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见她抽烟,沐非都会摆臭脸。其实她没有去吸毒已经很克制了,娱乐圈是瞬息万变的地方,明星表面上看起来光鲜,其实在这个行业里,演员才是食物链的底层,为了缓解这种压力,很多人都采用了不同方法来解压。后来她也明白了时璟言当初为什么嗜烟如命,一如她现在这样,不过是给自己找个支撑罢了。
身后一阵脚步由远及近,步伐没有规律,然后她听到了窗帘被撩动的声音,但还是没有动。不管是谁,看到她在这里,是不会打扰她的。
但身后的人好像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锦欢觉得疑惑,可还没转过身,指尖的香烟就被人抽走。
如今在辰星,就连沐非都不敢对她这样,锦欢有些生气地抬起头,却看到一张漂亮的脸,近在咫尺。
也许是察觉到她奇怪的眼神,时璟言自己也愣了愣。他抿着唇,下巴现出刚毅的线条。不过很快还是若无其事地将香烟碾灭,随手顺着阳台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然后,沉默地转身。
眼看他要离开,锦欢心里猛地一紧,再也顾不上什么姿态礼仪,从身后一把抱住他。她感觉到他的身体陡然间变得僵硬,却没有推开她,她的心脏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他一定感觉到了她如雷击般狂乱的心跳。
面对他时她总是这样,做什么都不用脑子。上次冲动地跑去他家门口堵他,可真能和他说上话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当时她就应该紧紧地抱着他,不松手,死活也不松手。然后再慢慢把心情说给他听,不管他想不想听。可她却只是傻气巴拉,光秃秃地说一个对不起。
人家说爱情会拉低人的智商,果然是真的。
时间似乎停在这一刻,她全身都在颤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终于活了过来,“这四年你过得好不好?一定很不好吧?那天见过陆哥之后,我会做噩梦,每天都会梦见你了无生气地躺在医院病床上,孤孤单单,只有你自己。四年前和你说的那句话你应该还记得,如果说我想收回它,会不会已经迟了?”
他的身体火热,是她熟悉的温度。只是他身上的味道有些陌生,像是晨光洒落在布料上清清爽爽的味道,反而是她身上如今带着浓烈的烟草味。
“知道吗?有些人,跟你完全不相像,我却总能从他们的身上找到你的影子。一个举动,一个眼神,都会让我难受。后来我才明白,他们都不是你,我只是在找借口回忆你,我只是借着那种痛苦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思念你时的感觉。沐非怕我难过,她说要将悲愤化作动力,努力在娱乐圈闯出名堂,到时候不怕没有人喜欢我。可是我想告诉她,他们都不是你。不是你,千千万万的人,都是过客。”
她说了许多,毫无重点,只是想把这些年的想法一股脑地倒给他。而他却一点表示都没有,这让锦欢有些丧气。
她深呼吸,语气明显软了许多,“我不否认当初和你在一起有江茹锦的原因。那时候我只想着要成名,否则我真的找不到能支撑自己生活下去的理由。我可以从江茹锦手中抢走你,可是绝对不能喜欢你。所以当我察觉到自己对你动了感情,我就慌了。我怎么可以喜欢自己……母亲的男人?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听我说这件事,没有人知道我有那么肮脏的想法。所以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把你推开。”
然而,那也成了这一辈子她做过的最后悔的事。
“我讨厌你。”现在想想都觉得可怕,当时她怎么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将这四个字说出口?
“对不起,时璟言,这声道歉不是因为害你出车祸,而是抱歉你的心意我一直都明白,却始终不敢承认……我也喜欢你。”
除了背台词的时候,她好像从没有说过那么多的话。说完,她的脸贴在他的背后,微微喘息。
今天的月亮很圆很大,难得的大晴天。星星稀疏,仅有的几颗星像是碎钻镶嵌在画布上。会场里悠扬的钢琴曲此刻似乎飘得很远,就像是两个世界。
他的手指带着冰凉的温度,盖在她围拢在他腰间的手上,然后一根一根地掰开。
察觉到他的举动,锦欢的两只手却抱得更加紧了,但终究不敌他的力量。他没有弄痛她,只是很轻易地把彼此分开,就像是将她的身体和灵魂分割开一样。
“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他的薄唇在她眼前一张一合,始终是很清冷的眼神,“都是过去的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我们可以做很好的工作伙伴,辰星的未来还需要叶小姐的努力。”
她呆滞地看着他,从没想过他会这么客气,甚至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同她讲话。
他转身刚走出两步,又忽然折返回来,把她放在阳台上的香烟和打火机放进自己的口袋,“这种东西不要再抽了,影响健康,而且也不利于艺人的形象。”
锦欢还是没有反应,他似乎又要走,可脚步停了又抬起,然后又落下,如此反复了很多次,锦欢听到他轻轻的叹息声。他忽然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衣,胸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之前还扎着的领带不知被他丢到哪里。
锦欢一头雾水,脑子也不灵光,愣愣地盯着他伸过来的手,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干脆直接将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指尖碰到她肩部的肌肤时,锦欢绷直了身体,偷瞄他,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多去做一些合身的衣服,如果赞助商那里搞不定的话,公司可以出钱。”离开前,他这样说。
他说得没头没尾,锦欢还是没明白过来。直到低头望了望自己胸前,轰地一下血液上涌。
如果衣服再往下一寸,估计就真的应了沐非说的话——走光了。
沐非看到锦欢身上披着的外套愕住半晌,不过什么都没问。她应该知道这外套是谁的,毕竟方才时璟言还穿着它在舞台上走了一圈。
虽然时璟言说的话让她不好受,但比起之前她曾经对他说过的,简直不值一提。这样一想,也释怀了许多。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时都是他主动居多,所以现在他完全摆出一副陌生人脸孔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终究会有办法的。
去年在公司年会上锦欢见到过江茹锦,她依旧风姿不减,只是给人的感觉带了些沧桑。锦欢没有同她说话,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才明白,最完美的报复,是比那人过得更好,而不是更辛苦。
如果时璟言真的和江茹锦在一起过,那应该也是过去的事。虽然不会真的不在意,但比起再次失去他,那种感觉真的不算什么。
沐非总说她就像是一只鸵鸟,只要嗅到有危险接近就会立刻将头埋进沙子里自我逃避。锦欢不否认,就像她之前被蒋薇薇污蔑,被颜若冰陷害,甚至在知道自己对时璟言的感情时,第一反应就是逃得远远的。
可是逃避的代价太重了,让她和他生生浪费了四年的时间,这一次他好不容易又回到了她的生活中,她不会允许自己再躲下去。
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如她期望的那样,但至少她努力过。
锦欢回到辰星开会,没想到时璟言也在。虽然身份已经转变,但他依然坐在曾经属于他的位置上,一只手搭在桌子上,食指轻轻叩击桌面,极有规律。
她很熟悉他这个小动作,在家看剧本或者思考问题时,他会不自觉地这样做,也许这个习惯他自己都不知道。
再看他,光影重叠,竟恍如隔世。
总监做的报告锦欢也没心思听,一双眼睛凝在时璟言身上移动不了半分。而他,始终低垂着睫毛,只是更加沉默。偶尔会跟身边的陆世钧低声交谈,由始至终没有朝锦欢这边望过来一眼。
“我不同意!”忽然,颜若冰略微尖锐的声音响起,会议室一下子静了下来。
原来,总监推了颜若冰几个广告和电影合约。
“当初签约的时候他们也没说我不行,为什么现在好端端的,推掉这么多工作?”颜若冰的视线扫了一眼时璟言所在的方向,又说:“而且,我的工作刚回到正轨,如果这个时候把电影都推了,那不是意味着我永远不能拍戏了?”颜若冰语气不佳。
总监皱眉,“你也说自己很久没有拍电影了,突然接这么多,能演得好吗?再说,公司不是给你接了一部电视剧嘛,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每个人都知道,拍电视剧的演员都盼着有一天能拍电影,而电影演员却从来不会去拍电视剧,除非不得已而为之。公司这样安排,明摆着已经把颜若冰打入冷宫。
“怎么演不好?至少,我比沈玮君更适合这个角色!如果你们是明摆着打压我,那我无话可说。”颜若冰似乎已经明白自己身处什么样的局面,索性破罐破摔。
沈玮君这几年倒是了解颜若冰的性子了,翻翻白眼,也懒得和她计较。
会议室里几道视线若有似无地向大boss时璟言望过去,虽然没人敢开口,但大家也都明白颜若冰的意思。时璟言和颜若冰那段过去实在不太愉快,时璟言一上任,就推了颜若冰那么多片约,实在容易让人多想。
时璟言这才缓缓抬起头,深邃精锐的目光比身后落地窗投射进来的阳光更加摄人,微挑着漂亮的眼角,落在颜若冰脸上的眼神透着丝丝冷峻,“电影是女二号,导演也不知名,公司做过预估,就算电影拍出来票房也不会太好。而电视剧公司投了大钱,和你搭戏的都是台湾一线小生,片酬也不比电影来得少。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颜若冰没有话说了。
的确,这样比起来,拍电影肯定吃亏,更何况颜若冰本就是演电视剧出身,回归荧屏也不是什么坏事。
时璟言这一番话下来,人们又开始对颜若冰报以冷眼,刚刚他们的确都是小人之心了,公司这样安排根本没有冷藏颜若冰的意思,反而是一再给她机会。
“不过,既然你这样想……”时璟言顿了顿,不疾不徐地道:“公司从不会做勉强艺人的事,你不想拍,那就重新选角。Melody,把最近有档期并且自愿出演这部戏的女艺人尽快列个名单给世钧。”
颜若冰脸色都白了,“时先生,我……”
没等她说完,时璟言已经站起来,眼底是不容置喙的冷峻,“就这样吧,散会。”
他今天没有用拐杖,步伐十分缓慢而且优雅,其他人都坐在位置上等时璟言和总监他们先离开。临走前,锦欢看到颜若冰瘫坐在原位,像是戳破了的气球。
站在时璟言办公室外,锦欢敲了敲门。
“进来。”
锦欢推门而入,时璟言站在窗边,幽邃的目光不知透过莹亮的玻璃落在天空的哪一处,在整整一面玻璃墙的映射下,幽暗颀长的背影显得格外傲然,仿若一枝寒梅遗世独立。
“在为颜若冰刚刚的话烦恼?”
听到她的声音,时璟言的背影微僵,然后转过身来,视线也徐徐落在她的脸上。过了一会儿,他才摇头道:“并没有。”
“我还以为她刚刚公然挑战你的权威,让你很头疼。”她微笑着问,“不过,你真的没想过雪藏她吗?”
颜若冰一手设计的那件事让她和时璟言都很难堪,如果她是害时璟言出车祸的主犯,那颜若冰怎么也算得上是一个从犯。
“也许有呢,你相信吗?”时璟言忽然正经八百地反问她。
锦欢其实只是开玩笑,也算是找理由和他能多聊一会儿,只是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也愣了下。
片刻,他又勾起唇,轻笑着摇头,“我还不至于无聊到那种地步。二三线的普通艺人,我不会插手他们的工作。不过,我没这样做,你失望吗?”
锦欢想了下,老实回答道:“如果是以前的话,也许会吧。毕竟她让我吃了很多苦头,坏人总是要有恶报,这个世界才圆满,不是吗?但是现在,我倒觉得无所谓了。这个圈子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之分,大家都是为了一碗饭,为了生存而已。”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你果然变了不少。”
“有些事会变,但有些事永远不会。”她凝视他的眼睛。
时璟言薄唇抿了抿,浅色的唇瓣蒙上了一层霜白。
过了一会儿,他转变话题,“你最近在拍张导的新戏?沐非说你一直在减肥,拍戏也不是要将身体搭进去。我会让营养师时刻注意你的健康,如果体重没有改善的话,我会亲自向张导提出解约。”
这一刻,锦欢觉得很温暖,“你还是很关心我的,是吗?”
时璟言的眼神微微一动,修长的身影逆着光,异常深邃的目光像是能蜇人一般,流转着意味不明的暗光。在他身后,窗外被微风卷起的落叶像是蝴蝶在振翅飞翔。
锦欢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她的指甲尖而长,这样狠狠地扎着手心她都不觉得疼,反倒觉得自己还活着,“为什么不问问我,这些年,我过得好不好?”
他用那双璀璨如星的深邃眼眸望着她,如果不是极力忍着,她想她会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
“你很好。我知道。”他十分肯定地说。
“不。”她摇头,眼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没有你在,我很不好。在娱乐圈出人头地真的很难,一路走来那些辛酸和痛苦压得我喘不过气。在那之前我还可以和你说,但是你离开后,我连唯一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了。”
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融化开,变得很深很浓,“我说过,不要再和我说这些。都过去了。”
“那只是对于你来说。当陆哥告诉我那一切以后,你要我怎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没办法和你一样放得下,因为感情不是说放就可以放的。”
“不是的,你可以。因为你根本不喜欢我,你一直忘不了我只是愧疚感在作祟。你喜不喜欢我,我能感觉得出,不要再骗我。”
为什么不相信她?锦欢哽咽,不想在他面前流泪,那会显得她脆弱,只好拼命忍着。
他微凉的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第一次看到她哭,液体像是有腐蚀的能量,蜇得他的心很疼。漆黑的眸子望着她,低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不要摇头,也不要告诉我你过得不好。要说你已经爱上了别人,他给了我从没有给过你的幸福,不然的话,我没有办法接受。”
她用手捂住唇,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彼此的指缝间。
“没错,我喜欢过你。不,是爱过。但那些真的都是过去的事了,四年了,当时的那种感觉再也没有了。如果我还爱着你,根本不会心平气和地和你做朋友,明白吗?”
她说不出一个字,还是摇头。
他轻声叹了口气,表现得很无奈,“那个男人很优秀,好好和他在一起。我们的开始是错误,我不会让自己错第二次。你应该值得拥有更好的,但那个人不是我。”
“为什么要这样说,你知道我明明对你……”
她的话被他打断,“对不起。”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这一声对不起像是无数把冰锥不停地戳在她心口上,千疮百孔。
他说他爱过她,他说对不起。
因为现在的他只想和她做朋友。
却在她爱上他之后。
时璟言拿起两张纸巾递给他,仍是很温和的语气,“擦一擦再出去。别让别人看到你这副模样,哭得像个小孩子。”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顶,丝滑的触感一如往昔。这几年,她将长发保养得很好。
锦欢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意擦掉脸上的眼泪,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不是说不要哭,怎么还是那么卑微地在他面前流泪了?
刚走出办公室,就在门边撞上了陆世钧。他应该听很久了吧?因为陆世钧眼底的那浅浅怜悯锦欢是不会看错的。
她咬咬唇,招呼也没打就走了。
那晚回到家,锦欢的手机忽然响了响,提示收到一条短信。
打开信箱的时候,锦欢见到那个号码时立刻呼吸困难。没想到这个号码时隔这么久,他还保存着。
然后,短短的一行字——对不起,错过了不能再重来。
时璟言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啪地点燃一根香烟,火星乍闪。缕缕烟雾宛若翻腾的蛟龙,笼罩住他轮廓分明的五官,缥缈的烟雾制造出完美的魅惑效果。
陆世钧进门就见到他正吞云吐雾,皱眉问:“哪儿来的烟?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自己不知道吗?”
“就这一支,世钧。”已经许久没有尝过这种味道了,虽然是女士香烟,但还是有些呛人。
陆世钧看着时璟言模糊在烟雾下的脸,越发摸不透他,“她都已经主动示好了,为什么不接受她?”
时璟言很长时间没有说话,陆世钧也没出声。直到一支香烟燃到了尽头,指尖唯一的一点光亮也消失了,才传来他悠远低哑的声音,“我想给她的她都有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锦欢的戏份已经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这几天因为时璟言的事她整日恍惚出神,精神状态也很不好,可却更符合戏中的人物性格了。导演虽然见到她这样敬业很开心,但还是私下找她谈了谈,希望锦欢不要过于专注这个角色。
演一个角色投入过多感情在娱乐圈也不是新鲜事,还有演员甚至因为拍某一部片子入戏太深而患上抑郁症的也比比皆是。
锦欢明白他们的顾虑,其实她并不是太投入这个角色,而是最近发生太多事,心情不好,也就没了吃东西的欲望。一开始还算是强迫性节食,到了最后就演变成了厌食症,给她吃都吃不下了。
刚从导演那里回来,锦欢接到了冷湛的电话,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
“锦欢,是我。现在在哪儿?”
如今听到冷湛的声音锦欢竟然觉得有些陌生,走神了一会儿,才说:“在剧组拍戏。你呢?回国了吗?”
“回来了,刚下的飞机。你什么时候拍完,晚上一起吃饭?”
“不……”锦欢刚要拒绝,话到嘴边犹豫了一下,话锋一转,“好。正好,晚上我有些事要和你说。”
电话的另一端长久无声,许久才传来冷湛的声音,“好。晚上见。”
和冷湛约在了上次用餐的餐厅,锦欢特意给自己化了一点淡妆,至少面色不会显得那么苍白。
她和冷湛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见面,每天的电话也很少,这似乎成了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有时候沐非会怀疑地问她,她和冷湛是不是真的在交往,别人谈恋爱的时候哪一对不是成天腻在一起的?就算是不能见面,至少也会每天电话响个不停。可是她和冷湛,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就像当初他提出交往,那么自然而然,她也丝毫没有考虑。
交往当中,他们唯一做过的亲密动作就是亲吻。可是就连亲吻,每一次他都会很绅士地询问她,在征得她的同意之后才会采取行动。
他们这样,真的是在谈恋爱吗?连锦欢都怀疑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锦欢抬起头,冷湛就在面前对她微笑。他先弯腰在她头顶吻了吻,然后坐到她对面的位置。
她和冷湛用餐时经常会来这里,这家餐厅是冷湛的一位朋友投资的,很保护客人的隐私。
经理对冷湛向来很热情,“冷总还是原样吗?”
冷湛点头,“麻烦了。”
用餐过程中,锦欢一直都很沉默,显得心事重重,吃得也很少。
“怎么瘦这么多?”说着,冷湛的手忽然抚向锦欢的脸颊。
她之前在出神,所以吓了一跳,身体瞬间紧绷了一下。
抬起头,冷湛漆黑的眼底也闪过一丝尴尬,收回手,对她微笑,“怎么回事?拍戏这么辛苦吗?你太瘦了,这样下去会影响健康。”
“没事的,只是拍戏要求体重要轻一些。这部戏马上就要杀青了,到时候我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了。”锦欢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冷湛却仍是皱眉,沉默很久。
锦欢本来也没什么吃饭的心情,其实今天约冷湛出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说。只是看到他,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
冷湛忽然出声截断她的话,“戒指带来了吗?”
锦欢怔愣半刻,他竟然知道她今天把戒指带来了,于是点点头,从手包里拿出那个小小的锦盒交给他。
锦欢不知道冷湛想要做什么,只看到他将盒子打开,那枚价格不菲的戒指被他捏在两指间。
她的眼神随着他移动,冷湛从座位上站起来,嘴角始终藏着温柔的笑意,灯光下面庞显得更加俊朗。
在锦欢越发惊讶的目光下,他拿着钻戒屈膝半跪在她的面前,五彩灯光都洒落进他的眼底,锦欢从中看到自己无所适从的表情。
冷湛轻轻执起她的一只手,印在唇边轻吻,“上一次求婚真是太不合格,秘书说只有跪在女人的面前才能彰显诚意,不过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可是不喜欢也没办法了,你一定得嫁我。本不想让你这么快结束工作,但看你总为工作劳累又会很心疼。”
锦欢甚至不敢直视冷湛的眼睛,周围几桌客人这时都在看他们,她甚至听到有的女客人对自己的男伴说将来也要让他这样子求婚。
冷湛总是这样,完美无缺,让她总是找不到理由狠心拒绝他。
“冷湛,你快起来。”即便是第一次拍戏时,她都没有这样紧张过。他对她越好,她越开不了口拒绝他。
冷湛却摇摇头,笑容中带着对她的宠溺,“除非你答应我,我才会起来。锦欢,我以为我可以等,可是现在我等不及了,嫁给我,做冷太太。如果你想继续拍戏,OK,只要在保证健康的前提下,我不会要求你为这桩婚姻做任何牺牲。我会把工作重心放回本市,不会再到处飞没时间陪你。”最后,他将那枚小小的指环套上她的无名指,抬起头,对她绽开大大的笑容,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霸道,“不管你答应不答应,都要嫁我。”
也许冷湛是了解她的,他知道她不会当着这么多人面前给他难堪。
别桌客人以为冷湛求婚成功,有人带头鼓起掌,还有一桌爱闹的年轻人嚷着:“Kiss!Kiss!”
冷湛转过身对众人微微偏头微笑,像极了英国古时期的贵族,然后挑起锦欢的下颌,将唇印在她的左唇角。
她还处于震惊状态中,他的呼吸就在耳旁,带着灼热的温度,她听到他低低的嗓音,“我都求两次婚了,不许拒绝我。”
好像有人将这一幕拍下来,锦欢却已经顾不上阻止,今晚本来打算和他提分手的,可是却现在搞成这样……
冷湛牵着锦欢向停车场走去,冷风吹得锦欢打了个哆嗦,冷湛似乎察觉到,回过头对她说:“冷了吧?车就在前面,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忽然想起有件事没有告诉冷湛,锦欢嗫嚅地开口,“我搬家了。”
他脚步微微一顿,疑惑地看着她,“好端端的怎么搬家了?搬去哪儿了?”
“山郊的别墅。”
冷湛眼底有波光闪过,不过很快又笑了,“那里也不错,之前我还在想,你的公寓太小了,想让你搬出来和我一起住,只是怕你不习惯,而且我最近还要再出差几次,你一个人住大房子我又不放心……”
“冷湛,我们分手吧。”她忽然一口气说出来。
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她会想要杀死自己。她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个出色男人的青睐?他对她每好一分,体贴一分,她都愧疚难当。如果注定无法爱上这个男人,那她就给他自由,他不该将时间浪费在她身上,这对他不公平。
冷湛的脸色终于变了,笑容也在嘴角消失,那双浓墨似的眼睛毫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任何情绪。须臾,他轻叹了一声,松开拉着锦欢的手,整个人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冷清。
“你终于还是说了。”他轻叹地说。
被他松开的那只手空荡荡的,锦欢把手藏在背后,紧紧地交握住。
“电话中你告诉我有事要和我谈,我虽然不确定,但隐隐能预感到你是要提分手。还以为我先发制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你求婚,你就会放弃这个想法。”他闭了闭眼睛,苦笑,“其实这样的感觉我已经有过很多次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设下一道防线。我知道你心里始终有一个人,也知道这个人总会随着时间一起离开。可是我还是失算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执拗,还要死脑筋。那个人在你心里扎了根,时间没有将这份感情消磨掉,却让它越来越深重。也许我始终都清楚,你的心里,终究没有位置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