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安岚被方府的下人请了进去,路上碰到她们的人,似乎都已知道她是谁,表情都不怎么好,有的甚至带着明显的敌意。
被请进一个小花厅后,那领着她进来的仆人就要退出去,安岚开口道:“请转告三少爷,或者方大老爷,有些事,越是不想让人知道,往往越容易被人知道,我没有耐心久等。”
那仆人微顿,却没说什么,微微欠身,然后就退了出去。
方三少爷自然知道安岚过来了,他有些意外,但更意外的是,安岚让下人转达的这句话。此时,方大老爷正好也在三少爷这,四少爷方玉辉也在。只是父子三人听到这句话后,各自心里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方大老爷和三少爷下意识地看了对方一眼,眼神里都有几分怀疑,同时又有些尴尬,随后各自移开目光。只有方玉辉不知其中深意,以为安岚是在故弄玄虚,怒及反笑:“她竟有胆子过来,本少爷这就去会会她!”
方玉辉说着就要出去,却被方大老爷一句“回来!”给喝住了。

第256章 通奸

方玉辉虽是站住了,却并没有放弃去会会安岚的打算,只是不解地看着他父亲和他三哥。
方大老爷却似不敢看方玉辉的眼睛,转过脸又看了方玉函一眼。
说起来,他们三虽是父子,但无论是从年龄上算还是从面上看,都更像是三代人。
方大老爷今年已经五十多了,方玉函也有三十六七了,方玉辉比方玉函小了整整二十岁。或许是年纪相差太大了,所以即便是亲兄弟,方玉辉和方玉函并不怎么亲。而方玉函也却是很忙,方家在外的庶务都是由他打理,一年当中,有大半年是在外头过的。不过感情上虽不亲近,但一直以来,方玉辉若有什么需要,方玉函都是二话不说,就消无声息地都给准备妥帖。
因而,这位待他总有些冷淡到的三哥,在方玉辉这个骄傲的少年心里,分量并不轻。
方玉函收到方大老爷的眼神,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沉默站在。
方玉辉不知道他们心里在琢磨着什么,便道:“父亲放心,我不会拿她怎么样的,她既然敢踏进我方家,我不去见她,倒是显得我怕了她。”
“别这般意气用事。”方玉函没有回应,方大老爷只好再次开口,“你去老太爷那看看,告诉老太爷。”
方玉辉不满:“何须惊动爷爷!”
“快去!”方大老爷沉下脸,“此事本是因你不够谨慎才起的。”
方玉辉面上一僵,片刻后,才低下头领命出去。
看着儿子骄傲又倔强的身影。方大老爷无声叹了口气,方玉函则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方大老爷转头看了他一眼,方玉函便收了面上的冷笑,木然地站在那。
方大老爷没有责备方玉函这等态度,沉吟一会才道:“她为什么会说那句话。难道是知道什么了?”
方玉函道:“天枢殿再加上景府,要知道什么也不奇怪。”
“都十多年前的事了…”方大老爷说了一半,又觉得此时纠结这个没什么用了,便改口道,“你和我一块去看看那丫头,到底什么意思。”
“我就不必过去了。”方玉函却道。“她若真是知道什么,我同大老爷一块过去,便是白给人看笑话,总归辉哥儿的事,您都可以全权做主。”
从十多年前开始。方玉函就将对“父亲”的称呼改成“大老爷”,客气,恭敬,又带着疏离,甚至是,暗暗的怨恨。方大老爷被噎了一下,心里有些尴尬,又有些恼。却终究是理亏,沉默了一会,便点了点头。然后出去了。
安岚没有在花厅内等,领着她进来的仆从出去后,她也跟着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方府的景色。这里,在奢华上比不上景府,但是。却有种东西却是景府没有的。摸不着,也看不到。但却真真切切地存在,那是传承了千年的世家才能拥有的气息和风貌。如长香殿。奢华之下,还有一种叫人敬畏的东西,你看不到它们究竟来自哪里,却又随处都能感觉得到。
一个年轻的,陌生的姑娘站在花厅门口,自然而然地会引起旁人的注意。方家的人口又那么多,而且今天才刚刚正月初八,年节的气息还很浓,因而方家的很多公子哥儿依旧是在不务正业。
安岚走出来没多久,就瞧着前面十余丈远的廊桥那,有个男子往她这探头探脑。那是个年轻公子,瞧着跟方玉辉差不多大,或许长了一两岁。安岚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往安岚这边走来,只是,还未走到安岚跟前,就被忽然出现的方玉函给叫了回去。
正好这会儿方大老爷走到花厅这,安岚听到动静,却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方玉函那边,嘴里却寒暄般地开口道:“那位,应当就是三少爷的公子吧,瞧着跟四少爷年纪相仿呢。”
方大老爷打量了眼前的小姑娘好一会,然后才道:“安侍香对方府的事情知道得不少。”他是第一次见到安岚,之前一直是听说,听说是个从香院爬上去的小丫头,得了景炎公子的亲睐,又正好有几分才华,所以才得一路高升。他以为,就是个有几分手段有几分心计有几分容貌,又足够幸运的小丫头罢了,十几岁的小姑娘,再有能耐,又能耐到哪去。
但是,就此时此刻这一面,甚至还未看到安岚的正脸,他就知道,自己小看了这姑娘。他活了大半辈子,自然见识过很多事以及很多人,所以他明白,有一种人,即便出身再如何低贱,身上也有一种难言的优越感,或者说,是底气。那不是出身,不是地位,也不是财富带来的,而是上天赐予的,是与生俱来的,比如大香师。
“也不多。”安岚这才回头,行礼,“只是恰好知道了些该知道的而已。”
方大老爷也没有请安岚进花厅去,直接问:“安侍香,知道什么了?”
安岚平静地道:“方四少爷是刚刚那位公子的叔叔吧,不过,方四少爷可知道,他其实还是那位公子的弟弟?”
方大老爷的表情瞬间一变,瞳孔猛地一缩。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这姑娘还没出生了,她却知道,是景府,还是白广寒?
十八年前,成亲没多久的方玉函在自己第一个孩子出生后,便又开始日日夜夜为方家的庶务忙活。当时的方玉函,书读得不好,于仕途无望,在香道上也没有过人的天赋,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决意要将方家的庶务打理得妥妥帖帖,争取日后在方家拥有话语权。只是在方家,如他这样的同辈人很多,所以想在这些人当中做到最好,自然是不能有丝毫松懈,所以,难免就冷落了娇妻。
但是,那时候的方玉函并不在意,妻子已经给他生了儿子,并且方家规矩森严,外男人不能随便进入方家的后院,他完全可以放心。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这顶绿帽,却是他亲爹给他戴上的。外出半年,回来后,却发现妻子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方玉函震怒,但是这样的家丑,却被方老太太给强行压了下去。方玉函的妻子被送到别处,孩子生出来后,被抱回来交给方大太太。正好那个时候,方大太太流了一个孩子,于是那孩子就当是方大太太亲生的,基本瞒过了所有人。
“大香师之路,最重要的是心境,依四少爷那样骄傲的性子,若知道了此事,不知会如何呢。”安岚看着方大老爷,面色淡淡,“大老爷信不信,有些话,顶多是给我添些小麻烦,却伤不到我,但有些事,却能伤到四少爷。”

第257章 优势

虽出生有那样的尴尬,但在方老太太的维护下,方玉辉的童年很是美满,并未受到任何委屈。而且,仅在七八岁时,方玉辉就在香道上展现出过人的天赋,于是更受到家族的重视。方玉辉的这一路,走得非常顺畅,所以他习惯了自己的完美,因而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就成了埋在他心里的一把双刃剑。这把双刃剑或许会让他的心智更加成熟,也或许会直接击溃他的内心,成为他迈入大香师之境的最大阻碍。
方文建曾提醒过方大老爷,方玉辉的生母之事,最好永远埋藏。如果终有被知道的一天,至少,在方玉辉足够成熟之前,不让他触碰到那些事。
是他失算了,方大老爷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想着这句话。
源香院那边,方家早就同天玑殿做了表示,照理说,安岚即便猜到是方家所为,也不应该直接找过来,除非,天玑殿在安岚面前松了口。
天玑殿究竟站在哪一边?方大老爷猜不出,也不敢妄测,而此时安岚说的事,他必须马上给予回复,因为,明天就是正月初九了。
安岚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明天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在春宴上传出,那么关于方玉辉的出生,方家当年的丑事,也将会人尽皆知。
方大老爷的面色有些难看,被一个小丫头拿捏住的感觉,又令他觉得有些难堪,因此他有些愤怒,但此时,他又不能将心里的愤怒发作出来。于是,便有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安岚看起来很有耐心,她没有催促方大老爷,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看着天边的晚霞。她确实不着急。因为这件事,谁更在乎,谁就必须先低头。
“安侍香难道不知道,你的事情,可不知我方家清楚。”方大老爷终于开口,他终是不甘心。因而意欲给予安岚心理上的压力和逼迫,“而且,安侍香得罪的,可不只方家。早在我辉儿之前,安侍香就已经跟别的人交过手了。不是吗。”
他暗指丹阳郡主,亦是崔家,以及,还留在长安城的清耀夫人。
安岚收回目光,看向方大老爷:“所以,为了四少爷,还得您多费些心了。”
“安侍香这是强人所难了!”方大老爷声音浑厚,话中露出怒意。“我管得住方家的人,却管不住外面的悠悠众口。”
“谈不上强人所难,我只要一日清净。”安岚的神色不变。“能参加春宴的客人,也就那么些,那些里头的悠悠众口究竟有哪些,方家想必很清楚。”
听她这话,方大老爷倒是一怔,便道:“安侍香的意思是。只要明日春宴上无人道你的过去,从此就当做不知道辉儿的…那件事?”
安岚点头:“没错。”
方大老爷面露疑色:“如果有人在明日之后说道?”
安岚道:“那也与四少爷无关。”
方大老爷怀疑地看着她。春宴的首宴虽然重要,但春宴持续的时间很长。就往年来说,每个春季的春宴,大概有十来场,多的时候有二十来场。勋贵们频繁交往于此等宴席,很多事情,是今日说还是明日说,并没有太大区别。毁掉一个人的名声,抹黑大家对她的印象,根本不在乎差那一两日的时间。所以,方大老爷才不敢相信,安岚竟只提出这一日的条件。
“我要如何相信安侍香的允诺?”良久,方大老爷才再次开口。
安岚想了想,才道:“若是不放心,可以立下字据。”
其实,在长香殿,大香师之间的交易,基本就是一句话的事,不会立下什么字据,因为这等东西,制约不了他们,真正能制约他们的,是相互之间的制衡。如之前百里翎同安岚允诺的那个条件,他开口了,便是保证,安岚若是答应,此约当即便能生效。
但是,这里不是长香殿,安岚,也还不是大香师,所以,仅凭一句话,怎么也不能让人放心。方大老爷沉吟片刻,就请安岚进花厅,然后命人备笔墨。只是他在落笔时,忽然又停下,然后看着安岚道:“安侍香既然不惧,那么安侍香亦可私下安排人传自己的事,安侍香手里又握着此字据,到时,方某岂不是哑巴吃黄连。”
安岚有些奇怪地看了方大老爷一眼:“我若真想宣扬此事,今日何必特意过来。”
方大老爷想了想,觉得不无道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顾忌,迟迟未落笔。
安岚又道:“我理解您的顾忌,您可以加一条,关于我的事,只要是从我这边传出来的,便与方家无关。”
方大老爷又道:“安侍香若是有意如此,又怎么可能让自己身边的人来做这件事。”
安岚道:“流言总会有源头,是谁安排的,真查起来,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大香师。既然事关四少爷,瑶光殿的方先生便不会不过问,我既然已经如此允诺,您又何必担心。”
方大老爷沉默片刻,便开始落笔,随后安岚看了一遍,便按了手印,双方各持一份。
直到安岚离开后,方大老爷都觉得此事极为荒唐,但如此荒唐之事,他却不得不答应。如安岚所说,即便他方家再怎么看不起她,她如今也有足够可以同他谈条件的筹码,甚至,她还占了优势。
白广寒可以破釜沉舟,可以为着姑娘许诺任何事,景公也早已表明态度。
而方文建对方玉辉,还做不到白广寒的地步,因为方文建没有白广寒那样迫切的需求,如果方玉辉不行,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另外挑选继承人;至于方家,即便再怎么重视方玉辉,也不会如景公一般,倾尽全力去支持。
所以,这一局,方大老爷为了自己的儿子,不得不退步。
安岚离开不久,太阳就落山了,最后一丝晚霞隐去之时,清耀夫人也收到了一封方大老爷的亲笔信。清耀夫人看完,冷笑一声,就烧了,然后对候在那等着回信的人说:“方闻达喜欢变卦,我管不着,所以,他也想着别要对我指手画脚。”
那送信的人低声道:“大老爷想见夫人一面,已经等在外头了。”
清耀夫人一怔,她现在虽不是在宫里,但也是皇家别院,这个时候,方闻达居然会来拜访。她微微蹙眉,不用见面,她就明白方大老爷态度之坚决,若非没有让她答应的把握,绝不可能亲自过来。

安岚回到天枢殿的时候,各处都已亮起灯火,煌煌荧荧,不似人间。
听闻白广寒已经回来,她便直接往凤翥殿走去,却刚走到殿门口,就瞧着百里翎也从另一边过来。

第258章 旖旎

冷风带出一缕陌生的香,溶进殿前的烛光,摇曳妖娆,百里翎魅惑的味道在夜里张扬,两种相似却又不同的香在空气中相遇,使得这个夜晚看起来更加迷离。
安岚脚步微顿,抬起脸,看向凤翥殿的大门,女人的香味,不是崔文君,谁来了?
百里翎也停下,站在殿门前看了安岚一眼,暖色的灯烛将他那张脸映照得愈加潋滟,他眉目一转,唇边就露出一抹笑。
安岚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欠身行礼,却不等开口,就被百里翎一个手势给止住了声音。他示意她同他一块进去,安岚微微蹙眉,只是百里翎并未给她犹豫的时间,转身,袖袍翻飞,便进了凤翥殿。
今夜,殿外的侍女都不见了,连赤芍也不在此。
没有人敢擅离职守,那么,就只能是因为白广寒的吩咐,才会如此。
安岚虽是疑惑,却还是第一时间张口,只是百里翎忽然转身,梦一般香味袭来,令她刹时失声。回过神,百里翎的手指已压在她的喉咙上,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安岚只觉身上僵住,诧异又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人,他没有敌意,但是警告的意味很浓。百里翎轻轻摇头,便松开手指,然后拉着她的手往里走,那是白广寒就寝之处。
安岚只觉得心脏忽然跳得厉害,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是,今夜这里忽然多了一缕陌生的女人香,使得这个她原本已经熟悉的地方处处头添了一股妖娆之色。并且越往白广寒房间走去,她越能嗅到一股溶在这夜色里的迷魂之香。
眼见快要走到门口时,安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即用力挣扎了一下:“百里先生,您急忙过来是为何事。这里是…”
白广寒的房门并未上闩,一推就开了,层层纱幔飞起,安岚只觉胸口那猛地一跳。
屋内,确实多了个人,却不是别人。而是柳璇玑。今夜的她看起来比往日更加妖娆妩媚,仅扫过来的一个眼风,便足以颠倒众生。
安岚有些僵硬地站在那,无端生出拘谨,讷讷看着屋内的人。
此时。白广寒坐在榻上,柳璇玑站在他旁边,两人看起来似乎只是在谈话,但是,这屋内却浮动着一丝旖旎的味道,就算百里翎和安岚进来后,那旖旎气氛也未见散去。
白广寒似乎并不意外会有人忽然闯进来,所以。只是转头瞥了他们一眼,幽深的眸子带着淡淡的冷意。不知为何,安岚有种想找个地方藏起来的感觉。下意识的就避开白广寒的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刚刚,那是一个成人的世界,即便她走了进来,但是,那扇门却并未对她打开。
片刻的安静后。柳璇玑笑了,似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偏就这样的表情。反更加令人移不开目光。她的美带着很浓的侵略性,成熟,妩媚,妖娆,如盛放的蔷薇,身上带着浓烈的,对异性的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是仅仅拥有美貌的女人,她是大香师,同白广寒和百里翎一样,他们拥有同等的地位。
安岚尽量控制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将眼睛落到柳璇玑身上,然后又悄悄地看了白广寒一眼,但此时白广寒已经将目光移到百里翎身上。
终于,白广寒开口:“这么闯进来,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百里翎松开安岚,神色自若地走过去:“解释什么?你有说不能让人进来吗。”
柳璇玑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似笑非笑地道:“百里先生,这是来找我,还是来找广寒先生?”
“别对我假笑,满脸皱纹,我今晚还想睡个好觉。”百里翎翻了翻白眼,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柳璇玑不喜,似乎这个女人那颠倒众生的魅力在他面前,起不到丝毫作用。
柳璇玑眯了眯眼,哼了一声,便扭过腰身,也不同白广寒告辞,就直接往外走,走到安岚旁边时,她停了一下:“小丫头,你送我出去。”
安岚怔了怔,下意识地往白广寒那看了一眼,只是她才转头,柳璇玑就伸出一根手指将她的脸掰了回来:“看他做什么,难不成送我一趟还需要他的同意?想不到广寒先生养了只这般乖巧的宝贝,不像我身边那丫头,一得空就往外跑,还从来不跟我说。”
脸上的触感柔腻微凉,不讨厌,很意外,但随之安岚心里就是一惊,柳先生是暗指金雀?这话是对金雀不满的意思?还是拿金雀来敲打她?
白广寒没有反对,她自然是不能拒绝,于是在柳璇玑旁边微微欠身。
“你跟百里翎走得很近?”出了凤翥殿后,柳璇玑又看了安岚一眼,忽然问出这么一句。
安岚一怔,却没有回答,只是不解地看着柳璇玑。
她现在还不知道柳璇玑是站在哪一边,特别是,依柳璇玑同谢云的关系,今夜却忽然来找先生,又是何意。所以,在没有确定之前,无论对谁,她都不会透露任何事情。
见她迟迟不开口,柳璇玑又笑了,打量着安岚道:“这么快就对我有敌意了?”
“安岚不敢。”安岚垂下眼,声音恢复平静。
“白广寒,真是找个了好宝贝啊。”柳璇玑又伸出食指在安岚脸颊上轻轻划了划,“真是聪明又谨慎,叫人看着都心疼。”
安岚不喜欢自己的脸被她这般逗弄,只是迟疑了一下,终是没有退开,依旧那般恭恭敬敬地微垂着脸立在一旁。
柳璇玑又道:“你知道崔文君如你这般大的时候,是什么样儿的?”
不想她会忽然提到崔先生,安岚诧异地抬起脸,难道柳先生也知道她和崔大香师之间的关系?
“她以前,不喜欢对人笑,却喜欢对着花笑。”柳璇玑自她脸上收回手,“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在她面前表现出对花的喜爱。”
安岚愣住,柳璇玑轻轻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那动作是说不出的万种风情,随后她低低一笑,就抬步离去。
安岚走回白广寒的房间,正好百里翎告辞出来,这次百里翎倒没有让她送,只是也同柳璇玑一样,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才从她身边过去。
安岚悄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抬眼,便见白广寒从榻上起身。

第259章 恼意

安岚忽然间有些紧张,偏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紧张什么,只是在白广寒起身后,她即有些心虚地垂下脸,于是之前本是要同先生说她方家一行的情况,此时却有点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不开口,白广寒也未见出声,沉默的气氛令她心里越加忐忑,正要抬起眼时,就听到白广寒清冷的声音传来:“发什么呆。”
她抬起脸,便见白广寒自己脱了罩衣,她一怔,才想起这该是她的活,赶紧快步上前。正月的夜里很冷,长香殿又是在山上,即便寝屋里烧了地龙,却还是能感觉得到丝丝透骨的凉意。而只要不是涅槃发作的日子,白广寒的御寒能力也与常人没有太大差别,因而这一层一层的衣服脱下来,多少有些繁琐。他又是个挑剔的人,特别是不允许屋里有一点儿乱,有个人在旁边伺候,自然要方便许多,并且马上就能收拾整齐妥当。
将厚重的罩衣和棉袍脱下后,安岚即给他换上宽松绵软的道袍,为他仔细系好衣带,然后将换下的衣服小心挂好,随后眼角的余光看到白广寒重新回到榻上坐下时,抬手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那动作,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带着一种道不明的伤感。于是有那么一瞬,他看起来有些感性,只是一眨眼,那种感觉即消失了,他整个人看起来依旧那么孤高淡漠,复杂多变,又带着神秘,这种种交杂在一起,便成了他身上的魅力。
安岚转头,有些发怔地看着光影摇曳之下的那个身影。直到白广寒转过脸,看向她时,她才回过神,便垂下眼,走过去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在他跟前的小几上。
“坐。”白广寒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看到她还站在那,便往自己旁边示意了一下。他坐的榻上摆了张小几,他让她坐,自然就是坐在自己对面。
安岚迟疑了一下。微微欠身,然后才坐下。她不是第一次进白广寒的寝室,但今夜,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让她觉得有些拘谨,只是即便如此。她却也没有顺势告退出去。
小几很小,所以两人即便是隔着那张小几在榻上坐下,也是离得很近。小几下面放着一个掐丝珐琅的熏笼,散着暖烘烘的热气,在这样的夜里,人往这一坐,便会自然而然地往小几上靠。安岚垂下眼,看着小几上的天然花纹。心里却想着,刚刚柳璇玑大香师,是不是也坐在这个位置?这样靠过去。只要微微探身,几乎就能碰带先生的下巴了…
白广寒又问:“怎么不说话。”
安岚赶紧收拾心神,将之前在方家时同方大老爷说的事都道了出来。白广寒听后,并未马上开口,只是看着她,寒潭一样的眸子里。不知藏着多少事。
片刻后,安岚迟疑着道:“可是我做得不妥?”
白广寒摇头。却问了另外一句:“为什么不答应百里翎?”
安岚一怔,却跟着脸色微变。张了张口:“先生,是想让我…答应百里先生?”
难道是她会错意了,同她比起来,先生其实更加看重百里先生的帮助?!
“不是。”白广寒又摇头,见她直直看着自己,嘴里噙上一丝笑,接着又添一句,“他当然比不上你。”
安岚顿时松口气,然后道:“我没有理由要答应百里先生,而且,我还不能相信百里先生,真的会完全站在先生这边。”
白广寒有些讶异:“为何这么认为?”
安岚想了想,却又摇头:“我说不出来什么理由,就是觉得百里先生那样的人,太随性了,让人分不清…”她说到这,似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便停下,然后看着白广寒,“先生,觉得百里先生可信吗?”
白广寒沉默了一会才道:“之前就已排除了净尘,崔文君的可能性也不大,如今再除去柳璇玑,便剩下百里翎,谢云,还有方文建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