看了一眼,见这儿并无别的人住,便问:“桃花居的客房,是不单这一处?”
“这地方大,房子盖得多,东面还有一处地方,是专供客人住的。”这句问话那管家倒没有回避,如实回答后,就道,“两位请先歇片刻,晚膳一会就叫人送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这两丫鬟。哦,先生带来的那几个壮士,就安排在后罩房那。”
待那管家出去后,安岚便让那两丫鬟将东西放下出去外面候着,然后自己动手将桌上的茶具洗了一遍。再仔细看了一遍这屋里的茶叶。因为这趟出来的急,除了换洗的衣服,别的什么都没带,她有些担心白广寒不能习惯别处的吃和住。
“是桃花茶,应当是今年春天刚采摘的。”将花茶沏好后。安岚小心端过来,“香味尚可。”
白广寒示意她放下:“不用急着收拾,坐下歇一会。”
安岚便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拿着茶碗盖轻轻拨了几下后,才问:“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白广寒却问她:“你觉得呢?”
安岚摇头:“是不是别的大香师也跟着过来了?崔文君大香师得两天后才能到。会是谁呢?”
刚刚白广寒问出,桃花居里还有别的客人在,她再想了想之前桃花夫人的态度,便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是谁不重要。”白广寒淡淡道,“碰上是早晚的事。只是我没有太多的时间耽搁。”
蒙三送过来的密信一封比一封急,此刻却又急不得。
安岚看着他道:“先生,我可以连夜赶路的。”
白广寒道:“桃花坞主人这个称号不是白叫的,如果桃花夫人真放了话出去,光前面那座桥就很难过去。”
安岚道:“即便他们真在桥前面设了关卡,对先生来说不也如同虚设,真想过去,又有何难。”
白广寒笑了:“你可听过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句话?”
安岚顿了顿。才诧异道:“难不成,桃花夫人真能叫着整片地方的人阻拦我们?!”
“桃花夫人可是谢云的妻子。”白广寒道,“她对大香师的了解。要比普通人深得多,人数的多少,每个人是否有防备之心,都对香境有不小的影响。”
大香师确实可以无视桃花夫人的任何不善之意,但香境毕竟不是烂菜叶,可以随便丢的。即便白广寒能凭香境顺利过了桃花坞。那么接下来的路万一再出什么事,他还有没有精力去对付?并且。到了合谷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他自然不能一开始就将自己的底牌全部翻出。
安岚只需稍稍一想,并明白此事的轻重缓急,于是沉默了好一会才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白广寒正要开口,却这会儿桃花居的下人送晚饭过来了。
之前那位管家也跟着进来,一脸谦和地道:“夫人说了,都是些家常菜,比不得长香殿的精致可口,还望两位莫要嫌弃。”
安岚站起身:“夫人太客气了。”
“那两位慢用,在下不打扰了。”管家坐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就退了出去。
“吃吧。”那管家出去后,安岚还想说什么,白广寒却拿筷子给她夹菜,堵住她的话。
他面上神色不变,但安岚却感觉得出来,他的心情有些不好,于是不再开口,默默陪着用完晚饭,命人进来收拾,然后又起身给他沏上一杯热茶。
白广寒的眼睛一直随着她,看着她有些忙碌的身影在这房间里转来转去。这感觉同在天枢殿的时候不大一样,虽然在天枢殿,她也没少为他打点这些生活上的琐碎之事,但似乎是因为那座殿宇太过空旷了,空旷到能将所有平凡的小事淡化。
这个地方,确实不同于大雁山上的长香殿,即便这里的精致一样很美,但烟火之气很浓。这一桌一椅,一茶一饮,都透着浓浓的,家常的气息,就连住在这里的人,似也被染上了一层柴米油盐的色彩。
安详,忙碌,充实,而快乐。
白广寒看着安岚精致的脸,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将她带来的包裹一件一件打开,仔细准备明天要穿用的东西,那身影,看起来那么满足,他微微眯起眼,忽然开口:“安岚。”
安岚抬起脸,却没有马上过去,只是朝他笑了一下:“这是先生明儿要换的,我先叠好,放在…”
他却打断她的话:“过来!”
声音有些严厉,安岚一怔,白广寒很少用这等语气同她说话,她心里不由有些不安。
他放柔了声音:“过来。”
安岚站起身,不解地走过去:“先生?”
白广寒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你喜欢这儿吗?”
安岚有些愣住,表情亦有些迷茫:“先生,怎么问这话?”
白广寒看着她道:“你没有回答,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不确定?”
“我——”安岚愈加不解,白广寒却摇头:“不要问为什么,先回答我的问题。”

第298章 幸运

喜欢这里吗?
桃花坞,光听名字都觉得极美,而实际上,这里也确实很美。不同于长香殿,那里如同仙境,美轮美奂,空灵飘渺,高高在上。这里更贴近凡尘俗客,桌椅门窗上的油漆染了岁月的痕迹,床铺帐幔因时光而退了颜色,还有紫砂壶身上透出的温润光泽,一点一滴,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件事——生活。
而生活永远与烟火息息相关。
是的,桃花坞很美,让人觉得亲切。
但桃花坞却只是她路过的地方,而且还及可能是他们将面对的第一道难关。
所以这里再怎么好,她又怎么可能会喜欢!
安岚心头大诧,可是,为何如此简单的问题,她却需要想这么长时间!?
为什么先生问的时候,她没有办法马上摇头,给予否定的答案?
难道她真的喜欢此处?喜欢到,忘了身前身后事?怎么可能!
安岚僵硬地转头,她不否认此处景致宜人,居所亦舒心,但,仅凭着点,绝不可能就让她欢喜得忘了来时的目的。想到这,安岚悚然一惊,连面上的表情都变了,没错,她刚刚,虽不能说是忘了来时的目的,但是,心情却没来由的放松下去,有点儿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的懒怠。
怎么会!?她目中现出不可置信之色,在源香院时,那般举步维艰,她都不曾有过丁点懒怠,却为何到了此处,反而变了!
难道是迷惑她心神的香境?
不,这不是香境!那个怀疑一起。她马上就给予了否定。自从那次跟方文建较量,打开真正属于她的香境世界后,即便只是短短的一瞬,她在香道上的造诣便再不可同日而语。
桃花坞的一切,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没有任何人搞鬼,但,为什么?
“先生,我…”安岚忙看向白广寒,有些疑惑。又有些忐忑,“我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我似乎不知道自己的想什么。”
白广寒缓缓开口:“人往往是在安逸舒心的时候,才不会琢磨要想些什么。”
安岚面上依旧满是疑惑,白广寒叹一声:“桃花夫人。真是个敏锐又心细的女人,也是我疏忽了。”
安岚愈加不解:“先生,是什么意思?”
“大香师之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话。”白广寒看着安岚道,“世间人人都有大香师之才,但,唯有大香师才是上天选中之人。
这话听安岚一愣,后面那句她很熟悉,亦能明白。但前面那句却是第一次听到,并且不明白究竟是何意。
“请先生赐教。”
“除去身份地位才情学识不论。”白广寒问:“旁人眼中,大香师最大区别与香师的地方是什么?”
“香境。”安岚即开口。“入不得香境之门,终身至于大香师门外。”
白广寒再问:“香境又是什么?”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马上回答“假象”或是“虚妄”,但自见识到,并且曾身处白广寒的雪原,净尘的沧海。方文建的群山之后,她无法说那些都是假象。都是虚妄之物,因为那里的生和死。伤可痛都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她亦无法说那个世界就是真的。
香境,唯有真的接触了,才能真正感知其貌;若不曾接触,那终其一生,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何等面貌,亦不知身处其中,究竟会是何种感觉。
因而,这一次,安岚沉默了许久,才有些迟疑着开口道:“介于真实和虚假的一种存在。”
不是所谓的真,亦不是所谓的假,如同信仰,如同爱,如同恨。
白广寒眉尾微挑,唇边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说得不错,你确实长进了许多。”
“可是,安岚还是不明白先生刚刚说的那句‘世间人人都有大香师之才’是何意?”
“可有人对你许诺过什么事?”白广寒却反问一句,“任何事,多小的都算,如许诺明天同你一起去何处,或是许诺什么时候帮你做什么事?”
安岚点头,她和金雀在源香院的时候,两人相互帮助,自是少不了有这样的交往。
白广寒再问:“那么,她许诺你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或者,将到她实现诺言的那个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安岚正要回答没想什么,只是话将出口时,她忽的收住了。
没想什么,不过是因为习以为常,所以才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想。实际上,当金雀前一天同她说,次日要与她一块儿做什么活时,她当时心里就已经浮现出次日的情形了,甚至会想着那件活儿应当怎么做会更好。
这…
安岚目中的迷茫刹时转为诧异,这,同香境几乎是异曲同工!
旁人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一个许诺,马上就能给予他人一个景象,并且几乎是深信不疑!
“想明白了。”白广寒见她神色有变,便知道她已想到关键之处,便接着道,“你若留意,世间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赶考的寒门学子许给发妻一个美好的未来,便换得一个女人不悔的付出;祖辈教给儿孙光耀门楣四个字,便可让儿孙胸怀壮志,不辞劳苦;还有街边商贩的吆喝,路边算命先生的箴言,戏台上的悲欢离合,甚至院墙里面的吵闹。”
安岚怔了好一会,才道:“所以,有的人,因不仅心细如发并且通晓世情,即便没有大香师那等可以请动诸天神佛的能力,却也可以利用周围的一切,影响旁人的情绪,让人放下戒备心。”
她怎么忘了,她原本也是这样的人。
在遇到景炎公子,进入天枢殿之前,她在源香院里生存,不一直就是尽可能地利用周围能利用的一切来换取她的安全和机会。
只是,她的年纪到底是比桃花夫人小许多,终究不如桃花夫人通晓世情,眼睛亦不比对方毒辣。
虽在启程前,她知道这一路不会顺利,但只要在先生身边,她自然而然的就有一份安心。桃花夫人无论是自己看出来的,还是从谢云那里得了消息,无疑,她都是已经确认了这一点,并且很巧妙地利用上了,甚至连她对先生的爱慕都算在内。
之前,那管家领着他们过来时,只告诉她,她的房间就在隔壁,丫鬟们在收拾,然后就直接领着她进了这个房间,接着就安排了晚饭。
家常的味道,普通人家的作息,安岚慢慢转头,有些复杂地看着这屋里的每一样东西。刚刚不曾真正留意,现在才发现,这房间里的一切,都含有深意,那床,被子,都是像及了新房的摆设,但又不是很明显,只是每一样都显得那么贴合心意。
因为先生在旁边而觉得安心,再加上此处住得舒适并且还那般合乎心意,自然而然,她心里的戒备就会放松。在这样的旅途,她若放松了戒备之心,会得来什么结果,当真是无法预料!
“大香师一样随时都有可能会面对各种暗示和诱惑,以及陷阱,察觉了自然不可怕。”白广寒说到这,顿了顿,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接着道,“真正可怕的是,虽心里清楚,却不得不顺着往下走。”
安岚微怔,正要询问,只是白广寒却忽然问:“你对桃花夫人此法可觉得熟悉?”
“我…”安岚张了张嘴,看着白广寒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收稳心绪,一会后,才有些迟疑着道,“似乎同我的香境有异曲同工之妙。”
“没错,她借用的是世情。”白广寒看着她道,“桃花夫人没有大香师之才,却懂得此法,既然让你碰上,也算是你的运气了。”
安岚敬声道:“是。”
白广寒又道:“不用打草惊蛇,今晚你便留在这里。”

第299章 夜谈

夜渐深,连花香也淡了下去,似满园的桃树都跟着入眠了。
“究竟是受了影响,还是顺势而为?”桃花夫人听了下人过来告之白广寒那边的情况话后,起身走出房间,看着客房的方向,低声道了一句。
她身后缓缓走来一妇人,与她看着同一方向,有些嘲弄地道:“不管怎样,这都证明那些传言是真的,那两人果真是生出了情意,哼,只要是男人,真没有一个不是利欲熏心。只是却不知白广寒是打算另选传人,还是打算日后就这么不明不白,逍遥快活下去?”那妇人说到这,就嗤地一声冷笑,转头看桃花夫人,“不过,就算他想,长香殿也不会让他就此蒙混过去。”
桃花夫人收回目光,看了那妇人一眼:“依我看,白广寒在此事上能如此肆无忌惮,那些所谓的规矩怕是对他起不了什么作用,兴许早有对应的手段,你我还是莫在这上费心,不如多想想明天的事,若能在崔文君过来之前稳住那丫头,让她顺利死在崔文君手里,玉衡殿和天枢殿就绝无结盟的可能。”
那妇人阴沉沉地哼了一声,才开口道:“鹬蚌相争渔翁获利,但愿你我只做那渔翁,可别不长眼当了那相争的鹬蚌。”
“我夫君同那白广寒并无大的过节,谢家亦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而我在桃花坞住了这么些年,已然习惯此处的生活,早就不想回去面对那些琐碎死人的规矩。只是唇亡齿寒,我夫君若真有个万一,我即便是在这里。也一样要被牵连,因而如今决定同方家联手对付白广寒,也不过是为求自保。”桃花夫人面带诚恳地看着薛氏,“而我也知道,你方家同我谢家不一样。前段时间方大香师被白广寒所伤,此等大事,我当时听了还有些不敢相信,后来得知是真的,着实是吓了一大跳。莫说是方大香师了,即便是你我这样的人。遇到此等屈辱,断没有平白受了的道理。再一个,我膝下尚无一子一女,而薛姐姐的辉哥儿如今已入长香殿,所以事成之后。那天枢殿谢家绝不会惦记,我们老太爷的亲笔信你不也看了,薛姐姐还能不放心的么。”
原来同桃花夫人谈话的这个妇人是方大老爷的夫人,亦是方玉辉的嫡母。
说起来,之前因方玉辉一时大意,从安岚手中将那个丫鬟领回方家,结果让景府找到对付方家的借口,方文建一怒之下。差点将方玉辉逐出摇光殿。当时为方玉辉这事,最着急上火的,不是方大老爷。而是薛氏。因此,一直以来这个遵规守矩的女人,似忽然间受了刺激,说话做派等全都活络了起来,这一次甚至主动请缨来桃花坞。
旁人或许以为,薛氏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豁出去了。但只有薛氏心里明白并非如此。方玉辉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而是他丈夫和儿媳搞出来的孽种。可当年这样的丑事却要让她来收拾,并且还因此让她大儿子对她生了怨。
她是方家长媳。可一直以来她就不得丈夫喜爱,也难得婆母欢心,后来甚至连亲儿子都跟她离了心。这么多年,那一点一滴积起来的怨,使得她即便不是过得如履薄冰,也是战战兢兢,煎熬难耐,偏又无处发泄亦无路可逃。直到方玉辉被方文建大香师选中后,所有人都意识到,她将是下一任大香师的嫡母,因而方老太太对她的态度才有了明显的改善,就连丈夫对她也多了几分笑容。所以,能进入长香殿的方玉辉对她而言,代表着什么,她如今是再明白不过了。
“谢老太爷的意思我是知道了,只是谢大香师的意思呢?”离开方家,出了长安后,薛氏觉得自己似一下子脱去了桎梏,心里的阴郁似也可以尽情地发泄了,“妹子独居久了,怕是不知道,男人比女人还要善变,更懂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可别受了蒙骗,却还以为自己是占了便宜。”
桃花夫人并未同谢云大香师合理,但却为什么离开长安,独居在此,薛氏并不知道。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自己所看到的,因此这话说得有些尖酸,但桃花夫人却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面露尴尬,而是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薛姐姐大可放心,我夫君向来是以方家为重,既然老太爷都表明了态度,夫君他自然就不会对天枢殿存任何心思,再说,收拢拿下玉衡殿并非易事,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对付天枢殿那么大的摊子。我相信,薛姐姐过来之前,方老太爷应当同姐姐你分析过此事。”
薛氏看着她,迟疑了一会,才慢慢道:“是说过,只要你莫暗中耍弄什么心眼,我自然配合。”
桃花夫人道:“岂敢。”

安岚看着那跳动的烛火,一动不动,刚刚白广寒让她留下,她便留下,就连盥洗都在这屋内进行,未见丝毫忸怩之态,只是眼下夜已深,她却依旧坐在那灯下出神。白广寒则微垂着眼安静地坐在一旁,只是每隔一刻钟,便会微微抬起眼,同她低语几句。偷偷站在外头的丫鬟伸长了耳朵,却依旧听不到白广寒究竟都说些什么,只偶尔听到几个让人串联不起来的字眼,如入境,如烟火。
灯油燃了一半后,白广寒便道:“你已连着起了两次香境,够了,接下来好好回想体会便可,不可勉强。”
安岚顿了顿,才道:“是。”
白广寒站起身,安岚跟着起来,如在天枢殿时般伺候他更衣,只是当白广寒在床上坐下后,她却只是走过去放下一边的帐幔,并无要上去的意思。
白广寒看出她的意图:“难不成你打算在榻上坐一宿?”
安岚道:“之前在源香院也有做活做一整宿的,先生别担心。”
白广寒沉默地看着她许久,安岚终于觉得面上有些热了,说到底,这房间对她还是有些影响。桃花坞不似天枢殿那般空旷和冰冷,这里到处都充满了世俗的味道,所以依恋的情绪反而不如在天枢殿时那么容易表达。
就连广寒先生,瞧着也不似在天枢殿时那般冷漠孤高,有时候甚至看出景炎公子的感觉,虽然她知道他就是景炎公子…

第300章 疼爱

安岚表情有些局促,白广寒看着她沉默良久,然后垂下眼,笑了。他笑的那一瞬,整个人都变了,似有点儿无奈,又有点儿倜傥,还有点儿坏。那一笑,使得他面上的冰雪之色尽数褪去,眼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戏谑之色。
安岚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她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他在她面前从一个角色换到另外一个角色。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就仅仅是很细微的表情变化,但他却不再是白广寒,清楚明白得绝不会让人认错。
“丫头。”他抬起眼,看着她开口,声音有些懒懒的,“你在紧张什么?”
“公子!?”安岚有些愣怔地看着他,她分明没有紧张,却不知为何,当这话从他嘴里道出来后,她觉得自己的心跳真的变快了,不同于刚才的局促,她此时真的在紧张,连呼吸都在加快。
“你是…”景炎看着她,眼里虽带着笑,但那笑容后面却藏着一种极为认真的探究,“怕我?还是不信任我?”
“我,我没有啊。”安岚僵硬地摇头,“我怎么可能会不信任公子。”
“是吗?”他伸手,将她拉到跟前,手掌顺着她的手腕,慢慢移到她胳膊处,不轻不重地握住,“既然不是不信任,那在紧张什么?怕我?”
分明是她熟悉信任依赖,甚至是爱慕的人,但此时此刻,这样暧昧的气息,却令她觉得异样的陌生,因为陌生。所以真的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她觉得自己的胳膊也在跟着僵硬,可嘴里却下意识地回道:“我,没有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