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淡淡地做着注释,他不期待花静子能够理解其中的逻辑。只是刹那间,连他自己的心绪也激荡起伏。他想,最起码应该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唯一的解释是,追查这笔钱的来路,会对你本人造成负面影响。”
花静子微微颤抖,神情变得恐慌。
警长的脸上毫无表情:“我们在暗网里找到了你表演的视频……”他略微停顿,“不过,我们没有予以确认。”
单亲妈妈脸色煞白,身体摇摆,看上去几乎站立不稳。但只是一瞬间,她立刻挺直了身体:“你们去确认好了,事到如今,我根本不在乎。”
“你还没有意识到吗?”警长叹息,“正是因为知道你会持倔强的心态,金民才没有直白地告诉你弃用更佳方案的原因,而是用另一个理由让你保守秘密。他想保护你,包括你的名声和自尊。连这样的细节,他都想方设法考虑到了。”
感动和愧疚蔓延开来,这番话击垮了花静子最后的顽强。她蓦然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你会感谢他吧?”
“是的……”泪水从指间溢出,“我很感激金民博士,无以为报……”花静子跌坐在堤坝上,放弃了顽抗。
罗伊没有搀扶。他抬头仰望天空,沉思良久,十分钟的时间已经到了。警长将视线收回,扶了扶帽子,望着坐在地上的女子。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很恨你的前夫富场三?”
“是,那些钱是给安璇购买延缓病情的特效药的,这样说不定来得及动手术,说不定安璇能亲眼看看大海!但是那个人把我儿子的希望夺走了,所以我恨他,巴不得他死掉!”
罗伊默默点点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计划可以成功?”
“什么……”
“先不说执行层面的重重困难,单单是提出这样的计划就可谓非常大胆吧。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花静子愕然抬头,她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话,但她已察觉那个答案必然超乎想象。突然之间,一阵巨大的恐惧感笼罩着她,让她手脚发冷,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你……要说什么?”
罗伊叹了口气:“在这个计划里,献身者其实不止一个。”
花静子离开以后,罗伊和武田站在堤坝上吹风。武田捡起一块小石头,远远掷出。石头在空中划出弧线,坠落在河边的滩涂地上,和其他碎石混在了一起。
“花静子应该对那天晚上的情形一无所知。”
“嗯。”警长指了指河滩,“她对和案发现场一样的地方毫无反应。她看到那个女孩画的画时所表现出来的震惊,也表明她从来没有获知过详情。”
武田沉默了一会儿:“我一度以为你会全部说出来。”
“我想,我已经说了。”
“但是直到最后你都没有点破。”
“你认为我应该把详情全部说出来吗?”
“不,现在这样就好,剩下的让她自己体会吧。”
“你明白我是怎么想的?其实我差点忍不住。”
“大概能够理解。你不停地追问她是不是对富场三抱有恨意的时候,我就大概明白了。虽然我也听得又急又气,心里直跺脚,但是转念一想,正是因此,如果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她会受到很大的伤害,那她真的太可怜了。有时候,心怀恨意反而是一种保护。制订这个计划的人,一定是这么想的。”
罗伊点点头,没有说话。
武田又说:“察觉到金民对花静子全方位的保护,也让你更加于心不忍吧?”
“嗯,他们不但要保护那个女孩,也希望花静子得到保护。他们把她们保护得很好。”
“难得老派的铁面刑警,也会承认于心不忍。”
警长沉默不语,疾风把他的帽子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搭档等了一会儿,“喂”了一声。
“说实在的,我至今对很多事情还没搞明白呢。”
“我想提一个苛刻的要求。”
“你早就已经提过了,走吧。”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花静子对情况一无所知,当然要找了解情况的人问一问。”
罗伊按住帽子,转过身:“那真是心有灵犀了。”
武田耸耸肩:“也不想想我们搭档了多少年。”


第十三章
波涛拍岸的声音听着十分雄壮,武田开口说:“真厉害,原来这里的窗户连隔音效果都能说调就调,是什么材料做的?”
闻言,站在窗边的矮小老人转过身来。他穿着整齐的背带西装,衬衣前露出金色的怀表链子,手杖杖头镶嵌一枚明黄色的琥珀。
“抱歉,是不是声音太大了,会影响我们谈话吗?”
“没有的事,是真心觉得厉害。”警探跷起脚。
老人微微颔首,抚摩手杖的琥珀。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海浪的声音也渐渐退去。
“这样可以吗?”
“唉,都说不用麻烦了。”
“还是这样比较好。我想,两位警官今天来,是打算和老头子说说悄悄话的。”
这句话让气氛严肃起来,两个警察赶紧望向对面的老人。这位名叫宋明基的老人站得笔直,尽管身材瘦小,彬彬有礼,但具有赫赫的学术权威的威严,虽然受到两个警察目不转睛的注视,但他的身体也没有半丝摇晃。
武田扬起下巴:“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一种感觉。我和柯鲁奇上尉是老朋友了,在他的部下来之前他会和我预约。”
老人的话语带了轻微的挑衅,武田把跷起的脚缓缓放下。
“咣”的一声,坐在沙发后面的罗伊放下茶杯,也许是故意为之,杯子和茶几碰击的声音吸引了他人的注意。
“博士的茶,味道还是一样特别。”
宋明基博士笑了笑:“算不上茶,是我自己培育的饮料。”
“难怪口感让人印象深刻。”
“真是见笑了,警长喜欢吗?”
“嗯,相当不错。我想,喜欢的人不止我一个。”
这句话让老人的神情僵了一下,他花了一秒钟的时间思考,然后问道:“是哪位?”
“我们刚去和她见了面。”
“到她家里吗?”
“不,河堤边上。”
宋明基博士闭了一会儿眼睛,身体微微有些摇晃。然后他重新睁开眼,轻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她在家里给你们沏茶呢。”
“她给我们沏过,是在案件告破之前。你别责怪她,只是在茶壶里残留了少许味道,她肯定冲洗过。”
“唉,那只能怪我的东西味道太重了。”
“嗯,我想,是的。”
一种类似自责的神情掠过老人的面容,站立也似乎让他感到疲惫。老教授走到沙发旁边,在两个警察的对面坐下,但手杖还拄在手里。
“还没请教两位警官今天想问什么。”
“我先说明一点,博士刚才说得没有错,今天是非官方的谈话。”
博士讶然道:“警长这是先礼后兵吗,还是给老头子下套?”
“是真话,我们没有证据。”
“原来如此,所以我的话就是证据了。”
警长轻轻摇头:“那需要视情况而定。”
老人定定地看着罗伊,伸手揉了一下满布皱纹的脸颊,喟叹说:“那真是难办了,本来我还想着无论发生何种情况都一概否认到底的。”
“我先说一点见解可以吗?”
“嗯,当然。是你的推理,对吧?”
“是的,只是我的推理。”
“请你说吧。”
“金民没有学术造假,他的研究取得了成功。”
老人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皱纹也骤然凝结。仅仅一秒钟,他就恢复了常态。
“警长真厉害!我设想过很多种开场白,比方说和推理剧一般的开场白:这一切,从从头至尾都是个骗局——但是没想到,你会第一击就命中红心。”
“案件的红心吗?”
“情感的红心,我的情感。你知道人心最柔软的部分在哪里,虽然加以利用,但本意是体恤。”
罗伊朝武田指了指:“是我搭档的建议。”武田耸了耸肩。
“真是失敬,两位的心意我都明白了,谢谢。”老人分别向两个警官低了低头,他神情不变,语气也平淡,但是眼睛里饱含了感情。
罗伊说:“这里只有我和我的朋友,博士可以告诉我们真相吗?”
“不可以。”老人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真相。”
“这样的话……”
“我只能和你们讲讲故事。”
“故事吗?”
“嗯,然后我们进入故事的角色进行对话,这样可以吗?”
罗伊看了武田一眼,后者点头。他转向被询问者:“我明白了。”
“那么,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就开始表演喽。”
“好的。”
老人的身体放松了,他扬手把手杖放在一边,脸上浮现孩童般的喜悦。罗伊一时间分辨不清那是一种苦中作乐,还是为能够把话说出来而感到释然。罗伊想,应该两者都有。
“故事里的警长先生,你可以提问了。”
警长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掌握在一起。
“金民博士的研究确实成功了?”
“是的,毋庸置疑。”
“所谓学术造假,才是真正的造假?”
“是的。为了完成那个计划,他毁灭了自己的成就,也毁灭了自己的名声。”
另一个博士的神情一瞬间有些激动,旋即变得忧伤,不自觉地面朝大海的方向眺望。
“但是这件事永远不会被世人所知,你们能知道就很好了。”
罗伊望着老教授,知道对方心里有很多话,但他并不愿多说。一个学者拼尽一生心力,终于取得成功,作为多年的好友和对手,心中一定同样火热;而对其毕生成果付之一炬的痛心,也必然感同身受。所以他才说刚才的话正中了他感情的红心。他渴盼为挚友正名,却无法做到,这又变成一种新的痛苦。罗伊想,这是一种何等的牺牲呢,包括他在内的外行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知晓。唯一能够理解这种牺牲的巨大程度的人,也许只有眼前这个老人。
“我们谈谈那个计划吧。”
博士歪了歪脖子:“不谈学术研究了吗?”
“学术问题我们听不懂,知道研究取得了成功就够了。”
老人微笑了一下:“谢谢你。”他略作停顿,“不过,有两件涉及研究的事情,我想,你们还是有必要知晓。”
罗伊想了想,问道:“金博士真正的实验对象是谁?”
“你说呢?”
“他自己吗?”
宋明基博士点点头,为了郑重其事,他将手杖重新握在手中。
“金民是个执着的学者,唉,也可以说是偏执吧——但是他不会草菅人命,包括他自己的生命。我相信,他在把自己作为实验对象之前,一定有充足的信心。”
博士顿了顿,又笑起来:“他在伪造的研究手稿里怎么说的?最后一次海马体临摹实验,因为需要单独操作而造成失败?事实上,实验的困难点在前期,根本和中期无关。那家伙这么写是包藏祸心,他是在嘲讽不懂行的人呢!”
罗伊问:“他完成了几次实验?”
“据我所知,一共是五次。本来他打算完成四次就发布成果:两次使用三年保质期的NIX-3型克隆体,两次使用四年保质期的NIX-4型克隆体。他是个严谨的人,但是从实验时间、载体类型等维度进行交叉,四份样本就足够了。”
“他在实验时间的选取上也有讲究吗?”
“当然,实验时间也是样本分布的重要组成部分。他分别选取克隆体保质期届满点和衰变期起始点进行实验,以此证明他的临摹技术不会受到细胞衰变的影响。”
警长颔首说:“我明白了,有些事情也说得通了。”
“是吧,譬如呢?”
“金民曾多年在13号农场隐居,也曾寄居在游民区,但是我们在这两处,没有找到一丝毛发——那是因为他一直在使用克隆体生存!为了避免被警方识破这一点,他在离开的时候,进行了最彻底的清理。但是,为了让警方确认他曾在这两个地方逗留,他又刻意留下了少量指纹。”
“嗯,是一种严谨的做法。”
“还有他存放在实验室冷冻仓的本体身躯,其实早在十几年前就已弃用。为了让我们以为这具躯体是近期抛弃的,他进行了老化处理。但是他处理得稍微有点过头,他还没到60岁,但那具身躯皱纹很深。”
“这个可能是因为实验室中途断过电。你们直捣黄龙的时间,比他预计的略微晚了一些。只不过,年龄检测本来就不是精准的技术,每个人情况不一。”
警长看了老教授一眼,他能感觉到,对方打心底希望维护友人的严谨作风。
武田插嘴道:“为什么他后来又要进行第五次实验呢?”
宋明基博士略微犹豫,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因为我的原因。”
“宋博士的原因?”
“或者说是我们公司的原因。大概在四年前,黑市开始流传长青藤将发布超长保质期克隆体的传言,其实这是公司基于市场策略故意放出的消息,后来发布的无非是保质期略微延长的产品。但是金民听说这个消息以后,决定等新型克隆体上市后再进行一次实验。”
武田说:“金民是想对标博士的最新研究成果。”
老人轻轻摇头:“实际情况不是这样,他大可不必如此……”
“实际情况是?”
“这个后面再说吧,总会说到的。”
警长问:“你说有两件关于研究的事情要告诉我们,另外一件是什么?”
博士思索了一下,再说话时语气有些沉重。
“这件事也放在后面说,其实和刚才说到的情况是二位一体。”
罗伊定神看了对方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
“那谈谈计划吧。”
宋明基抬起头,眨眨眼睛,有一会儿神情看上去有点狡猾。
“也就是案件喽?”
“嗯,可以这么说。”
“但是对于案件我是大外行,警长直接说你的见解就好。”
“你是指推理吗?”
“嗯,推理。你们一定早有结论,我想听听。”
罗伊知道,因为触及罪案的实质部分,老教授谨慎起来。他看了武田一眼,后者耸耸肩。警长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侧边的展览架前,指指陈列其中的一排海航模型。
“可以拿起来看吗?”
“当然。”
罗伊拿起一只小帆船:“想请问博士,这只船能横渡海洋吗?”
“这个小模型吗?我猜想,应该不行吧。”
“能证明吗?”
“嗯?”
“要证明它能横渡海洋很容易,哪天如果真的漂过去就是板上钉钉的证据。但是要如何证明它不能呢?难道让它在每片海洋、每条航线上都漂一次吗?”
宋明基博士欠欠身:“原来如此,你在说证伪的问题。确实如此,很多时候,证伪的难度一点不亚于验真。只不过,你举帆船渡海的例子从数学的层面说不上准确。”
警长的嘴角扯了一下,但脸上没有笑意:“不好意思,班门弄斧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要说的也不是数学问题。”
“是的,我要说的是富场三的谋杀案。金民的计划,其实是一个证伪问题。”
“哦?谋杀案是一个证伪问题吗?”
“这正是这个计划的高明之处。将一宗谋杀案设计成了一个无法证明的假说。”
“什么假说?”
罗伊将帆船模型放回原处,走回来,重新坐下。
“当然是尸体的假说。正常的谋杀案,或者说由失踪案演变而成的谋杀案,首先要证明的是人到底死了没有。这是一个验真的过程,但是在这个案件里,却是一个证伪的过程。”
博士皱起眉头:“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一旁的武田也竖起耳朵。事实上,他对那个“计划”也是一知半解,罗伊事先没有全部告诉他。他发问道:“不对吧,我们不是一直在追查富场三死了没有吗?”
警长摇摇头:“不是的,我们不是在追查富场三死了没有。事实上,我们从一开始就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相反的方向?”
“我们没有证明富场三已经死了,而是努力证明他并没有死,也就是证伪。但这是一个陷阱,因为这种证伪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武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无法说出。因为他意识到,罗伊说得半点不假。在整个富场三失踪案的侦查过程里,情形十分奇特,他们似乎一早就有富场三已死的假设,所有的侦查行动,也确实是在围绕证明这个假设的正确性而展开,但是推导方式其实和常规完全相反:他们试图推翻富场三活着的证据,从而证明富场三已死……
“稍等一下。”宋明基将手杖向上举了举,像个要提问的学生,“难道警长认为富场三先生并没有死?”
罗伊看着对方:“这个不是关键问题。”
“关键问题是什么?”
“死者的死亡时间。”
听到这句话,武田没有太大反应。关于死者死于何时的问题,他早已知道,现在他仍旧在思考侦查组是如何掉进陷阱的。但是宋明基博士则睁大眼睛,露出兴趣盎然的样子。
“伪造死亡时间的诡计吗?警长认为死者是什么时候死的?”
罗伊没有直接作答,他转向他的搭档。
“官方认定富场三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武田抬起头,答道:“2039年11月23日。”
“证据是什么?”
搭档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直接证据大体有三个:第一,是在沼泽地里发现的残缺骸骨;第二,是包括花静子在内的周边人员的证词;第三,是金民留在实验室里的研究手稿。”
“骸骨能准确验证死者的死亡时间吗?”
“只是对外的公报说得好听,实际上困难极大。那片沼泽地含有大量酸性物质,骸骨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问题在于,谁也无法说得清那片沼泽地是何时受到污染、何时变成当下的成分状态的。所以,到最后只能从骸骨的完整程度上大致判定,得出‘已被抛弃在这里很多年’这个结论。毕竟尸体要完全骸骨化,本身就需要很长的时间。”
“也就是存在做假的空间?譬如,通过人工手段先把骸骨分离,然后通过化学药剂加快腐蚀进程。”
“不排除这种可能。”
警长望向宋明基,问:“博士觉得可行吗?”
博士沉吟后说:“技术上可行。水体受到污染,本来就是一种人工进程,谁说得清呢?”
“嗯。但是要处理大量的人类躯体毕竟麻烦,所以我们在沼泽地里只能找到极少量的骸骨,说是一鳞半爪也不为过。”
“只要能证明‘这里死了很多人’就够了,譬如,富场三只留了半个头骨。”
“正是如此。然后是花静子以及周边人员的证词。”
武田接口说:“花静子的证词指向性基本清晰:和她同床共枕的男人每隔几年就会有异常行为,其后像变了一个人。这是重要的证据,但其实是孤证。周边人员的证词则大多暧昧不清,尽管也有人明确表示感觉到富场三像变了个人,但不能排除是一种基于主观诱导而产生的偏离性陈述。”
闻言,宋明基博士轻轻抚摩手杖顶部的琥珀装饰。
“所以,剩下的证据就是金民撰写的研究手稿了。”
警长说:“没有人会想到,那份研究手稿的内容是编造的。”
“嗯,如果是假的,就太匪夷所思了。谁会毁掉一生的研究,并且给自己扣上疯狂、邪恶以及愚蠢的帽子呢?”
“是啊,没有动机。何况,世人本来就更偏信造假被拆穿的情节。”
“嗯,如果现在有人跳出来骂我是个骗子,估计大家也会有一大半抱持相信的态度。”
“人就是这样的动物。”
老教授微笑了一下:“研究手稿是板上钉钉的证据,再加上其他恰恰吻合的辅证,于是,死者死于十五年前的结论再无法撼动。”
武田说:“正是,毕竟辅证也很充足。除了刚才说的三项直接证据,还有一些间接证据。譬如,黑市克隆体的订购记录,OOP联盟医生进行眼球移植手术的证词。”
罗伊望向宋明基:“这两项证据也是伪造的吧?”
“你问我吗?”老人不置可否地笑。
“向警方提供克隆体订购记录的那个线人,曾为长青藤所雇,在地下市场传播新品上市的消息。而我们之所以能找到那位OOP联盟的眼球手术专家,则是宋博士提供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