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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子也想起来了。
不止声音,贤老师的眼神也很悲伤。
“幸子老师,没错吧?”
幸子老师还是不说话,盯着贤老师的那对眼睛有些发红。最后,她生气地把头扭向了别处。
贤老师说:“大家要一起行动。大家虽然是偶然被分到了一个组,可大家现在已经是同伴了。”
孩子们回答:“明白了。”
就这样,在尴尬的气氛中孩子们开始重新讨论,贤老师的声音也变得像往常那样温和。他代替幸子老师引导大家讨论,气氛也缓和下来。
法子发现,幸子老师不知何时离开了教室。她觉得,贤老师应该也注意到了,就没说话。
法子非常、非常震惊。她怎么也想不到,大人们竟然会在自己的眼前那样激烈地争吵,就像要打起来一样。她以为只有在家里,大人们才会像刚才那样争吵。不管是贤老师,还是故意无视他的幸子老师,表现得都很幼稚,法子既惊奇又失望。老师们可能也是谁的爸爸妈妈,法子特别好奇幸子老师的孩子是不是也在这里。如果在的话,但愿他们没看到自己的妈妈被人那样训斥。她的心中突然浮现出妈妈的脸,心揪了起来。
第二天,幸子老师依然不见踪影。
上午,孩子们在广场上铺了几张巨大的图画纸,以组为单位画画。大家换上洗好晾干的游泳衣,男生们赤裸上身,用蘸满颜料的身体在纸上尽情作画。这些画将用来装饰开送别会的屋子。有的孩子为了用身体留下印记,在地上连滚带爬。即便如此,也没人训斥他们。只要孩子们尽兴,目的就达到了。
孩子们画着画着,几个陌生人走了过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看上去和普通学校里的校长差不多,后面跟着几个大人。和法子他们一起画画的贤老师看到那几个人,立刻停笔端坐了起来。
“水野老师。”
“啊,请继续。今年的作品也很出色啊。”
这位老师留着长长的白胡子,气质跟神话故事里的仙人差不多。他眯起眼睛看着法子他们的画说:“这张画不错,很有动感。大人很难释放自我,但孩子不一样。孩子们的心中没有壁垒,孩子们的心中蕴藏着很多大人不具备的品格。”
这句话既像是说给大人们听的,也像是说给孩子们听的。
贤老师神色有些紧张地说道:“没错,太对了。”
水野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和其他大人一起走了。
法子正在疑惑地想,这个人是谁啊?贤老师小声告诉他们:“刚才那个人是幼儿部校长,水野老师,是个有名的画家。”
几个孩子发出了赞叹声。法子知道有画家这个职业,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画家本人。她看向水野老师,水野老师正背着手走在太阳下,看其他组孩子画画。水野老师虽然身型矮小,但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魄力,气质和其他大人完全不一样。
可能因为泉水甘甜,也可能因为热,每天的刨冰都是那么好吃。法子发现绿组的一个六年级女生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刨冰机前,每当低年级的男生伸出手对她说“再来一碗”,她便接过碗,舀起一大勺刨好的冰给他们盛上。她并不负责配餐,但从昨天便开始主动做这些事。法子想起她是那个跟幸子老师学切桃的女生。
女生问:“还有想再来一碗的人吗?”
她可能本来就爱操心,喜欢照顾人,一直站着帮低年级的孩子盛刨冰。结果,她自己的冰还没吃就开始化了。
其他的六年级男生对她说:“先别管别人了,赶紧吃吧!”
“别老站着了!”
可她回答道:“可吃饭的时候,女的不都要一直站着做事吗,怎么能坐下呢?”
听到女生这么说,法子大为震惊。她的家人是这样教育她的吗,还是来这儿以后老师们让她那样做的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个叫她赶快吃刨冰的六年级男生看了看坐在附近的法子和沙也,大声说,“怎么其他女生都坐着呢?你看,一个个不都坐着吗?”
法子觉得他们好像在责备自己明明负责配餐却坐着不动,有些尴尬。那个六年级的女生倒一点都不介意地说道:“……她们坐着也没事。”
她不想再理那个男生,单手拿着勺子转身走了。
法子有些坐立难安,坐在她身边的沙也说:“幸子老师今天也不在啊。”
“啊?”
听沙也这么一说,法子抬起头将食堂环视一圈。
这时,贤老师突然站起来说:“孩子们,还剩五分钟了。”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和,好像已经忘记了昨天跟幸子老师的争吵。
刨冰时间结束,活动时间开始,可幸子老师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孩子们开始悄声议论:“幸子老师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幸子老师肯定跟由衣的妈妈一样,都是从山麓来的人。大家的语气里透露出的与其说是不舍,不如说是羡慕,就好像在说:“真好,能那么早回去。”
孩子们正说着,幸子老师就回来了。
“孩子们,对不起,我身体不舒服休息了一天。”幸子老师笑着,用高亢的声音说,“来,我们开始今天的活动吧。”
法子不确定幸子老师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是真的还是假的。隐约感到,大人们吵架之后好像没有小孩那么容易和好。因为平时没见过大人吵架,孩子们好像都有些尴尬。不过,幸子老师的脸色确实不太好,无精打采的。
傍晚,孩子们分组进行了简短的问答。
白板上写着“和平”和“战争”两个词。贤老师点名问孩子们对这两个词的印象,并把孩子们的回答写到了黑板上。
“和平是愉快的。”
“战争是悲伤的。”
“和平是悠闲的。”
“战争是破坏。”
“和平是富饶。”
“战争就是打架。”
孩子们给出了很多答案。
“嗯?打架跟战争一样吗?”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回答中,一个孩子突然发问。是三年级的小翼。
贤老师追问:“有什么问题吗?”
“嗯……”小翼一边思考一边回答,“老师,战争不好,对吧?”
“嗯,战争会伤害很多人,老师觉得战争不好。”
“但我觉得,打架有时能加深友谊。”
贤老师看着小翼的眼睛问:“你为什么这样想?”
“那个……每当我跟我弟弟快打起来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会制止我们说:‘快停下,不要发起战争。’我觉得如果吵架、打架就是战争的话,那战争也不是都不好。”
幸子老师插了一句:“打架不能跟战争相提并论吧……”
“幸子老师,让小翼把话说完。”
这是幸子老师回来后,贤老师第一次对她说话。四下弥漫着紧张的空气。要是两人对立起来怎么办,法子有些担心。
“然后呢?”
贤老师转向小翼,让他继续说。
“不都说不打不相识么?我和弟弟就是那样,所以我觉得人们好像也需要战争,不是吗?”
贤老师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道:“小翼真棒。”
然后,又转向大家说:“那下面,我们来想一想‘打架’和‘战争’有什么区别吧。幸子老师,请您在白板上写一下这两个词。”虽然听到贤老师这么说,可幸子老师并没有行动。
见她站着不动,贤老师有些诧异地问:“幸子老师,您怎么了?”
幸子老师说:“不讨论‘和平’与‘战争’了吗?”
“先擦掉吧。思考‘战争’和‘打架’的区别,其实就相当于思考什么是‘和平’。”
幸子老师沉默了。
法子突然觉得小腹有些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精神紧张的时候,比如游泳比赛和钢琴演奏会之前,她也有过类似的感觉。
“幸子老师?”
“……马上就写。”
幸子老师走上前,擦掉了黑板上的字。问答继续,孩子们开始讨论“打架”和“战争”的区别。幸子老师首先写下孩子们对这两个词的印象:“‘打架’可能会发生在关系很好的朋友之间”“使用武器和兵器的是‘战争’”……
孩子们各抒己见,在黑板上写着字的幸子老师却突然停了下来。贤老师问:“您怎么不写了?”
幸子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神情失落地笑了笑,低下头说:“对不起,我身体还是不太舒服。贤老师,下面就交给你了。”
贤老师有些吃惊地看了看幸子老师,点了点头说:“明白了,您休息吧。”
幸子老师跟孩子们也简单道了个歉,便走了出去。目送幸子老师离开后,贤老师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今天先结束吧,大家思考了很多想必也累了,谢谢大家。”
贤老师从容地擦着黑板,“打架”“战争”等词从黑板上消失了。擦完黑板,贤老师转过身来微笑着对大家说:“剩下的时间大家来做个游戏吧。”
贤老师说的游戏,就是让孩子们分组在白板上写“我喜欢的东西”。孩子们像运动会接力赛那样在房间一侧排成几队,一个人写完跑回去,换另一个人继续写,规定时间内写得最多的队伍获胜。
“今天问答时思考的问题很难,大家肯定很累,所以最后我想跟大家一起玩点轻松愉快的。获胜的队伍明天可以第一个吃刨冰!”
孩子们欢呼起来。来到未来学校后,这种微不足道的事也能让孩子们激动。
法子也有点激动。一般的学校里肯定不会进行这种活动的。可写什么比较好呢?
如果写《RIBON》《好朋友》之类漫画杂志的名字,会不会被批评呢?写完后,其他喜欢看《RIBON》和《好朋友》的孩子会不会来找我聊天呢?法子的心中充满了愉快的想象。
贤老师将各个年级的学生打散了组成新的队伍,想得很周到,可法子对自己的队伍却有些失望。
她有些紧张,因为排在自己前面的就是阿信。虽说阿信这次没有平躺在地上,但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法子依然不得而知。法子不由得在心中抱怨:“怎么能让阿信参加啊?他肯定不好好干,还不如不带他呢。有他在对整个队伍都不利。”
而且,阿信写完之后马上就是自己。法子觉得很倒霉。
“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贤老师一声令下,孩子们跑了出去。他们在黑板上写下自己喜欢的东西后,立刻跑了回来。每个人都很兴奋,写字写得很快。“汉堡肉”“足球”“兔子”“缎带”……单词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黑板上。啊!有人写“缎带”,谁写的呢?“缎带”是指杂志《RIBON》还是真的缎带呢?
“加油!”
“快啊!”
各个队伍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阿信竟然站了起来,眼睛闪耀着光彩,兴奋地伸着手喊:“小翼!快!快!”法子惊呆了。平常阿信都是有气无力的,现在竟如此生气勃勃。他飞也似的跑了出去,像其他孩子那样完成任务后,又迅速跑回来和法子交接。第二圈、第三圈时也是一样。
“还有三分钟!”
听到贤老师的提醒,大家都兴奋地叫了起来。不知哪个队伍里有人喊了一嗓子:“最后一圈了!”
阿信冲了出去,第四圈。
交接时,阿信干脆地说:“法子,上!”
阿信叫我“法子”!
他竟然记得我的名字!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法子没想到阿信竟然注意到了自己。她以为阿信对小组里的同学毫无兴趣,因为他无论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法子像过了电一样,她想起阿信老师的话:
“反正阿信看上去好像不太想跟大家一起玩,所以不带他也没关系。”这种想法就叫“排挤”。
法子来到白板跟前抓起了笔。站在这面几乎被大家写满了的白板前,法子屏住了呼吸。
这是写“喜欢的东西”的游戏。
法子注意到,白板上有人写下了“贤老师”大大的三个字,字迹潦草,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写的。
她心头一热,想起了贤老师说的另一句话:
一个人都不能少,谁也不能少,这才是未来学校啊。
法子开始动笔,写下了“未来学校”这四个字。
“结束!”
听见贤老师发出号令,孩子们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归队之后,法子发现阿信又成了老样子,像断了电似的双眼无神。刚才他那么认真、那么高兴地看着法子,叫了她的名字,现在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法子感到有些难为情,她一直嫌弃阿信,说他只有玩的时候才有精神,她为自己那样的想法感到羞耻。
“哪个小组写得最多?”
说着,贤老师一个词一个词数了起来。对法子来说,胜负已经不重要了,她只希望大家能注意到阿信写的是什么,希望大家能跟自己有同样的想法。
法子突然感到有人正盯着这边看。她看了看房间入口处,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口站着的是幸子老师。
幸子老师没注意到法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板,一副茫然的表情。
法子想喊她,又觉得不应该喊,只盼着贤老师能注意到幸子老师。但贤老师正和孩子们一起专心地统计结果。“一个、两个……哦!‘金鱼’是谁写的?家里有金鱼吗?”
幸子老师眯起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啊,不少人都写了未来学校呢!”贤老师高兴地说。
晚饭时间快结束了,幸子老师还是没来。法子的肚子又开始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隐隐作痛起来——和看着两位老师争吵时感到的疼痛一样。刚才,法子以为腹痛已经好了,可不知什么时候又疼了起来。
吃完饭去厕所时,她觉得不太对劲:两腿之间黏糊糊的,跟出汗的感觉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她脱下内裤的时候,一下子惊呆了。内裤上有些污渍,有点像是红色的血。
月经?啊?不会吧?
法子有些慌乱。第一次来月经叫初潮,她在学校图书室里的漫画上看过。她还知道个子高、发育得早的女孩可能四年级就来月经了。法子在班里是中等身高,妈妈说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所以她一直以为还轮不到自己。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小袋子。
在学校的时候,法子在洗手间碰到的一个拿着小包的六年级女生。小包上印着法子喜欢的卡通形象,她觉得很可爱就一直盯着看。可那个女生好像注意到了法子的视线,用手掩着小包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