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笑眯眯地说:“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我的安排?可有证据?”
“没有,这一点我已经开门见山地说过。”警长说,“地下市场的记录、敏感组织的人证,这些都是无法查证也无法呈堂的证据,但是一点不影响人们将之作为支持的论据。这种安排非常聪明。”
停顿了一会儿,罗伊继续道:“而且,金民是一个高明的说谎者,他知道,要让一件事以假乱真,最好的办法是将谎言和真话混合在一起。如果我没有猜错,通过黑市订购克隆体,以及找OOP联盟的医生进行眼球移植,这些都是真有其事,只不过细节上有出入。”
“你不妨说说看。”
“订购克隆体不必多说,做实验自然需要克隆体。但是,很显然,金民博士订购的是他以自己为‘图纸’的克隆体,而不是富场三的。他在实验室里预留了多个冷藏仓,我想,他一定进行过批量订购,而不是订购记录所示的逐次购买。至于移植本体眼球这件事,是我的猜测。我想,金民博士为了彰显他的实验对于人类永续生存的价值,在每一次更换克隆体以后,也同步进行了眼球移植。因为具备本体眼球的克隆体,在外表特征上将与正常人毫无区别。”
宋明基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具备本体眼球是一种连续实验的证明。另外,那家伙做这件事,还有一个考虑:保留自己的身份。在发布学术成果的时候,他希望大声向世人宣告:‘请看我的眼睛,我是金民。’”
在旁的武田叹了一声:“真可惜。”
“嗯,真可惜。”老人说。
警长继续往下陈述:“金民在2047年年底曾经前往D市,确实是去找那个医生做手术。那次在D市,他恰好被长青藤的一个前同事碰见。我想,这个长青藤员工的证词是真的,而不是出自宋博士的指导。因为让那个员工做伪证,风险太高了。”
宋明基笑而不答。
“金民确实多次找那个医生实施眼球移植手术,只不过在那个医生的证词里,将具体的时间和次数进行了微调而已。正是通过真实和虚构的重叠,使得这些谎言变得难以核实。哪怕有人予以追查,也会因为发现各处都有些模糊的支持印证,而最终采信。”
罗伊说完这一段,眼光在另外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再次以总结性的语气开口。
“总而言之,金民用一连串真假难辨的谎言构建了一个庞大而周密的骗局。但是,这个计划最完美的地方,还是前面提到的‘证伪’的圈套。”
武田说:“我还是没太明白……唉,听你一分析,侦查组对相关证据的查验,确实……太粗糙了。这是怎么回事呢,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原因吗……”
罗伊摇摇头:“我想,说不上是先入为主。你回想一下, ‘富场三早就死了’是一个根据众多线索指向逐步建立起来的假设,而且我们一直在认真求证。并且,对于各种证据,我们也并非没有按照程序进行查验,柯鲁奇上尉在这个方面比任何人都踏实。但是在这个案件里,我们每个人都犯了一个基本错误,而且都没有意识到。”
“什么错误?”
“就是把这个案件当成‘证伪’来办了。你想想,正常来说,当我们以验真的思路进行侦查的时候,对于一件真假难辨的证据,我们会怎么对待?”
“一般会予以排除。”
“是的,也就是疑证从无。譬如,我们想证明一个人已死,除非找到确切的实证,不然不会轻易下结论。但是在这个案件里不是这样。我们使用了‘证伪’的思路,每找到一项证据,我们开始‘证伪’,也即这个证据是不是一定是假的,如果不是,那就留下来。问题在于,一如前面所说,本案里的大多数证据无法绝对验真,但是也难以绝对‘证伪’。这些证据到最后,却一一保留了下来,变成疑证从有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因为在这个案件里,我们莫名其妙地用上了反证法。而且,推导公式是这样的:无法证明‘富场三活着’的反假设为真,从而证明‘富场三死了’的原假设为真。结果,出现了重大的逻辑盲点。”
宋明基博士用手杖点了一下地板,叹了一声:“排中律用错了。”
“正是。无法证明‘富场三真的活着’,但是并不能排除‘富场三可能活着’,这是无法得到‘富场三真的死了’这个结论的。但是在这个案件的侦查过程中,我们确实就是如此思考的。我们会说,已经努力核查过每个证据了,不好说它一定没问题,但是谁敢说它是假的呢,也就是说无法证明富场三还活着喽,看来这小子是死定了。”
警长望向博士,笑了笑:“宋博士刚才说得对,小帆船渡海的表述从数学层面上看不准确。我们这帮警察都是门外汉,一个不小心就掉进数学陷阱了。”
武田说:“听你一说,确实如此。但是,问题的原点是什么呢?为什么这个案件会演变成‘证伪’的过程?”
罗伊反问对方:“你还没发现吗?这个案件的独特或言之古怪之处。”
“是什么?”
“人家明明还活着,却怀疑他是个假人。”
武田张了张嘴:“兔子吗?”
“还有眼球。我们一向很推崇由‘人类眼球独一性’而构建起来的身份识别机制,但是当发现存在‘克隆体+本尊眼球’的绕道之法后,又立刻掉进了一种集体否定的误区。我们对某个十几年间一直具备社会活动能力的人的身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进而得到此人的本体实际上早已死去的假设。看着一个大活人蹦来跳去,却要证明他实际上已死,怎么能不以‘证伪’的方式来思考呢?”
武田眨着眼睛,哑然无语。警长继续说:“我们曾经认为,富场三是一个十分适合作为实验对象的人。因为他社会关系单薄,就像透明人一般不被关注,哪怕变成了另一个人也无人察觉。但事实上,这恰恰是整个骗局的基础。因为,反过来表述同样成立:富场三自始至终是同一个人,但却无人能够给出确定的证明。一旦对富场三在世与否采取‘证伪’的思路,就会完全陷入死胡同。嫌疑人利用富场三的特质,设下了逆向的陷阱。”
老教授叹道:“思维的误区一旦形成,就极难跳出来。做研究也是一样,起步的证法用错,后面将步步皆错,而自己却不自知。这果然是老学究制订的计划……”
武田也终于把思路整理清楚,沉吟后开口:“从废弃木屋发现没有了眼球的克隆体开始,我们就已经掉进陷阱了。接着是发现具有自我意识的兔子跑到黑市摘取眼球,随即又发现兔子的本尊离奇失踪,疯狂科学家躲起来搞意识平移实验……克隆体、本尊、眼球、意识平移……这些图像在强烈地指引,我们完全被金民一步步牵引着向前走,就像中了催眠术一般……”
罗伊点头说:“另一边,花静子的证词,则诱导我们将案件的追溯不断向更远的过去延伸。”他转向武田,“我和花静子说,金民对五年前富场三离家出走的原因进行重构并不重要,其实不对。这种重构是有意义的,隐藏丈夫偷走妻子私房钱的事实,能够使富场三的失踪更显扑朔迷离,从而促使警方将搜查的注意力集中在五年前,甚至是更久远的时间。”
似是为了强调,警长顿了顿:“从而远离真正关键的时间区域。”
“哦?”宋明基博士的眼光飘过来,“远离关键的时间吗?”
“嗯,这是你的好友实施整个计划的目的。”
“请问是什么关键时间?”
“刚才说过了,死者的死亡时间,也就是案发时间。”
“哦,对,说着说着都忘了。案发时间不是十五年前吗?”
“别开玩笑了,不是说了这是一个通过周密谎言构建的骗局嘛。”
“嗯,那是什么时候?”
“就在最近。”警长回答,“准确的时间是2055年2月27日晚上。”
宋明基侧头想了一下:“你们发现克隆体是三月初吧?”
“对,3月10日。由于实施这个计划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这期间花了十天。”
老教授扶着手杖,叹息说:“是啊,不容易,要凭空构造一个十几年的局。”
“实验室等硬件是现成的,主要是完成某一件事花费了不少时间,另外就是伪造各类资料。譬如,克隆体的订购记录,其中的订货时间,是指向富场三死于十五年前的重要证据。”
警长停了一下:“对了,金民为了把案件的时钟拨回到十五年前,在个别地方只能做了妥协性的处理。”
“妥协性的处理?”
“譬如,在订购记录和研究手稿里,必须牺牲一部分严谨性,包括选取克隆体型号、确定实验时间等问题。我想,对于金民博士这样的人来说,哪怕是编造,也一定深感为难。”
“是吗?”博士睁大眼睛,“怎么牺牲严谨了?”
“他依次使用了保质期为三年、四年、三年、五年、五年的克隆体,实验的时间也毫无标准可言,有时甚至允许克隆体超期服役。”
“那真是研究的灾难!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和真实事件的时间对应上。第一个时间是2047年他在D市出现,被前同事碰见的时间;第二个时间是2050年富场三离家出走的时间。这两个时间都是具体确切的时间,所以伪造的实验时间需要以此为基础。这又涉及克隆体保质期的问题,我猜想,金民博士一定为怎么做排列头疼了半天。还有第三个时间,则是要将实验的起始时间安排在十五年前。”
武田插入道:“原来如此,总算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倒退了。”
“倒退?”博士问。
“就是在第三次实验时突然用回旧型号的克隆体。因为2047年到2050年只有三年,所以只能选用三年保质期的克隆体。”
“哦,但是前两次实验也用三年期的克隆体不行吗,这样不就统一了?”
“不行,因为要凑够年限,在2050年之前的三次实验周期得凑够十年以上。三个三年期的克隆体,哪怕硬加上超期服役的时长,也只够用九年多。所以,必须加进一具四年保质期的NIX-4型克隆体。但是在第一次实验时,NIX-4型产品还没有上市,而第三次实验的时间跨度又卡得死死的,故此,只好把NIX-4型安排在第二次实验里。这样一来,就出现‘3—4—3’的倒退现象了。”
“是这样……为什么要在2050年之前凑够十年?”
“这样截至现在才够十五年呀,富场三的死亡时间,才可以被推定为十五年前。”
宋明基博士兀自点头,罗伊看着他说:“往后也是相同的要求。2050年那次实验,必须使用五年期的克隆体,不然他的‘4号实验体’没法活到现在——哪怕那时候五年克隆体还仅仅是个传闻。”
“嗯?”老教授抬起头,略有疑惑,然后马上因为觉察到对方的意思而笑起来,“警长又要开始指证我了。”
“嗯,宋博士在整个计划里面也贡献了不少力量呢,很多引导性的线报都由阁下提供,包括五年克隆体这件事。刚才你也说到,大概四年前,市场上开始流传超长保质期克隆体的传言,而直到目前,五年保质期的NIX-6型克隆体都没正式上市。但是在五年前,金民就居然能够在黑市订购到五年期的克隆体,这真是一件超前的事情。所以,你为了帮他打补丁,就告诉我们五年前长青藤曾经受到黑客入侵,导致技术外流。其实这个谎不太高明,既然发生了技术外流,市场上也一度出现盗版货,但是在五年间都没有形成规模,也是相当不符合商业规律的。”
宋明基博士苦笑:“我很早就说过,撒谎和商业问题,都不是我的强项。”他停了停,“对了,为什么是十五年呢?”
“为什么要将富场三的死亡时间改写为十五年前?”
“嗯,听你们刚才所说,他似乎很执着于这一点,可谓穷尽手段来凑数。那家伙确实是十五年前开始隐居,但是据我所知,大概在一年以后,他在准备绝对充分的前提下才启动了实验。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编造的实验时间进一步向前推移呢?”
警长点点头:“这是个好问题。”他望向他的搭档。
武田答道:“因为时效界限。”
博士呆了一下:“你是指……案件追诉期?”
“是的。虽然有政客时常提出要调整,但是按照当下的法案,命案的时效界限就是十五年。死者死于十五年前,命案时效已过,金民博士需要保护的人,就可以完全安心了。”
宋明基博士看来没有从金民口中得知这个初衷,闻言不禁深深动容。
“原来如此……太用心了……”
罗伊淡淡地说:“这也是金民博士不惜自毁声誉的原因所在。”
“嗯?”
“如果只是为了一定程度的转移视线,他完全可以将剧本编写为:实验对象只有富场三一个人,此前已成功进行了多次意识平移,但是在五年前因为某种意外事故导致了实验失败,新的实验对象则出现叛逃行为。这样的剧本,起码能在一定程度上保留研究成果。”
宋明基博士沉思了一会儿:“我明白了,这样一来,富场三就不是死于十五年前了。”
“嗯,当下判定一个人在世与否,看的是意识,而非躯体。所以在金民的计划里,必须让实验从一开始呈现失败,以此证明富场三的意识在那个时候已经幻灭。而如果实验后来又取得成功,则难免会让人怀疑。唯一保险的方案,是将自己的研究污蔑成彻头彻尾的造假。只有这样,世人才会不疑有他。”
因为被戳到心中最痛处,老教授脸上的皱纹微微抖动,他低头抚摩手杖,良久不发一言。两个警察识趣地停下来,等待对方恢复情绪。过了半分钟,老人重新抬头。
“要完成这个计划,还需要一些不可或缺的部件,这下子我也全明白了。”
“嗯,还需要额外的实验对象。”
“你刚才说的需要花费时间完成的事情,就是指这个吧?”
“是的。”
“你们不会以为他跑去杀害了几个人吧?”
“当然不会,幸好是造假,找几具尸体就够了。不,只需要若干骸骨即可。”
老人恢复了常态,他摸摸自己整洁的下巴,脸上又浮现出一种顽童般的得意神色。
警长说:“我猜想,在这件事上博士也提供了帮助。”
“我们现在还是在讲故事的吧?”
“当然。”
“嗯,我们实验室里有很多无名人士的人体标本,我拆了几根骨头给他。”
“标本缺失的骨头,就用克隆体补全对吧?”
“正是。”老教授笑眯眯地说,“这就是在克隆工厂上班的便利所在。”停了一下,博士又说,“拆骨头补骨头倒不麻烦,主要是要对骨头进行腐蚀处理——和处理富场三头骨的手法相同。另外,挑选对象费了不少功夫。”
“挑一些和暴乱组织相关的人吗?”
博士用手杖朝警长指了指:“命中红心。首先我得按照金民给我的时间清单,挑选死亡时间相近的标本,总体来说是从旧不从新,不然明明说这个人死于十年前,结果有人跳出来说九年前见过他,计划就露馅儿了。但是,最保险的办法还是让官方不要公布这些人的资料,如此,这些人的过去经历被核查到的概率将大大减小。所以,在其中加入一些政治因素变得很有必要。对了,你们知道实验室的人体标本从何而来吗?”
“游民、暴乱者、无名尸体。”
“嗯,当然还有其他渠道,但大多是这些。不过,说是无名人士,在基因检测技术如臂使指的当下,这种提法并不准确。这些可怜人都曾经有名有姓,但在某个阶段因为个人的原因,或是社会的动荡,造成资料的丢失和篡改,从此成为幽灵人。其中最多见的就是所谓暴乱组织的相关人,他们有些在各次暴乱中成为白骨,被丢在‘国营乱葬岗’;有些则逃出来成为游民,总之,生死成谜,下落不明。有时,政府会允许我们这样的公司回收一些残骸用作研究,但是连身份鉴别的工作都懒得做。所以,实验室的这部分标本,连基本来历都没有。估计你们也有所察觉,我以及金民,都和OOP联盟的人多少有些交情。我在挑选到适合的骸骨后,先进行身份鉴定,然后和OOP联盟进行核对,以确定是战乱后登记为失踪的人员。如此一来,这个计划就万无一失了。”
听宋明基博士陈述完,罗伊静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博士一共提供了几个人的骸骨?”
“涉及暴乱组织的有四个人,另外还有……”
博士停止往下说,警长追问道:“另外有几个?”
宋明基博士半眯眼睛,定定地望着对面的警察,隔了一会儿,嘴角翘起:
“警长是明知故问吧?”
罗伊叹气说:“博士真是谨慎,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老人缓缓摇头:“受人所托,不敢辜负呀。”
警长点点头,没有追问,似乎在思考往下怎么说。这时,他的搭档接了棒。
“博士有没有听说过‘旧江户川命案’?”
“呃?旧江户川?”
“嗯,发生在我们这座城市,或者说是这座城市的前身,发生在五十年前。”
“哦,五十年前啊,那时候我也就是个小屁孩。说实在的,革并前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这个案件有什么特别的吗?”
“嗯,是个相当奇特的案件。据说,犯罪嫌疑人通过某种精妙的诡计,将死者的死亡时间延迟了一天,从而误导了警方的侦查方向,成功实现了脱罪的目的。”
“是吗,那后来案件告破了吗?”
“告破了,负责的警探恰好和我同宗。”
宋明基微笑着说:“那是肯定的。”
“你不觉得这次的案件和那个案件异曲同工吗?”
“嗯?”
“在那个案件里,嫌疑人通过诡计,将死亡时间向后推迟了整整一天;而在这个案件里,嫌疑人则干脆将死亡时间向前倒推了十五年,直至追诉期限届满。同样是一场骗局,同样是争得了不在场的证明。十五年前,命案凶手甚至不认识富场三先生。”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相似之处。”
“不只是这一个相似之处。”
“哦?”
“你知道在那个案件里嫌疑人的诡计是怎么实现的吗?”
“我是外行,想不出来。”
“嫌疑人使用了调包计,替换了死者的身份,死亡时间自然也随即改变。也就是说,在那个案件里,其实有两个死者。”
“你的意思是说,在本次案件里,也有两个死者吗?”
“既对也不对,形式相似,某些本质的东西截然相反。”
“噢……”老教授叹了一声,仰起头,唇齿轻轻张开。
罗伊在旁听着,不禁暗里击掌叫绝:这是一个精彩的切入点。
搭档向他看来,他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再次开口。
“宋博士觉得,金民是怎么想到这个计划的?”
“嗯?”宋明基博士闻言,疑惑转头。
“凭空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生存证据抹杀。这个人明明昨天还在人前现身,他却要编造一个骗局,让所有人以为他早在十五年前已不复存在,制订这样的计划不是胆大妄为过头了吗?”
“嗯,那家伙的诡计确实让人吃惊。不过,正如警长的分析,他利用了死者社会关系简单这一因素,并且运用一种数学逻辑,把一个人‘已死’的验真过程转变成‘在生’的证伪过程,从而让世人得到错误的结论——”
“不不,我不是说他是怎么做到的,我是问他是怎么想到的。”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觉得这个计划有点从天而降的意味吗?关键在于,金民对富场三的过去理应一无所知吧?他凭什么确信富场三一直不被人关注,可以对此加以利用呢?我想知道金民博士设想这个计划的原点。”
“原点吗?我也不清楚……”
“我认为这个原点是,有人向他披露了足够丰富的信息——关于富场三的信息。”
“呃,了解富场三先生的人还是有的……”
“你是指花静子小姐吗?但是她仅仅和富场三一同生活了八年,最近五年富场三的踪迹她并不掌握,最初的两年她和富场三也是陌路人。”警长刻意停顿了一下,“而且,我已经和花小姐谈过了,她对金民博士的整个计划其实知之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