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基博士舔舔嘴唇,抬起头:“我不知道。”
“既然富场三交际少,没有直系的亲属,也没有知交的友人,我想,对他的人生能称得上了如指掌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老人叹了口气:“你说吧。”
“我的搭档说得对,这个案件和五十年前那宗旧案既像也不像,某些本质的东西截然相反。”警长淡淡地说,“那宗旧案有两个死者,本案则是有两个献身者。”
“呃,哪两个?”
“其一当然是金民博士。”罗伊前倾身体,手指交叉,“另一个是对富场三的人生了如指掌的人。我想,这个计划最早不是金民博士,而是他提出来的。”
“这个人是谁呢?”
“就是富场三自己。”
老教授沉默不语,他拄着手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凝望大海。每当他心情沉郁时,他就习惯向远方眺望,仿佛是一种追思。
罗伊走到他身边,说道:“博士不必自责,你没有辜负好友所托。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想。”
老人点点头:“请你往下说吧。”
“发生在2月27日晚上的那宗命案,死者不是富场三先生,而是另一个人。”
“嗯……”
“我们刚才阐述金民博士制订的整个计划,其实只说了一半。这个计划的核心目标,除了将一宗命案的发生时间倒推十五年,更重要的是隐藏命案真正的死者。”
“怎么做到呢?”
“凭借富场三的死亡。我们从头到尾都在追查富场三的失踪案,进而是富场三的命案,始终被富场三这个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实际上,这个案件的遇害者另有其人,警方从一开始就被混淆了视线。富场三用他的死,把另一个人的死包裹起来,这就是他的献身。”
“真正的死者是谁?”
“就在沼泽地发现的死者名单里头。从沼泽地里打捞上来的是七份骸骨,其中一人是富场三,另外五份是宋博士提供的实验室标本,最后还有一个人,是命案真正的死者。这个人很容易推想出来。根据编造的研究手稿所载,他和富场三一样,都死于十五年前,也就是所谓的第二个实验对象。”
老教授的目光从窗外转而投到警长身上,脸上重新呈现出笑容,但略微苦涩。
“真厉害,你全部都知道了。”
武田也迈步走到近旁,问道:“金民和富场三这么做,是为了转移我们对这个死者的注意力吗?”
“是的。”警长回答,“在这个庞大的骗局面前,此人的死似乎变成了微不足道的环节,就像一台巨大机器里的一枚小齿轮。哪怕按照侦查的程序,需要对每个死者的身份进行核查,分散投放的资源也相当有限,大体就是走个过场,何况,还有警队预算日益收缩的政治背景。”
“我想起一句话:要藏一棵树,就把它藏在森林里。”
“正是如此。为了把一棵树藏起来,金民和富场三合力栽种了一整片森林。这是整个计划最惊人的部分。”
“那个人也是个游民吧?”
“是的,所以身份核查工作本身就困难重重,警队也没有动用警力对这类人员进行深查。”
“既然如此,何必费如此大周章制造这个骗局呢?抛尸在沼泽地就好。”
警长微微摇头:“我想,那个死者的大部分遗骸都不在沼泽地,要对整具躯体进行腐蚀处理难度很大。金民应该把尸体分散在各处了。”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因为存在隐患。”
“什么隐患?”
“这个游民没有完全被世人遗忘。”
武田呆了一下,恍然应道:“他的亲属登了寻人启事!”
“是的。我猜想,此人死后,金民曾把他的尸体带回实验室进行身份查验,随即发现此人有名有姓,是一个失踪人员,而且,就在近期还有人登出了针对他的寻人启事。”
“我记得是他的女儿登的启事。”
“嗯,说是父亲在她年幼时就离家出走了,女儿成年以后希望找到他。”
“而且就在邻近的城市。”
“对,所以说不定不久以后,那个女孩就会找到本市来。如果对这件事不加重视,事到临头就晚了——更致命的一点是,不能排除监控录像里存有重要信息。”
闻言,武田大大地“哦”了一声:“难怪你在河边故意向花静子提到监控的问题——案发现场是夜市附近的河堤吧?”
“是的。堤坝的范围是城市监控的边缘,那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无法得知;但是,有一条登上堤坝的斜坡在监控覆盖之中。那里的录像我已经调阅过:2月27日晚上11点零3分,死者曾沿着斜坡爬上堤坝,过了半分钟,另外一个人沿相同的路径爬上了堤坝。”
“完全是前后脚呀。”
“嗯,那个人显然是跟随死者而至。”
“后来两个人还有出现在监控里吗?”
“死者再没有出现过。另外一个人,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满身泥污地在夜市的地界附近出现。”
年轻警探挠挠下巴,摇头晃脑地说:“一定是有人从监控的死角把他接走了吧,并且把尸体运走。我记得河堤边有土路。”
“嗯,负责善后的人对哪里有监控再了解不过了。”
“唉,即便如此,假如追查起来,还是躲不过去的。”
“是的。尽管死者是个游民,在城市里不会留下合法记录,但是如果有亲属坚持通过外貌比对的方法搜寻,说不定就会延伸到这份监控录像上。而且,刚好在那天晚上,夜市附近的监控录像被大范围调阅过。”
“由于同样是以寻人为目的,所以会被放在同类型的文档里!”
“嗯,很可能会优先调阅。还有一个问题,犯罪嫌疑人完全不具备对抗侦查的能力。一旦警方找上门,事情就无法挽救了。为了排除这个隐患,必须采取更彻底的隐藏手段。”
“唉,思来想去,只能执行这个计划了。”
“是的,为了保护那个人,他们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年轻警探深深吸了口气,到这一刻,案件的前后他已经全部串联起来。
“我想明白了,这个计划十分完美——在案件告破的那一刻,警方将很快比对上那份寻人启事。因为发现死者的骸骨以后,第一时间会排查失踪人口,警方把连环杀人的案情告知家属,本案就此了结。”
宋明基博士侧过头,接口说:“而且,案件的追诉时效也到了。”
罗伊点头确认:“你说得对,这才是金民他们试图把案发时间倒推到十五年前的真正原因。因为时效界限已到,案件的基本面又对应清晰,针对此人的部分即可结案归档,今后再没有人过问。若非如此,在连环杀人案中其他死者的追诉时效犹在的情况下,保不准哪天此人的行踪还会被核查,风险就不可控了。”
武田补充说:“这个计划,竭尽全力地把富场三之死伪造成十五年之前,其实要改写的并非富场三的死亡时间,而是这个真正死者的死亡时间。只要富场三死于十五年前这个结论成立,这个死者也死于十五年前这个结论,也就同步成立了。这也是富场三决心献身的原因。”
宋明基博士默默颔首,过了一会儿问道:“那个死者是什么时候变成失踪人员的?”
“十七年前。”
“嗯,那确实都对应上了。”
“金民和富场三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做了更多细致的工作。他们不认识死者,只能大致推断他是一个游民。所以,他们分头在本市的各个游民区寄居,借此收集这个人的信息。最后他们找到了这个游民的居住地。”
武田说:“就是D32区输送管道下面那个游民区吧?”
“嗯,那个游民区的人曾提到,有人在那里住了十几年,然后某天说不见就不见了。这个人应该就是死者。”
“原来金民是因为这个原因住进游民区的,还有富场三。”
“嗯,为了详细又不着痕迹地打听死者的过去,并非一两次询问可以办到,所以他们干脆在游民区里住了十天八天,同时,趁机留下若干痕迹,以方便日后警察追查时有迹可循。还有就是,为了与编造的剧本相匹配,金民和富场三前后脚在那个游民区居住,从而为‘疯狂科学家最后将自身意识转移到实验对象躯体’提供佐证。”
“真是够周详的,能考虑的事情都考虑了。”
“嗯,但是哪怕完成了这些事情,他们还是不放心,所以,最后加上了政治因素这一条。”
“避免官方公布死者资料吗?”
“是的。尽管死者十多年间就是失踪人士,并且已确认其大部分时间居住在游民区,但由于时间跨度太大,不可测因素很多。如果官方公布此人的照片,说不定会有游民跑出来说认识他。虽然警方对游民证词的采纳程度很低,但是这种风险也不容忽视。所以,最安全的做法,是规避这个情况发生。”
武田撇撇嘴说:“这个时候,追诉时效届满的效用也很重要。只要案件结案封档了,哪怕有人举证,按照程序也没有警察会受理。”
“正是如此,同时促成追诉期届满和死者资料保密,由此形成合力,是双保险。”
警长说着,又望向宋明基博士。
“博士提供的骸骨里,也有一个人涉及寻人登记。这个安排也非常高明!此举能消除死者的特殊性因素,两宗寻人案同步处理,让需要隐藏的事情变得更加不显眼。”
老教授叹道:“我哪里有这样的心机?如果没有你们一五一十的分析,我根本想不到他们把事情考虑到这种程度。”
“是啊,他们把骗局策划到了极致,目的是让一个人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唉,这个部分还要说吗?”
警长看着老教授说:“只有把这部分搞清楚,才能结案。”
老人和他对视,片刻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想先问问,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我觉得金民的计划几乎没有漏洞。”
“是的,但是我们碰见那个女孩了。”
“在彩虹之家?是因为花静子去探望她吗?”
“不是,花静子谨遵金民的指示,最近都没有去看望那个女孩,而且我们也没有监视花静子的理由。”警长平静地说,“是偶然碰见的,我认出了她。”
老教授讶然地张张嘴:“认出?”
“我知道她长得和花静子并不像,不过我见过她小时候的照片。”
“啊,是在戴莉安家里吗?唉,金民应该叮嘱她把所有的照片都藏起来的。”
“但是这样就无法烘托金民的残酷形象了。”
“唉,这倒是……那个孩子那时候只有六七岁吧?警长的眼力真是骇人!”
“其实大部分是靠直觉和运气。而且,那个女孩的名字刚好叫李妮,缩写就是LN。”
闻言,武田偷偷向罗伊做了个鬼脸。因为他完全没有认出来。
老教授喟叹:“是吧,也许这是天意。”
“花静子和那个女孩很亲近。”警长淡淡地说,“这个发现,使得花静子和金民博士有了交集。”
“嗯,他们其实在二十年前就认识。”
“是因为这个女孩吗?”
“是的。在二十年前,花静子打算抛弃这个孩子的时候,遇见了金民和戴莉安。金民夫妇最后收养了这个女孩,取名叫金莲娜。”
“那个孩子是花静子的女儿吗?但是长得和花静子一点都不像,若非如此,彩虹之家的人应该会有所察觉。”
“是代孕所生的孩子,但是因为她一出生就残缺有缺陷,委托人没要。”
罗伊和武田对望了一眼,都既惊讶又恍然。在河堤边的时候,他们没有追问花静子和那个女孩的真实关系,现在宋明基博士解答了他们心里的疑惑。
武田愤懑地说:“是哪里的委托人,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地下代孕,委托人连酬金都没有支付,直接消失不见了。那时候,花静子才18岁。”
两个警察都明白过来。那个孩子从出生之日起就没有合法的身份,所以金民和戴莉安后来把她带回家中,也没有进行官方的领养登记。
罗伊问:“花静子因为无力抚养,所以想把那个孩子遗弃吧?”
“嗯,要说那个孩子是花静子的亲生骨肉也是勉为其难,何况,那时候花静子自己也还是个孩子。事实上,她独力将那个孩子抚养到快两岁,最后无以为继。有一天夜里,她把那个孩子丢在孤儿院门口,准备一走了之,结果被金民夫妇碰见了。至于收养那个残疾孩子的决定,我也不知道是金民还是戴莉安先提出的。”
“那个孩子天生就患有退化症?”
“嗯,从出生起肌肉就有萎缩现象,一只手几乎看不见。而且,退化症是渐进性的,花静子把她拉扯到两岁,我想,其中也有无限的辛苦。”
警长露出吃惊的神情:“但是,我们在戴莉安家里看到的照片,那个女孩看上去很健康。我听说退化症并无有效的治疗方案。”
“那个女孩,在5岁的时候接受了海马体临摹手术,意识转移到了克隆体里。”
这句话犹如惊雷,武田不禁失声叫了一声“什么?”。罗伊也惊讶不已,但是他心里隐约有些预感,所以没有失去理智。
警长冷冷地问:“那具克隆体,是宋博士打造的吧?”
宋明基博士脸上的皱纹颤抖,他紧紧拄着手杖来支撑身体,陷入对往事的深切愧疚。过了良久,他才沉重地点头,对警长的提问给予肯定的回复。
罗伊吸了口气:“我明白了,宋博士早就成功研制出超长保质期的克隆体了。”
老教授摇头叹息:“不,那是一个不成功的产品,但是那时候的我既自大又轻率。金民夫妇和我商量这件事的时候,我用力拍了拍胸脯。”
“为什么不成功呢?”
“首先有一个重大的限制,超长保质期的培育技术,只对生理年龄在5岁以下的克隆体有效。也就是说,克隆体基因样本的供体,必须是5周岁以下的孩子;而克隆体在成形的时候,也必须是幼童状态。”
武田惊讶道:“这是什么道理?”
“坦率地说,我也搞不清。也许是因为幼童状态的克隆体,在生长成熟的过程中,可以逐渐修复线粒体端粒的长度。但是细胞年龄过了某个临界点,这种修复能力就会丧失。”
博士抚摩着手杖上的琥珀,继续说:“你们可以想象,这样的技术虽说是个突破,但从市场价值的角度来看很有限。但是,那时候我信心满满,觉得一定能在短期内实现更大的飞跃,所以没有急于发布这个成果。结果,此后我花了二十年,依旧原地踏步。我搞不清其中的原因,只能归结为这是上帝的限制器。不过,幸好如此。”
“幸好如此?”
“幸好我没有发布这个成果……因为不久以后,那个孩子出现了另一个问题。”
看着博士沉重的神情,罗伊心中猛地跳动了一下。
“退化症又出现了?”
老教授望了对方一眼,露出苦涩的笑容:“但这次转变成认知型的退化。肉身完善了,但灵魂开始渐渐破碎……”
武田喃喃地说:“但是意识的问题似乎和克隆体本身无关吧。反倒是……”
宋明基博士苦笑说:“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你是说那个孩子出现认知型退化,会不会是因为海马体临摹手术没有成功。我只能说我不知道,我和金民都不知道。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们两个人二十年,也让我们自责了二十年。看着那个原本聪慧可爱的孩子行为日益异常,我无论如何做不出发布研究成果的决定;而金民则暗里向自己立下誓言,要穷其一生使海马体临摹手术实现完美化。”
罗伊说:“所以金民博士后来才会隐居起来开展研究,并且将自己作为实验体。他不是为了和宋博士你较劲,而是为了赎罪。”
老人苦笑:“其实也是较劲。我想,在他心里,对他自己和对我都怀有相同的恨意。他想搞明白到底是我还是他犯了错。”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孩子失踪了。在她7岁那年,金民夫妇带她到郊外的木屋度假,她半夜从二楼的窗户爬了出去。后来,金民夫妇在好几公里以外的河边找到了她的一只鞋子。”
“是戴莉安现在住的房子吗?”
“嗯,就是那间绿色的木屋。金民离家以后,戴莉安一直住在那里。也许她在心里期盼着,有一天那个孩子会回来。那个孩子特别喜欢那间木屋,那天晚上她私自跑出去,也是因为兴奋过头了……”
“那件事以后,金民就决定隐居,进行实验?”
“嗯,愧疚在那时候到达了极点。他也无法面对戴莉安,因为二楼的窗户是他忘记锁上的。他离家隐居,既是自责,也是逃避。”
罗伊心里进一步明白了一点。由于那个孩子一开始没有合法身份,金民夫妇没有登记领养手续。后来他们决定为孩子施行躯体更换手术,就更加无法为其申请社会身份。所以直至那个女孩失踪,她自始至终没有在世间有过一个正式的姓名。
“这件事他们夫妇俩没有告诉花静子吗?”
“戴莉安本来想说,但金民没有同意。他对戴莉安说,请等他一下,给他一点时间,有一天他会自己去找花静子,在她面前请罪。”
“这一等就是十五年吧?”
“嗯,将自己作为实验体的实验一旦开始,那个傻瓜就无法回头了。直到时日不多,他才下定决心去找花静子。”
“时日不多?为什么?他的研究不是成功了吗?”
老教授再次苦笑:“这就是我前面说的,要告诉你们关于这个研究的另外一件事情。”
武田蹙起眉头:“不会还是失败了吧?”
宋明基博士叹道:“要看从哪个层面说,总之,我个人觉得他没有失败。起码,我和他都把手探进了上帝的限制器里面,摸到了另外一些事物。”
一种直觉又一次让老派警长心里震动了一下。
“难道是和宋博士的研究一样?”
“警长又命中红心了!”老教授凝望大海的尽头,那里似乎意味着希望,也意味着未知,“还是界限和反噬的问题。”
“到底是……”
“根据金民的测定,多次海马体临摹手术的界限年龄是55岁。”
“过了55岁就无法进行意识平移了?”
“可以,但是会引起克隆体的退化症,这次是肌能型的退化。也就是说,克隆体的保质期会急剧缩减。你们看,这不是和超长保质期克隆体的研究结果如出一辙吗?”
两个警察都不说话。科学的问题他们一窍不通,但是这种对应性实在太神奇了。他们无法不认同面前这位学术权威的话:那是上帝的领域。
罗伊想了想,问:“金民博士听说超长保质期克隆体要上市的传闻,是以为你终于要将研究成果发布了,对吧?所以他想等产品面世后再做一次实验,以验证二十年前对养女实施的手术到底哪里出了错。”
“嗯,其实那时候他心里是有理论预判的。他相信运用他的新海马体临摹技术,应该可以克服超长保质期克隆体的意识反噬问题。他想予以印证,然后据此决定是否发布自己的研究成果。但是后来他一直没有等到超长保质期克隆体上市的消息,长青藤最终发布的仅仅是五年保质期的NIX-6型克隆体,他就明白我永远不会发布那个技术了。因为他知道我这边的研究同样困在死胡同之中。那个时候,他也几乎要放弃发布自己的研究成果了。”
两个警察还在思考其中的逻辑,博士突然“哈哈”地笑了一声。
“哪怕把我和金民的研究相结合,也是徒劳无功!金民可以解决复多次意识转移的问题,但是对于即将老去的人无效。我可以解决克隆体长期使用的问题,但是只对年幼的孩子有效。所以,我们的研究始终无法解决人类长生的问题。而且,因为两项技术交集甚小,能够利用这两项技术解决的无法治愈的疾病也屈指可数。这分明是上帝对其子民的嘲笑!”
两个警察莫名地听得汗毛倒竖,似乎矮小老人说的事情比七条人命的连环杀人案还要惊心动魄,但是他们自己说不出原因。
宋明基博士呼了口气,他的神情变得沉静下来。
“不过,我想,金民心里得到了安慰。”
警长虚心地问:“是什么安慰?”他知道问题的答案隐藏在博士的论证里,但是他确实想不出来了。
“金民和我的研究相结合,对于身患重疾的年幼的孩子而言,是可行的解决方案。上帝呢,看来还是眷顾着孩子,因为他们还有漫长的人生和希望。”
刹那间,两个警察又感到无比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