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悬疑小说上一章:心理大师
- 悬疑小说下一章:世界末日前的谋杀 荒木茜
“啊,没事。”
“抱歉,一直是田中女士在处理这事。刚才她说应该没问题了,就离开了。”
青年耸了耸肩。
法子说:“请代我谢谢她,就说这次真是承蒙她的照顾了。”
就算田中在场,法子也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估计田中也是一样。
青年说:“明白了。”
然后,法子他们便离开了未来学校的东京事务局。
法子带着一丝警醒的意味想着,自己以后不会,也不能再跟这里有什么联系了。她为自己幼稚的表现感到难堪。这里不是抱着些自我陶醉式的感伤,就可以轻易踏进的地方。
因被田中一顿痛批,法子心中烦乱。她压抑着心中的不快走出了那座出租楼。
冷风吹过,卷起了行道树的落叶。法子想,该去保育园接孩子了。她想象着自己进入保育园的瞬间蓝子脸上露出的微笑,还有蓝子扑到自己怀中时那柔软的感触,慢慢闭上了双眼。
◇◆◇
吉住夫妇和圭织见面的一星期后,女童尸骨的身份终于查明。
女童名叫井川久乃,曾在未来学校生活,年龄与法子相同。也就是说,她也跟美夏同岁,活到现在的话刚好四十岁。
虽然无法从尸检中得出准确的死亡时的年份,但推测是在小学五年级的夏天。未来学校不是学校法人,在学舍生活的孩子要去山麓的公立小学上学。井川久乃是在小学五年级暑假后,向校方告知要转学的。
那一年,和她一起转学的还有一个孩子,两人的转学理由都是未来学校要进行内部改组。
办转学手续以及去市政府办转户口的手续时,他们都告诉工作人员井川久乃要去北海道的学舍。实际上,和井川久乃一起转学的另一个孩子确实去了北海道的学舍,后来转学去了北海道学区的公立小学。可井川久乃既没去学校报到,也没去当地的市政府办户口转入手续。从行政上来说,手续一直悬而未决。
尸骨的身份一经确认,井川久乃的妈妈就开始出现在媒体之上。她的妈妈并非未来学校的内部人员,属于“山麓的学员”,在组织的外部生活。她赞同未来学校的教育理念,四岁时就把孩子送去了静冈的学舍。
“我不知道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在镜头前痛哭流涕的样子被媒体连续报道了多日。
在政府的记录中,井川久乃消失于小学五年级的夏天。与此同时,另一个孩子去了北海道。不用媒体报道,法子也知道那个去了北海道的孩子的名字。
那个孩子和井川久乃一起在学舍生活过,又于同一时期移居去了别处,肯定知道井川久乃死亡的真相。
街头巷尾再次陷入哗然。
第七章 碎片的去向
“不好意思……真的哪个地方都进不去吗?”
二月。
法子正在区政府的窗口前等去取资料的职员,忽然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算上临时增设的窗口,处理认可保育园二次入园事务的窗口一共五个。法子旁边是一对二十多岁的年轻夫妇,他们已经无可奈何地站着和职员聊了很长时间。
“是的。抱歉,今天请先提交申请书,回去等待结果吧。这里只负责办理认可保育园的手续,区内的非认可保育园可以看这份资料里的一览表。”
“好……啊,是这个吗?”
那位年轻的爸爸用婴儿背带把孩子抱在胸前,孩子看起来只有一岁左右。四个月至一岁的婴儿最难入园,入园申请甚至被称为“激战”。可想而知,他们的申请是被驳回了。
女性不解地问:“我们自己打电话联系这上面的保育园,询问可否入园就可以了,是吗?”
法子在一旁听得心急。为了防止孩子无处可托,很多家庭会先申请非认可保育园保底。秋季,认可保育园开始招生时,非认可保育园的名额早已所剩无几。现在才开始找,是不太可能找得到的。法子真想上前提醒他们。
不出所料,职员无奈地说:“嗯……四月入园可能比较难了。非认可园差不多都开始排号了。当然,认可园结果出来后,家长可能会让孩子转园,你们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啊,是这样啊。”
妻子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不知所措地看着丈夫。职员语速很快,不知他们听明白了多少。丈夫怀里的黑发婴儿动了动脑袋,“嗯嗯”地哼了两声,开始不耐烦了。丈夫没说话,左右晃动着身子安抚婴儿。
妻子又问:“有的保育园没有院子,我们觉得不好,所以之前没有申请。那种园也进不去了吗?”
职员的神情越发无奈:“嗯……是的。不管有没有院子,只要离家不远,即便是规模小的保育园也应该申请一下。这样成功率才会高。”
“好的。”
妻子失望地点了点头。丈夫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抱着孩子。
法子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心想:“真想入园的话,为什么不早点行动呢?谁都知道东京都的保育园非常难申请。”
保育园入园难的问题严重,想入园首先要收集情报。法子抽空就去区政府,打听入园率,打听有没有新开的保育园,职员都记住她了。可旁边的夫妇似乎还觉得,只要把材料交上去就能申请成功。法子有些看不下去。
法子明白,自己完全没必要为他们着急,可还是有些焦躁不安。因为她曾经拼命到处打探消息。从蓝子出生开始到现在,为了能维持原来的工作状态,她一直在想办法。不管是认可园还是非认可园,不管有院子没院子,只要距离合适,她全部都申请了。可结果还是哪儿都申请不上。
上周,收到申请结果通知书时,法子傻眼了。今天,她按照通知书上的指示,抱着难以置信的心情来办第二次申请手续。蓝子现在的保育园只能上到两岁,如果找不到其他地方,四月起蓝子将无处可去。
为了排遣心中郁闷,法子有时会给学生时代的好友写邮件发牢骚。好友回复:“夫妇双方都是全职律师,工作那么忙,孩子居然都进不了保育园,到底要什么样家庭的孩子才能入园啊!”
法子读着回信,仰望着天花板,心中感叹:“就是啊!”从蓝子0岁开始,法子就在申请,但从来没通过选拔,蓝子上的一直是非认可园。这两年一直申请转园,也从未成功过。在这世上,成功申请到认可保育园的奇迹到底会发生在什么人身上?
“久等了。”
职员回来了,拿着法子写的入园申请书的复印件,坐在了她对面的座位上。法子缓慢地抬起头看着职员。平时,法子会像条件反射一样彬彬有礼地微笑,可今天,她连微笑的力气也没有。不管对职员多么殷勤,多么蛮横,表现得多么感天动地,结果都不会有丝毫改变。不管跑多少趟,打听多少信息,自己的立场都跟身旁那对夫妇没什么两样。
职员机械地告知:“下个月上旬会通知您申请结果。保育园会给您打电话,区里也会给您寄信。如果没申请上,每个月都可以继续申请,一有空位立刻联系您。如果放弃申请,请办理取消的手续。”
“好的。”
法子也机械地接过各种文件、证书,站了起来。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申请认可园的同时,非认可园那边也都在排号,没有一个地方能保证接收蓝子。这样下去,四月以后蓝子还是哪儿也去不了。法子一心想让蓝子上保育园,从没考虑过幼儿园。接下来是不是应该找一找幼儿园了?法子想想就觉得头疼。光是到处参观保育园就已经令她精疲力竭,还要从零开始找幼儿园吗?可不找的话,蓝子白天由谁照看呢?
事务所的同事和山上所长会说什么呢?
幼儿园比保育园的托儿时间短,这可能意味着法子不能维持现在的工作形式。法子是山上法律事务所聘请的第一位女性律师,也就是说,边带孩子边工作是没有前例可循的。事务所给她放了产假和育儿假,可今后自己能胜任怎样的业务还是未知数。以往的那些女性事务员,有孩子后都辞职了。
难道只能让母亲来帮忙,或者放弃工作直到孩子长大吗?可长期专注的育儿生活结束后,自己还能不能顺利回到原有的工作状态呢?
真头疼。法子忙的时候曾让母亲来家里帮过忙,可丈夫瑛士却不是很乐意跟法子的妈妈住在一起。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法子能看出来,母亲在的时候,他多少有些不自在。这倒也难怪,毕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法子也是一样。她绝不是讨厌婆婆,但如果问她能不能跟婆婆一起生活,她会立刻回答“不能”。婆婆是家庭主妇,法子决定送孩子上保育园的时候,婆婆曾问她:“为什么非要上保育园而不是幼儿园?”
蓝子出生前,法子从没感到过自己有“母性”。她对小孩不是很感兴趣,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疼爱自己的孩子。可一看到刚出生的蓝子,她立刻就感到孩子是那么可爱,连她自己都很惊讶。分娩后她疲惫不堪,可睡在婴儿床上的孩子实在惹人怜爱,只是睡觉时离开一晚也觉得漫长。
法子对婆婆说,没想到自己能这么疼爱刚出生的孩子。婆婆听了对瑛士说:“你看,之前说想把孩子送去保育园,孩子一出生就想时刻跟孩子在一起了吧?我就知道法子会这样想。”
瑛士告诉法子后,法子不太高兴。婆婆仅用自己的眼光衡量事物,还把对孩子的疼爱和对自己生活的重视这两者混为一谈。也许,这只是她们上一代人的想法,可法子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瑛士是法子情投意合的友人、恋人、丈夫。孩子出生之前,法子从未怀疑过这点。但那天,瑛士的话刺伤了法子。把婆婆的话告诉法子后,瑛士有些窘迫地笑了笑说:“如果你想尽可能多地陪伴孩子的话,辞掉工作也没事,我不介意。”
为什么辞掉工作、为孩子献出宝贵时间的总是女性?法子常听朋友、女性同行、媒体讨论这个问题,没想到自己也有真心发问的这一天。
丈夫和婆婆一定不记得这件事了。
忙不过来的时候,法子请婆婆来过一次。接送孩子、料理家务后,婆婆自言自语:“在大城市养孩子真费劲啊。”从那以后,她没有再对蓝子上保育园的事发表意见。
瑛士不仅帮忙带孩子,在找保育园的事上也出了不少力。瑛士虽然今天没来一起办申请手续,但其他活动他一般会尽量参加。可是,如果找不到托管蓝子的地方,瑛士和婆婆会说出什么“真心话”,法子就不知道了。自己如此畏首畏尾,可见心理状态不佳。
法子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楼梯。在她后面等待的人沿着墙壁排了很长的队伍,个个都愁眉苦脸。
来之前法子就心情郁闷,现在更郁闷了。在通往楼梯的通道里,法子看到了刚才在自己身边办手续的那对年轻夫妇。他们万念俱灰地看着彼此,小声讨论着该怎么办。丈夫小声抱怨:“没想到,竟然哪儿都进不去。”他穿的羽绒服衣角断了线,怀中的婴儿扭动着头。
法子突然想起了秋天时与丈夫一同参观过的一所非认可保育园。保育园在一栋办公楼的里面,没有院子。
“这边是零岁婴儿的房间,这边是两岁孩子的房间。”听着工作人员介绍,法子在一个房间的门口停下了脚步。不知为何,那个房间给她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是三岁孩子的房间,里面堆满了蓝子喜欢的玩具、绘本,也很宽敞,却莫名让人觉得昏暗压抑。仔细一想,才发现这间房子没有窗户。保育园的工作人员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墙上挂了很多动物的绘画,尽量让房间看着亮堂,可还是多少显得压抑。
如果进了这家保育园,蓝子应该要待在这间屋子里吧。
“三岁的孩子,我们园只招五个。保证屋里随时有一至两名职员在场。”
回家的路上,法子对瑛士说,那间屋子让她感到多少有些不安。“两个职员都在场时还好,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又没窗户,说难听点,就算体罚孩子也不会有人发现。”
法子是真的担心,可瑛士似乎并不理解,笑了笑说:“不会的,你想多了。”
法子他们也申请了这家非认可保育园。虽说没有窗户,但离家近,没理由不申请。
也许是想多了,可还是忍不住担心。法子知道那时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想。
你是不是希望我已经死了。
你肯定很担心合宿时认识的那些孩子吧?刚才你不是问我把他们怎么了,弄到哪里去了吗?
虽然已经过去四个月了,可跟田中美夏对话时,那种仿佛被推入万丈深渊一般的颤抖和战栗至今没有消失。这个案子已与自己无关,她没必要,也没资格继续纠缠这件事。可在那已被封锁的“学校”里,孩子们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法子越想越心痛。她的心依然被那件事纠缠着。
回到银座,去事务所的路上,法子的心情还是没有恢复。马上又要投入工作了,可头脑仍被私事占据,法子对自己有些失望。她仰起头想转换心情,突然发现事务所的大楼门口的电梯附近,站着个形迹可疑的人。
是一个男人,穿着破旧的卡其色短外套,个子很高。一开始,法子以为是个老人。可走近一看才发现,对方脸上几乎没有皱纹,年纪应该不大,是消瘦的身材和寸头显得年老。男人盯着电梯旁的导览牌反复查看,时不时歪歪头,一副迟疑的样子,好像在犹豫要不要上电梯。
法子突然觉得,这个男的可能是想去他们的事务所,看起来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虽然这只是法子的直觉,毫无依据,但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和法子接待过的那些烦恼缠身的客户很像。
今天没有新客户约法子谈案子,这个人可能是来找山上所长或其他律师的。贸然搭话可能会被认为多管闲事,法子只能与之保持适当的距离,暗中观察他的行动。
突然,又走来另一个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那是附近的和果子店的纸袋,可能是刚买来的伴手礼。看到这个人长相的瞬间,法子“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清秀的双眼、小鹿一般的神态,就是那个在未来学校的东京事务局给法子端茶、在电梯旁目送她离开的青年。
法子惊讶地停下了脚步,正想着“怎么是他?”,电梯前那个男的突然转过身看向法子,刚才的青年也随着把头转了过来一起看了过来。两人既不像父子也不像友人,先后转头的动作毫无默契。
双方目光相遇,最先朝法子走来的是那个青年。
“啊,您好。”
青年声音爽朗,和法子记忆中初次见面时的印象一样。这个干净漂亮的青年,最近想必经历了不少,可还是一副对世上的“恶”一无所知的神态。法子很“佩服”这个青年的毫无常识,在没预约的情况下就找上门来,还这么大方地跟自己打招呼。
事出突然,法子吓了一跳。青年身旁的男人一脸惊愕,眼睛瞪得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