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郡主出嫁后,还是第一次回京,以前打算回来,结果怀了身孕,不宜远行,一次次耽搁,就到了今天。
看到晋王妃对她的丈夫发脾气,怀里还抱着她的儿子,长平郡主有些不相信,眼前近乎咆哮的贵夫人是她的母妃,她唤道,“母妃?你这是怎么了?”
晋王妃回过身来,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正好掉在林小少爷的脸上,晋王妃赶紧帮忙抹去。
长平郡主心疼了,原本晋王妃就孤寂,晋王妃寡居,门庭冷落,她的朋友也少,她一出嫁,晋王府就更清冷了。
见惯了林家的热闹,就更觉得晋王府清冷萧瑟。
长平郡主挨着晋王妃坐下,晋王妃抹掉眼泪道,“朝堂上的事,你们管不到,母妃不想你们掺和其中,等成儿正式过继后,母妃就向皇上请旨,随你们去洪州常住,这京都,离的越远越好。”
长平郡主见晋王妃哭的伤心,她道,“母妃,你说的话,太后压根就不信,您何必坚持?”
晋王妃苦笑,心底酸涩。
这么多年,她到底在坚持什么?
满京都,有谁有她这般命苦,怀着身孕,被污蔑善妒,从太子妃贬为侧妃,就为了给人腾位置。
那么薄情寡义的人,她还想让他九泉之下瞑目。
林大少爷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太后不信什么?”
长平郡主朝他摇头,不许他多问。
等晋王妃疲惫之后,长平郡主抱过儿子,林大少爷搂着她,再问道,“我是你夫婿,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长平郡主摇头,“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其实母妃说的话,我也不信。”
说着,她叹息一声,“没想到我离京不过三年,这京都就变成这样了,母妃说的对,京都不是久留之地,还是尽早回洪州吧。”
第六百八十三章 安分
晋王府过继一事,除了在议政殿上惹出点不快来,倒没再出其他的事。
因为林郡马向着太后,惹恼了皇上,晋王妃亲自抱着林小少爷和长平郡主,亲自进宫给皇上赔不是,而且没叫上林郡马。
晋王妃直接向皇上言明林郡马在朝堂上说的话是太后嘱咐的,她知情,但她的话不及太后管用,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想和女儿,也就是长平郡主一家团圆的了。
她向皇上恳请,等过继之后,她就随长平郡主一家去洪州常住,林郡马不擅长管理,请皇上派人管理洪州事物。
晋王妃不介意活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只要她不做违反朝堂的事,又有何惧之?
晋王妃诚恳的态度,皇上也体谅她的难处,这么多年,晋王妃深入简出,因为当年生下的只是个女儿,太后怪她不争气,对她并不好,可以说,这么多年,她就是被禁足在晋王府,打着孀居的旗号,还没人能替她说情。
难得进宫一趟,林郡马的不识趣,皇上也就既往不咎了。
皇上给林小少爷赐名萧安。
平安的安,亦是安分的安。
礼部尚书依照过继的规矩,晋王府正儿八经的过继外孙当亲孙,记载皇家玉蝶上。
良辰吉日那天,皇上亲自给小晋王挂上一长命锁,皇室宗亲也纷纷送上贺礼。
林大少爷和长平郡主住在晋王府,林大少爷爱热闹,要摆筵席,晋王妃高兴,也就由着她了。
好好热闹一番,将来去了封地洪州,不出意外,应该到死才回京,和先太子合葬。
晋王府管送请帖,离王府也不例外,但是邀请的是三老爷和三太太,没有明澜和楚离什么事。
可怜明澜活了两世,第一次郁闷,还从来没有因为没有请帖这么不痛快过。
但明澜想做的事,那是豁出脸也要做的,她找楚三少爷帮忙,帮他弄一份晋王府请帖。
上午找他帮的忙,下午请帖就到她手里了,鎏金的请帖,一看被邀请人就身份不凡。
明澜左右看看,道,“是真的吧?”
虽然豁出去了,但万一被抓包,上赶着去参加筵席,多丢人啊。
楚三少爷笑道,“我办事,大嫂还不放心,我只是好奇大嫂为什么要去晋王府,那可是太后的地盘。”
在楚三少爷看来,那就是送羊入虎口,不过明澜这只羊有点特别,她百毒不侵,一般的后宅手段要不了她的命。
明澜也知道晋王府的大门不好迈,但是这一趟,她非去不可,她还有去晋王府的可能,晋王妃来离王府,那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山不就我,我就山,没准儿晋王妃是赵皇后当年给未婚夫戴绿帽子的人证,而且因为是受害者,所以有可能站出来指证。
她必须要去争取一下。
不过筵席在三天后,她还有三天的时间犹豫斟酌。
见楚三少爷好奇,明澜笑道,“我也不是一定就会去,只是有可能。”
楚三少爷则道,“记得多带些人在暗处护着,别给人算计了。”
要是出了什么万一,他这个帮忙弄到请帖的,还不得被剥掉几层皮啊,头一个就是他亲爹,大哥或许还不忍心下手,但也只是或许。
办完了差事,楚三少爷就去书房找楚离,明澜看着请帖走神。
晋王府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筵席,前去晋王府道贺的人也络绎不绝,这晋王府人来人往中,前去靖州查案的刑部尚书回京了。
这一趟花的时间不多,一般的大臣查案,少说也要一两个月,一路上欣赏美景,再品味下佳肴,再在当地的美人窟里晃荡几天,时间就过去了。
刑部尚书为人正直,是王爷提拔和信得过的,这案子又是老王爷弹劾的,刑部尚书敢不尽心尽力么?
一行人快马加鞭回了京,拖着疲惫的身子进宫面圣,将罪证和靖州与案子有关之人的口供呈报皇上。
这些证词,皇上早看过,没什么吃惊的,但是他很愤怒,因为刑部尚书禀告,“臣等去晚了一步,莫家在靖州的现银大部分被转移了。”
他们查抄莫家,只找到搬不走的大件和金锭、银锭,银票只有几张小额的百两银票,其他的一张没瞧见。
别说莫家的老巢在靖州,就是寻常官家,也不至于没几张千两万两的银票,这明显有问题。
刑部尚书知道老王妃进宫找过太后,并把莫家典当房契地契的银票给了太后的事。
刑部尚书怀疑转移莫家财产的就是太后的人,但这样没有凭据的事,不能从他一个负责查案的人嘴里说出来,更不能说与皇上听。
皇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他刑部尚书的话也不是废话。
虽然不说,但大家心照不宣。
罪证确凿,容不得莫家狡辩,接下来就是定案了。
然后…
老王妃拖着憔悴无力的身子又进宫了。
偏巧,太后因为长乐郡主的死备受打击,也同样的憔悴无力。
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啊。
太后办事不利,刑部尚书安然无恙的回来,还带回了莫家的铁证,是不是该给她一个交代?
之前事情没办法,老王妃可以不追究,现在莫家罪行还没有昭告天下,刑部也没有呈报皇上给莫家定惩罚,就还有转机。
她不就莫家脱罪,这也不可能,除非换个皇帝,但只要王爷和刑部尚书不死,谁做皇帝,莫家都在劫难逃。
老王妃想尽全力替莫家留下一点血脉。
六十万两,六条人命,不过分。
但太后没有把握,她也没有那份精力,要不是钱全落到了皇上手里,最后给了楚大将军,太后真恨不得还给老王妃,这事她不干了。
然后,两个身份尊贵了几十年的人,在永宁宫关于钱和人命展开了激烈的讨价还价…
双方各让一步,六十万两,换莫家四条人命。
老王妃离开之后,徐嬷嬷扶着太后去了御书房,替莫家求情。
这是长乐郡主死后,太后第一次出永宁宫,皇上猜到她为何而来,但还是选择了见她。
第六百八十四章 求情
太后到御书房是为了给莫家求情,但她开口说的却不是求情的事,而是谈钱。
那六十万两虽然是老王妃给太后的,但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就到了皇上手里,她其实没占到什么好处,反倒赔了不少钱,颜面尽失。
只是这些话,她不便对老王妃说,毕竟让太后拿来填御膳房窟窿的不是老王妃。
如果不是董记当铺在银票上做手脚,那笔钱就顶了大用处,解了太后之忧,太后和勇国公要责怪只能怪董记当铺,怪不到老王妃身上。
再说了,太后也怕老王妃知道什么秘密,投鼠忌器,不敢撕破脸皮。
直接谈钱,虽然俗了点,但是管用啊。
皇上也没想到太后会这么说,他眉头拧着,太后道,“方才离老王妃进宫找哀家的事,想必皇上也听说了,之前莫家变卖房契地契,托离老王妃来找哀家帮忙,哀家和她相识多年,一时不忍答应了,现在莫家罪证确凿,哀家也知道皇上灭莫家的心,不敢替老王妃求情,那六十万两,还请皇上还给哀家,哀家还给离老王妃。”
皇上眉头拧的没边了,道,“那笔钱,朕已经给楚大将军用来发放军饷了。”
太后就道,“这才几天,我想楚大将军应该还没有用掉,皇上给哀家,哀家交给了离老王妃,那笔钱是莫家的,理应上缴国库,皇上再派人取回来便是。”
太后很聪明,即便在憔悴,哀伤的心情下,也知道怎么做对她好。
动动嘴皮子,皇上没什么损失,但是她钱还了,就不用帮老王妃救莫家,没有食言而肥,她只需告诉老王妃,皇上宁肯把六十万两还给她,也不要她帮莫家,她不是不帮忙,是皇上不给机会。
如此一来,她两边都不得罪,将危机化于无形。
皇上没说话,太后虚弱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好在这时候,王爷进宫了,他就是担心皇上招架不住太后,特地进宫看着点儿。
看到王爷来,皇上就像是见到救星似的道,“离王来的正好,太后让朕把六十万两给她,她要还给老王妃。”
王爷撇了太后一眼,道,“之前,太后怎么不承认那六十万两是你让人埋在御膳房管事住的小院树底下的?”
嗯,王爷说话难听刺耳一点,太后虽然不是皇上的亲娘,但是嫡母。
大周以孝治国,皇上也不敢明着忤逆太后,万一太后在御书房晕倒,传扬出去,有损君威。
太后脸色一僵,有气无力道,“后来不是承认了吗?”
贪墨的钱都吐出来了,能说没有认罪吗?
王爷则道,“在我和皇上看来,那六十万两和勇国公后来送进宫的一百万两一起填了御膳房的窟窿,太后要皇上把六十万两交给你,转个圈,又回皇上手里,皇上是没有什么损失,那太后收受贿赂的罪名该怎么算?”
世上没有后悔药,但太后的做法,就等于是吃了一粒后悔药。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身为太后,她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在干涉朝政了。
太后没想到王爷这么油盐不进,比皇上难缠的多,不由得冷了脸道,“哀家是收了贿赂,可贿赂哀家的是你娘!”
王爷笑了一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果太后站出来指认老王妃,该怎么罚,我不会找皇上求情。”
“你!”太后气的咬牙。
离老王妃不是王爷亲娘,如果是亲的,又怎么会坐视莫家遭难而袖手旁观,她和离老王妃斗起来,两败俱伤,正中离王和皇上下怀。
这么蠢的事,她不会做。
她不做,她就只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太后双眸通红,呼吸急促,徐嬷嬷扶着她坐下,然后望着皇上道,“皇上,您就体谅下太后吧,太后这么多年,安分守己,勇国公和御膳房的事,她也是蒙在鼓里,长乐郡主被人杀害,太后悲痛,谁也不见,先前也是念在和离老王妃是多年妯娌的情分上才帮她的,谁想到忙没帮成,还惹得离老王妃不快…。”
太后说不出口的话,有徐嬷嬷代劳。
但是徐嬷嬷言之凿凿,在皇上看来,那是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崇州有铁矿的事知情不报,和赵家私养兵马,这两件事,足够定太后和赵家一个谋逆大罪。
在她们眼里,倒是安分守己了。
要是大周人人都这么安分守己,他这皇位能坐的踏实吗?
不说还好,一说,皇上的心也冷了,道,“不必再说!那六十万两,朕已经给了楚大将军,朕找他要回,势必要将太后和离老王妃私下商议以及御膳房的事闹的喧喧嚷嚷,人尽皆知,这个脸,朕丢不起,太后身子不适,还是少管朝堂上的事为好。”
这是下逐客令了。
太后望着皇上道,“那离老王妃那里…我怎么交代?”
皇上看着太后道,“后宫不得干政,这条规矩,安分守己的太后您难道不知道?又是谁给您的自信,能说服朕将莫家从轻发落?还是太后以为只要杀了刑部尚书,毁掉莫家贪墨的罪证就能心安理得收下这六十万两?!”
太后一脸受了冤枉的神情,申辩道,“哀家没有派人刺杀刑部尚书,更没有叫人销毁罪证…!”
因为激动,太后话还没说完,就一阵猛咳。
那咳嗽声,皇上听得都皱眉,太后边咳边道,“哀家只答应帮莫家求皇上,哀家知道是谁要莫家的命,哀家…。”
“够了!”皇上出声打断她。
王爷站在一旁,眉头微拧,看向太后的眼神带了审度。
太后知道是老王爷要整垮莫家?
她凭什么就能猜到是老王爷?
莫非她知道内情?
王爷欲发问,皇上先一步冷道,“扶太后回宫!”
太后又气又急,根本就不愿意走,她答应了离老王妃的事就要做到,皇上还从来没见过太后这样执着过。
正觉得头疼呢,然后更叫他头疼的事出现了。
太后晕倒了。
“太后!”
“太后!您醒醒啊!快传太医!”
第六百八十五章 莫家
御书房乱成一锅粥。
太监宫女都涌到太后身边,反倒是皇上和王爷两个脸阴沉沉的。
太后这是逼他们两出面帮她摆平老王妃啊,要么给钱,要么帮她兑现对老王妃的承诺,留莫家几条血脉。
堂堂太后,居然和他们耍手段。
皇上和王爷都不是什么软柿子,典型的软硬不吃,或者偶尔吃点软的,和他们来硬的,就得学着接受后果。
皇上冷了脸道,“快扶太后回永宁宫,宣太医给太后医治。”
徐嬷嬷和宫女将太后扶出御书房,坐上肩舆回了永宁宫,随后太医院的太医就到了,四五名太医,包括院正在内。
再说,老王妃进宫找太后帮忙,一脸疲惫的回了王府,刚进屋坐下,茶都还没喝上一口。
太后在御书房晕倒被抬回永宁宫的消息就传来了,老王妃手里的茶盏哐当一下摔在地上,冷汗涔涔,面如死灰。
屋内,安静的可怕,丫鬟们连呼吸都压抑着。
半晌寂静后,老王妃突然急切的问道,“王爷呢,王爷可回府了?!”
丫鬟忙回道,“王爷进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快去!就说我有急事找王爷,让他速回王府!”老王妃的神情显得狰狞。
丫鬟不敢耽搁,赶紧去前院传话。
老王妃就在屋子里等着,眼皮子一直再跳,整颗心惶惶不安,等的时间越久,就像是坠入了冰窖一般。
坐立不安,老王妃猛然起身,因为莫家的事,老王妃这些日子是吃不好,睡不安,身子虚弱,起猛了些,身子晃了几下,魏妈妈来不及扶她,老王妃一屁股又跌坐了回去。
“老王妃!”魏妈妈过去扶她。
老王妃扶着魏妈妈的手就起身了,道,“扶我去莫家!”
魏妈妈扶着老王妃,三步并两步出了长晖院,婆子抬了肩舆来,魏妈妈和丫鬟左右看着,一路快步出了二门,到了大门口。
软轿早已等候在那里,老王妃坐进轿子里,就道,“快去莫家。”
抬轿子的小厮几乎是小跑着穿街过市到了莫家,老王妃养尊处优,在身子虚弱的情况下颠簸的有多难受自是不提,可就这样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老王妃回莫家,那些将莫家围的水泄不通的侍卫没一个阻拦她的,就当没看见似的。
之前,老王妃想派人回来,都没有允许进去。
老王妃心跌进谷底,她哆嗦着身子进了府,就感觉到一股萧瑟阴冷铺面而来,丫鬟小厮们在哭泣哀嚎。
正堂内,横七竖八的趟了一地的尸体。
那一刻,老王妃只觉得自己疯了,魏妈妈心惊胆战,颤抖了声音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丫鬟边哭边道,“方才宫里来人宣旨,说皇上开恩,留莫家上下一具全尸。”
“开恩?”老王妃惨笑一声。
好一个开恩!
赏赐毒酒,还是开恩,还要莫家跪谢天恩,欢欢喜喜的赴黄泉!
好一个狠心的老王爷!
她嫁给他,这么多年,兢兢业业,谨守妇道,相夫教子,就换回来这么一个下场!
他不仁,休怪她不义!
老王妃脸色狰狞的,连魏妈妈都害怕,然后…
在太后晕倒之后,又多了一个晕倒的,魏妈妈赶紧招呼丫鬟把老王妃抬回软轿,再派人进宫请太医。
可怜太医院的太医,刚给太后诊脉,在偏殿等候太后服药醒过来,就知道老王妃晕倒的消息。
皇上念在老王妃是王爷生母的份上,派了两名太医来给老王妃诊脉,王爷也匆匆赶回府。
老王妃遭受打击,整个人就像是秋风中几乎凋零的落叶,即便昏倒,眼角也还在流泪。
被处死的是她的兄长和侄儿,是她的骨肉血亲,她怎么能忍受。
太医施针半天,老王妃才从悲痛中醒过来。
单看老王妃这样,王爷有些同情莫家,但是想到莫家做的事,那一丁点儿同情烟消云散。
莫家积攒的财富,是用多少人命填起来的,赈灾款都贪墨,死不足惜。
老王妃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指责王爷,“我纵然不是你亲娘,好歹也养育你这么多年,你就这般待我?!”
太医在一旁,听得惶恐。
身为太医,太明白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虽然王爷不是老王妃亲生的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但毕竟没人出来承认,谈了这么多天,自然就没人提了。
没想到,他会听到老王妃亲口承认。
太医收好药箱,道,“微臣什么都没听见,老王妃身子虚弱,不宜激动悲愤,记得按方服药,如有需要,臣再来,没什么事,臣就告退了。”
太医一脸虚汗,生怕王爷手一抬,直接将他掐死。
但是王爷没有,太医就这么出了长晖院,出了二门,出了王府大门,彼时,已经浑身湿透。
面对老王妃的指责,王爷淡淡道,“莫家被处死,没有丝毫受冤,本来莫家还能多活几天,这道催命符是老王妃你送给皇上的,你明知道贿赂太后的六十万两给了皇上,现在在楚大将军手里,做军饷之用,还拿六十万两之事逼迫太后救莫家,太后要皇上还她六十万两,皇上没法对楚大将军开口,太后气急晕倒,皇上顾及太后身体,才会提前处死莫家。”
老王妃苍白的脸透着灰暗。
太后!
她要的是她替莫家求情,不是要她还六十万两!
王爷言尽于此,道,“老王妃身子不适,就好好歇养,莫家的后事,由三弟操办。”
说完,王爷就走了,出了门,就吩咐丫鬟传三老爷去外书房见他。
再说三太太,自打那天老王妃传她,她在湖里落水,就一直没好。
不是不好,而是不敢好。
现在莫家被处死,消息传到三太太耳朵里,她就更不知所措了。
之前,老王妃为了莫家就聒掌她,现在莫家完了,她还不得活剥了她的皮?
可她到底做了什么事,要这么对她?!
三太太不甘心,她实在是躺不下去了,道,“来人,去找魏妈妈,让她在老王妃睡着的时候来南院一趟。”
第六百八十六章 明白
之前,三太太就曾请过魏妈妈几回,魏妈妈都以没时间拒绝。
后来,老王妃称病,魏妈妈被请去问话,在大牢关了几天,还是三老爷亲自出面,以老王妃身边离不得魏妈妈伺候,拿离王府施压,再加上魏妈妈本来只是代替老王妃问话,才将她领回来的。
就是这样,三老爷也只是把魏妈妈领了回来,玉芍和绿萼还在牢里待着呢,说是知情不报,要关一段时间,至于关多久,没人知道。
丫鬟不想在老王妃晕倒的情况下,白跑一趟,劝三太太还是算了。
三太太道,“今儿,我是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告诉魏妈妈,她不来见我,后果自负!”
就算是死,她也要做一个明白鬼。
丫鬟能怎么办呢,她可不敢违逆三太太,只能跑长晖院一趟。
魏妈妈听后,道,“我知道了。”
老王妃身子虚,服了药之后,就去了南苑。
三太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这样的苍白,根本就瞒不过魏妈妈的眼睛。
三太太虽然把魏妈妈威胁来了,但她知道魏妈妈在老王妃心中的分量,得罪了她,她没有好果子吃。
这不,魏妈妈一进来,丫鬟就塞过去一沉甸甸的荷包,替三太太陪不是,“魏妈妈见谅,太太是太心急了,不得已才劳烦魏妈妈你跑这一趟。”
魏妈妈将丫鬟塞过来的荷包推了回去,道,“这荷包,我就不用了,老王妃连娘家都没了,我一个婆子,无儿无女,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你们先出去吧。”
丫鬟回头看了三太太一眼,把装了银锭子的荷包放在床边小几上,就退了出去,顺带把门关上。
等丫鬟都走了,三太太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魏妈妈,你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惹老王妃不快?”
魏妈妈眼睑低垂,道,“您…害死了莫家。”
简简单单几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三太太的心头上。
先前她是傅粉装的苍白,这会儿却是真的苍白无血了。
“这不可能!”
“莫家不是我害死的!”
她急急否认,因为急切,整个人都在颤抖,脸上的粉扑扑下落。
魏妈妈叹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三太太想王府的爵位,想那两座金矿,无可厚非,要怪只能怪老王爷心太狠,防备着老王妃。
事已至此,魏妈妈就不隐瞒了,如实道,“老王妃不是王爷生母,当年嫁给老王爷的时候,老王爷说过,如果老王妃泄露王爷身世秘密,就会拿莫家开刀。”
难怪…
那天,王爷不是老王妃亲生的消息一传来,老王妃就大发雷霆,聒掌她,原来还有这样的内情。
可这能怪她吗?!
老王妃一把年纪了,难不倒不知道越是遮掩就越惹人好奇的道理,她询问王爷身世秘密的时候,她遮遮掩掩,三缄其口,一张嘴就不许她多问,她要是早一点告诉她,她会想办法去查吗?
现在出事了,倒把责任都算在她头上!
三太太心中不服气,她望着魏妈妈道,“可王爷的身世秘密不是老王妃捅出去的,是我,是世子妃告诉我的!”
魏妈妈就道,“你是老王妃的儿媳妇,做这件事的时候,还把莫家大太太捎带上,老王爷安插了人在莫家,你们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眼里,是老王妃授意的。”
老王妃背了黑锅,偏老王爷不在,想找他辩白都不行。
老王爷要莫家的命,试问皇上和王爷怎么可能不听老王爷的,任由太后求情?
三太太面色苍白,她望着魏妈妈道,“那老王妃的亲娘是…?”
魏妈妈脸沉了几分,因为一己之私,已经把莫家给害惨了,她还想做什么?
魏妈妈撇了三太太,道,“你想爵位,想金矿,老王妃都知道,老王妃在王府待了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允许便宜都被别人占去,老王妃隐忍多年,功亏一篑,全拜世子妃所赐,三太太被人利用,却是害苦了老王妃和莫家,还是好好反省吧,别再闹幺蛾子了,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以往,魏妈妈总会对三太太表几分敬重,现在连幺蛾子这样的词都直接了当的说了。
三太太心沉了沉,魏妈妈则道,“三太太身子不适,就好好歇养吧,没什么事,奴婢就回去伺候老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