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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一能看破的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内部必有更深层的原因。内心很想知道,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还是不知道为妙。因为他有预感,要是知道了自己会无比后悔。
既然母亲不愿说……
或许就不该惊扰她。主动刺探的行为,岂非愚不可及?
直到母亲想对我们说为止……
不该向任何人打听,无论是重藏还是水内世路。强行这么做只会让母亲悲伤。
正一如实道出自己感想。小夜子似有不满,但同意在母亲不愿坦白的期间尊重她的想法。姐姐当然也不愿令母亲徒增苦楚。最终两人决定暂观其变直至时机到来。
然而,这机会永远没能到来。
藏于心中的情衷还未及向孩子们诉说,母亲便溘然长逝了。
注释
1.阿正,原文并非汉字,而是平假名的“しょうちゃん”,为“正一”的昵称读法。松一的“松”在日文中与“正”均可音读为“しょう”。
2.三只眼,原文是“三つ目”,既有“三只眼”的意思,也有“第三个”的意思。下文的“一只眼”亦同。此处正一取的是前一种意思。
3.觋子,是祭祀神,以及侍奉神的人,女性称“巫”,男性称“觋”。
4.夺衣婆,据说是守在三途河对岸的老太婆,传说中夺取罪人衣服的恶鬼。
第五章
刀城言耶访波美之地
从京都驶向奈良的火车上,祖父江偲始终情绪高涨。
“这次要一直和老师在一起啦。”
原因之一是她如愿陪同刀城言耶同赴民俗采风之旅。
“乌前辈不能来真是太遗憾了。”
孤身留守京都的阿武隈川乌,在开往奈良的火车发车站上怨怼地送别两人,则是原因之二。
当然,阿武隈川当初也是满心想去,所以才会在咖啡馆说了一大堆水魑大人的事。然而,在集合地点现身的他全无精神,只是没好气地说了句“我不方便”,就取消了行程。
“哎?怎么会……”
与颇为遗憾的口吻相反,转眼间祖父江偲的脸上就乐开了花。阿武隈川沉着脸看她,言耶则陷入了顾此失彼的窘境。
“不过,能让乌前辈抑制住自我欲念的‘不方便’,到底是什么呢?”
火车启动以后,阿武隈川的身影从视线中彻底消失。最初只是觉着高兴的祖父江偲,似乎也开始关心起那个“不方便”来了。
“大概是神社的事。”
言耶淡然答道,其实很久以前他就对阿武隈川抱有怀疑。即言耶推测阿武隈川家有一个让他抬不起头来的人物。这个以自我为中心到旁若无人的家伙,只对那人的话绝不敢违逆。言耶直觉,那人既非父亲也非母亲,倒像是外祖母。恐怕这次也是,外祖母对欢天喜地正要出门的他说了什么。可能就是关于神社的事。
“别老是到处乱窜,至少在家的时候给我干点神社的正事!”
被外祖母这么一顿训,所以才哭哭啼啼断了去波美的念头吧。想归想,言耶没把他的假说告诉祖父江偲。倘若是事实,这也许就是阿武隈川唯一的弱点。提示给她的结果难以判断,最后决定暂且不说,这倒不是出于什么武士道精神。
黑哥也是难啊。
作为醉心于民俗采风的同行,言耶很同情他。不过另一方面,当听说他不参加波美之旅时,说实话心里松了口气。再怎么安宁的土地,只要有阿武隈川在就会出乱子。不,是他捅乱子。而且,给他善后的又都是言耶。从学生时代起有过好多次类似的经历,所以对于这次同行言耶是坐立不安。自己对水魑大人感兴趣,所以为了让他开口也只好妥协。的确有种临出发时得救了的感觉。
不过,那东西是什么呀……
道别时,阿武隈川突然递了个竹筒给言耶。
“是饯别礼吗?”言耶心存疑虑就问了一句。
“凭什么我一定要给你饯别礼?”
“可不是嘛。”
“好了,你拿着吧。也许有用。”
竹筒一头的断面上有开孔,塞了个木片栓。里面好像装着液体,就像年代久远的水壶。
那个可能是……
正在言耶思考收进包里的竹筒到底是什么时——
“啊,应该在京都买好站台便当的!”坐在对面的祖父江偲发出了冒失的叫声。
对啦,还有问题没解决呢……
看着祖父江偲活蹦乱跳的样子,言耶偷偷叹了口气。作为编辑,祖父江偲很优秀,言耶也受了她很多方面的照顾。但是,言耶过去好几次因她的缘故,被抛入了奇案怪案的旋涡。祖父江偲说言耶被卷进案子的概率惊人,却一点也没意识到概率提升的原因之一就是她自己。
不过,比起黑哥来……
倒不担心她会惹出乱七八糟的麻烦。感觉是这样的,言耶竟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祖父江小姐,现在就兴奋过头的话,后半程可就坚持不住啦。”
“没关系。我会好好照顾老师的!”
然而,火车抵达奈良站后,两人一刻不停地坐上巴士翻山越岭辗转来到了蛇迂郡它邑町,当祖父江偲被告知接下来要转乘水利合作社派来接人的车时,就立马叫起苦来。
“这也太急行军了吧……早知如此该在奈良住一晚的。”
“明明天色尚早。再说,水魑大人之仪就在明天上午举行,所以——”
“人家明明生在大阪,却连大佛也没好好看上一眼。”
“啊?不,大佛什么的——”
“现在要不要回去?”
“我说祖父江小姐——”
两人对话驴唇不对马嘴,此时有人客气地上前来搭话了。
“是阿武隈川老师吗?”
言耶回头,就见一个穿着齐整的西装,四十岁出头,相貌端正的高个男子站在身后。
“啊啊。我们是阿武隈川乌这边的人。您是从波美来的吗?”
只听阿武隈川说过,四家神社中的某个人会开车到它邑町的巴士站。至于参观水魑大人之仪的事宜,已获得波美水利合作社的特别许可。这多亏了阿武隈川本家神社的威望。
“我是物种村水内神社的水内世路,谨代表波美水利合作社来迎接各位。”
“不好意思劳您费心了。非常感谢。其实,阿武隈川他——”
“这次蒙诸位应允我等甚为无理之要求,真是感激不尽。我是刀城言耶老师的责任编辑,身属东京一家名为怪想舍的出版社,名叫祖父江偲。”
言耶一边叙礼,一边正要解释阿武隈川之事,这时祖父江偲突然介绍起了言耶和她自己。
“唔……刀城言耶老师和编辑祖父江偲……”
世路理所当然地似有些不知所措,怔怔发呆。
“是。阿武隈川老师因为有急事来不了,就拜求他本人置以全盘信任的刀城言耶老师,请他务必代自己前往。所以尽管忙得不可开交,刀城老师还是应允,一口应承了下来。”
“啊,是这样的情况啊……”
“恕我直言,刀城言耶先生在民俗学方面的造诣可比阿武隈川老师深多了,而且民俗采风的经验也很丰富,正适合这样的场合!”
“刀城老师也是民间的民俗学者吗?”
“不不,老师的本行是作家。作品多采用民俗学方面的题材,因为有此偏好,所以像这样只要有机会,就会竭尽所能地前去观摩珍贵的仪式。”
“是这样啊。那我真是失礼了。”世路向言耶再度寒暄后说道,“不过,由刀城老师这样的人物代阿武隈川老师大驾光临,真是太好了。阿武隈川老师提过要带两个还在修行的助手过来,说他们是一点也派不上用场的废物,帮不上什么忙的半吊子,所以我就在想要是那两位的话可怎么办哟……”
大概是真的松了口气,话至末尾措辞也不怎么拘礼了。
“请等一下!”祖父江偲间不容发地问道,“那个……阿武隈川是这么说的吗?”
“对。确实说的是‘两个助手’……”
“哦,是这样啊。”
听着祖父江偲阴森回荡的语声,言耶再三叮嘱自己,从波美回来的归途上,切不可与她一起去拜访京都的阿武隈川。
“不光是刀城老师,连祖父江小姐这样的美女编辑都请到了,我等前来迎接也算是没白跑一趟。”
“哎呀呀,哪里哪里……”
祖父江偲态度骤变。话又出自美男子世路之口,更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身为女性,却能这般陪同作家老师行走四方,您自己是否也会做些采访?”
“不,不一定。只是刀城老师情况特殊。老师说了,如果没有和他心有灵犀的我跟在身边,就什么也做不成啊。没错,我就相当于是老师的经纪人。另外还是侦探助手,有时也是监护人什么的。自从我当上老师的责任编辑——”
蹬鼻子上脸的祖父江偲开始失控,于是言耶慌忙改换了话题。
“明天就是仪式,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从迎接我们开始,可要给你们添不少麻烦了。”
“不不,哪里的话。”
这时,世路似乎意识到还有重要的礼节未行。
“原本水使神社的宫司会来迎接,但他还有明天的准备要做,就由我当代理,虽然觉得很失礼——”
世路的斜后方,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脸上浮满了讥诮的笑容。看他的眼睛,像是在说——就算没有仪式的准备工作,水使神社的宫司也不可能前来相迎。
与世路全然不同的感觉,却也俊朗异常。能够察觉到那微笑带着一丝阴翳,就像电影里的个性派男星。只是身高不够,外貌方面略有缺失。旁边又有身材修长的世路,所以更显出他的个子矮小。
大概是注意到了言耶的视线,世路突然背过身去。
“他是佐保村水庭神社的水庭游魔。”
水内神社与水庭神社的现任宫司是龙吉朗和流虎,鉴于此项事实,波美水利合作社这次为迎接言耶等人,派出的是第二大和第三大神社各自的继任者。
当然,如此待遇并未让言耶感觉不快。不过,自己是否真受欢迎,抑或是不速之客,对方的迎接态度也是摸清这一点的标志之一。如今,很难通过对方的态度做出判断。
“水魑大人之仪有趣的话,就能当小说的题材?”
游魔冷不防地用生硬的口吻问道。
“是啊。不过,也不会照原样写下来。从此处展开构思,进行各种润色,所以等看到完成品时,可能已大不相同。”
“哦,是这样啊。”
附和的人是世路。大概是觉得游魔言语无礼。然而,游魔本人却满不在乎。
“那如果发生的是可怕到无法修改的案子,就只能照实写喽?唔,会落入非解开谜团不可的情况吧。”
“好了,游魔君,这就出发吧。请车上坐。”
世路拍拍游魔的肩头催促一声后,为言耶和祖父江偲打开了后车座的门。
“老师,刚才水庭游魔先生的话,说的是去世的水使龙一先生吗?”坐上车后,只有两人的时候,祖父江偲低声问道。
“只能这么认为——”
“然后呢?”
“也可以理解成是在预示今后将要发生的案子。”
“哎……不会吧——”
这时,游魔坐进了驾驶室,车很快就驶离了它邑町。
在乡间的道路上行驶片刻后,车开始进入深山。一转眼,从车窗望见的风景就已变为郁郁葱葱的茂密树林。
副驾驶席上的水内世路朝后半转身,不停地找言耶等人攀谈。似乎是因为水庭游魔一声不吭,更让他觉得自己必须陪着对方。
或许是自称言耶经纪人的缘故吧,祖父江偲应答十分认真。被誉为美女编辑或许也起了些作用,她挺直腰杆,看起来又像在扮演一个颇有才干的女性,不禁令人会心一笑。然而,伴随着蜿蜒蛇行的山道,车内嘎吱嘎吱地不断左摇右晃,其间祖父江偲的话渐渐少了。不一会儿她就靠上了言耶的肩膀,接着,几乎瘫倒在他的膝头“人家,已经不行了。不成了……”
“喂喂,没问题吗,祖父江小姐?”
“啊,是晕车了吗?”
世路喊停车,可游魔却说没有用,毫无仁慈心地继续开着车。
“这种时候,别平躺着比较好。”
言耶将祖父江偲的身子推回,想让她的身体倚靠在车门上。这当然是为她着想,哪知——
“老师……大恶魔……”竟被嘟囔了这么一句。
瞬间,车内鸦雀无声。这回世路也几乎不再说话,想是出于对祖父江偲的顾忌。
“车开得很棒啊。”
言耶向前方的游魔搭话。虽说是因为已习以为常,但他操纵方向盘的技艺足可登堂入室。看似粗暴,却给人奇妙的安心感。不知为何,就觉得只要交给他就能平安无事地翻过山岭。
“游魔君喜欢摆弄机械。”回答的人是世路。
“波美地区的产业以种稻为主,所以就有了番水制度——啊,这部分情况您已经……”
“是的,从阿武隈川那里听说了。”
“既然如此,我想您也知道樋门的事,游魔君啊,正在考虑能不能把那个更进一步机械化。”
“能配合番水自动流出水来的话可就方便啦。”
“虽然水利合作社的头——那些宫司们声称,按以前的方法就足够了……”
看来,五十至八十多岁的宫司水使龙玺、水内龙吉朗、水庭流虎、水分辰卅,与他们三四十岁左右的儿子们之间,存在着各种争执。
“世路先生和游魔先生都会继承现在的宫司之位吗?”
“会的。水使神社将由次子龙三继任。我家水内神社的继承人原是长子龙壱朗,可是他战死了。次子龙次朗也是战死,三子龙三朗向来体弱多病,征兵体检也没能通过,就那样在战时病亡……”
“接连失去了兄长啊。”
“在当时,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事……所以,水内神社就由本不在顺位中的四子我继承。水庭神社也是,长子和次子死于战场。所以战后就认了游魔君做养子。”
“原来如此。”
“至于水分神社,因为辰卅宫司不过五十来岁,还未提及这些事。宫司没有嫡子,所以我想他迟早会把侄儿收为养子。”
听着世路的话,言耶想虽然同为宫司,但水分辰卅也许尚属后辈。
“明明没能刮起神风——”游魔突然开口道,“我却偏偏成了神社的养子,竟要当那个侍奉神明的宫司,这世界还真是叫人看不懂。”
语气依然讥诮,但并未让人感到不快。相反,言耶却对他的虚无态度产生了兴趣。
“是说太平洋战争中本应刮起的神风吗?”
“‘二战’时,游魔君曾在海军工程学校就读。”
回答的又是世路,游魔则补充道:
“是特攻队的幸存者。不对不对,是还没到那个程度的稚嫩练习生。”
“特攻队什么的,是驾驶战斗机的吧?”
祖父江偲意外地也加入了对话。
“祖父江小姐,你没事吧。”
言耶关切地问了一句,可祖父江偲却一脸气哼哼地不予理会,多半是还在生他刚才的气。
“开战斗机撞毁敌舰的神风特攻队,是挺有名的。”游魔顺势解释道,“陆海空都是有特攻队。好吧,神风特攻队看起来最光鲜,所以受人关注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是,身为编辑,你竟然不知道其他特攻队的事?”
“不知道。”
“呼……干脆承认倒也好。”
原以为游魔会显露不快,不料他似乎来了兴致。
“同样是撞机,还有一种叫‘剑’的战斗机。这机子啊,起飞的同时轮子就掉了。换言之,就是专门用来撞机的飞机,由于无法再着陆,所以只能冲向敌人。然后有一种叫‘樱花’的。这东西是让人坐在炸弹里,然后安进战斗机的肚子,靠近敌人就投下去。”
“为什么人要坐在炸弹里?”
“单是扔下炸弹,不一定击得中敌人。但是,如果有人来操纵这个炸弹会怎么样?”
“啊……”
“这个的海军版叫‘回天’。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人体鱼雷啦。”
“啊……”
游魔继续向无言以对的祖父江偲做进一步说明。只是,相比先前给人悠然自得之感的口吻,从此处开始他的语气突然沉重起来。
“是啊,不光是神风特攻队,剑也好,樱花也好,回天也好,至少还算风光。”
“风光……这种事……”
不理会发出反驳的祖父江偲,游魔继续说道:
“你知道伏龙特攻队吗?”
“不知道。”
祖父江偲摇摇头,向言耶那边瞧了一眼。于是——
“就是装备有潜水服和压缩空气罐的水中特攻队吧。”
“不愧是被称为老师的人呢。”
“游魔先生是那个特攻队的候补人员?”
“嗯……”似低吟又似叹息的附和过后,游魔继续道,“看这位女编辑不知道的样子,我就做个说明吧,正如那边的老师所言,穿上潜水服背上压缩空气罐的队员,手拿二米长,前端装着水雷的棒子,大约十几号人就以这样的状态在水里待机。所以个子矮小的我也能当上候补员。顺便说一句,潜水装备体积很大,而且身上和脚上还要附加重物。所以啊,每次训练都会产生一种沉入海底就再也浮不上来的,无比郁闷的情绪。在实战中就这样待机,静等敌船到头顶来,把棒子戳向船底,引爆水雷击沉敌人。伏龙特攻队的任务就是这样。”
“在陆军里,有让人抱着地雷冲击敌军战车履带的特攻队,叫肉搏攻击队。”
言耶举出其他例子,正欲向祖父江偲解说之际——
“够了。”游魔语声清晰地否定道,“我不想对其他特攻队说三道四。大家豁出自己的性命,白白地去送死,从这层意义来讲哪个都一样。但是呢,没有比伏龙更不起眼,更痛苦,更凄惨的自杀行为。在自己身上加重物,只是一动不动地在水里等敌人的登陆舰到头顶来。不能像其他特攻队一样自己冲过去,身姿也不会被其他队员看到。哪有这么悲惨的特攻队?而且,像我一样的候补队员,在训练中因为气罐事故死了一个又一个……死得毫无价值啊。”
车内再次沉寂下来。比先前的寂静沉重得多的空气笼罩此间。言耶想着必须说些什么转换气氛时——
“还好,据说是没赶上实战……只是,这么一来,那些训练中的事故死亡就显得越发可笑了。”与之前判若两人,游魔以压抑着情感的淡然口吻说道。
随后他又低声吐出一句“我能活着回来,果然是拜名字所赐啊。”
“此话怎讲?”言耶探问理由。
“这一带从前就有故意给孩子取不祥的名字,反以此来祛除灾难的风俗。我也是,本来该把‘坂本竜马’的‘竜’变一变,取名叫‘龍马’的,听说是外祖父改成了现在的汉字。”
“您是在这里出生的?”言耶谨慎地问道,同时心想明明是养子嘛。
“嗯。不过出生以后就跟母亲一起离开了村子。”
似乎有什么隐情。不过,这是个人隐私,而且言耶感同身受地明白世路比游魔本人更想转换话题,所以也不好再行追究。
“不过游魔君,‘游’字含有游泳之意,所以作为祭祀水神的神社继承人,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不是吗。”
果不其然,世路回到了名字的话题上。
“话虽如此,但是世路先生,下面的字可是‘魔’啊。这就没什么说服力了。通常不会在自家孩子身上用‘魔’这种字吧。”游魔觉着好笑似的回嘴道。就在车内的沉闷气息稍有缓和之际——
“所以,我和龙三君正在考虑,要不要请游魔君利用他在海军工程学校时的经验,解决波美的水利问题。”世路略显突兀地勉强做出总结,此时最后一座山也快翻过去了。马上就要抵达波美之地。
不久山道平坦起来,眼前风光一览无余,接着前方出现了一架马车。没有顶蓬,呈长方形的巨大箱式马车颇为简朴。车旁站着一个矮小得让人吃惊的老人。只是,远远望去也能看出,他的体格十分健壮,与其短小身材并不协调。
车在马车前停住,言耶和祖父江偲一下车,老人便直直凝视两人的脸,然后深深施了一礼。世路当即做了引见。
“这位是长年在水使神社奉职的重藏先生。与家父龙吉朗一样,是波美地区的活字典。”
“没有的事。说我跟龙吉朗宫司一样什么的,可是要遭天遣的。”
“好啦好啦……”世路劝慰着严词否认的重藏,又介绍了言耶等人。
“来我们这么远的地方,很是辛苦吧。好了,请上车。”
“给您添麻烦了。还请多多关照。”
言耶叙完礼正要坐入马车,祖父江偲的脸上现出了莫名的不安表情。
“从这里到村子,不能开车吗?这路不是马车就没法走吗?”
“不是的,青田村的话,就在那边。”
“哎?”
“战后,五月夜村也通汽车了,不过他们说沿深通川的川道走的话,还是马车比较好——”
“哪个说的?”
“那个……是我……”
世路惶恐地上前,然而见到祖父江偲的脸又道:
“不不,也不全是我的意见。是阿武隈川老师说,好不容易来一次,想看看深通川和樋门,所以……不过,还是就这样用车送你们去比较——”
“不,就坐马车吧。”赶在祖父江偲回应前言耶即刻答复。
“而且祖父江小姐还是在马车上吹吹风比较好,想必还能治好她的晕车症。”
“这个嘛……好吧……也许吧……”
算是接受现实了吧,在言耶的催促下祖父江偲也上了马车。世路背向坐在前部,言耶和祖父江偲则面对行进方向坐在后部。游魔仍旧开他的车。
“好了吗?那出发喽。”
重藏从驭手座招呼一声,仅是轻轻一甩缰绳便启动了马车。
“真是心旷神怡啊。”
一走入所谓的“川道”,言耶故意地做了个夸张的深呼吸,瞬间就被高高扬起的尘土包围了。
“对不起。河的水位再高点的话,空气真的会很清爽。可是旱到这个程度,就是这样子了。”
世路之所以频频致歉,是因为祖父江偲“吭吭”地咳得厉害。然而她那怨怼的眼神,毫不含糊地指向了言耶。
“但是,比坐汽车要——”话到一半言耶支吾起来。
伴随着蜿蜒折行的深通川,土道也是七拐八弯。马车就在上面行进,所以车内的颠簸也是非同小可。可能更甚于刚才乘坐汽车走的盘山路。
行驶片刻,从后方传来喇叭声。回头只见游魔的车转眼就超过了马车。飞扬着漫天的尘土,瞬间远去。
又一次咳嗽起来的祖父江偲,恋恋不舍似的注视着汽车。
“这、这一带,啊,是青田村吗?”望着在右手边蔓延开去的田地,言耶叫道。
“是的。其实哪个村都一样,全都是这副光景……啊,那边能看到的那个是水分神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