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谢云的妻子,对大香师的本事并非一无所知,也曾有幸见识过谢云的香境,但崔文君如此轻描淡写地在她跟前露出这一手,令她忽然有些不敢确定,崔文君只是单纯的要支开薛氏,还是里面还暗含着警告的意思。
“说吧。”只是崔文君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琢磨,薛氏离开后,她立即看向桃花夫人,声音轻轻。语气却高高在上。
桃花夫人下意识地笑了一笑,然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崔文君神色冷淡,她确实着急。但她从来不屑在这些人面前表现出她的情绪。
而且,以为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及能力,极少有人敢拿这等事来吊她的胃口,桃花夫人自然也不会触犯这个禁忌。
“七天前,有个人送了这个过来。”桃花夫人说着,就从自己袖中拿出一块豆青色的玉佩。放在跟前的矮几上。轻轻推到崔文君面前,“他说,崔先生应当认得这东西。”
崔文君往几上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拿起那块玉佩,只是,一眼之后,她目中神色忽的一变,拿着玉佩的手也紧了几分:“这东西,是谁拿来的?”
这是白纯当年身上佩戴的东西,甚得白纯喜爱。时常拿在手里把玩,她当然认得。
崔文君问得急,桃花夫人却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道了一句:“妾身接到这玉佩的这几日,曾仔细看过,崔先生此刻不妨再多看几眼。兴许能看出点什么。”
崔文君微微蹙眉。只是却还是又将目光垂下,并将手里的玉佩翻过了转过去的看了两遍。随后,她的手停住,目光落着玉佩内环刻着的那几个字上,面上神色逐渐阴沉,慢慢凝固。
“爱女安岚”
桃花夫人明显感觉到不舒服,似空气忽然间变得黏稠起来,呼吸竟有些不畅。
崔文君慢慢将手里的玉佩放下,抬起眼,眼神阴冷:“送这东西过来的人呢?让他过来见我!”
她开口后,房间里的空中终于恢复正常,桃花夫人暗暗捏了把冷汗,小心深呼吸了一下才道:“不敢瞒崔先生,送此物过来的人,将东西留下后就马上离开了。”
崔文君定定看了她好一会,桃花夫人不敢闪躲。
崔文君又问:“此人是男是女?叫什么?”
“是个男人,但他并未留下名字。”桃花夫人小心翼翼地开口,“约莫四十上下,身上带着贵气,但又让人觉得亲切,他说,将此物交予崔先生后,崔先生便会明白。然后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当年白纯侍香之所以能顺利离开长安城,天枢殿功不可没。”
崔文君没吱声,只是冷冷看着桃花夫人,桃花夫人知道此时自己绝不能说错一个字,更不可说一句谎话,因而,又看了崔文君一眼,才接着道:“当年之事妾身只是隐有听闻,所知不多,如今妾身也只是转述,先生若还愿意听…”
“你说。”
“当年白纯侍香离开长安的那段时间,是白夜先生暗中给予援手,否则,她一个女人,还带着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即便有再大的能耐,提前做再多的准备,也不可能躲得过玉衡殿的搜索。当年白夜先生为何这么做,想必崔先生也清楚,崔氏势力太大根基太深,白夜先生不愿玉衡殿再继续落在崔氏手里。可惜白夜先生运气不好,没等真正动手,自己就先遭了不幸。而那个时候,崔先生因爱女失踪,身心皆受创,即便能想到也无法为自己讨回公道,也因此给了白广寒时间,到底是让他稳住了天枢殿。”
“白夜插手我当年之事。”崔文君一字一句地问,“你可有证据。”
“夫君既然能说出这些话,自然是能拿出证据的。”桃花夫人从几下拿出一个黑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一份宗卷放在崔文君面前,“这上面记的都是当年参与此事的人,夫君查出了大部分,但这上面的人如今也大多已不在人世了。不过,只要崔先生想,顺着这上面的名单去寻,还是能找出蛛丝马迹的。”
崔文君拿过那分宗卷,翻开,但只看了一半就合上了。
桃花夫人安静地坐在一旁,片刻后,崔文君才抬起眼看着她:“你所说的这些,是出自送玉佩过来的那人,还是,谢云交代你说的?”
桃花夫人暗惊,顿了顿,才道:“是送玉佩这人告诉妾身的夫君某些事之后,夫君交待妾身告之崔先生的。夫君还说,这个玉佩,还有这些话,就是我们对崔先生的诚意。”
“诚意!?”崔文君面露嘲讽,目中隐隐喷出怒火“这份诚意是否来得太迟了!”
“夫君说不迟,时机刚刚好。”桃花夫人缓声道,“安岚姑娘没有出现之前,没有人敢轻易对白广寒动手,若那个时候就让崔先生知道这一切,反倒会害了崔先生。再者,那个时候这块玉佩也还未出现,因而夫君只能先瞒着。如今不一样了,那个孩子的身份和过往的秘密已全部明了,机会也已经显现,夫君说,以先生之智,定会做出最好的选择,当年枉死的那个可怜的孩子,也终于能含目九泉了。”

第304章 界限

“那个时候这块玉佩还未出现。”崔文君抓住桃花夫人其中一句话,缓缓复述了一遍,然后看着桃花夫人道,“如此说来,谢云是现在才知道有这块玉佩,也是现在才知道玉佩上的这几个字?”
其实,无论是与不是,此时出现的这块玉佩和桃花夫人转述的这番话,都已经表明,那个男人,这些年,一直就没有真正离开。
崔文君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玉佩拗断。白纯死之前,是见过他了,而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同谢云有所联系,就在离她不远处,冷眼看着她在这件事里挣扎痛苦,冷眼看着她领着一个又一个孩子回长香殿!
桃花夫人点头:“是的,妾身今日对崔先生说的每一句话都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崔先生若是有所怀疑,可以用自己的方法确认妾身所说的每一句话。”
谢云曾告诉过她,大香师能起时光回溯的香境,可以亲眼见证一个人曾经经历过的每一件事。虽然这个香境对大香师精力的消耗甚大,轻易不会动用,但这件事对崔文君来说太重要了。所以,她绝不能自作聪明,在面对崔文君时,必须保证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崔文君当然要亲自确认,桃花夫人的话才落,房间里的桌案及各种摆设就消失了,茶香亦被花香所替,轻微的敲门声,却将枝头的桃花震落,纷纷扬扬,洒了一地。那个男人就是在这样的花雨中,闲庭信步般地走进来,崔文君看到那张脸的那一瞬,心绪刹时翻江倒海,香境一下子变得模糊。差点整个溃散。
她勉强稳住,七日前的景象就在她眼前重现,如桃花夫人所说无异。
只是。他告辞离开时,似算到崔文君定会看到这一幕,转身前,忽然微微抬脸,对着虚空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低声道:“阿君。我暂时还不能见你。不过,很快就能见面了。”
满园桃花刹那凋零,香境消失。杯子里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崔文君脸色苍白,桃花夫人心有余悸。
死一样的寂静,也不知过了多久,崔文君才开口:“让谢云出来见我!”
桃花夫人愣了一下,正要张嘴,崔文君又道:“我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你,让他来见我,否则他就等着当鳏夫吧!”
桃花夫人脸色微变,她看得出来,崔文君是认真的,如果一个时辰后。崔文君还见不到谢云。那么她真的会成为崔文君怒火的发泄口。
可是,谢云此时究竟在不在桃花坞。她不能确定,夫为妻纲,她只是个贤内助,并不能完全掌控她夫君所有的动静。
“崔先生息怒。”桃花夫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妾身这就替先生想法子。”
桃花夫人说着就起身,崔文君没有任何表态,只是阴沉着脸坐在那,手里紧紧撰着那块玉佩。
而桃花夫人刚一出来,旁边那屋的丹阳郡主听到了动静,以为是崔文君和桃花夫人的谈话结束了,便也灭了香炉里的香,然后趁着薛氏还恍惚的时候,从屋里出来,叫住桃花夫人。
桃花夫人不得不停下:“妾身忽然有急事要去般,管家回给郡主和崔先生安歇之处,有所怠慢,请郡主莫怪。”
“夫人客气了。”丹阳郡主行了一礼,然后问,“姑姑还在屋里?”
“是。”桃花夫人点头,就不再多说,笑了笑,便转身离去了。
丹阳郡主觉得有些奇怪,便走到原先那房间门口,却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停在门口往里问了一句:“姑姑,我可以进来吗?”
屋里没有回应,丹阳郡主等了一会,又问第二句,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偏这个时候,薛氏已经回过神,也从那屋里出来,并找到她这儿:“郡主怎么在这?我刚刚品香入了神,真是难得的,与我之前用的香都不一样…”
薛氏正说着,那房间内忽然传出一句:“我乏了,莫进来打扰我。”
那声音语气都平平,但听到的人,心头却是莫名一寒,薛氏不由就收了嘴里絮絮叨叨的话。
丹阳郡主忙应了一声“是”,然后就请薛氏一同在这园子里走走,刚刚已经品了香,这会儿正好赏花。薛氏心里有些不满,亦有些狐疑,但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就是说不出反对的话来,甚至连问一句都不能。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桃花夫人已经离开半个时辰了,丹阳郡主有心打听,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她的疑问。而此时,就连薛氏都觉得不对劲了,她总觉得桃花夫人似乎在瞒着她盘算什么,可就在这时,桃花居的管家却忽然找过来,告诉她,方玉辉到桃花居找她来了。
丹阳郡主一怔,薛氏亦是诧异:“辉哥儿?他怎么会来这?”
这个时候,方玉辉不应该在摇光殿吗?难道是方文建大香师让他过来的?为什么?
丹阳郡主想不通此事,心里却隐隐生出几分不安,便也同薛氏一块找过去。
方玉辉进了桃花居后,就被下人请到西面的客房这。而就在薛氏和丹阳郡主走进西面的客房时,桃花居的大门再次打开,迎回桃花夫人,以及桃花居真正的主人,谢云大香师。
两人将走到崔文君这时,桃花夫人低声道了一句:“夫君,崔先生此时非常愤怒。”
“我知道。”谢云微微点头,然后看了桃花夫人一眼,“辛苦你了。”
桃花夫人淡淡一笑:“为夫君鸿愿,妾身辛苦些事应当的。”
两人已走到那房间门前,谢云停下,为桃花夫人拨了拨鬓角的发丝:“我进去同她说。”
桃花夫人点头:“夫君且安心,妾身明白。”
她不是他心里的人,却是最懂得他的人,亦是最能帮得到他的人,所以很多事情,他都能放心的交给她。
谢云放下手,踏上台阶,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若从天空往下看,便会看到,桃花居和桃花林之间有一堵高高的围墙,崔文君谢云方玉辉等人在围墙这边,白广寒和安岚在围墙那边。
一道高墙隔出两个世界,意图越界者,从来代价惨重。

第305章 白夜

时光回溯的香境本就及耗费精神,若在香境内又受到情绪上的冲击,那对大香师来说,其精神上的消耗是正常时候的数倍,并且同时还要承受心理上的重压。
此时此刻,崔文君就是处于这种非常不利的状态。
照常来说,此时崔文君不应该见谢云,因为,此刻的她,无论是精神还是情绪,都明显不稳。大香师的敏遂度以及所施香境的强弱,是受心理和情绪的影响的,如果其中一方心绪不稳,情绪起伏过大,就绝不可能别的大香师面前占优势,并且还及可能被对方趁虚而入。
但此时崔文君根本不可能顾及这些,她向来是个骄傲又执拗的人,认定的事情,即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她若无这等心性,当年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家族,高仰着头一路前行,最终踏上玉衡殿的巅峰。
谢云推门进来的时候,崔文君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也比平日沉了几分,不说大香师,即便是丹阳郡主,也能一眼就看出崔文君此时很是不好。
如果谢云想对崔文君不利,那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不过,他当然不会这么做,且不论他同崔文君的关系如何,单凭这里是桃花居,是他谢家的地方,他不仅不会对崔文君不利,也不会允许别人对崔文君不利。
所以,他进来后,没有急着说话,先拿出一丸安神的星沉点上,然后才在崔文君面前坐下,温声道:“内人若有失礼之处,崔先生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崔文君却直接问:“你和他,来往多长时间了?”
这个他,当然不会是指桃花夫人。谢云心里明白,便道:“最初,安丘先生在长香殿做客的那段时间。我便已认识安丘先生。安丘先生离开长香殿后,与我的往来也未曾断过,只是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崔先生问多长时间的话,这么一算,应当有十七八年了。”
崔文君面无表情地看着谢云:“当年他接近白夜,只是为了天枢殿。”
谢云目中露出几分同情:“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何必再问。而且…你应当也猜到,当年安丘先生本是看中你的,若非白夜暗中助了白纯一臂之力。如今安丘先生与你应当是一对神仙眷侣了,长香殿也不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崔文君神色微变:“你说什么?”
“这些年你太执着与寻找那个孩子了,竟没有回头想一想当年之事。”谢云叹了口气,缓缓道,“白纯是白夜特意安排进入玉衡殿的人,若没有安丘的出现,即便你能继承了玉衡殿。也脱离不了白夜的影响,并且,以白夜的手段,你在那个位置坐不了多长时间,崔家对长香殿的影响力定会被逐步消除。”
崔文君抿着唇,没有开口。她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从白纯真正背叛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斩断了那份情谊,就算白纯是白夜的人又如何,那也改变不了即成的事实,也挽回不了她们的情谊。
“当年白夜继承天枢殿的时候,谁都没想过,他会有那么大的野心。不过是个市井出身的少年,身后没有任何势力,却幸运入了长香殿。可在方家、谢家、崔家,甚至京城里的几位王爷都向他传达善意的时候,他却选了满身铜臭味的景公。天枢殿的大香师,如若不愿为任何势力差遣,只要他认认真真待在天枢殿,安安稳稳受香殿的供奉,旁的人也不会动他,偏他就要逆天而行,妄图掌控整个长香殿。”谢云说这话时,温润的脸上不见愠怒,只是眼神微凝,却说不清是赞叹,还是嘲讽。
崔文君似还沉浸在安丘带给她的震惊当中,而且这些往事她并非不知道,所以依旧沉默。
谢云便接着道:“谢家和方家的根基就在长安,白夜轻易动不得;天玑殿与道门关系密切,他也不敢妄动;天权殿当时虽无主,实则已在他的掌控下,净尘那个小和尚又是白广寒捡回来的,他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如今你我皆已知晓;璇玑殿与他的关系本是不错,再说,柳璇玑原先就是个丫鬟,同他是一类人,兴许早已结盟;而玉衡殿,虽一直由崔氏掌控,但崔氏的主要势力在清河,正好当时你同崔家的关系又不怎么好,因而玉衡殿自然成了他的下一个目标。”
崔文君看了谢云一眼,柔和的五官,却透着一股冷傲之色。
谢云对上她的目光:“所以白纯才会在那么恰当的时机出现,只是白夜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安丘的出现,一下子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不过,后来他应当也察觉到安丘的目的,因而白纯不仅破坏了你和安丘先生的关系,还带走你的孩子,并且…还要了那孩子的命!白夜很清楚,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打击到你,也才能给白广寒争取到时间。”
崔文君面上的血色似全都冲到双目中,她紧紧抿着唇,牙龈几乎咬出血来。
“长香殿将再次掀起血雨腥风,我知道崔先生想独善其身,不屑参与到这些事里,只是…”谢云说到这,似在斟酌用词,微微停了一下,然后才接着道,“如果当年不是白夜帮忙,白纯绝没可能带得走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也不会因此枉送性命。所以,谁是敌谁是友,崔先生还不清楚吗。”
“你,出去!”崔文君几乎是咬着牙,从嘴里道出这几个字。
“我知道,崔先生并不全然信我这番话。”谢云淡淡一笑,“如今也一样怀疑安丘,不过安岚如今就在后面那片桃花林里,虽说她是白纯的女儿,但也是安丘先生的血脉。安丘先生既已将此事告诉了你,自然也会将此事告诉安岚。”
崔文君猛地站起身,大袖一挥,将旁边的香炉扫到地上,冷冷地看着谢云:“这个香是能安神,但也能让人放下心防,你跟我玩这等把戏!”
谢云站起身,面上带着浅笑,揖手到:“见笑了,也是为了让崔先生你站在我这边,并无恶意。”
崔文君定定看了谢云一会,再没说什么,转身出去,谢云知道她要去哪,亦跟着出了房间,然后又在崔文君背后道了一句:“崔先生,确定白纯真的死了?”
崔文君背后一僵,霍地回身:“你什么意思?”
“并无他意。”谢云表情认真,“只是常言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崔先生确定见过她的尸体了?”
当然没有,当年她追查到时,白纯已经下葬。
“应当是我多虑了,玉衡殿追查的本事不容小觑。”谢云却又摇了摇头,“而且当年瘟疫死了那么多人,她不可能逃得过。”

第306章 环扣

三重打击,却又入情入理,都是崔文君的心魔,她想不在乎都不行,因而谢云顺利将“白纯是否真的已死”这个疑问烙在崔文君心上。
桃花居后院的桃花林,崔文君谈不上多熟悉,但也不陌生,起码知道怎么走,所以根本不用人带路。而那一路,不仅没有人拦她,甚至连一个仆人的身影都看不到,崔文君顺利进了桃花林。
进去做什么?她其实并未想明白,只是谢云对她说的那些事,让她心里烧起一团火,火势越来越猛,即便没有烧毁她的神智,但却在强烈促使她必须去做点什么,必须亲自去确认,刻不容缓。
谢云说了,安岚就在桃花林里,同时又暗示了安丘也会将这前前后后的事告诉安岚,因而,崔文君觉得安丘此时或许也会在林内,如果白纯还活着——
崔文君觉得自己的心正被放在火上烤,白纯还活着,白纯的女儿也活着,就连那个男人也逍遥快活地活着,只有她的女儿,她的骨肉,自出生后甚至没能让她抱一下,就,惨死了!
她眼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这十多年,简直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薛氏见到方玉辉后,有些担心地问:“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跑到这来了?”
方玉辉先行了一礼,然后上前扶住薛氏的胳膊道:“不是,每年香殿都要在这附近收些,我便跟着过来看看,正好遇到谢先生,又听说母亲在这,所以就跟着谢先生过来。”
薛氏松了口气:“如此说来,你三伯如今是委任你正经差事了。”
方文建是方玉辉的三伯。方玉辉入了摇光殿,被方文建定为传人后,便改口称其“先生”。但薛氏还照以前一般来称呼,她觉得这样更亲近些。
方玉辉微微点头,这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一想到方文建如今伤势未好,不得已才让他接手这些庶务,他就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并且眼下整个长香殿又处在箭拨弩张的状态。他很担心方文建的伤还未好。矛盾就爆发了,所以如今他除了担忧外,还有很大的愤恨和不服。而今日他之所以会跟着谢云过来。一是因为薛氏在这里,二是因为安岚也在这,所以当时都不用谢云邀请,他就主动提出要过来。
方玉辉来得很巧,但既然是摇光殿年年都在此收香材,而摇光殿现今如此情况,方玉辉事事亲躬倒也说得过去。于是丹阳郡主便觉得自己刚刚是想多了。
倒是方玉辉,很是诧异丹阳郡主也在这,两人见礼后,他便问了一句:“郡主怎么也在这里?”
丹阳郡主正要开口,薛氏却提前替她答了:“郡主是随崔先生一块过来了,对了。差点儿忘了。辉哥儿一会也要去见一见崔先生,可别失了礼数。”
方玉辉嘴里应下。眼睛却往丹阳郡主那看去,目中隐隐带着几分狐疑。
薛氏说着就转头问丹阳郡主:“对了,崔先生午间一般休息多长时间,一会我好带着辉哥儿过去见见崔先生。”
“先生午间一般就歇半个时辰,只是今日车马劳顿,或许会多休息一会儿。”丹阳郡主嘴上回答,心里却隐约生出几分担忧,刚刚崔文君没有让她进去,并且声音听着似乎有些异样,她不知道桃花夫人究竟同姑姑说了什么。而且,如今谢云大香师竟也过来了,这事,总觉得有些不正常。
“那辉哥儿就晚饭时候在过去吧。”薛氏说着就想起桃花夫人,便微微皱起眉头道,“对了,那萧妹子怎么还不见人影,怎会有如此待客之道?”
“是妾身怠慢了怠慢了。”薛氏这话一落,屋外就传来一声笑,接着桃花夫人满脸歉意地走进来,“夫君忽然过来,妾身甚是意外,所以冷落了几位,妾身这就给几位陪不是。”
桃花夫人说着就款款屈膝,丹阳郡主赶紧避开,方玉辉也往旁退了两步,并揖手行礼:“小侄见过夫人,忽然拜访,多有打扰。”
见桃花夫人将态度放得这么低,薛氏心里即便有点儿不舒服也很快就散了,便笑着道:“我就那么叨咕一句,怎么那么巧就被你听到,倒显得我不通情理了。”
“哪里的话。”桃花夫人一脸笑意地走过来,打量了方玉辉两眼,然后赞道,“辉哥儿都这么大了,当真是一表人才,想当初你母亲为了顺利生下你,还特意去别院养胎,时间过得当真是快啊。”
方玉辉微笑着站在一旁,这事他知道,祖母对他说过,他娘当年为了生他,着实吃了翻苦头,还差点丢了性命,所以他小的时候他娘才不怎么亲近他。
薛氏表情微僵,即审视地看了桃花夫人一眼,却见对方面上并无异色,便又将刚提起的心悄悄放下。
而这会桃花夫人又接着道:“对了,崔先生刚刚去了桃花林。”
丹阳郡主一愣,便问:“姑姑不是在休息吗,去桃花林做什么?”
“许是有什么事。”桃花夫人摇了摇头,“我是听下人说的,听说崔先生当时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丹阳郡主心头猛地一跳,她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于是想了想,就问:“请问夫人,那桃花林里,可还有别的人?”
“一早广寒先生和安岚姑娘就进桃花林。”桃花夫人说着就笑了笑,“其实我那林子就是大了些,虽有些小迷障,但也都是些小把戏,即便转不出来,天黑后,园子里的下人也会进去领人的。”
听说崔文君进了桃花林,如此就等于是她们的谋划进行得很是顺利,薛氏心里又松了口气。
丹阳郡主只觉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便道:“我去找姑姑,请夫人领我去桃花林。”
薛氏微诧,想让桃花夫人拒绝丹阳郡主的要求,只是即便是她,这会儿也想不出多有说服力的理由,而且丹阳郡主态度很坚决,桃花夫人劝了两句,便只好带着她往桃花林那去了。
丹阳郡主都去了,安岚又在那里,方玉辉哪有不跟着过去的道理,而方玉辉要过去,薛氏当然要跟着。而又因为他们对桃花林都不熟悉,所以桃花夫人也不得不跟着,于是,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涌进那个如瑶池仙境般的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