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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该如何是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此后的一个月里,象山继续观察着悬崖下的尸体。在尸斑浮现,皮肉腐烂,苍鸦啄出尸肉之时,象山终于得出了答案。
自己的动作太慢了。
事物一旦坏掉,再怎么殚精竭虑也无法恢复原初的样子,破碎的茶杯不可能真的复原,家人也是同样。
正因为如此,为了守护珍爱之物,唯有在其破碎之前填补裂隙。
这便是象山从过世的父母身上学到的东西。
2
“你说的小安,就是帕尔帕拉透明侦探的声优鲨田安福吗?”
听说赤玉的新歌《魔法蘑菇》被定为鲨田安福主演的电视剧主题曲后,彩夏就像绕口令一样重复着“真真真真真的假的”。
“赤玉好像变得太出名了,别有什么奇怪的人找上门来才好。”
季季一边往芦荟花盆里撒肥料一边说道,或是想起了自己几年前主演的电视剧爆火时被跟踪狂撵得团团转的情景吧。
“没事吧?反正没人认识我。”
舞冬满不在乎地嘟囔着。
八月二十九日,周六,一家人难得没事,从早上开始悠闲度日。
“对了,舞冬,上周六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象山一边用刀斜切生菜三明治,一边用若无其事的口吻问道。昨天晚上和泉对他说的事令他始终心存芥蒂。
“周六?”舞冬挠了挠胳膊,“没啊,怎么了?”
“那就好。”
正盘算着要是被她缠上该怎么办,彩夏便从一旁插话道:
“姐姐,帮我拿遥控器。”
“我又不是你的工具,这话我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吧。”
“啊,是哦是哦,不好意思。”彩夏伸手拿起遥控器,“最高气温二十四度?夏天真的结束了吗?”
刚打开电视,她就大大地叹了口气。一周天气预报被灰色的云层覆盖着。主持人蓑家闲也发着牢骚说“就不能想点办法吗”,令天气预报员不知该如何作答。
镜头变焦后,三名评论员并排坐在眼熟的《你好呀,东北》的演播室里。桌子看上去比平时宽敞了些,那是因为少了个评论员。记者伊豆美崎,也就是和泉早希,此刻正躺在停放于自家车库的捷豹的行李箱里。
环顾客厅,象山品味着小小的成就感。监视自家的歹人已被抹去了,在妻女尚未觉察的时候,象山又补上了细小的裂隙。
找出那个女人的住所绝非易事。虽然从芋窪刑警处获悉可以在车辆检测登记办事处查到车主信息,看似一切顺利,但壁障就在前方。试着在网上查询了下程序,发现个人仅在某些特地的情况下有查询权限,例如涉及法律程序时。
于是象山心生一计,他借来了朋友的车,撞了妄想症患者里岛一年。
两天后,他让前来看病的里岛在核磁共振的检查同意书上签名,誊下字迹做成了假委任状。他拿着这些资料去了车辆检测登记办事处,以诉讼需求为由要求查询车主信息,并成功查到了得利卡的车主。通过自行编造的查询理由,让登记办事处公开了女人的个人信息。
“说起来,男朋友明天就要登门拜访了。”
舞冬一边拧开营养品的瓶盖,一边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彩夏喷了一口汽水,使劲地咽了下去。
“难不成你已经——”
“怎么可能啊。”
舞冬苦笑着说。彩夏则梦呓般地重复着“真的假的”。
*
从上午十点开始,象山为“鼹鼠男”事件在神神精警署做了三个小时的笔录后,驾驶着捷豹向西直奔妄鸣山不死馆。
三十六年前,他的父母在此坠亡,此后不死馆并未被人接手,就这样静静地放置在山毛榉林中。
两年前,出于某个缘由,象山需要一处藏身之所,于是他时隔三十四年再度造访了“不死馆”。屋顶的瓦片已然剥落,砖墙上也爬满了白粉藤。幸运的是,这里并没有变作无赖少年的游乐场。换掉发电机和断路器后,不死馆即刻恢复了生机。
象山把捷豹停在门口,熄掉引擎,打开行李箱,搬出胀得快要炸开来的涤纶睡袋,蚊子和苍蝇即刻在周围转来转去。
玄关上装着指纹锁,感应器失灵时,还可以用数字键盘输入密码,但实际上从未用过。象山掀开塑料盖,把拇指按向传感器,听到喀嚓一声响之后,他再度抱起睡袋,用身子顶开了门。周身弥漫着芳香剂的甜香。
象山把睡袋放倒在玄关大厅里,解下绳子松开袋口,和泉受损的头发哗哗地淌了出来。睡袋被塞得满满的,那是因为尸体外边裹着毯子,并在缝隙里塞了防腐剂。万一行李箱里散发出臭气被家人发现,那就彻底完了。
象山拍死停在手臂上的文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生田医久彦去了电话。
“你好,我是生田。”
这声音大到连自卫队员都要捂住耳朵。
“吵死了。”象山屈着腰叹了口气,抓住头发把和泉拽了出来,“医院里的人都说你身上有股尸臭,你就不能干完‘活’后洗个澡再去上班吗?”
“对不起,对不起。”
细弱的话声和刺耳的噪音重叠在了一起。
“我有个新‘活’,三天之内把不死馆的尸体处理掉。”
“三天?”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愈加萎靡,“那个,到周一为止我在广崎参加学术会议。”
“你明白自己的立场吗?”
象山将蚊子的尸体蹭在鼓胀的睡袋上,浑浊的眼球转向了全然不同的方向。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回来——”
象山轻触屏幕,挂断了电话。
和泉将在数日内被肢解,肉会被分成小块成为乌鸦和老鼠的腹中之物,骨头将化外灰烬消失在妄鸣川里,和泉早希的存在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杀。
象山不会亲自动手。就像身负魔术天才的父亲最终从气球上跌落一样,人难免犯错,尤其是处理那些耗时甚巨的尸体。为了消除风险,最好的办法莫过于驱使他人干这样的活,然后自己退居幕后。
生田医久彦是神神精医科大学妇产科的医生,出身于曾祖父那一代就从医的医生世家,包括分家在内,共有二十二名亲属在神神精医科大学相关的医院工作。他出生的时候,母亲死于羊水栓塞,因此他从小学就立志进入妇产科。如今的他,无论是临床还是研究,都取得了无愧于家名的实绩。
尽管与象山无关,但名门之子似乎也有相应的苦恼。将生田走投无路的正是来自亲人的厚望,以及未能回应期望的人遭遇的无情嘲笑。
——医久彦真是个好孩子啊。
——明明是因为有个没毅力的娘才遭了这么多罪。
——他哥可是考了三次才考上药剂师的。
——真想让他那个整天只会玩女人的叔叔好好学学。
——只有医久彦是个好孩子呐。
只要出了任何差错,自己就会立即沦为被讥嘲的一方,作为一名优秀的医者,生田始终无法甩脱这种不安。
大概是不堪忍受一辈子当优等生了吧。生田三十岁出头就迈进了黑赌场。
接下来的变故都是转瞬间发生的,生田不到半年就负债数亿,受赌场上结识的号称“慈善”的中国人刘图的唆使,终于涉足了违法行为。起初只是涂改订单,将多余的镇静剂偷卖出去,但“慈善”的要求很快变本加厉,胆敢拒绝的话,就将之前的违法行为公之于众,一年之后,生田甚至被迫贩卖胎儿。
“慈善”策划的手段相当高明。他让生田将冒充成流感或乙肝疫苗的宫缩剂注射给三十周左右的孕妇,使婴儿早产,然后假装实施抢救措施,将婴儿隔离起来。装入带有供氧装置的隔音盒中。最后谎称没能帮孕妇救下孩子,并答应帮助办理埋葬手续,再将隔音箱从医院里带出来,送到“慈善”的手上。
五年前的春天,当象山整理完论文摘要,深夜离开医院之时,意外撞见了生田。只见他一边在停车场东张西望,一边拽着行李箱,身上流的油汗比疟疾患者都多。
象山追问生田,打听出的实情。自此为止,生田已将七个婴儿卖给了“慈善”。
象山提出了用伪装事故的手段杀死“慈善”的方法,生田将之付诸实施。
“多亏了您,我终于从地狱逃回来了。”
生田泪流满面地感谢象山,但事实上只是换了个主子而已。
象山拽着和泉的下巴,将她的身子从睡袋里拉了出来,某个坚硬的东西卡在了口子上,象山把手伸进去一摸,原来是胸罩。
于是象山拉开收纳柜的抽屉,从里边摸出卡巴刀Kabar
,然后把手探进睡袋,划开针织衫,解下了胸罩。比想象还大的乳房跳了出来。他使劲捏着十円硬币大小的乳头,硬是把上半身拽了出来。
“真是的。”
象山一边擦汗一边站起身来,将卡巴刀的刀刃朝下,直直刺入下去,本打算扎到胸上,不料刺进了右眼,黏糊糊的玻璃体瞬间覆盖了眼袋,看来锋利度没有问题。
他又从收纳柜里掏出King Hitter的烟盒,打开盒盖,衔起一支,用Zippo点着了火,吸了一口带着甜香的烟气,熏蒸肺部。
象山抽的并不是烟,烟盒和卷烟纸虽的King Hitter,但里边装的是干燥大麻。
大麻的主要成分大麻素cannabinoid
具有强烈的精神活性效应,成瘾性低,患癌及呼吸道疾病的风险较低。从学生时代开始,象山就爱吸把干燥大麻卷进烟纸卷,利用药草掩盖气味的“草Hitter”。自从让妇产科的生田用过后,从采购大麻到重新卷纸,一切都交由他做了。
当象山吐出一口烟气之时,手机颤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了提醒——“‘AYAKAYAKA’开始直播!”
点开直播应用的快照,只见一个缠满绷带仿佛木乃伊一样的男人正在夜晚的公园来回奔跑,这正是帕尔帕拉游戏中的角色——透明侦探。这时公园厕所的门打了开来,头上绑着手电筒的男人举起了猎枪,屏幕左下角戴着耳机的彩夏“呀”了一声,然后大叫着“死吧!”
象山走到外边,从捷豹的副驾座位上取来了平板电脑,随即返回不死馆。穿过五米左右的短走廊,从主屋走向别屋。
走到小小会客厅的正中央,象山挪开了一块地砖,脚底出现了一个堪堪钻进身体的洞。往地下一看,可以望见十五米下的小床上睡着一个人。
象山按下嵌入墙里的发电机开关,打开电梯门。然后他进了轿厢,放倒操纵杆,就这样下到了地下室。
这个地下室原本是秘密房间,建造当初,父亲将电梯的门隐藏于壁炉后边,除非将壁炉移动到一侧,否则就无法进入轿厢。将孩子们召集于此举办魔术表演一直是父亲的梦想之一。
可梦想最终未能实现。从气球上跌落身负重伤以后,为了封印记忆,父亲将魔术道具尽数转移到地下室,从那以后,父亲便极少靠近这个房间了。但唯一的例外,便是把他那讨厌虫子的儿子锁进地下室,以及数日后再将之带出来。
随着“叮”的一声,门打了开来,之前挪开的地砖——从此处看去便是天窗,正透过微弱的光线,微微照亮了这个五米见方的房间。黑砖砌成的墙,腐坏的地板,漫天飘舞的尘土,沙沙的响动大抵是蟑螂的脚步声。
象山打开带锁的橱柜,从中取出小瓶和注射剂,将针头扎进小瓶的橡胶塞,抽出液体,然后靠到床边,将针头刺入佩佩子的胳膊,注入了催眠镇静剂异戊巴比妥。如此一来,他便能一连昏睡好几个小时。
把注射器随手甩进铁皮桶后,象山将赤身裸体的佩佩子仰面朝天,搬起亚克力的洗澡椅盖在他的头上,掰开双腿,为伤痕累累的后庭涂上润滑剂。
佩佩子是男人,男根和阴囊已被切除,虽打算模仿变性手术再造下阴,但由于技术不足只得作罢。话虽如此,由于每周都会安排生田为其剃一次腿毛,因此只要把脸遮住,看起来便和女人没什么分别。
象山将平板电脑放在遮挡头部的洗澡椅上,点开直播应用的快照播放“AYAKAYAKA”的视频,然后用手指放大视频左下角的彩夏的脸。
没有体统的“彩夏”在眼前玉体横陈。
象山脱掉内裤,将男根插入“彩夏”的“下阴”,“彩夏”带着恐惧的表情往斜上方看去。随着腰部摆动幅度的加大,象山开始“啊啊”地喘气,手划到了下垂的乳房上,一边喊着“不行了”一边舔舐着乳头。
“啊,真爽——”
象山盯着“彩夏”的眼睛,男根昂起了头。
“啊,要死了——”
就在他沉溺于快感之际,“彩夏”的脸滑落下来。
平板电脑摔在了地上,透明的洗澡椅后边露出一张满是瘀青和髭须的丑陋脸颊,佩佩子把腿一收,踹向了象山的腹部,黏糊糊的蔬菜三明治自嘴里喷出,象山从床上滚了下来。
“哇哇,死了死了——”
彩夏懊恼的声音传了过来。象山抬起头,望见佩佩子摇晃着乳房冲进电梯,门关了起来,轿厢升了上去。
象山擦擦嘴唇站起身来。为了防备这种状况,不死馆的门窗皆从外边堵死了。问题是玄关的大门,虽然千辛万苦装上了指纹识别锁,可象山刚才去捷豹取平板电脑的时候,却把锁解除了。
“刚才那一下是躲不开的吧。”
等轿厢开回来,象山走进电梯上到一楼,穿过短廊奔往主屋。
门厅里可以望见佩佩子的身影。觉察到象山的气息后,他扭头看了过来,却不慎被睡袋绊了一跤,巨大的乳房撞在了地板上。只见他立即翻过身来,眼睛死死盯着象山,拔出了扎在和泉早希右眼的小刀。润滑剂自“下阴”垂垂滴落。
“别过来。”
这声音活像一个肺功能虚弱的老人。他用刀子指着象山,后退着往大门靠了过去。
“你和季季都到此为止了。”
他那干裂的嘴唇往上吊起。就在佩佩子把手触碰到门把的一瞬,随着咣当一声,门锁了起来。
“时机刚好。”象山吹了声口哨,“打开五分钟就会自动上锁的哦。”
“可恶”
佩佩子一声怒骂,朝门踹了一脚,胡乱挥舞着刀子。象山用手肘猛击他的上腹部,然后矮着身子去掐他的咽喉,再以空出来的左手抓住他的脸,将手探入眼睛和鼻子,随即灌注力气。
象山把边哭边翻来覆去喊着“对不起”的佩佩子打倒在地,拖着他去了别屋。
或许是异戊巴比妥用得太多产生耐药性了吧,下次得命令生田带点氟硝西泮或者地西泮过来。
佩佩子曾是妻子季季的跟踪狂,不仅在自家和事务所,就连电视剧的拍摄现场,登台活动,乃至于女儿的学校等各种地方都有出没。他逼迫季季爱上自己,接受自己的心意。由于他那皱皱巴巴的Polo衫会散发出吃了蒜香意面Peperonci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