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听说过用马血淬火的技艺,不过这马血还有区别?这听着倒是稀奇!”
“当然有区别。用来淬火的马血必须新鲜,否则时间一长,马血便会像人血一样凝固。而一把上好的唐刀,需要的也不是普通马的血,马被宰杀前要进行长时间的奔跑,只有这样,马血中的杂质才会被排至体外。取这种马血淬火,方能制出百里挑一的御刀来。据我所知,匠人为精益求精,会选择战马或千里马,这种马身价高不说,关键是战马根本不允许买卖,一般百姓更是接触不到。”
“我自然知道寻常人做不出这样的刀,但我大唐上等御刀何止千万把……说了半天,你还没有回答我,凶手砍头到底用的是哪一种刀?”谢阮看着李凌云,一定要问个究竟。
“有办法判断。”李凌云示意谢阮把腰间的直刀拔出来,走过去端详刀刃道,“一把刀到底锋利不锋利,要看五点。其一,刃角。刃角越小,刃部越尖,砍杀时阻挡力也就越小。其二,刃口厚度。刃口厚度越薄,越容易砍杀。其三,刃纹,也就是刀身上的纹路。如果刃纹相互平行且与刃口垂直,便比普通刀锋利不少。其四,毛边。毛边会大大增加砍杀时的难度,这与工匠的制刀手艺有关,通常来说,一把上好的刀,其刃是不可能有毛边的。其五,锯齿纹。一把上好的刀,用封诊镜放大,能看出刀刃边缘有锯齿状的纹路,选择锯齿纹必须考虑用刀者的习惯,只有当锯齿纹的方向与砍杀方向一致时,此刀才会发挥最大的威力。”
李凌云思索片刻,又道:“刀的制作工艺不同,砍杀后留下的痕迹也不一样。观瞧砍杀痕迹,我认为凶手用的是一把用新鲜战马血淬火加工的陌刀。这种刀在战场上可以斩下马头,锋利无比。正所谓好马配好鞍,要打造出极品陌刀,锻造工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用刀者的使用习惯也需考虑在内。从砍杀的切口不难看出,这还是一把专门定制的陌刀!”
“如此昂贵的材料、如此复杂的工艺,没想到还是一把定制刀,凶手到底会是什么身份?”谢阮挑眉,咕哝着,“聘得起手艺如此高超的工匠,难道……真的和宫里有关……咝……”
谢阮的推测尚无实证,李凌云对她所说并未在意,对明珪道:“观察尸首,我发现你阿耶身上、手上都没有抵抗造成的伤痕,这说明凶手进入室内行凶时,你阿耶应该不曾发觉。”
明珪闻言露出奇怪的神色。“天师宫中除了丹炉之外并没有太多杂物,宫中空旷,只有一条路可以出入,虽有通风窗,但窗后就是万丈悬崖,别说是人,连猴子都爬不上来。通常我阿耶炼丹时会锁闭大门,在蒲团上打坐,蒲团的位置正好对着窗口,要是有人从窗户进来,阿耶不可能发现不了。”
“道家一向有打坐静思的习惯,会不会是凶手进来时,你阿耶正在打坐,一时反应不及?”
“我阿耶这人向来警惕性很高。”明珪否定了李凌云的揣测,“说来有些好笑,术士们不管求的是富贵还是权势,靠的都是独门秘法,除我之外,阿耶对身边侍奉的小道士都特别防备,突然有人闯入天师宫,他不可能不做反应。”
“那就是别的缘故……”李凌云思索片刻,道,“会不会是有更大的声响盖住了有人进来时的动静?比如说打雷。”
李凌云推测起来。“天降雷雨前会先刮狂风,此时电光在云中闪烁,时常伴有雷鸣巨响——如果你阿耶正好在专心做什么,而那凶手又足够小心,不发出声音,他就有一定的可能在你阿耶不知不觉中进入天师宫。”
李凌云走到明珪身边,看向他手中的册子。“翻看一下,杜公是怎么说的?”
“不错,杜公也推测凶手选在暴雨来临前,天空炸雷、狂风呼啸之时作案。”明珪看着手中的册子念道。
“如此一来,凶手的作案时间既须在丑时之前,而又得在雨水未落之时,否则随着降雨,天雷就会落地。那么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作案……”李凌云喃喃道。
谢阮突然插话:“我有个想法,如果凶手是好几个人,他们闯入天师宫后,迅速按住了明子璋的阿耶,那么他们也可以做到一刀毙命!”
“那不可能,首先,制服一个清醒的人,尸首上必定会留下反抗的痕迹。其次……”李凌云手指尸首的臀部。谢阮看去,目光触到尸首双腿之间,赶紧转了个方向。
只听李凌云继续道:“方才我说尸首的臀部有伤,那引雷针现在我还没看见,但要从空中接引天雷,想来这根针不会很短。想要做到把尸首穿在上面,定然不易。如果两人以上合力,就不会在尸首上留下这么多试探伤。显然这是凶手一开始没戳对地方,无法将引雷针穿进尸首的腹腔,才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原来如此,那像李大郎你说的,凶手只有一个人,他得有多大的力气?”
“凶手一定是个强壮且身形高大的男子。”李凌云又手指尸首的脖颈,“你们看,脖颈的断口不光平整,还呈左高右低的斜面,凶手是向斜下方进行的砍切。在尸首右边肩膀,还发现了小面积的刀刮伤痕。凶手若和死者处于同一高度,相互平视,那么死者的脖颈断口也会是平整的,不会出现这种斜面。也就是说,凶手作案时与死者间必有一定的高度差,凶手的站位,相对死者来说是高处。”
李凌云伸手在前方比出一个大略高度。“凶手手持极为锋利的御用陌刀,与死者相视而立,挥刀斩去其头颅,倒是可造成左高右低的斜面断口……”李凌云双手做出虚握刀的样子,试着劈砍,“可死者身上没有因抵抗或搏斗留下的伤痕,按明子璋所说,死者平时警惕性很高,不可能凶手都站在他面前了还没有任何反应。他会不会是因为某些缘故失去了知觉?若是这样,需提前将其击昏或迷晕。不过无论如何,六合观内必须有人提前接应……可尸首上有这么多引雷针穿刺的伤口,尸体还存在一些摔落伤,要是两人或两人以上作案,又怎会出现这么多的失误,留下这么多痕迹?我还是更倾向于此案是一人所为,至于死者为何失去知觉……”
“会不会是这种情况?”谢阮打断道,“凶手从死者身后下手,死者自然毫无防备。”
“如果凶手是站于死者身后下的手,断口又是左高右低的斜面,那么凶手惯用的一定是左手。”李凌云换个方向做劈砍的动作,“惯用右手的人,用这个姿势砍头会很别扭,就算刀再锋利,想干净利落地一刀断头也几乎很难做到。”
“左撇子,”明珪翻阅杜衡的记录,“大郎,你的推论跟杜公在封诊录上记下的推论几乎一样。”
“看来我们没从尸首上发现什么新东西。”李凌云看向发出鼾声的司徒仵作:“老人家,内脏可有保存下来?”
鼾声突然停止,原来司徒仵作压根就没睡着,他没睁眼,朝冰柜努嘴道:“在下面那个柜子里,用你们封诊道的罐子装着。”
李凌云取来罐子,打开一看,没承想内脏都在罐底冻得死死的,压根拿不出来。司徒仵作只好起身到池边拧了拧那颗獬豸头,咯咯几声后,从那獬豸口中竟喷出了一股冒热气的水。
“小郎君年少,做起事来,倒也不输老人家嘛!”司徒仵作把罐子接过去,放在盛满热水的石槽里,等待内脏缓缓解冻,“大理寺那次验尸便是老夫做的,方才那些老夫其实也都记录了。你验看得很仔细,看来封诊道教导弟子的手段相当了得。”
“进来之前,谢三娘跟明子璋说老丈您脾气大,不好打交道,但我并没有这种感觉。”李凌云不时地把罐子拿起来,检查内脏解冻情况,“我原本以为老丈会对我们不理不睬的。”
“哦?或许是因为事不及死人吧!”司徒仵作眯起老眼,微微笑道,“大理寺跟刑部的确讨厌宫里插手自己的案子,可这人都已经死了,案子却一直没破。就算再讨厌,三法司的职责也是破案断案。不论办案时参与的各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有着怎样的龌龊之事,在老夫看来其实都不重要。查案的人只要是真心为死者讨公道,就算心怀鬼胎,老夫也只当看不见。”
说完,司徒仵作捞起一个罐子晃了晃,听见重物敲打罐子的声音,便将罐子都拿起来递给李凌云。“可以了,拿去看吧。尸首拿下来以后放到一边的木车上,你们走了我再慢慢收拾。”
司徒仵作能独自在此看管大理寺最隐秘的殓房,一定有他独特的手段,所以李凌云毫不关心他一个人要怎么抬起那么沉重的尸首。他拿着罐子快步回到冰台处,与明珪把尸首移至木车上,又从罐中取出内脏放在冰台上检验。
谢阮看得难受,可胃里已没有能呕出来的东西,只打了几个干哕。李凌云不得已,让她自己去打开封诊箱的上层,取出绿色罐子装的薄荷膏,抹在鼻子下面驱散味道。谢阮找到薄荷膏,按李凌云所说涂了厚厚一层,这才叹道:“鼻子倒是舒服了,眼睛却还难受着。从这些内脏里头,你又能看出什么来?”
李凌云把明珪叫来,看看他手中册子上的记录,又一一和各个脏器对比。“形状正常,未见有中毒或患病的情形……”
“胃已被剖开过,食糜取出保存……”李凌云打开一个盖子上标注着“食糜”的罐子,仔细看看,又凑过去嗅了嗅。
“咦?里面的食糜已经没有了?不过闻起来药味很浓。”
“我阿耶炼丹时不吃俗世之物,只吃道家的青精饭,青精饭就是用精白米和江南乌叶的汁水煮出来的饭,饭粒乌黑,闻起来有清香。除此之外,他会随饭服用自己炼制的丹丸。丹丸有七种,外面是不同的颜色,分别是红、黄、绿、蓝、紫、黑、白。阿耶一天服用三种,轮换搭配,用天降‘无根水’,也就是雨水送服。至于如何搭配,除了阿耶,就只有我和一个送水的小道士知道。”
“还有紫的?”谢阮好奇道,“你们术士炼制的丹丸居然有这么多颜色?”
“也不奇怪,除了一些草药,红色的丹丸中加了丹砂,黄色的用了雄黄,绿色的加了绿松石粉末,蓝色的加了蓝矾,紫色的加了蓝宝石粉末,黑色的加了木炭,白色的加了白膏泥。主料不同,最后炼出来的丹丸自然就有不同颜色。”明珪细细解释。
李凌云把罐子放下。“食糜之类的东西,一般的仵作不会在意。既然食糜被人特意从胃中取出保存,现在又已被用光,那么一定是有封诊道的人做了检查。你看看封诊录中有没有相关记录?”
“有,”明珪翻阅封诊录,点头道,“杜公曾问过我和那个送水的小道士,又对比过阿耶胃内食糜中半化丹药的色泽,确定当天阿耶服用的是红、黑、白三色丹丸,这与我和小道士的记忆相符。然后,小道士又说,他是夜间戌时给天师宫送的无根水,之后阿耶就把大门从里面锁上了。杜公根据青精饭的消化情况判断我阿耶是在进食后一个半时辰左右被人杀害的,这跟你先前的判断大致相同。”
“都相合吗?可我总觉得有些古怪。”李凌云从封诊箱里拿出一把弯如柳叶的长柄刀,用这把刀切开一段肠子的末尾部分,犹豫了片刻,又切开了肠子的另外一头。
“奇怪。”李凌云挑眉,“我先看了大肠,又看了小肠,肠子里面都是干净的。”
“难不成干净还有问题了?”谢阮不解。
“人进食时,食物自咽喉进入胃内,直到从谷道、肛门排出,都有一定的规律可循。通常人每天有固定的饮食时间,那么每日大便的时间也都会相对固定。如果说死者是在饭后一个半时辰内被害的,那么他胃里的食物应该有一部分进入了肠道,并在肠中形成细粪才对。肠道这般干净,倒显得不太正常,除非他刚排过粪便,或所吃食物还未来得及消化,并未进入肠道。”
“杜公的封诊录上倒是没有写出这一点。”明珪翻阅着册子。
李凌云沉吟道:“根据食糜的状态,足以推断你阿耶的死亡时间。杜公未做进一步推论,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只是在我看来,食糜在肠中所表现出的状态不太符合人体自然规律。等我回去后问过杜公再说。”
太常寺药园内,李宅大门之前,杜衡站在黑漆漆的封诊车旁,皱着眉头快速地翻看着手中的封诊录。
“明崇俨是个术士,这些术士最讲究服气,平日里吃东西极少,那些食糜,我为了分辨他当日到底吃了什么,已经用光了。”
从明崇俨的尸首上无法得到更多线索,李凌云便决定去六合观查看现场。他回家取封诊车时,谢阮命人去叫杜衡过来,谁知杜衡竟然早一步到了李家,说是来奉还天干甲字祖令的。
李凌云一边听着杜衡的话,一边掂量手中那块特别厚重的祖令,然后把它小心地揣进怀中。“杜公,你可以保证根据食糜状态推算的死亡时间没错吗?死者的大小肠均被我剪开,里面没有发现细粪,若按你的推测……”
杜衡打断李凌云:“我和你阿耶接手此案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天师宫。可遗憾的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早已把现场勘查过,他们手段粗劣,怎会像我们封诊道一般做得细致入微?我们赶到时,所有痕迹均被破坏,再加之时过境迁,很难发现新的线索。所以我们也只能根据大理寺和刑部当日的记录进行复查,这些都写在了封诊录上,你随时可以查阅。”
杜衡思索道:“案发当日,天降大雨,明崇俨的尸首又是从肛门被引雷针刺入腹腔的。人死后,周身肌肉松弛,不受控制,很容易造成大小便失禁。凶手把尸首摆成坐姿,肠道又被戳破,再加上雨水冲洗,这些外界因素也可导致肠道干净。”
“确实存在这个可能。”李凌云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先去那六合观的天师宫里看一看。”
“大郎多保重。”杜衡面色晦暗,勉强挤出一抹笑意,“为天后办事,一切要多加小心。”
“杜公……”李凌云压低嗓音,“我阿耶的尸首也存放在大理寺第三处殓房里吗?”
杜衡闻言,神色紧张地看看左右,点头道:“你阿耶的尸首确实在大理寺的殓房里,只是现在时日已久,恐怕也像明崇俨的尸首一样,损失了许多痕迹。我忝为长辈,你阿耶的案子本应由我来破,可由于某些缘故,我有了结论,却还未能结案。等明崇俨案了结,天后允许你亲自调查时,我会把你阿耶一案的封诊录交给你。”
“……我知道了。”李凌云若有所思,“尸首既然还在,等查清案子,我还可以为阿耶送葬,这已经很好了。杜公不要内疚,这事与你无关。”
“你阿耶是封诊道的首领,他的案子是我亲自调查的,虽有了结论,可此案的封诊录被天后命人拿走了,现在我也不便告知你更多细节。但我已经将案件情况巨细无遗地记录下来,你拿到手以后一看便知。”杜衡抚着短须说道。短短几日过去,他又显得老迈了许多。
“阿耶在世时,时常与我提起杜公。”李凌云边说边观察杜衡,见后者目露精光,有兴致往下听,他才继续说道,“阿耶说,杜家的家教很严,所以杜公养成了小心谨慎的性情,做事刻板有余,变通不足,又太容易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所以你如果做官,难免经常局促不安,容易多思劳心,伤神伤身……”
“你阿耶这人说话向来一针见血,除了断案,他看人也是一样厉害啊!”杜衡听见这算不上很好的评价,倒没什么怒色,反而苦笑起来,显然对李绍的这番评价颇有同感。
“不过,阿耶说过,杜公封诊时,有一项连他都比不上的优势,那便是杜公做事到了无法再细致的地步。哪怕阿耶教过那么多学生,见过那么多长辈,他也没有见过一个能跟杜公在细致上媲美的人。”
杜衡惊讶地道:“你阿耶真这么跟你说的?”
“就是这么说的。”李凌云点点头,“阿耶说,如果我在办案时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可以询问杜公。”
“李绍这人啊……我们做了一辈子的朋友,也争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他最懂我。”杜衡轻声说着,突然又目光如电地看向李凌云,“大郎,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莫非你是在安慰我?”
“只是想起了阿耶说过的话,就赶紧告诉杜公而已。”李凌云恭敬地行一礼。
“哈,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当是如此吧!”杜衡觉得心头的郁闷消散了许多。他深深地看了看李凌云,这才转身而去。
…………
“你跟杜公说了什么?”明珪来到李凌云身边,看向杜衡孤独的背影。
李凌云走向马车。“没什么,说了一些阿耶以前说的话,他好像听得挺高兴。我们还是赶紧去六合观吧!”
东汉以后在地主阶级内部形成的各地大姓豪族,在政治、经济各方面享有特权。
4世纪末至6世纪末,宋、齐(南齐)、梁、陈四朝先后在我国南方建立政权,叫南朝(420—589)。
学官名。东汉以博士聪明有威重者一人为祭酒,为博士之长。西晋咸宁(275—280)年间立国子学,置为长官,掌教授生徒儒学,主管国子学,参议礼制,隶太常。北齐为国子寺长官,与九卿地位相当,主管全国教育行政。隋代沿置。先后为国子学、国子监长官。唐代沿之,从三品,主管全国教育行政,总领七学和地方学校。
唐高宗王皇后,因武则天被立为皇后而被废为庶人。最后,武则天把她和萧淑妃各打了一百大板,把二人打得皮开肉绽,之后又砍掉二人的手脚,并把二人放到酒缸中。不久后,二人去世。
武则天的姐姐之女,封魏国夫人。
矿物名。亦称“氟石”。主要成分是氟化钙。黄、绿、紫等色,无色的少见。有显著荧光现象。
政区、监察区及军事区域名。唐贞观(627—649)初因民少官多,于是省并州县,因山河形势分全国为十道,作为监察区,经常派遣特使巡行地方。
中国古代用反复叠打钢料的方法制成的一种钢。
官名,东汉置,为京都洛阳所在郡的长官,秩二千石,掌京都,典兵禁,特奉朝请。春行察属县,劝农桑,振救贫乏;秋冬审囚徒,平定罪法;年终派人向朝廷汇报,有丞一人,为之副。
传说中的异兽名,能辨曲直,见人斗,即以角触不直者,闻人争,即以口咬不正者。
宇文恺(555—612),隋朔方(治今陕西靖边北白城子)人,字安乐。多技艺,有巧思。隋文帝时任营新都副监,兴建大兴城(今陕西西安),又开凿广通渠,决渭水达黄河,以通漕运。隋炀帝建东都时,任营东都副监,后迁将作大匠、工部尚书。隋炀帝北巡,他造作大帐,其下可坐数千人;又造观风行殿,能容侍卫数百人,下装轮轴可推移。
唐代设置的行政区,属江南西道。
凌晨1时至3时。
即纵刀纹。
19时至21时。


第十一章 六合天宫谁人引雷
洛南,万安山山麓。
站在南阙天门峰,面对眼前半掩在云雾间的重檐叠瓦、红墙包裹的皇家道观,一贯淡定的李凌云也忍不住感慨起来。
“这六合观,可比我想的大得多。”
“阿耶修炼道术,是天皇、天后身边的红人。虽说天后只是下了旨,并未特意要求建成什么模样,但这六合观毕竟是皇家道观,工部修建时自然强调要有大气派。”明珪手指最高处的一座飞檐楼阁:“大郎你看,那里就是天师宫。”
“工部的人敢不修得尽心尽力?这里天皇、天后也是亲自来过的,就连选址也是天后定在天门峰顶的。此处可是伊阙最有灵性的修道胜地,京中道观那群‘牛鼻子’羡慕得眼珠子都凸了。”谢阮仍是一身胡服,只是今天改穿了更高调的紫色。
“看谢将军这一身,莫非天后又给你升了品级?”李凌云好奇地问。
被李凌云叫“将军”叫得心里舒坦,谢阮耐着性子解释道:“民间良人婚配时也做红男绿女的打扮,这叫‘借绯’。也就是说,遇到重大日子,平民也可以穿着高贵之人才能穿的颜色。”
“……这与你穿什么有关吗?我没听懂。”李凌云颇觉迷惑。
“她的意思是,百姓有许可就能僭越服色,而她只要有天后许可,自己爱穿什么都行。”明珪感到好笑,“你看她整天穿男装,有谁说过一句半句?”
众人缓缓爬上山道。阿奴扛着大号封诊箱与六娘在后面跟着。李凌云边走边问:“谢将军,你不喜欢做女子吗?为什么每次见到你,你都做男子打扮?”
“怎么可能不喜欢?做女子好得很。某不过是觉得,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也都能做,那么你们男子穿的衣服,女子当然也可以穿。”
谢阮脸不红气不喘,连上数十级台阶,远远地站在前面等李凌云和明珪。“都说男子才识大局,可是天后不也一样能管理大唐政务吗?可见这种说法不对。我穿男装,一方面是觉得没什么不能穿的,另一方面嘛……我喜欢舞刀弄剑,穿着女装不太方便。不过某就算身着女装,用刀也还是很厉害的。”
谢阮昂首道:“在我心里,男女并没有差别。某不因是女子就不能用刀杀人,而男子也不因生来是男子就不能拈花一笑。总之,一个人若是喜欢做什么,就应当可以去做什么。”
说罢,谢阮一马当先,快步走进六合观中。李凌云在后头望着那纤长的背影道:“谢将军是个自在人。”
“有天后宠爱,她当然自在。”明珪轻声说道,若有所思,“可世道如此,男女始终有别。就像各色人等,待遇不可能相同。”
“都是人,死后也没什么不同,生前为什么一定要有区别?”李凌云奇怪地道,“力气大的就多干活,脑子好用的就去写书。强行以色等、男女去区分人,我看不妥。毕竟出身高贵的人里也有傻子,而低贱的人中,未必就没有贤能之人。”
“非也,不仅是活着的时候,其实人死后也有不同!”明珪看向李凌云,“我阿耶出身世家大族,虽说后来有些落魄,做了术士,但其涵养、学识仍不是寻常人能比的。也正因此,他才有机会被推举给天皇、天后,得到他们的重用。在我阿耶死后,刑部、大理寺和你们封诊道都全力调查,普通百姓如何跟我阿耶相比?这不就是活着时不同,死后也不同吗?”
“其他人我不确定,不过在我眼里,死者与死者间没有什么身份、地位的差别。狐妖案的死者是三名贫苦良人,查案过程是你亲眼所见。而你阿耶的案子现在也是我在查。于我而言,不过是哪一桩案子先来,我就先查哪一桩而已。至于其他,不会影响我查案的顺序,更不会让我对谁另眼相待。”
李凌云继续向道观内走去。明珪站在山道上,久久看着李凌云的背影。阿奴、六娘以及一众骑士从他身边经过后,他的唇角才微微抬起了一些。
“李大郎,你当真是个有趣的人。”他轻声说着,“就是不知道,被那女人折腾一番后,你会不会有所改变。”
作为皇家道观,六合观只接待京中贵人,寻常百姓除非给观里送菜送水,否则压根无法进入。
自打观主明崇俨凶死以来,鬼怪之说甚嚣尘上,更是没人乐意到这里来寻晦气。不过,虽然没有人来,但案发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六合观山上山下仍被天后塞满了皇家守卫。因案件始终没有破获,这些守卫时至今日也还在尽忠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