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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四年级的?”女孩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姓名牌,上面写着“绿四年级沙也”。
法子点了点头,沙也高兴地笑着说:“我也是。”
法子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川崎。”
法子以为沙也会回答县的名字,她也不知道川崎是哪个县的市。正在琢磨,自我介绍的环节就结束了。两人的对话被打断,法子没能再继续追问。法子松了一口气,只要有人来搭话,至少在这一周应该不会是孤身一人了。
欢迎会结束后,孩子们在各自小组老师的带领下参观了学舍。绿组有好几位老师,那一天,主要是由一个叫幸子的女老师负责介绍。这位老师看上去比由衣的妈妈大不少,年龄大概在“奶奶”和“阿姨”之间。
小组老师不是亚美或由衣的妈妈,法子有些失望。如果是那两个阿姨的话,可能会特别关照自己,是乘同一辆巴士来的,还跟自己女儿是同班。如果是那样该多好。
幸子老师说:“已经不早了,请大家先洗澡后吃饭,吃完饭后赶快睡觉,明天我再详细介绍这里的生活。”
先洗澡后吃饭?一般不都是先吃饭后洗澡吗?法子觉得老师可能说错了。可老师并没有说错,真的是吃饭之前洗澡。因为人很多,所以分成了两组,一组饭前洗一组饭后洗。
澡堂在学舍的外面。翻过小山丘,可以看见一间孤零零的澡堂。小时候妈妈带法子去过一个露天温泉,那个露天温泉也是要从旅馆的房间走很长时间才能到,和这里差不多。
和不认识的孩子一起入浴,法子有些紧张。尽管还是小学生,有的孩子已经开始穿内衣了。法子则是有时穿有时不穿。脱衣服的时候法子很害羞,可老师催促“不快点洗的话就没时间泡澡了”,也就没时间磨蹭了。今天法子没有穿内衣,她迅速地脱了衣服,洗了起来。泡澡的浴池很浅,即使蹲下来,水面也没不过肩膀,冬天估计会很冷。
“你是第一次来这儿?”
跟法子说话的,是刚才认识的沙也。但洗澡时沙也没戴眼镜,法子一下子没认出来,以为是陌生人,吓了一跳。
“是的。”法子点头。
孩子们赤身裸体,一个挨一个地坐在浴槽里。法子发现,大家带来的洗发水和护发素都比自己的量大,自己带来的量可能不够用一个星期,亚美在车上也被妈妈说过。
要是不够用可怎么办啊?在学校里,头发油腻、满是头皮屑的孩子会被大家讨厌,被说坏话,而招人喜欢的可爱的孩子头发总是很干净,还散发着清香。
要是自己的洗发水用完了的话,有没有人会借给自己呢?要是能跟沙也成为朋友的话,也许她会借给自己吧?但是,沙也带来的是大瓶装的吗?
法子问:“沙也呢,之前来过吗?”
“我也是第一次来。”沙也使劲把眼睛闭上,捧起浴池中的水洗了洗脸,“我妈希望我能改掉挑食的毛病,问我是想去寺庙坐禅,还是想来这边体验生活。我选了这边。”
“坐禅……”
坐禅就是那样的吧——很多人整齐地坐在地板上,一个拿着木棒之类的东西的和尚在人们背后走来走去,用木棒敲打那些乱动的人的肩膀。
沙也淘气地笑着说:“坐禅脚会疼,我就选了这边。”
法子吃惊地想:果然就是自己想的那种“坐禅”,原来小孩也可以去坐禅啊。学舍也好坐禅也好,世界上竟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游学项目。
法子说:“我也经常挑食。”
沙也笑笑说:“我呀,不喜欢牛奶和鸡蛋,肉也不是特别喜欢。”
“真的吗!那你都吃什么呀?”
“我吃蔬菜还行。”
法子心想,可很多料理里都有鸡蛋,自己倒是没想过喜欢不喜欢牛奶。
浴室的门突然开了,是幸子老师。
“好啦,其他班的孩子要进来了,大家快出来吧!今天我会催大家做这做那,明天就不会催了,希望大家能自己注意时间。”
“明——白——了——”
老师话音刚落,孩子们就一齐站了起来。法子也没工夫害羞了,很快就穿好了衣服。
法子发愁穿了一天的内裤要怎么处理时,老师对孩子们说:“明天早上会去收大家的脏衣服。明天我们来确定谁负责洗衣服,确定之后,负责洗衣服的人要把衣服拿到洗衣室,还要熨衣服。”
看来这里的生活跟学校的一样,也有各种事项的负责人。虽说有些麻烦,但法子兴奋地考虑着这里都有哪些事需要负责人,自己又会和谁一起负责什么。
法子最期待的是晚饭——好吃到能治好挑食的饭菜。甜甜的蔬菜,还有和家里的味道完全不同的米。
今天还没决定谁担任配餐委员,是五、六年级的哥哥姐姐来给孩子们盛饭,像在学校吃午饭时那样。法子他们也像在学校时一样,排着队等着配餐。有米饭、味噌汤、咕老肉、玉子烧、煮青菜、牛奶和热茶,看起来和学校的午餐没什么两样。
“人类的生活离不开大地,让我们怀着感恩的心享用吧。我开动了。”
老师说完,孩子才开始用餐。这就是由衣说的,吸收了山泉水味道的美味米饭。可这米饭吃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法子有些失望,这米饭的好吃程度跟学校的差不多。而且,并不是刚出锅那种热腾腾的米饭,甚至连自己家的都比不上。
蔬菜也一样,并不像由衣说的那样“不加任何调味就很美味”。胡萝卜还是胡萝卜,青椒还是青椒,法子并没有吃出特别的甜味。咕咾肉的调味汁确实是甜的,但像水一样稀薄。
只有玉子烧甜甜的,法子很喜欢。
再看看邻桌的沙也,她甚至连牛奶瓶的瓶盖都没拧开,玉子烧也是一口都没吃。“最好吃的玉子烧被剩下了,真浪费啊。”法子事不关己地想着,“不想吃的话还不如给我。”可因为沙也是今天刚认识的小伙伴,法子开不了口。这时,她听见一个男孩子对沙也说:“你不吃那个啊,能给我吗?”
原来是绿组里看起来最调皮、最烦人的男孩子,名牌上写着“真彦”。沙也还没回话,就听到一个声音喊道“不行!”,原来是幸子老师。
“自己的饭菜自己吃,吃别人的饭菜是绝对不可以的!”
听了老师的话,真彦扫兴地皱了皱眉头,和坐在旁边的男生说笑起来。这两个男生是五年级的,比法子她们高一年级。
吃完饭,刷完牙,孩子们回到了大厅。被褥摆放在房间的一角,老师让孩子们自己把被褥铺好。
“谁用哪床被褥并没有规定,大家可以自由选择睡觉的地方,不一定要和同一小组的睡在一起。”
果然跟由衣说的一样。
“法子,你睡哪儿?”沙也问。
正在法子犹豫如何回答的时候,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回头一看,原来是由衣,旁边还站着亚美。她们正朝这边挥手:“法子!来这边,我们把你的被褥也铺好了!”
法子回过头看看沙也,沙也说了句“原来你有朋友啊”,便走开了。
法子有些过意不去,但又不好意思问由衣她们,让沙也也加入。况且,沙也没准也另有朋友。
换衣服的时候由衣问法子:“交到新朋友了吗?”
法子边穿睡衣边回答:“交到了。”
法子问由衣:“那你呢?”
“我也交了新朋友,是一个从仙台来的女孩,叫美和。”
“哇……”
法子有很多话想跟由衣、亚美聊,比如泡澡的感想、吃第一顿晚饭时的感受,还想问由衣为什么说蔬菜是甜的。
这时,法子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各位同学,都准备好睡觉了吗?还有人没换好衣服吗?”抬头一看,原来是由衣的妈妈。
自从来到学舍,身边都是陌生人,看到由衣妈妈的身影,法子便感到安心了一些,心想:“要是由衣的妈妈能看看我们这边就好了。”可惜,由衣的妈妈看她们这边,似乎没有注意到法子她们在这里。
“千春老师,我的枕罩破了个洞。”
“哎呀,真的吗?我看看,还真是。谢谢你告诉我。”
由衣的妈妈被别的孩子叫去了,看来是不会来这边了。法子把头转向由衣,她以为由衣一定在盯着自己的妈妈看,可没想到由衣早已换好了睡衣,钻进了被窝。她本想告诉由衣她的妈妈就在那边,可话到嘴边没说出来。看样子,好像还是不说比较好。
由衣躺在褥子上仰着头问法子:“觉不觉得小隆哥哥很帅?”
“小隆哥哥?”
“就是刚才在讲堂跟我们打招呼的那个中学生,小隆哥哥。”
“哦……”
法子想,在学舍生活的那些孩子中,似乎是有这么个人。但一时想不起来长什么样。
亚美插话道:“去年来的人中间,喜欢小隆哥哥的可不少。很多人说回去以后要给小隆哥哥写信。”
“对对!去年他看起来也不是很帅,但今年是不是变帅了?是不是有点像‘光GENJI’里的那个?”
“哪个啊?”
“嗯……内海光司……”
“不是吧?你喜欢光组啊,我还是比较喜欢GENJI组的。”
“其实我也喜欢GENJI组。”
由衣和亚美开始聊偶像的话题,法子有点插不上话。法子平时既不看音乐节目也不看电视剧,这也是她跟班上的同学玩不到一块去的一个原因。
等她们说完偶像的事,我想一起聊聊这儿的伙食,再问一问关于学舍的事啊,明天要怎么选出各项事务的委员,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我关灯了哦。”
虽然法子还有很多想聊的,但老师把灯关掉之后,由衣和亚美也不聊天了。
“晚安。”
“晚安。”
“晚安。”
三人互道了晚安。
这时,由衣突然说了一句话:“这一天,总算是过完了。”
法子愣了一下,吓了一跳。但是,因为过于惊讶,一时说不出话来。
接着,由衣又说:“还有六天呢。”
“没办法,”亚美说,“继续坚持吧。”
之后,两人不再出声,四下一片安静。看来大家都准备入睡了。
躺在被窝中,法子的心怦怦直跳,想着:“怎么回事?”
她想起来之前,由衣的笑容,还有她对自己说的话:
“在学舍真的特别开心。”
由衣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那颗小虎牙,她那么拼命地劝说自己:
“那里的饭菜特别特别好吃,每天我们都在小溪里游泳,游完泳大家一起做刨冰、吃刨冰,想吃多少吃多少。那里的米也跟家里的完全不一样,甜甜的,蔬菜都是从附近的农家直接运来的,很新鲜,特别甘甜。”
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浮现在法子的脑海里。这次不是由衣,而是惠理对她说:
“法子你啊,用不着跟她去啦!”法子的心脏怦怦地跳着。由衣是个好孩子,那么温柔、那么优秀。这我都知道,但……
她并不快乐。
法子这才终于意识到:“在这里,一点都不快乐。”
法子听着由衣、亚美的呼吸声。不只是她们两个,还有其他孩子呼吸的声音。
法子想起了妈妈的话:“可别得了思乡病哦。”
那时的法子回答“我才不会呢”,现在依然这么回答。但这才第一天,还有六天呢。明明刚才还觉得自己不可能得思乡病……
还有那件她求妈妈买的带荷叶边的睡衣。虽然换上了,但由衣和亚美聊偶像聊得太起劲,看都没看一眼,更没有赞美她的睡衣,没有对她多说一句话。谁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法子缩进被窝使劲闭上了眼睛,温热的眼泪渗出眼角。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真的要哭出来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听见了微弱的哭声,夹杂在孩子们轻微的鼾声中。在这宽阔的大厅中,似乎有谁也在流泪,就像自己一样。
◇◆◇
早上起床后,法子一直昏昏沉沉的。因为夜里一直想这想那,醒来后视野还有些模糊。但是,由衣和亚美却和昨天没什么变化。
“早啊!今天也一起加油吧!”她俩声音洪亮地跟法子问了早安,去洗漱了。法子也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法子一边刷牙一边想:“我才不是被骗来的。”这是她想了一整晚,想出来的结论。
由衣绝对没有骗人!一定不是因为妈妈让由衣尽量多带小朋友来这里,她才邀请我。绝对不是这样的!
但是,如果不是这样,真相又是什么呢?法子还是想不通,越想心中越乱。
由衣和亚美唰唰地刷着牙。
“法子,你要用这个牙膏吗?草莓味的哦。”由衣说着将牙膏递给法子。这样的由衣,法子真的讨厌不起来。
“好呀。”法子伸手接过牙膏。法子的爸爸妈妈从没给她买过草莓味的牙膏,这次她带来的也是普通的薄荷味的白色牙膏。
“早啊,由衣!”
“啊,美和!今天我也在紫组,一起加油哦!”
由衣和走过来的女孩微笑着互道了早安。应该就是昨天由衣说的那个和她同组的新朋友,美和。其他孩子也陆续来了,由衣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每个人都像学校的惠理一样以名字称呼由衣,就仿佛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法子已经记不太清在学舍的第二天都发生过什么了。
那天好像有介绍这里的生活的会。在这里,大家都管集会叫会,这让法子觉得怪怪的。
会上任命了各种委员,法子担任配餐委员。从第三天开始,就可以去河边玩了,所以要在去之前定下一些规矩。老师们反复向学生提问:“你们觉得可能会有什么危险?”那感觉很像在视频里看过的问答。
吃晚饭的时候,法子路过紫组,由衣叫住了她。法子很开心,因为白天基本都是分组活动,平常几乎遇不到由衣。可由衣却微笑着对她说:“今天我跟美和她们一起睡,已经跟紫组的同学们说好了,我也会告诉亚美的。你跟亚美一起睡吧。”
法子笑着说:“嗯,明白了。”
她不知道自己笑得是否自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笑得出来。虽然她也喜欢亚美,但亚美到底只是由衣的朋友,由衣不在场的话,她跟亚美也没什么话说。
铺被子的时候,法子跟亚美说了这件事,亚美只是回答了一句“这样啊”。由衣虽然说了会告诉亚美,可能没来得及跟她说。
亚美说:“那今天我们两个一起睡吧。”
法子心想,亚美对这事好像并不太介意,她真成熟啊。法子很佩服,又觉得对这种事都大惊小怪的自己果然还是太幼稚了,这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