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特有的屁味,因此被事务所的人称作佩佩男。
当时恰逢季季时隔七年出演电视剧《千面千手》,她饰演的骗子一角大受好评,因此在东北地区的地方节目出镜次数骤然增加。起初季季尝试无视佩佩男,持续了大约半年,可当她得知这人竟出现在女儿舞冬就读的高中时,终于流着泪向丈夫告发了这个可疑人物。
为了守护家人,任何裂隙都不能置之不理。
那个时候,象山已经杀了四个纠缠季季的男人。
象山原本以为只要像过去那样杀了这个男人,然后毁尸灭迹即可。可当他跟踪佩佩男,望见其在打工的西餐厅炒意大利面的模样时,象山发觉这个男人有划时代的用途。
这个男的胸很大,每走一步路,每颠一次锅,两团脂肪块就会剧烈摇晃。尽管如此,他的个子却矮得像个小孩,皮肤也特别光滑。身体出奇地符合男性口味。
近来神神精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同龄男性大都遭遇了离婚和分居的痛苦。原因殊途同归,全都因为女人。这些从小不缺钱,却把大多数青春时光用在了学习上的少爷们,性欲也极度扭曲。有迷恋上来路不明的年轻女人,被家人逼迫离婚的外科医生,也有在康复中心对七十岁的老妪一见倾心,偷偷下安眠药却差点吃了刑事官司的麻醉科医生,甚至还有给睡着的女儿拍局部视频传到网上而被妻子起诉的儿科医生。
每当听闻这些人的事情,象山都吓得瑟瑟发抖。他深爱他的家人,可他也有性欲。保不定某天自己也会犯下和他们一样的错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风险,就必须提前消除。
为了防止出轨,就得用别的办法满足性欲,于是他盯上了佩佩男。
象山是个异性恋,抱着佩佩男不存在道德问题,和并非性对象的人交合,和抚摸小狗也没什么两样。
于是象山换掉发电机,让不死馆复活,然后将地下室的魔术道具全都转移到空房间,把佩佩男关在那里。刚开始他打算玩两三回就把他处理掉。但事办多了,又舍不得将其杀死,就这样一直拖拖拉拉地让生田养着他。
“——对不起,原谅我吧。”
佩佩子瘫倒在地下室的地板上,一边呕吐一边哀嚎。
被囚禁之初,佩佩子像狗一样血气旺盛,时不时扑向象山,毫无意义地大吼大叫,抑或尝试爬上砖砌的墙壁从天窗逃走,不过这半年来,他变得相当老实。因此象山还以为他已不再抵抗自己的命运。
为了防止他从这次的事情里尝到甜头重蹈覆辙,看来有必要好好敲打一下。于是象山从床上的枕头上扒下枕套,套在了佩佩子的头上。化作稻草人模样的佩佩子发出噗噗的怪声,泛黄的枕套被水沾湿化作了黑色。
象山从水桶里拿起用过的注射器,朝脸部的位置扎了下去。
“唔!”
佩佩子一阵挣扎,象山把针从布上拔下来,然后噗的一声再次扎入,布面上开始渗出血迹,随着噗噗噗的声音,血的面积越扩越大。
之所以用枕套罩住头,是为了防止血溅到脖子以下。和“彩夏”交媾的时候,万一大腿上沾到了血,那可就糟透了。
不——象山低头看向佩佩子,暗暗思忖着。迄今为止抱他的次数已经超过一百次了,虽说已竭尽所能小心处置,但依旧到处掉链子。皮肤变得暗黄,乳房变得歪曲,就连“下阴”也很快会淌出粪便。或许和家里的空调一样,是时候换掉了吧。
哗啦,哗啦。
染成鲜红色的布上下起伏。
“那今天就到这里啦,谢谢大家。”
床底下传来了彩夏的声音。
3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距离打烊还有一刻钟。象山冲进县道旁的“花芽”购物中心,在二楼的酒馆买了两拎六听装的台湾啤酒。
刚走下楼梯,象山就在楼梯平台上看到了某张似曾相识的苦瓜脸,不禁停下了脚步。对方是神神精警署的芋窪。
“——已经不在这里了吧?”
往楼梯下边一看,只见那里有个和舞冬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怀里抱着手提袋。是闹色狼了吗?女孩的旁边也站着那个满脸粉刺的刑警。
虽说碰面并没什么可为难的,但刚侵犯了别人弄得满脸是血就去见刑警,着实教人情何以堪。于是象山自楼梯折返,从对面楼梯下到一楼,穿过后门离开购物中心,前往停车场。
“要奶子吗?”
当象山走在平时难得一走的小路上时,一个手拿灯光招牌的男人向他搭话。上边写的是“性感俱乐部玛尼Sexy Club Marnie
”,商住楼的逼仄楼道里飘出了耳熟能详的Atlanta Bass——夹馅面包旅行。
倘使说内心毫无波澜,那就是撒谎了。和“彩夏”办事半途而废,象山股间的疼痛着实难以排遣。
话虽如此,总不能在这种地方发泄性欲。如果能这样也行,那就没必要造出佩佩子了。正当他拎着装啤酒的袋子一言不发地从店门口经过时——
“哇呀!”
一个男人像皮球一样一蹦一蹦摔下楼梯,脑袋撞上柏油路面,身子转了个圈,倒在了象山脚下。象山看着他的脸,发现他牙长得乱糟糟的。紧接着一个没有眉毛的男人走下楼梯。
“把屁股里的东西拿出来!”
不等对方回应,他就从歪牙男的屁股袋里拿出钱包,将其打了开来。
“这不是一个子都没有吗?”他把钱包往地下一扔,一把攥住男人的胸口“快去取钱!”
“哎呀,不好意思,其实我的账户里也一个子都没有哦。”
歪牙男“嘿嘿”地挠着头。那发型好似理发师中途撂挑子一样。
“给你爸妈打电话。”
“那个,我是孤儿呢。”
或许是此刻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歪牙男叠起膝盖,把脑袋和双手压在柏油路上。
“女人也好同学也好同事也好,快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女朋友,早就不上学了,就连送货的活也被炒了鱿鱼。我真的是一个人啊。”
被招牌男用爱尔登Alden
鞋的脚后跟踩着手背,歪牙男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只摸了奶子所以不给钱?哪有这种蠢事?那就去‘花芽’偷老太婆的钱包!”
“你多大了?”
无眉男和招牌员同时看向了象山。片刻之后,歪牙男也抬起了脸。
“我吗?”
象山点了点头。
“二十一。”
“家在哪?”
“名残市。”
开车大约一个小时的距离。
“有什么证件吗?给我看看。”
歪牙男莫名地歪着头,用渗血的手拾起钱包,从卡夹里抽出学生证。
阳川日向,一九九九年二月十日出生,家住名残市横手,似乎是名残美术专科学院视觉设计系的在册学生。
“接下来听我说两个小时的话。”
“哈?”
“要是能行,我就替你把钱付了。”
歪牙男把眉毛撇成八字,呆然地盯着象山。十秒之后,他似乎定下了决心,谄媚地搓着双手。
“叔叔,你真是个大善人。”
象山凑齐款项,总共付了两万两千円,无眉男带着无法释怀的表情双手插着口袋上了楼梯,招牌男则挥着手,向路过的上班族打招呼说“奶子奶子”。
歪牙男躲开店员,走进一条逼仄的小巷。
“你要我干什么?”歪牙男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望向了象山,“我个子高,可以换天花板上的灯泡,还可以当画画的模特。”
这家伙长得不咋地,脑子似乎也不好使。
“去这里。”
见象山指着“象头神概念酒店”的招牌,歪牙男“啊”了一声,露出痉挛的笑容。
*
二十二年前的春天,当时象山还是实习医生,季季仍是无名剧团成员。在联谊会上结识季季后,象山无论如何都想把她揽入怀中,于是便在熟悉的酒吧灌了她好多红酒,然后再带她去县道旁的酒店——象头神概念酒店。
本以为在零点之前就能搞定,但象山的预判却出了差错。季季不仅是大胃王,肝脏也极其强悍,无论灌多少红酒都面不改色。尽管如此,象山仍执拗地为她劝酒,最后指着濛濛细雨以不想淋湿为借口,硬是把她拽进了酒店。当两人穿过廉价的大门时,天空一起泛起了鱼肚白。
面对终于到手的果实,象山的心怦怦直跳,可当他用在前台那里拿到的钥匙打开门的那一瞬,眼皮沉重的季季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喃喃地说了句“这是什么”。
里边是奶油色的装修和医用钢管床,边上还有心电图监视器和吊瓶支架,天花板上还特地装了拉帘轨道。这是一间病房风格的情趣房。
季季也知道象山是新人医生。自己所做的事就像整天光顾学园风风俗店的教师一样。她一定在暗自揣度这人究竟有多欲求不满吧。
当季季去洗澡时,象山以难堪的心情盯着天花板上的荧光灯。要做就赶紧做,不做就快点走人。象山悒悒不乐地转着手里的烟盒。
数分钟后,季季自淋浴间出来。米色长袍的腰带紧紧系在身上,衣领也密密地贴合在一起,将胸口遮得严严实实。
“雨停了吗?”
她俏皮地露出微笑,不知何故拿出了一条白色衣服。
“衣服湿透了吧?我带了换洗衣服哦。”
言毕,她用双手将Cosplay用的白大褂摊了开来。
这是怎么情况?这女人居然并不嫌恶自己,非但如此,她似乎还对角色扮演很感兴趣。
象山迫不及待地欲将季季揽入怀中,然而——
“呕~”
大概是醉意晚了几个小时才姗姗到来,季季蹲在奶油色的地板上,吐出了多到前所未见的呕吐物。
*
——是在几号房呢?
在淋浴房洗了个澡后,象山拎着装满台湾啤酒的袋子出了房间,看了眼房间钥匙,之前带来的那个歪牙男是在205号房。
隔壁门上写着203,跳过了4,大概是为了讨口彩吧。
只用作惩罚的房间却在这种地方讲究彩头,真是奇哉怪也。
象山和歪牙男所用的205号房是寺院正殿风的情趣房。装饰依旧精细。六角形的台子上供着药师如来,前面还特地摆了香炉和铜磬,不过墙上的火灯窗只是贴纸,不免教人扫兴。但这也是无法可想的,毕竟没法指望情趣酒店的房间开一扇大窗。
和歪牙男办事相当舒服,完事之后,象山多给了他一万元,“你真是神明一样的人”歪牙男一边膜拜象山,一边吸吮着男根。事后他在便笺本上写下邮箱地址,留下一句“请随时叫我”,便跳舞似地走出了房间。
让这个男人成为下一个“彩夏”也未尝不可。虽说丑陋参差的牙齿教人恶心,但和“彩夏”交合的时候会遮住脸,所以算不上问题。只要把他的男根切除,再在胸口塞上硅胶,他会是个不错的女人。加之他自称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所以监禁起来也相当便利。
象山不禁露出了微笑,按下了电梯间的按钮。
“象山先生。”
传来了耳熟的声音。
“承蒙关照,是刚办完那个回家吗?真好?”
随着一阵银饰的叮当声,走过来的人是卖药人伊甸。
他年近三十,眼睛鼻子嘴巴都很大,一副阳光的少年的模样。但由于穿着过于芜杂,仿佛把二十年前的男性时尚杂志的所有开运单品都戴在身上似的,令他看起来活像自某个仪式逃脱的巫师。
“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尊夫人的。”
伊甸边笑边挥着右手,手指中央的中节骨一带刻着E、D、E、N这般能把人看哭的纹身。
“你在这里卖货吗?”
伊甸点了点头。
“这里没有专门干这行的,那些人总爱装模作样,所以不会用这种令人尴尬的酒店。”
伊甸并未归于任何黑社会或者小混混的保护之下,而是通过自己的独家渠道贩卖从海外采购来的大麻、迷幻剂和精神药品之类。
虽说名字和长相都很古怪,但事实上他在十三岁之前一直以童星的身份活跃在人们视野。他曾在富士山电视台的《伊甸朝霞》一剧中饰演一个孤独少年,该剧创造了超30%的高收视率。他在片尾曲《寻找乐园》中所展示出的成熟唱功也引发了热议。但就在最后一集播完的十天后,他在以嘉宾身份参与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途中突然说了句“恶心死了”,随即离开了演播室。就这样彻底告别了演艺圈。
或许难以接受自己的过去吧,伊甸在自己的每一寸皮肤上刺青,打孔,悬挂金属,就似想改变自己众所周知的外在一样。据说他开始贩卖禁药也是为了更为高效地赚取纹身费。
“你又纹了新图案吗?”
一条陌生的蛇自敞开到第三颗纽扣的衬衫里露出了头,从伊甸手上购买大麻已有十年,最近进货的事都交给了生田,因此很久没见了。
“嗯,是蟒蛇哦。”伊甸用纹着“E”的手指撑开衬衫,“蛇被认作是重生和繁荣的象征,它会不断地蜕皮成长。”
“你纹得也太夸张了。”
“这些纹身会到死都陪伴着我。不能像恋人一样只因厌倦就抛舍,刻在肌肤上的东西一定有莫大的意义。”
然后他正色道:
“对对,我搞到了好货呢。”他像是掩饰羞涩般大声说道,“叫西斯玛Schisma
,你听过吗?”
确认过走廊上没有人后,伊甸打开腰包,用纹着“E”和“D”的手指夹出了装在塑料盒中的10ml安瓿瓶。
西斯玛——象山从没听过,是哪里的黑话吗?标签上排列着小小的韩文。
“这是一种古怪的药,不一定奇效,起效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给十个人打药,会有五个人一点事都不会发生。”
象山露出了苦笑。动物又不是程序,药剂也不可能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起效。
“不过另一方面,一旦起效的话效果非常显著。据说有个男人打完几小时后,劈开了自己的头,抠出脑浆死了。是因为快乐过头,感觉不到活着的意义了吧。”
伊甸用纹着“E”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你是从哪搞到的?”
“商业机密。”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象山哼了一声。
“你也这么认为吗?”
伊甸耷拉着头,吐了吐纹了图案的舌头。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又不能亲自试。要是有哪个不怕死的人替我试试就好了。”
象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伤痕累累的佩佩子。要是让歪牙男做成二代目“彩夏”,这个跟踪狂就没用了。在杀人之前做个临床试验倒也不赖。
“多少钱?”
伊甸瞪大了双眼。
“一万就够。”
“给我两支。”
伊甸拍了拍手。
如果真是百分之五十概率起效,那么打两针的起效概率就是1/2 +(1/2)2,即百分之七十五。拿来玩玩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