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河在照片后面的空白处用黑色的笔如此写道:
真的有那么恨吗?有的,我了解,我了解。
真的只能那么做吗?是的,别无选择。
后悔吗?不,一点都不。
真的是恶毒残忍的行为吗?是的,很残忍。
没有比剥夺别人的生命更残忍的事了。
聪明吗?好聪明,从来没有人像我们这样聪明,谁会知道呢?
快乐吗?对,好快乐。
心痛吗?是的,很痛。
害怕吗?是的,很怕。
那感觉像什么?像站在老鼠夹旁边的老鼠,像屠刀边瑟瑟发抖的小牛。
孤独吗?是的,好孤独,我们已被从众人中分离开,但那也很迷人,不是吗?
如果时间倒流,还会那么做吗?当然,当然。
这是命运吗?是的,是的,这就是命。
死亡是什么?我想只是改变了住址。
如果你是为爱而死,那我就是为了真理。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了解你,那就是我。
我的名字?就叫我暮眼蝶吧。
陈剑河那些晦涩的充满主观色彩的评论令简东平兴趣浓厚,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才会令他写下那些语句的,他究竟窥探到了多少别人的秘密,他又参与了多少呢?红、黑、蓝这三种颜色究竟又表示什么意思呢?这些收藏是不是才是最后令他一脚踏入死亡的原因呢?他决定把陈剑河的所有收藏都带回家好好研究,于是在征得了陈剑蓉的同意后,他把柜子里的东西统统搬上了车。
“他为什么会写那些东西?”
他完成搬运工作后,陈剑蓉突然问道。
“当然是为了表达感情。”
简东平知道,大部分人写日记是把自己的感受和经历写下来自娱自乐,而陈剑河则是通过评论别人的经历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即使只是写给自己看,他也有所隐藏,这是一种过度谨慎的做法。
“他干吗要收集那些照片?那些人他根本不认识。”陈剑蓉似乎十分困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简东平带着安慰的口吻对他说。
“是啊。你说得对。”陈剑蓉笑了笑。
“你弟弟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我想在车上的那些东西里,我一定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那里会有凶手的影子吗?”陈剑蓉充满期待地抬头望着他。
“也许。”
一阵沉默。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有件事在简东平的心里已经盘桓了很久。
“你问吧。”
“你是否怀疑你弟弟喜欢男人。”
简东平直截了当地问道,他看到陈剑蓉的脸上笼罩上了一层阴云,他停了下,继续说,“不然你不会到齐红那里去确认你弟弟跟一个女孩的关系。”
陈剑蓉惊讶地看着他。
“对,我,我没法不这么想。”
陈剑蓉结结巴巴开口时,口气里带着恼恨,“我在弟弟的遗物中看到一个打火机,本来我不知道那个打火机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很爱惜地把它放在一个木盒子里,我觉得很奇怪,于是就去问张明,他说那是同志酒吧的打火机。而且他从来没有女朋友……”
“但他也没有男朋友,他几乎没有朋友。”简东平平淡地说。
“你是在否认我的看法吗?”陈剑蓉眼睛一亮。
“我想那个打火机是个礼物,”简东平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但究竟送礼物的人是男还是女,这仍然是个问题。”
“那么你认为,我弟弟有这种倾向吗?”
“我想看完那些东西后,我就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简东平指了指车。
陈剑蓉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虽然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但我还是很想知道。”
“我明白。”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过了一会儿,简东平问道。
“当然可以。”陈剑蓉答得很爽快。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陈剑河故意绕远路去上学。”简东平说。
“对。”
“可以带我走一遍那条路吗?”
“当然可以,那条路上没什么变化,十年了,还是老样子。不过你为什么突然对那条路感兴趣?”
陈剑蓉十分不解。
简东平朝她笑了笑:“我现在觉得陈剑河做每件事都有他的道理。我想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走那条路,在那条路上他究竟能碰到谁?”
陈剑蓉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微笑着说:“好,那就走吧。”
电子邮件
发信人:董崎
收信人:简东平
日期:2005年10月28日
Mr.简:
很抱歉回信晚了。由于你提到的事关乎到我家的隐私,所以我一直不知该如何下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诉你,希望你能为我保密。
这事跟我的父母有关。我的母亲是个比较风流的女人,为此父亲常跟她吵架,但一直收效甚微。后来由于我父亲出了车祸,成了废人,母亲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她还把她的情人带到家里来住,堂而皇之地占了一间卧室,并且正式向我父亲提出了分居,对此我父亲也无可奈何。
但在我16岁那年,母亲跟情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她想跟他分手。于是那个男人就开始殴打母亲,有几次还把她打得逃出门去,她也找过警察,但根本没用。家里闹成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局面,也想不出可以找谁来帮忙,但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陈剑河出现了。
有一天,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有人在背后叫我。说实在的,我很吃惊,叫我的人竟然是陈剑河,虽然他是我的同学,但我几乎从来没跟他说过话。
他问我,郭秀兰是不是我的母亲,我很吃惊,因为那的确是我母亲的名字。接着他交给我一封信,他告诉我,那是我母亲写给妇联的信,信只写了一半,由于在那里面,她提到了在某中学就读的女儿的名字,所以他找到了我。起初我还半信半疑,但我看过信后,就确信那的确是我母亲写的,在那封信里,她向妇联哭诉自己的处境,希望她们帮她把强占房屋的男人赶走,为了博取同情,她还一再提到了我,说“正值青春期的女儿也受到了威胁”等等。
我很好奇,这封信怎么会落到陈剑河的手里。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解释说,那是他在废品站里找到的。我想那封信有可能是被母亲当做废纸卖到了废品站,至于她为什么只写了一半,我大概也能猜到原因,一定是她在写信的时候,那人突然回来了,所以在慌忙中,她把它扔进了废纸堆。
这封信让我脸红,因为我意识到陈剑河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他看出了我的窘迫,他对我说每个人都会碰到这种事,他可以帮我想想办法,我不指望他能真的帮我,他只要守口如瓶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但是后来,他果真给我出了个主意。他说只要让我母亲患上可怕的传染病,这男人没准会被吓跑。
陈剑河给了我一袋生活用具,说那是他从得甲肝的邻居那里要来的,如果我母亲没得过甲肝的话,只要她用上这些器具,很快就会染上甲肝。老实说,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谋害我的母亲,但是想来想去,为了家庭的安宁,我还是打算冒险一试。我按照他教我的方法,更换了母亲平时用的生活用品,我母亲毫无防备,结果真的患上了甲肝,而且果然,那个男人不出三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我把母亲送进了医院,没想到她除了被查出得了甲肝,还患上了晚期宫颈癌。医生宣告她不治,预言她随时可能撒手人寰。圣诞节的那天,我知道母亲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但我没有去医院。陈剑河看出了我的犹豫,于是他劝我去看看她,他那时候说的话我至今仍记得,他说,无论你恨她还是爱她,都应该告诉她,否则就来不及了,因为这也许是她唯一一次肯听你把话说完的机会了。
我后来真的去了医院,我母亲就是在那天晚上死的,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们母女之间终于获得了彼此的谅解。
这就是我的故事。
在我看来,陈剑河是个善良聪明的人,他同情弱者,也愿意伸出援手。虽然他帮助别人的方式也许超越常规,但却可能相当有效,我的事就可以证明这一点,我相信他也曾经试图用他特有的方式帮助过别人。
他曾经模模糊糊地跟我提起过一个人,他说那个人为了摆脱痛苦,做了一件残忍的坏事,他不赞成那个人那么做,却忍不住同情那个人。他既为那个人感到悲哀,又禁不住为那个人开脱,他说:“恶总有恶的理由。”
我感觉,那个人似乎对他影响很大,他有一个蝴蝶标本,后来好像就送给了那个人。
他给我看过那个蝴蝶标本,非常漂亮的蝴蝶,有着金箔一般的翅膀,只是那金箔上沾染了灰尘,像一件华贵的旧衣裳,他说它叫暮眼蝶,跟他一样,它讨厌光明和绚丽,只喜欢孤独地在黄昏飞行。其实他一直把自己称为暮眼蝶,经常跟它说话,就像跟内心的自己说话那样,而且他还曾经为这只蝴蝶写过诗。当时我记录下了这几句:
花的美与我无关
海的气息离我更远
我只喜欢我自己的影子
在黄昏默默飞行
孤独是我苍凉的外衣
有时风让我迷失了方向
但我的舞步仍然美丽
即使死去
高中的后来两年,我跟他几乎没什么交往,你也知道,他要坚守他的孤独,而我想过快乐健康的生活,所以我们自然就不来往了。
Cindy Dong
20、价值20万元的钻石项链
林仲杰望着面前的袁桥,这些天由于担惊受怕,东躲西藏,以及一心想逃走的意愿,使他的样子完全变了,不再西装革履,也不再意气风发,那原先标志性的沉稳气质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颓丧、虚脱和不安。
袁桥是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被找到的,当时他已经买好了第二天早上开往新疆的火车票,并且为了逃避警察的追捕,他还自以为聪明地做了一番彻底的改头换面,所以当林仲杰在警察局走廊里第一次看到他的新形象时,竟以为是抓错人了。
袁桥脱掉了眼镜,染黄了发色,换上了一身他以前从来没有穿过的缀着金边的花衬衫和宽松裤,并在街边小店买了一双冒牌耐克跑鞋,看上去起码年轻了十岁。林仲杰想,也许袁桥以为这样可以轻而易举地从警察的眼皮底下逃过,但他不知道,他那过于夸张的打扮和鬼鬼祟祟的表情,反而阴差阳错地引起了警察的注意,抓捕他的车站警察说,一看见他就知道他有问题,再加上他没有放弃他已经用惯的公文包,那一本正经的公文包跟他那身装扮实在不搭调,任何人看到都会以为公文包是他偷来的。
“你好,袁桥。”林仲杰客气地跟他打招呼,既然对方已经是他手中的蚂蚱,他就觉得没必要再故意炫耀自己的强大。
袁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干吗要打扮成这样?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林仲杰看着他的那身打扮,心里暗暗发笑。
袁桥瞄了他一眼,立刻把目光移向了别处,显然这难堪的问题他不想回答。
“你什么都不想说吗?”林仲杰仍然很耐心。
“干吗抓我?我又没犯法!”袁桥瞪着他喊出一句话来。
“我们为什么抓你,你应该很清楚。”林仲杰平静地说。
“我没杀人。”袁桥突兀地表白。
“我知道。”袁桥蓦地抬起头。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林仲杰说。
袁桥冷笑了一声:“既然这样,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要找律师。”
“我们可没在拍电影。你有机会找律师,不过不是现在。”
林仲杰平静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透过烟雾他看见袁桥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好吧,你想问什么,就快点问吧。”袁桥急急地说。
“说说那条项链吧。”
“什么项链?”袁桥反问。
“就是我们在你的公文包里找到的那条钻石项链。”
“是有这么一条项链,怎么样?”袁桥故作轻松地问道。
“那是你的吗?”
“算是吧。”袁桥轻声说。
因为常年戴眼镜,袁桥的眼睛有点向外突,所以林仲杰能很清楚地看见他的两个黑眼球在眼眶里频繁地左右移动,他在动脑子,林仲杰想。
“这个回答不够确定,我再问你一遍,项链是你的吗?”
这一次,袁桥沉默了两秒钟后才回答:“不是。”
“那么是谁的?”
“是我女朋友华青的。”袁桥咽了一口口水。
“但你女朋友已经证实,那条项链是你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林仲杰说。
袁桥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愤怒地辩驳道:“她撒谎!我从来没送过她项链,也从来没送过她任何东西!”
“既然如此,她在网上出售自己的项链,你有什么必要大动肝火,甚至要把她打得上了医院?”林仲杰仍然很耐心。
“因为她用了我的网名,她不应该把我牵涉进来。”袁桥低着头说。
“那你干吗要逃?”
“我不想再管这类鸟事了!我再也不想跟那个蠢女人生活在一起了,我厌倦了,我要甩掉她!甩掉她,你懂吗?我要换一种生活,那个女人除了坏我的事,她什么都不会!”袁桥一连串地说道。
“甩掉她?就像甩掉你的父母一样?”林仲杰猛然问道。
虽然袁桥曾宣称自己是孤儿,父母早就死在新疆,但为了寻觅袁桥的行踪,林仲杰还是煞费苦心地找到了袁桥的父母。那对老人就住在郊区的一间低矮平房里,靠做小生意获得的微薄收入勉强度日。两位老人告诉林仲杰,他们是在袁桥大学一年级的时候从新疆回到上海的,本想从那以后跟儿子共享天伦,但这梦想很快就破灭了。因为嫌弃他们身份低微,收入微薄,大学毕业后袁桥就不再跟他们来往,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有他的消息了。
林仲杰是个传统的人,他平生最瞧不起亏待自己父母的人,所以自从见过袁桥的父母之后,林仲杰对这个人最后的一点好印象也化为乌有了。
听到关于自己父母的事,袁桥显然十分吃惊,他直愣愣地盯着林仲杰,好像没有听懂他的话。
“为了找到你,我们去见了你的父母。很可惜他们也不知道你会去哪里,不过他们说你们老家的房子还在,所以我们估计你会回去。”
林仲杰冷冷地盯着袁桥,“你不会又说你是孤儿吧。”
袁桥没有说话,他似乎在努力保持镇定。
“他们就是想看着我倒霉!”
片刻之后,他终于恨恨地憋出一句话来。
“你是他们的独子,他们拿出所有的积蓄供你读完大学后,你又借口自己要出国,骗他们卖了你祖父留给他们的一间十平方米的小屋,你把到手的10万据为己有后就销声匿迹了。他们还以为你出国了呢,其实你根本没有。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这又不犯法!”袁桥反问道。
“是不犯法,但足以说明你是个不诚实的人。”
袁桥深吸了一口气后说:“他们对我有成见!所以我才不想跟他们联系的,等我出人头地后,我自然会加倍补偿他们,但你不能单凭他们的那些片面之词就把我一棍子打死!这太不公平了!”
“当然不止这一件。你说你曾经在联城贸易公司担任市场总监一职,但据我们调查你在那里只是普通的市场部职员,但是你私自印制了市场总监的名片,因为这件事你还曾挨过上司的训。你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私人企业当办公室文员,但是你对别人说,那家公司的老板是你的舅舅,事后你因为这件事被老板开除。你在大西贸易公司任职期间,曾经两次因为接受供货商的回扣而遭到同事举报,你对所有人说,你开了一家市场策划公司,其实你跟华青一起在做保险经纪,我听说你还曾经去过英国,但是我们没在出入境登记处找到你的名字。”林仲杰盯着他的脸,“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袁桥没有回答。
“我再问你一遍,这条钻石项链是不是你送给你女朋友华青的。”
“我没有送给她项链。”他仍然坚持说。
“那你为什么要拿走那条项链?既然不是你送给她的,你为什么要拿走?”
“这两年我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我想拿回来。”袁桥嘟哝着。
“这么说那条项链的确是属于你女朋友华青的?”
“是的。”
“你确定吗?”
“是的,我确定。”
“而你从她那儿抢走了它?”袁桥再度沉默。
“总不会是她送给你的吧。”
林仲杰正在把他推向一个进退两难的陷阱。
“就算是吧。”袁桥终于承认。
“你知道那条项链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也许几万元。”
“20万。”林仲杰简短地答道。
袁桥吃惊地抬起了头。
“你殴打你的女朋友华青,并抢走了她价值20万元的钻石项链,抢劫罪加上故意伤害罪两罪并罚,我想你至少会在监狱里呆上十年。”
林仲杰吸了一口烟。
袁桥的脸色很难看。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结案了,你不用操心,只要签个字就行。”林仲杰说。
袁桥犹豫着。
“我没抢她的项链。”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说。
“那为什么项链在你那儿?我们是在你的包里找到它的。不是吗?”
“因为那是我的。”袁桥终于说。
“你刚才还说那不是你的,而是你女朋友的。”
林仲杰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我收回。”袁桥泄气地说。
林仲杰轻叹了口气,心想这小子总算承认了。
“好吧,那是谁的?”林仲杰问。
“我的。”
“你从哪儿来的?”
“我捡的。”
“在哪儿捡的?”
“在地板上,在我卧室的地板上,”袁桥抬起头,心急火燎地大声申辩,“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我真的是在我卧室的地板上捡到的!”
“你说的是雨花石公寓902室,案发现场的隔壁?”林仲杰问。
“对。”袁桥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是什么时候捡到的?”
“就是出事后的第三天。”
“在你卧室的地板上?它的具体位置是在哪里?”
“在,在我的床底下。”
“你知道项链的主人是谁吗?”
“是李今,我见她戴过。”袁桥的声音很低。
“你为什么不还回去?”
“我怕惹麻烦,而且我也在李今身上花过时间、精力和金钱,我想我应该得到补偿。”袁桥紧张地说。
“你为什么要逃?”
“我怕你们把我当成凶手。”
“如果你不是凶手你为什么要逃?”林仲杰严厉地盯着他。
“我说了,我是怕惹麻烦。”
“你那天下午是几点回到公寓的?”
“我说了,我不记得了,我没看表。”
“李今给你发短信说要见你,你一定非常高兴吧。”
“对,有一点。”
“但你看到她在陈剑河的房间的时候,你火冒三丈,对不对?”
“我是有点生气。”袁桥轻声说,随即他似乎突然意识到林仲杰这么问的意图,立刻抬起头申辩道,“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我懂得如何控制我的情绪。”
“是吗?我看未必。”
林仲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翻看眼前的卷宗,“1995年7月2日,你曾经因与同学发生口角,用水果刀在对方的大腿上捅了一刀,后来因为你认错态度诚恳,对方的伤又不重,双方达成了和解。1996年10月,你因为跟邻居发生争执,曾经用榔头砸坏对方的大门,你父母因此赔了一笔钱,同年11月,因为你的女朋友跟别人去看了电影,你在公园跟她摊牌时,把她推进了小河,幸好她懂得游泳,后来并没有大碍……”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袁桥打断了他的话。
“那么再说最近的事,你的女朋友现在躺在医院里,她的鼻梁被打断了,断了两根肋骨,掉了一颗牙齿,身上还有多处挫伤……看来,你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你究竟为什么打她?”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她用我的网名上网。”
“她也曾用你的网名上网卖过其他东西,但你并没有生气。”
袁桥不说话。
“那条项链是你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吗?”林仲杰问。
“是的。”袁桥说。
“既然如此,那条项链就是她的了,她在网上出售有什么问题?”
“我认为她不尊重我。我不喜欢女人自作主张。”袁桥瓮声瓮气地说。
“纯粹胡扯。”林仲杰重重地把卷宗合上。
“得了吧,袁桥,你之所以会把她打个半死,是因为你担心项链的事会把你牵扯出来,所以你才会在当天晚上就逃跑。我说得没错吧。”
袁桥紧绷着脸,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们那天吵架了,吵架时大家难免会说些过头的话,做些过头的事,因为大家都在气头上。我承认,我是有点出格了。”
袁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很清楚林仲杰究竟要问他什么。
“从你以往的经历看,你在气头上的时候,的确容易丧失理智,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林仲杰严肃地盯着他。
“对,我承认,我的脾气不好。”
“你很容易为一点小事大动肝火,所以当你发现自己再次被愚弄的时候,你的火气肯定大得难以想象。你很有可能在盛怒之下杀死李今,然后拿走项链,那条项链对你来说,既是战利品也是一种补偿!”
“你血口喷人!”袁桥怒吼了一声。
林仲杰没有理会他的愤怒,继续说下去。
“你回到公寓之后,发现李今在陈剑河的房间,你很生气,于是你就偷偷躲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等陈剑河离开后,进去杀了她。”
“你胡扯!”袁桥再次怒吼。
“你为了让警方把矛头指向陈剑河,你以某个理由把他骗到东方罗马旅馆碰头,杀了他。但不幸的是,你在离开的时候碰上了旅馆的客房服务员黄秀丽,黄秀丽就住在雨花石公寓,她一眼就认出了你,并当场识破了你的身份,于是为了封住她的嘴,你答应给她钱做补偿,但是你很快就发现黄秀丽的胃口太大,她一次次的敲诈让你无法忍受,于是在去年的9月29日上午9点,你约她在东方罗马旅馆交易,在交易过程中,你把她推下了楼,所以那次事件表面上看是一次普通的事故,其实是你精心策划的谋杀。”
袁桥气得脸色铁青。
“当张兆勇告诉你你的公文包留在现场时,你很惊慌,其实你一样可以指出他也曾经到过现场的事实,但是你没有,因为你知道自己干过什么,你知道这种事一旦闹大,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你绝对不想让人知道你回去过,所以当他要挟你的时候,你只能选择乖乖就范。”
林仲杰吸了一口烟,冷冷地注视着他。
袁桥狠狠地说:“这是诽谤!我要控告你!”
“顺便提一句,我们调查发现,你是去年9月24日被大西贸易公司辞退的,因为合同期未满,所以公司给了你12000元作为经济补偿,但这笔钱并没有进入你的银行账户。也就是说,在黄秀丽被杀的那段时间,你没有正式的工作,有足够的时间安排跟黄秀丽见面,而且你身边有一笔现金。要知道,正是为了钱,黄秀丽才同意跟你见面的。而且你熟悉东方罗马旅馆,那家旅馆就在你们学校附近,在大学时,你曾经带女朋友到那里去住过,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