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冷湛早已经将她看得那么透彻,他这样雍容大度,锦欢更加抱歉。其实她是曾经想要努力去爱上他的,只是,爱是一种本能,并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对不……”她终于有些体会到时璟言在和她说对不起时的感觉了。
冷湛摇摇头,“不要说这三个字,这三个字会伤害到男人的自尊。不如……说你配不上我吧,这样也许我能好过一些。”说完,他自己笑了笑,但那笑容分明苦涩。
锦欢没办法笑出来,但还是依照他说的,“我配不上你,冷湛。这是真的,不是安慰。”
他沉静地望着她,神色严肃,“和我分开后,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锦欢猛然抬头,很意外他会问她这个问题。她咬着唇,半晌,直到尝到一丝丝的血腥味,“他想和我做朋友,我想,这已经是他对我最大的让步了吧。”
“做朋友也很好,至少不用分手。”
“我……”她更觉得愧疚了。
冷湛很客气地跟她说:“今晚我的心情不算太好,很抱歉不能送你回家了,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锦欢忙点头,“没关系,我也是开车来的。”她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再和他独处。
冷湛又望了她一眼,朝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锦欢没有动,忽然又见他转身,“我可以吻你吗?”
她愣住,不知该怎么回答。这时他已经大步走来,很轻很轻的一个吻,停留在她的唇上。
他的唇有些冰凉,似乎带着一丝颤抖。她望进他的眼睛深处,似乎在某个瞬间捕捉到了那眼底汹涌的感情。
半晌,他松开她,指尖轻轻掠过她的唇,“知道吗,这是你和我接吻最专心的一次。”
她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冷湛向后退了一步,依然在对她微笑,离开前,轻声说:“保重了。”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风吹在脸上有些疼,锦欢目送冷湛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中。
这二十几年,她只谈过两次感情。然而每一次,她都在伤害对方。无论是时璟言,还是冷湛。
或许她天生就是不适合谈恋爱的体质。
看着冷湛从她的生命中离开,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始终没有爱上冷湛,因为爱上一个人是毫无理智可言的。就像是时璟言,他会在她面前发脾气,会在她面前像孩子一样撒娇,这些都是其他人无法看到的另一面,他却毫无保留地全部呈现给她。
而冷湛,他始终爱得冷静、爱得理智,就连同她分手时都绅士得像是个陌生人。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你经常要怀疑对方爱不爱你,如果不是真的不爱,那么只说明爱得还不够。
她曾经一度以为冷湛并不爱她,或许只是喜欢,应该还达不到爱的程度。可就在刚刚,看着他的眼睛,她感觉到了无尽的悲伤。
这一生,她注定要欠他了。


第十一章 情人扣
回到家后,锦欢疲惫不堪,和冷湛分手好似用尽了她全部力气。
抱着那件西装外套,她沉沉睡去。这一睡,竟然睡了十多个小时。直到剧组打电话过来才将她唤醒。锦欢向剧组请了两天假,想好好休息一下,导演也没为难她,大方放行。
沐非为新带的一个艺人争取了很多片约,忙得不可开交,已经几天没有回来。
锦欢叫保姆买了很多菜,打算自己下厨。
保姆很奇怪地看着她,说:“小姐今天心情很好哦!”
很好吗?锦欢不知道,只是好像这一觉过后想通了很多事。冷湛那句话说得对,做好朋友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分手。
如果那是时璟言想要的,她想她应该答应他。不是因为对他没有感情,而是因为真的喜欢他,所以才会将他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曾经他为她做了很多事,她亏欠他。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只要能看到他健康就可以了。
其实,人是一种很喜欢自寻烦恼的生物。对于很多事情都钻牛角尖,让自己痛苦,也伤害他人,但退后一步就会发现,曾经那些痛彻心扉的事总有一天会变成笑谈,那些念念不忘的人也终究会成为生命中一道可有可无的风景。
但前提是,人要学会放下。
所以,她想放手了。
不是她喜欢时璟言,时璟言就一定要给予回报,那不是爱情。感情是勉强不来的,如今还能做朋友,已然是对她最大的恩赐。
做了她最喜欢的菜,保姆也留下来陪她一起吃。
保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儿子和儿媳在国外,将孙子留给她带。吃饭时保姆谈到孙子,眉飞色舞的样子也感染了锦欢。
后来,保姆问她:“小姐,你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她还没想过。也许到了年纪,也许等到真正厌烦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会找一个老实的男人嫁了吧。
保姆又说:“小姐也二十五六了,快点结婚,然后生宝宝。否则女孩子年纪大了,生出来的小孩就不优秀了。”
“还有这么一说?”锦欢倒是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说法。不过提到孩子,很快想起几年前那场乌龙。
如果当时她真的怀孕,是不是接下来的很多事就不会发生了?
锦欢轻叹一声,“嗯,有道理,我得争取在两年之内把自己嫁出去,然后生个优秀的baby。”
保姆听了,无奈地笑了。
吃完饭,保姆在收拾东西,忽然呀了一声,然后拿着一件衣服出现在锦欢的房间门口,很抱歉地说:“小姐,我洗坏了一件衣服。”
锦欢已经很久没有吃带油性的东西,今天一下子吃了不少,觉得不舒服,正在抽屉里找胃药,就看到保姆拿着的是时璟言那件西装外套。
她紧张地走过去,没发现什么不妥。
“我看这件衣服已经挂了好几天就拿出去洗,可忘了掏空口袋,里面的这个东西掉色,染了好大一片。”
保姆将手里的东西拿给锦欢看,她只是无意地扫了一眼,可当视线落在保姆手里的东西上时,双眸蓦地睁大。
这是……她曾经编织的那个情人扣?
她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却没想到竟然会在他那里。
“小姐?小姐?”见锦欢脸色不对,保姆开始担心,又看了看被锦欢翻腾得乱糟糟的抽屉,问:“小姐在找什么?”
锦欢将情人扣紧紧地握在手里,“胃药,我有点不舒服。”
保姆离开后,锦欢坐在床上看剧本。她只点亮了一盏床头灯,剧本翻开某一页搭在腿上,可许久都没有翻动过。
她的目光停留在手心里的小玩意儿上,微微出神。
当年从老家回来好一阵子后,她才想起自己编过这么一个小玩意儿,可找了好几个地方,连时璟言的行李箱都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
他刚从公司回来就看到她在破坏他整洁的卧室,问她在找什么。
她头也不回地说:“情人扣。就是上次我编的那个红色的、类似中国结的东西。你看到了吗?”
他没有说话,她还以为时璟言想到了她将那东西放在哪儿,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望他。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只是耸肩,“没见到过。”
她有些失望,自言自语,“怎么会呢?我到底放在哪儿了?”
“找它做什么?”
“没事想再编一个啊,可是忘了具体怎么弄,就想着找出来看一看。”
“编这么多干什么?那东西多了就不稀罕了。”
听了他的论调,她倒是想笑,“本来就是不值钱的东西啊,再少也不会稀罕到哪里去。”
他挑眉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她就去拍戏了,也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只是没想到,那东西竟然一直在他那里。
可是,他放在口袋里做什么?
有人打来电话,锦欢合上剧本下床,手机放在客厅,响了好长时间她才接起来,“叶锦欢,你好。”
“是我,陆世钧。”
锦欢没有看来电显示,所以听到陆世钧的声音,眼底浮现淡淡的讶异。
从时璟言消失后,陆世钧再也没给她打过电话。
“有事吗,陆哥?”
“你现在在家还是剧组?”
“家。”
陆世钧沉默了一下,说:“你能来别墅一趟吗?或者我去接你?”
“有什么事吗?”锦欢下意识看了一眼客厅的钟表。
“……Stephen喝醉了,谁也劝不了。”
锦欢垂了垂长睫,半天才开口,“我去也没用吧?这么晚了……”
“我就是打电话来告诉你一声,他现在喝得很醉,而他现在的身体完全不允许他去沾那些刺激性的东西。你不想来就算了,只当我从没打过这通电话。”
锦欢深呼吸,“好,我马上过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别墅门前。
陆世钧似乎很早就在等她了,见到锦欢下了车,松了口气。
锦欢走过去,见到陆世钧有些惊讶,“你怎么站在外面?他呢?自己一个人在喝酒?”
陆世钧摇头,一边打开别墅的大门,“Michael……就是Stephen的主治医师,现在在陪着他。”
锦欢点点头,跟在陆世钧身后。这幢别墅的装潢比她现在住的那幢还要简单,刚一走进客厅就可以闻到刺鼻的酒味。
“他在餐厅。”陆世钧说。
其实说是餐厅,但哪里有一丝的油烟味儿,严格来讲只是一个小型的吧台,只是那些酒架都空荡荡的。
他们踏进餐厅,背对着餐厅门口的男人转过身来,看到锦欢,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诧异,但很快消失了。他向锦欢点点头,锦欢却只注意到他身后的男人。
随着接近,酒的味道越发浓烈。锦欢本来胃有些不舒服,闻到这种味道就更难受,但还是忍住了。
餐厅只有吧台亮着灯,幽暗的光线,时璟言静静地伏在吧台上,刘海儿有些长,挡在他的额头,他似乎陷入熟睡,闭着眼睛恬静得像是孩子。
锦欢高跟鞋发出的声音似乎惊动了他,他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仰起头,将酒杯送到唇边。
锦欢几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杯。
时璟言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染了几分醉意的双眸越发深邃,见到她,他眼底的情绪立刻换成了怔忡,似乎没想到她会来。
“为什么不听医生的话,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她的语气很冲,陆世钧和Michael似乎也愣了愣。
锦欢虽然极少用这样的口吻对时璟言说话,但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现在,她就是在生气,气他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明明就不能喝酒,更何况是如今的身体状况。车祸受伤的身体刚刚恢复,难道还没受够罪,非要这样折磨自己?
她最讨厌他不拿自己的健康当回事。
时璟言很快掩藏好情绪,眼神冷得叫人发寒。他似乎朝她的手望了望,锦欢以为他要抢走酒杯,于是藏到背后。
“不许再喝了,让陆哥带你去休息。”
她转过身,将酒杯交给陆世钧。完成任务,也该离开了。
“这么晚还到其他男人的家,他也真放心。”
眼前陆世钧和Michael神色有异,视线统统落在锦欢身上,她这才明白时璟言是在对她说话。她纳闷地看过去,谁知他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一个杯子,正往里面倒酒。
锦欢也被他这举动气得不行,走过去伸出手,却在碰到玻璃杯前被时璟言抓住了手腕。
也许是喝醉的关系,他的力道很重,攥得锦欢直皱眉。这个男人闹起脾气来很让人头疼,没想到过了几年还是这样。陆世钧都没辙,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真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一趟,还不如留在家,至少不用看到他喝得白了脸,心也就不会那么难受。
“好,你想喝是吗?一个人喝多无聊,我陪你。”
时璟言还没反应过来,他那满满一大杯酒就进了锦欢的肚子。他愣住,手也不自觉松了力道。
一口气喝这么多,锦欢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液体流进了胃里,反酸更严重了。她抬头看他充满错愕的眼睛,“还有多少酒,全拿出来,我陪你喝。”
锦欢又倒了一杯,眼看就要再次一饮而尽,时璟言终于先她一步,夺过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很大的响声。
锦欢暗暗松口气,如果再喝一杯,恐怕先醉的就是她了。时璟言面色紧绷,眼底有她熟悉的执拗和不悦。
“别再这么对待你自己的身体,陆哥和Michael很担心你,你知道吗?”
他抿着薄唇,姿态静默,微微垂着头,一动不动。
然后,很安静的餐厅传来他粗哑的声音,“那你呢,担心我吗?”
他肯定是醉了,否则不会说这样让人误会的话。
锦欢别过脸,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快去休息吧,白天还要打理辰星,你不能再生病。”
时璟言低低地笑了,“你要和他结婚了,所以不会担心我了,是吧?那些说喜欢我的话,也是假的吧?”
锦欢倏地看向他,他凝望着她的眼睛,眉角化开了点点落寞。
他怎么……
余光扫到吧台角落里的周刊,翻开的那页有两张大大的图片。一张是冷湛半跪着向她求婚,另一张则是他弯腰吻她的照片。
“说要做朋友的人不是你吗?如果对我没有感情,为什么会为这种事喝酒?你在乎吗?”锦欢直视他的眼睛,恨不得能从那里一直望进他的心里,“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那天让我好好去接受冷湛的人不是你吗?我和他结婚,最高兴的人不应该是你吗?”
时璟言脸色苍白,愣住了。
下一秒,他就要收回握着锦欢手腕的手。而这一次,她却不松手。
“既然那么想要我和冷湛在一起,那就如你所愿。我们快要结婚了,马上就会结。你是我的好朋友,那就说些祝福的话给我吧。”
他的唇没有丝毫血色。四目相对,她明明见到了他眼底异常浓郁的哀伤。
为什么要一面推开她,一面又为了她喝醉?
他微微闭了闭眼,薄唇翕动,过了很久,才艰涩地开了口,“祝你幸福。你能和他在一起,我很高兴。”
锦欢松开了他,颓然闭上眼睛,“好,我收到了,谢谢你。”
她转身欲走,却猛然被他拉了回去。胸口撞上了吧台坚硬的大理石,很疼,却不及被他撕咬的唇疼。她的嘴撞到了他的牙齿,血腥味立刻盈满口腔。他的五指扣住她的后脑,隔着吧台发狠一样地吻她。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了下来,彼此交错的呼吸都带着酒气,锦欢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贫瘠,到最后只能无力地攥住他的衬衣衣领,禁锢在她腰间的手力道很重,怀抱很紧,紧到她几乎无法呼吸,似乎要捏碎她。
终于,他放开她,她大口大口地喘息,他倒是没她这么狼狈。
对上她情动的眼睛,时璟言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眼神复杂到她完全看不懂。
“对不起,是我醉了。”他转过头,“是我们没有缘分,忘了我吧,和他好好生活。”
锦欢苦笑,“我从来不相信缘分,因为缘分根本不是我能控制的。如今我最喜欢的人就在眼前,我只需要抓住他就可以了。”
时璟言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圈忽然红了。
“告诉我你讨厌我,说你已经不喜欢我了。你只要说了这些,我就立刻从你眼前消失。随便找一个男人嫁了,再也不来骚扰你。”
她在逼他。
陆世钧和Michael将时璟言搀扶回房,锦欢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刚刚喝的那杯酒开始发挥作用,胃部一直有酸水冒上来。几乎刚踏进时璟言的卧室,锦欢就朝着那间很像是卫生间的房间跑了进去。
暴饮暴食果然不健康,今晚只是多吃了一些油腻的东西,立刻就有了反应。好不容易将没来得及消化的东西全部吐出来,这才舒服了一些。
锦欢洗了把脸走出卫生间,却见到三个男人摆着不同的脸色。时璟言英俊的面庞一半藏于阴影之中,越发看不真切他的表情,陆世钧是一张见了鬼似的脸,而Michael则是充满了好奇。
锦欢的视线从三个男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Michael身上,很客气的语气,说:“能帮我拿一些胃药吗?晚上吃得太油腻了,有些胃酸。”
坐在床边的时璟言面色一松,不再那么紧绷。
Michael点点头,陆世钧跟上去,“等等我。”
房间只剩下她和时璟言两个人,他仍是一动不动。
“怎么不躺到床上休息?”
时璟言肩膀微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她许久,久到锦欢心里产生了很不好的预感。然后,就见到他的手放在左腿的膝盖上,然后动作缓慢地撩起了裤管。
锦欢的视线顺着望过去,刹那间,脸上的血色尽失,她倒吸口气,用手捂住嘴巴才能止住那声尖叫。
怎么会这样……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有些跛脚,虽然听说过他在车祸中受伤很重,却没想到会是如此。冰凉的金属嵌在他的膝盖以下,那银色的管状物刺激得她眼睛很痛。
她每一个表情都落进了时璟言的眼睛里,他似乎已经预料到她的反应,始终表现得平静,但还是有一丝失望从脸上飞速地闪过。
他淡淡一笑,“那次车祸之后就这样了,这条腿卡在车里太长时间,已经坏死,当时我昏迷,再醒来后才知道自己成了残废。”
锦欢仍是煞白着脸,被事实真相震撼得发不出声音。
时璟言轻叹一口气,“你走吧,我说过,我们没有缘分。既然决定和他结婚,就不要再想着我。”
锦欢看向他,他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她深呼吸,再深呼吸,等稍稍缓和了心跳,身体也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才走到他的面前。
锦欢突然蹲下身,手轻抚上他的假肢,那冰凉的温度让她像被烫到一般飞速地又缩手回去。
时璟言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她,从他的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看到她微颤着的睫毛。
“很疼是不是?”
他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锦欢却知道,怎么能不疼。
感觉到温暖的手落在他的肌肤上,时璟言猛地睁开眼睛,低下头,看到她咬着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她小心又笨拙地解开环扣,动作轻柔,生怕会弄疼他。
此时此刻,她的思绪繁乱,千百种情绪闪过,满满都是心疼。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那段艰难时期的?他那么完美,对自己要求甚高,她甚至不能想象最开始得知这件事时,他经受了怎样的打击?
而她最恨的,是这几年,他最需要她的这几年,她一直不在他的身边。
“就因为这个……”她仰起头,呼吸渐渐平稳,但发出的声音还是带着颤抖,“你才拒绝我的是吗?”
“我只想把一切完美的东西都给你,事业、爱情,包括我。可是现在,我已经不完美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不停地落泪。一个字都说不出,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
其实她想告诉他,没有了他,她的世界再也完美不起来。
这四年她过得浑浑噩噩,心空了一大块,她喝酒吸烟,用尽一切办法来麻醉自己,同时也在伤害着自己,但却都失败了。
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只是这样看着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能安静地看着他,她就觉得很幸福。
幸福得想要大哭出来。
她想对他说,时璟言,再也不要离开我。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势利的人吗?可是就算你变成这副样子,也比其他男人好看太多了。”她吸了吸鼻子,发狠似的咬牙,“其实我爱的就是你这张脸,脸没毁了就行。现在,你的秘密我都知道了,别想再推开我。”
时璟言愣了很久,渐渐地,柔和的荧光凝聚在眼底深处,他用拇指轻柔地揩去她的泪珠,声音压得很低,“傻瓜,哭什么?”
轻轻拨开她凌乱的长发,他用食指抬起她的下颌,低下头,薄唇轻轻地印上去。只是短暂的碰触,他却有种错觉,即便走过时间无涯的荒野,泅渡过生命不息的长河,他也只想这般拥着她,亲吻她的唇,不求天长地久,唯愿相爱一生。
锦欢看到他的眼睛在笑,清澈而明亮。
房间里拥吻的两个人浑然忘我,陆世钧轻叹一声,为他们带上了房门。
有的人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哪怕是相互折磨,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到了夜里,时璟言果然开始发烧,身子滚烫,幸好家里有Michael在。锦欢给时璟言喂了药,然后又找来一瓶酒精,不停地为他擦拭身体。到了后半夜,温度才降了下来。
锦欢几乎一夜没有合眼,时璟言终于睡熟,她轻轻关上时璟言的房门,走到客厅。陆世钧和Michael也没睡,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在等她。
陆世钧端了一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锦欢说了声谢谢,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过得实在不容易。
喝了一口牛奶,温温的液体多少驱散了胃部的寒意。锦欢团坐在沙发的一角,看向Michael,“他现在算是康复了吗?”
Michael先看了一眼陆世钧,才点头,“已经是康复期了,大致没什么问题,只要别太劳累,或者频繁地使用伤腿。等到过些日子再熟悉一些,手杖应该也可以丢掉了。”
锦欢松口气,“受了这么重的伤,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陆世钧也望向Michael。
“这个应该是有的。有的截肢患者会伴随幻肢痛,不过这种痛苦大多和心理有关,所以并没有什么特效药,只要患者好好休息,保持健康心理就能缓解。”
“那时璟言……”
Michael摇头,“据我观察,Stephen还没有出现这种病症。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不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根本发现不了。”
锦欢倒有些不确定了,以时璟言的性子,他的确有可能会这么做。
“那我需要做什么?”
“监督他,至少这几年都是调养期,不要有剧烈的活动,像刚刚那样饮酒肯定也是不行的。如果察觉到他的伤口出现疼痛,要立刻进行治疗。”
锦欢点头,“我明白了。”
Michael看了一眼钟表,对两人说了句晚安就回房间了。
锦欢手里捧着牛奶杯,窝在沙发里出神。
“你和冷湛……”陆世钧疑惑地问。
“骗他的,我和冷湛已经和平分手了。”锦欢对陆世钧苦笑,“如果我不这样说,他还不知道要瞒我多久。我明明能感觉得出他还是喜欢我的。”
“这个我想否认都不行,他从没忘记过你,哪怕在美国也没有。”陆世钧这一次对锦欢是敞开心扉了,“他接下辰星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吧,毕竟他在这里,可以多给你一些照顾,你在娱乐圈也会好过一些。”
锦欢鼻子酸酸的,点头,“我都明白。有时候真讨厌他的性格,什么都瞒着藏着,就是不说出来。”
陆世钧立刻挑眉,“你难道不是这样?”
锦欢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狠狠瞪他一眼。
陆世钧笑了,“不知道你们自己发觉了没有,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们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优点先不提,好多缺点倒是一模一样。”
锦欢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又过了一会儿,陆世钧变得很严肃,“这一次,你不会离开他了吧?”
锦欢坚定地点点头,“嗯,不会离开了。”
第二天,时璟言在一阵头痛中醒了过来。
刚睁开眼睛,就被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刺痛了。然后迅速闭上,等过了一会儿能适应这样的光亮时,他才又慢慢睁开眼睛。
他还有些恍惚,昨晚的事情一幕幕迅速在脑海里闪过,像是鲜活的电影。他起初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感觉胸口闷得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他一样。
低下头,视线内立刻出现一个漆黑的头顶。长发缠上了他的手臂,略微苍白的肌肤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锦欢很乖顺地窝在他的胸口,睡得很沉静,呼吸浅浅,隐约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香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