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岚诧异,想起刚刚在这里看到柳璇玑时的那一幕,便问:“先生为何忽然相信柳先生了?”
白广寒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淡淡道了一句:“有我的理由。”
安岚迟疑了一会,又问:“是因为柳先生今夜过来的关系,只是刚刚百里先生也过来了,百里先生会猜到什么吗?”
白广寒道:“他会怎么想,无关紧要。”
安岚垂下脸,却是长久的沉默。
白广寒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小巧圆润的下巴:“怎么了?倒像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难不成刚刚柳璇玑欺负你了?”
安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抬起眼,问了一句:“柳先生是不是喜欢先生?”
白广寒捏着她下巴的手没有松开,似乎也不意外她会问出这句话,只是微微挑眉,道了一句:“算是吧。”
这样直接就承认了,安岚反倒愣了一愣,于是怔怔看着他。
白广寒唇边忽然带上一丝笑意,低声道:“小丫头…”
柳璇玑的万种风情在留在她脑海里,因而此时这三个字听在安岚耳朵里,便像是在拿她跟柳璇玑比一般,于是她几乎是反射性地撇开白广寒的手,将脸转到一边,微微蹙着眉头道:“我已经不是小丫头了,再过几年,我也…”
白广寒收回手,看着她的侧脸:“你也什么?”
冬天的衣服都很厚重,所以,很多少女穿上冬装后,大多只能看得到腰身,什么诱人的成熟曲线,那多半都是自己在做梦,当然,柳璇玑是个例外。漂亮又成熟的女人,向来知道如何展现自己最美丽的一面,所以,即便是冬天,柳璇玑只要脱了斗篷,不仅是男人,就是女人也会忍不住将目光停在她身上。
安岚垂下眼,看了看自己,就抿着唇,不说话了。
白广寒忽然低低笑了出来,他发觉,他真的很久没有觉得这般有意思过了。
安岚面上顿时一热,她知道他明白她什么意思,但他既然都知道了,竟还就当着她的面笑了出来,这让她心里真的生出了几分恼意。于是她一下子站起身,却不慎碰到了旁边的小几,白广寒放在几上的那杯茶翻了,茶水即洒到他身上。
安岚微怔,却见他脸上的笑意还未退去,于是就没有上去给他擦,只是看着他。
第260章 暖粥
白广寒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再又看向安岚,以往总是透着三分冷意的眼神,此时却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更偏向于长者对于小辈的疼宠,是他看到自己关切的对象作出令他有些意外的反应时,感到有趣,所以忍不住心生愉悦。
因为知道她心悦于他,所以,只是单纯地想要逗弄她。不是,之前柳璇玑在这里时,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旖旎。
安岚沉默了一会,便行了一礼,一本正经地道:“时候不早了,先生早些歇着吧,安岚明日还要主持春宴,就先行告退了。”
白广寒眸光微暗,看着她绷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蛋退出他的寝殿后,不禁摇头失笑,低声道了一句:“居然长脾气了。”
他说着就站起身,也没有唤人进来,自己去找了件新的道袍换上,然后将换下来的道袍随手挂在衣架上,看到她刚刚为他挂好的衣服时,便轻轻一叹,分明那般聪慧,却…还真是不懂风情的小丫头。
因为看清她的同时,包容了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全部欲求,所以,她便在他面前拥有了任性的权力。
戴了七年的面具,将自己完完全全当成另外一个人,同时又需随时转换角色,神色言谈必须完全不一样,如此谨慎的每一步,怎么可能会放任自己的情绪,所以刚刚那样心生愉悦的感觉,陌生得令他自己都惊讶,甚至连心都变得柔软了。
未能被理解,似乎有点失望。白广寒无声一笑,是他期待太多了,毕竟才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白广寒走到殿外的露台上,负手而立,冷漠地看着头顶的苍穹。他宛若夜色中的独行者。圆融、平静,虽行得不易,却无需任何人的怜悯,安然地接受永远的孤独。
只是,夜渐深,将歇息时。清冷的空气里忽然多了几分暖香。
白广寒回头,便见那小姑娘手里捧着个托盘,端着个青花食盅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许是今晚的夜色分外迷离,所以那双漂亮又清澈的眼睛里并无天真和懵懂。
白广寒眼里闪过诧异。片刻后才道:“那是什么?”
安岚道:“听说先生晚上吃得少,我便去厨房给先生煮了一碗鸡笋粥,我尝过了,味道尚可,先生吃一点吧。”
白广寒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还真有点饿了。”
他回了寝屋,重新在榻上坐下,她站在一旁。为他盛粥。
她只拿了一个碗过来,白广寒没有说什么,慢慢吃完。又喝了茶,然后才道:“要求有什么事?”
安岚一怔,重复他的话:“求什么事?”
白广寒微诧,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安岚遂明白他的意思,便垂下眼道:“是我想给先生煮碗粥。我虽愚钝,却也明白该明白的。只是有些事我如今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样的寒夜,我能给予的。不过是这么一碗粥。”
同样是在长夜里前行,同样是心有渴望,同样是将自己放在一个不能后退的位置,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又怎么会,不能理解那样的孤独。
白广寒看着她良久,微微一笑:“倒是我错了。”
…
正月十九,是个晴天,只是依旧很冷。
春宴被设在寤寐林的桃花源,地方倒是不错,只是,这个季节桃花都没开呢,所以许多人对此心里多少有些嘲弄,觉得安岚果真不懂得如何设宴,想往好了办,却反而是东施效颦了。
只是被邀请来的客人本着礼貌,要先去见一见此次宴席的主人,可结果却告之,安侍香临时有事,不方便会客,已经安排了天枢殿几位侍香人暂时负责宴席上的一切。其实往年的春宴,就是勋贵们挑个日子聚在一起玩耍,交流感情,说白了,就是维持住这个社交圈,以便有什么事大家互通有无而已。宴会的主人无需时时在旁陪着,只需安排好玩乐的事项。要说特别的,就是每一位宴会的主人最好都能设一出压轴的戏码,结束之时给大家一个惊喜,如此,极容易获得多数人的认可和好感。当然,想不出新鲜的点子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只是平庸的人想要在这个圈子里占点分量,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特别是,身为首宴的主人,若没点本事就急吼吼地抢占这个机会,极可能不仅得不到大家的认可,反而会变成笑料。
当然,若是做得好了,日后所有人都不敢忽略你,并且往后每一次春宴,大家都会拿来同首宴做个比较。所以,一开始的印象,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在众人心里加深。因而只要春宴的首宴给大家一个良好的印象,那么仅需要一个春季的时间,安岚不仅可以进入这个圈子,并且成为可以影响他们的人。
“不会是不敢出来见人吧。”甄毓秀是同方玉心结伴过来的,听说安岚没有出来会客,只交代了让大家自个玩乐,便嗤地笑了,“我就说她不仅心思狡诈,还一脸的小家子气,仗着天枢殿和景炎公子这两大靠山,什么都便宜都想占,偏她又却没本事撑起这个脸面。”
方玉心没有搭腔,她本是要同方玉辉一块乘车过来的,只是方玉辉却自个先走了一步,所以她进了桃花源后,就不停转头,想找自己的哥哥。今日这场春宴,本该是由她哥哥主办,她亦知道,为着这场春宴的压轴戏码,哥哥准备的很长时间,本是打算在这里大放异彩的,结果,这个机会却被安岚给抢走了!
为什么她那么优秀的哥哥,偏偏遭遇如此不公之事,爷爷和父亲为何要退让?对此事,但凡是方家人,没有布恼恨的,方玉心犹是。
但是老太爷下了令,他们今日不得失礼,只管看着。
“四少爷指定是去找那些玩伴了,一会儿问问便知道了。”甄毓秀晓得方玉心此刻的心情,善解人意地安慰道,“你别难过,就凭她不敢出来见人这点,便知道她是心虚了,等着吧,这次春宴,她定会出大丑,到时成为咱大家的笑柄。”
方玉心依旧面露忧色:“她到底是天枢殿的继承人,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再说,我谢家也不会那般没有气度。”
甄毓秀低声道:“恨她的,又不是只方家,她可是抢了不少人的东西。”
正说着,眼角的余光看到丹阳郡主,甄毓秀即拉着方玉心道:“瞧,郡主这不就过来了。”
第261章 春宴
自白广寒的晋香会后,她们几位有四五个月没有见面了,人生际遇当真莫测,不过短短数月,那个给她们当丫鬟都不配的人,如今却成了今日宴席的主人;原本是要站着伺候她们的人,今儿却得她们先去见礼,即便是郡主,也不能失了这礼数。
甄毓秀看到丹阳郡主时,心里是隐隐有些兴奋的,她没能通过广寒先生的晋香会是早有准备的事情,或者说,当时她能入天枢殿住那半个来月的时间,已是意外惊喜。就那么一次经历,就足够令她在众多姐妹中扬眉吐气,所以,对于自己落选晋香会,她没有丁点不甘。但是丹阳郡主跟她不一样,谁都知道,丹阳郡主从清河来长安,为的就是那个位置,而最开始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天枢殿的继承人之位,非丹阳郡主莫属。可谁想到,晋香会结束时,广寒先生却将安岚抬到同郡主相等的地位,并且最后,两人相争时,丹阳郡主竟输给了安岚,不得不退出天枢殿。
如今丹阳郡主虽入了玉衡殿,但崔文君大香师的态度却极为模糊,一直就未对此事表态,好似丹阳郡主现在只是暂住玉衡殿,并非是因为得到崔文君大香师的认可而将她留下作为继承人来培养。再比谢家和方家,无论是方玉辉还是谢蓝河,在进入瑶光殿和开阳殿的那一日,两位大香师就都传了话出来,明确表示对自己后辈的认可,如无意外,他们便是香殿的继承人。
甄毓秀已经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厌恶安岚了,总之。她是打从心眼里瞧不起对方,所以安岚站得越高,她心里的厌恶就越重。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能看到安岚从那云端狠狠摔到泥地里,并且到时。她绝不会忘记补上两脚。只是,如今的安岚已再不是她能够得着的人了,不过,她够不着,有的是人能够得着,并且她相信。他们会比她更加迫切。
一个方玉辉再加一个丹阳郡主,甄毓秀觉得,她只需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还不是大香师呢,架子就已经比大香师还大了。”甄毓秀携方玉心过去找丹阳郡主,将安岚暂不见客的事说了后。就接着补充道,“我听说,就是大香师设宴会,也没有客人都过来了,大香师却躲起来不见人的。”
“可知道是什么事?”丹阳郡主没有接甄毓秀的话,而是问向方玉心。
“不知道,我和甄姐姐也是刚刚到。”方玉心说话时,面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之色。自天枢殿的那次晋香会后,她就再没脸见郡主,就连春节时她本该随母亲入宫。却因为担心会碰到丹阳郡主,就以身子不适为由避开了。今日要不是为了哥哥,她也是不敢来赴宴的,刚刚若非甄毓秀强拉她过来,并且丹阳郡主已经看到她了,她也是要悄悄走开的。硬着头皮过来。本是做好了面对郡主冷脸的准备,不想丹阳郡主却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还主动问她话了。方玉心有些感动,还有些愧疚。再思及天枢殿那个位置,最终既不属于丹阳郡主,也不属于她哥哥,倒让安岚给捡了去,她心里的感觉又复杂了几分。
丹阳郡主想了想,便问:“来多少人了?都在哪呢?”
甄毓秀抢着道:“估计有个七七八八了,听这里的香使和侍女说,有在花厅那说话玩牌的,也有在香室那品香的,还有一些事在园子里闲逛的,郡主要往哪边去?”
丹阳郡主诧异:“就让大家这么分散着?”
“可不是…”甄毓秀有些不屑地笑了,“一个香奴子,能懂什么,依我看,她能弄成这样也算不错了,好歹知道安排伺候的人,地方选的也够体面,就是可惜,桃花娘娘不是她家亲戚。”
丹阳郡主又问方玉心:“方四少爷也过来了?”
方玉心点头:“哥哥比我早一步过来,不过我这会儿还没见到哥哥。”
甄毓秀看着她们俩,笑了一笑,就道:“四少爷一定是去香室那边了,郡主也过去?据说天枢殿准备了不少好香。”
丹阳郡主却摇头:“还是先去花厅那看看,谢家和方家那几位夫人也都过来了吧,还有几位世兄应该也都在,你们既然是刚刚到,不如同我一块过去。”
春宴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品香斗香,因而丹阳郡主并不为甄毓秀的提议心动。更何况,她之前就是在斗香上输给了安岚,如今,在这里,只要安岚不主动提出斗香,她便不会去参与。
就算她将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赢了,只要安岚不在其中,就没有丁点作用。
再说今天比她更难堪的人是方四少爷,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玉衡殿,因此是知道几个香殿都发生了什么事。崔文君虽没有特别交代过她,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她绝不能去蹚这浑水。
更何况,姑姑,不见得会乐意看到她去为难安岚。
丹阳郡主将这些想法都埋在心里,无论是面见几位长辈还是几位同辈,脸上都带着微笑,言语亦是如常,未见丝毫失落,显得落落大方。
“怎么未见你母亲?”其中一位夫人拉着丹阳郡主的手,和气地问道,“好些日子没看到她了,上次去宫里也没能碰到,还以为今儿能见上一面。”
丹阳郡主微笑着道:“母亲正好今儿要去陪太后,只得让我给几位夫人问安,母亲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或许下次春宴就能见上了。”
今日是安岚主持的春宴,清耀夫人自然不会过来给安岚长脸,但丹阳郡主却不能不来,不然会给人留下气量狭小的印象。方玉辉也是,无论心里有多怨恨,都得先乖乖吞下去,面子上的功夫一定要做足了。
这点事,几位夫人心里都明白,但谁也不会点出来,便顺着丹阳郡主的话,问起太后的身体,随后又问了问今日的春宴,几位大香师会不会过来。其实,今儿过来的客人,有一半原因是想瞧热闹,另外一半原因,就是想见见大香师。在她们看来,这是天枢殿继承人主持的第一次春宴,白广寒大香师应该会现身才对。
只是大香师的事,丹阳郡主是真不知道了,只是不等她开口,就听到外头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儿喧闹,并且那喧闹声虽断断续续,却并不见停。
“那外头可是有什么趣事?”王夫人唤了个侍女进来问,“听着像是香室那边传来的声音。”
那侍女回道:“刚刚来了几位客人,这会儿在香室那玩香,方家谢家几位少爷都在。”
几位夫人笑了笑,又问:“哦,都是哪家的?”
香是高雅之物,只是宴席的主人不在,自当是先由着客人玩耍,今儿来赴宴的不少都是爱香之人,并且大多是年轻公子,想必是由调皮的在,会闹一些,也可以理解。她们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已经在筛选哪家的公子平日里最无法无天的,只是还不等她们筛选出来,那侍女就已经开口:“奴婢只知道是几位伶人,还不知叫何名字,夫人想知道,奴婢这就去问。”
“伶人!?”
不仅那几位夫人愣住,丹阳郡主和甄毓秀等人也都怔了怔,往年的春宴,也有找一些艺人过来添热闹的,但这些人毕竟是戏子,如何在这等宴上同客人一起玩香,还闹出这般动静。
丹阳郡主问:“是安侍香请来的?”
侍女摇头:“他们是拿着客人的请柬来的,并非安侍香的安排。”
第262章 戏子
知道自己哥哥也在那边,方玉心是第一个坐不住的,于是就轻轻拉了拉甄毓秀的衣服。甄毓秀也被挑起了好奇心,戏子拿着客人的请柬过来赴宴,这事儿怎么琢磨都觉得蹊跷。她下意识的就想到,多半是有人要给安岚找事,没准就是方家或是清耀夫人安排的呢。于是她先看了丹阳郡主一眼,然后就低声提议,她们一块过去看看。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那边又传来嬉笑的热闹声,花厅内几位年纪轻的姑娘也按捺不住了,说着就要起身,还拉着各自的母亲或是姐姐嫂子一块。因而,不需片刻,花厅里的客人全都往香室那过去。
甄毓秀跟在丹阳郡主身边,故意对方玉心道:“以前可没听过这等事,会是谁将那些戏子正经请过来,还跟咱们同起同坐?”
长安城有几个大戏班,每个戏班都会有台柱,名气都不小,很多贵人也都喜欢一掷千金地去捧,甚至还有人为着一个戏子大打出手。但这些事说出来,都是风流佳话,是贵人们平日里的消遣,闹得再厉害,有都没有破了规矩。说到底,戏子就是戏子,卖笑卖唱供人取乐的玩意,贵人让你坐下是给你脸面,却不代表你真的可以跟贵人平起平坐。
方玉心转头问旁边的侍女:“是谁家请的?”
她也怀疑是方家办的这事,如果真是方家人请的,那多半是为给安岚添堵,她倒是乐意看到安岚因此而弄砸这次春宴,从此给所有人留下坏印象。但是,方家人乐意。却不等于别人也会乐意,毕竟春宴一直以来都是属于世家大族的社交圈,就连安岚,除了拥有天枢殿继承人的身份外,还得方家和谢家举荐。
若是方家随随便便就将几个戏子当成正经客人给请了进来。多少是有点看轻这个社交圈的意思,若是被大家知道了,容易引起别人的反感,若安岚借此机会暗中挑拨,很可能还会对自己哥哥不利。
方玉心有这个担忧,丹阳郡主自然也有。便也侧过脸。
被问道的侍女回道:“那几位伶人说他们只收到请柬,并未看到送请柬的人。”
方玉心先是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又问:“来了几位?”
侍女道:“三位,不过参与斗香的只有一位,奴婢听说。那位似乎是汾西班的金大家。”
丹阳郡主问:“是谁提出斗香的?金大班?”
侍女摇头:“是方家的四少爷提的。”
方玉心心头又是一跳,难道真是方家的人安排的?她这么想着,就悄悄看了丹阳郡主一眼,丹阳郡主面上却无异色,似只是因为好奇而随口问的。
甄毓秀看着方玉心的表情,心里直笑,心想,看样子。还真是有文章。
也不是是不是想到一会会来很多人,所以他们直接选了那个很大的香室,丹阳郡主等人全都进来后。也未显得拥挤。
方玉心本以为是就两人斗香,却不想,进来一瞧,竟是这香室内的大半人都参与了,足有十三位。一群人同时斗香,自然会出来一位是最后胜出者。这不是件简单的事,群战的过程中。只有一次小小的疏忽,就有可能被踢出局。
只是。方玉心扫了一圈后,心里又放下心,因为方玉辉并未参与这场斗香,只是在一旁看着,主持这场斗香的,是寤寐林里的一位香使。
“原来是画香纹。”丹阳郡主低声道了一句,眼睛往方玉辉和谢蓝河那看了一眼,他们都是长香殿的继承人,身份特别,能参与斗香,那是给面子,不参与,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更不会有人敢强行拉他们加入。
画填香是一种香道游戏,许多爱香的人也常用来斗香。
其规则是主持人选出五种香,各备五包,总共二十五包。随后主持人将选好的二十五份香包打乱,从中任选五包,一次以香炉熏一包香,让参与斗香的客人轮流闻赏,反复五次。当五包香赏完后,客人以特定的香纹记法在纸上记入五种香的异同。
一般的香纹记法师,五包香就先画出五根竖线,若第一次和第二次的香是相同时,便将五根竖线第一和第二的顶端连起来,然后再写出香品名。这个玩法其实并不难,但是,因为是淘汰制,所以参与斗香的人,只要不到最后一位,这个游戏就不能结束,必须不停的将赏闻下去,不停地画出香纹。
如此,参与斗香的人实力越强,这个游戏的时间便会越长,而时间越长,自然也会越容易出错。
丹阳郡主等人刚进来,就有一位客人猜错了,于是摇头笑着站起身,将自己身上的玉佩摘下来,放在主持的香使旁边,旁边围观的人即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有的则赶紧问刚刚那一轮香的名字都是哪些。
难怪刚刚会在花厅那边听到他们这的声音,每一位被淘汰下来的,都会被围观的客人善意的奚落几句。那些输掉的东西,便是最后胜出者的战利品,或许没有人在意那点玩意,但是能在这里大获全胜却是个不小的诱惑,于是这场游戏也因此多了几分好斗的意味。
丹阳郡主往旁边低声问了几句后,便找到那位金大班,瞧着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面相阴柔,举止文雅,神态自若。丹阳郡主仔细看了一会,便发觉,那位金大班几乎每次都是胸有成竹,闻赏后,提笔毫不迟疑,观其气度,竟不输于香师。
丹阳郡主暗暗吃惊,此人究竟是谁安排进来的,看此情形,似乎是要赢得这场斗香,但目的何在?方玉辉,谢蓝河都未参与,甚至安岚都还没露面,他赢了,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谈资罢了。
或者是,要借此挑战安岚,逼她出来?
只是这个想法刚从脑海里出来,丹阳郡主就马上笑自己天真,不过是个戏子,即便赢了一场斗香,也不可能有资格去开这个口,再说,即便他真的开口了,难道安岚会输给他?安岚若输给这男人,那最丢脸的,却反而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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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斗香的法子来自《源氏物语》的记载,里头将这种香道的玩法称为源氏香。
第263章 暗喻
当香席上的人数不断减少,大家的玩笑声也跟着慢慢减弱,当留在香席上的人数只剩下五个的时候,香室内的气氛开始变了,嬉笑声也没了,亦不再有人出言奚落,取而代之的是大家的窃窃私语。这场斗香虽是以玩笑的意味开始,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主要是因为汾西班的金秀廉过来后,有人说他在香道上的造诣不低,因而几位公子哥儿便起哄着来一场斗香。
斗香开始之前,没有人会认为金秀廉真的可以过五关斩六将,毕竟参与斗香的人当中,有几位本身就是香师。长安城有名的香师,其实绝大部分都是出自高门贵户,所以许多门第一般但家中富裕之人,为着能结交上那些真正的权贵,都会从这些公子哥儿平日里的爱好和消遣中入手。
金秀廉是个戏子,并且还是个有名气的戏子,自然免不了会接触到一些权贵,因此为着能让贵人高看他,会在香道上下点功夫也是很正常的事。方玉辉这个年纪的世家公子虽还没有机会出去捧戏子,但他们或是从自家长辈那里,或是从朋友嘴里都会听到这一类的事,而捧戏子的那些人为着显自己的格调高雅,也会故意夸大那些戏子玩香的本事。
所以,当金秀廉一次又一次顺利过关,现在甚至是直接面对四位世家出身的香师,香室内旁观的客人越来越惊诧的同时,好奇心也被越挑越高。
“还真有几分真本事…”
“知道他是跟谁相好?”
“这次该输了吧,那四位可是正经香师。”
“嘘…”
五人斗香的第一轮,答案将揭晓时。丹阳郡主明显感觉到旁边的人都揪着一口气,最后结果出来,没有人出错,有人不由惋惜地叹了一声,却不知是叹他们几位在香道上的本事了得。还是叹金秀廉的运气足够好。
第二轮,还是没有人出错。而至此,总的算下来,这场斗香已经持续了二十三轮,时间也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这么长时间,不停地闻赏香品。嗅觉很容易会迟钝,即便是香师,也不可能真的做到百分百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