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你有没有把你在咖啡馆等他们的事告诉王英宝?”
“没必要。”
“你没有等到他们,当时你怎么想?”
“我想他们可能在别的什么地方找乐子。”她深吸了一口气。
看得出来,她很在乎这个男人。林仲杰想,他执意要跟李今见面的事一定让她很不舒服,按照王英宝的描述,当时她还曾在电话里怒不可遏地警告他,如果他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她就扒了他们的皮,根据她当时的情绪,她真的会忍气吞声地在咖啡馆里乖乖地等着吗,也许她根本从来就没进过那家咖啡馆。
“他是什么时候跟你说他跟李今改约的事?”
“李今出事后的三四天。”
“为什么这么晚?李今出事当天,你就应该明白她并没有去赴王英宝的约会,你当晚没问他?”
“对,我没问。因为我认为是李今取消了约会,所以他才没有在咖啡馆出现。她经常变卦。”
“他当晚没有跟你联系吗?”
“联系过。”
“你有没有把李今出事的消息告诉他?”
“对,我说了。”
“他当时没有跟你解释是他改的约会吗?”
“没有,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认为李今在王英宝心目中是什么位置?”
“这你应该去问他!”郁洁的口气突然变得有点冲,显然这话题让她很感冒。
“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林仲杰不紧不慢地说。
“我的想法?为什么你想知道我的想法?”郁洁瞪着他问道。
“因为王英宝有很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而你没有。”林仲杰简短地说。
“你是说如果我认为他对她仍有感情,那么我就成了嫌疑犯?”郁洁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很可能就是杀人动机。”林仲杰随口说道。
“真是太可笑了。”郁洁干笑了两声,随后用充满嘲讽的语调说,“我干吗要杀李今?她已经输了,我为什么还要杀她?别忘了,英宝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他不可能撇下我再回过头去找她。他之所以会答应她的约会请求,只是因为同情她。”
林仲杰并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如果她真的认为王英宝只是出于同情才答应跟李今见面的,她就不会大动肝火,也不会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特地跑回去换上漂亮的新裙子,或是到王英宝公司对面的咖啡馆苦苦守候。这一切都表明,她很担心王英宝会被李今用一根手指头重新勾回去。但林仲杰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想要眼前这个性格刚烈、自尊心极强的女人承认自己在感情上处于下风或许会比让她承认自己杀人还困难。
“去年的8月2日下午4点至晚上8点之间你在做什么,人在哪里?”林仲杰问道,他注意到她的双手因愤怒和紧张绞在了一起,青筋暴突。
“那是陈剑河的自杀日吗?”郁洁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想那时候我们正在四处找房子准备搬走。如果不是在看房子的话,那我应该就是在跟英宝约会。”
“请你回去好好想一想。”
“好吧,我会去问盛佳,因为她有记事本。没准她能提醒我。”郁洁说。
“那么9月29日上午9点至10点呢?”
“这我知道,盛佳上次已经问过我了,那天我们两个都有点拉肚子,所以她去医院看病了,而我留在家里休息。这些事我有点印象。”郁洁说。
“你对黄秀丽这个名字有印象吗?”郁洁摇了摇头。
“有一阵子她在雨花石公寓的906室做钟点工,你也许见过她。”
不知道是不是林仲杰的错觉,他看见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警觉。
“我不记得了。”她斩钉截铁地说。
这一次林仲杰很肯定,她是在说谎。
下午3点,林仲杰刚回到局里,20出头的小警员李成就急匆匆跑到他跟前向他报告,几分钟前,有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打来电话,指名道姓要见林仲杰,并且还在电话里一再声明这是性命攸关的事。女人叫华青,名字很陌生,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准备去看个究竟。
他来到医院病房,向护士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护士很合作地把他领到他要去的那个病房,并且一路上开始向他介绍女病人的伤情。
“她是昨天晚上被送来的,被打得不轻,断了两根肋骨,鼻梁也被打断了,还被打落了两颗牙齿,左眼严重充血,不过还能说话。本来我们昨天就打算报警,但她坚持要自己跟警察联系,这边。”
女护士领着林仲杰走到拐角上的一间病房,打开门让他进去。
女病人听到有响动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虽然她的脸肿得厉害,而且头上还缠着纱布,但林仲杰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她就是袁桥的现任女友,那个被称为小青的女子。
“是谁干的?”林仲杰直接问道。
华青没有回答,她充满戒备地扫了一眼站在床边正在为她调整盐水滴速的女护士,很明显她不想在旁人面前开口。
女护士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她很快忙完了自己的工作。
“十分钟后别忘了吃药。”女护士一边说,一边朝林仲杰点了点头,便迅速地离开了病房。
“是谁干的?”病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后,林仲杰再次问道。
“是他。”华青说。
“因为什么事?”
“我把他送我的项链放到网上去卖,他很生气。我是想为他的公司筹点资金,最近他的情况不太好,他需要钱。”华青说起话来很虚弱。
项链?
“什么项链,什么样子的?”
“是一串非常漂亮的钻石项链,用白金雕刻的百合花上面镶嵌着钻石,那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我用他的网名在网上出售,他知道后非常生气。我不知道他那么在乎这条项链,他说我闯了祸。他真的非常生气。我觉得他不应该那么生气。”
华青微微闭起了眼睛。
林仲杰可以想象,当袁桥知道女朋友在网上公开出售那条要命的项链时会有多恼火。
“跟我说说事情的经过,他是怎么知道的,是你告诉他的吗?”
“嗯。”她点了点头,“有人拍下了它,而且没有还价,我很高兴,所以我们说好当面交易,我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了她,但是后来我想到要做这么大一笔交易,我一个单身女人在家里跟人家见面可能不太安全,所以我最后还是把事情告诉他了,我希望他能在家陪我完成这笔交易,但我没想到,他听了之后大发雷霆,他硬逼着我打电话取消了交易,我就跟他吵了起来,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很生气,于是就……”
她没有说下去,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林仲杰凝视着她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他问她。
“他说的。我知道你也不是他的朋友,你走了之后,他的脾气变得很坏,他说,警察想冤枉他。”华青的声音很小。
“现在那条项链在哪里?”林仲杰问道。
“他带走了。”
“那他在哪里?”
“他走了。昨天晚上,他带上了自己的东西和那条项链走了。”她显出异常劳累的样子。
“你知道他会去哪儿?”她摇了摇头。
“他是什么时候把项链送给你的?”林仲杰问道。
“今年2月9日,我的生日。”她眼神茫然。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到他们公司推销保险,后来就认识他了。”
华青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根本没注意到林仲杰脸上突然变得凝重的神色。
“那么你的职业是……”
“我是H公司的保险经纪。”她说。
终于,神秘的保险经纪浮出水面了,林仲杰的心因激动而狂跳起来,但他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
“你听说过雨花石公寓吗?”
“那是袁桥以前住的地方。”
“你去过那里吗?”
“去过几次,我有客户在那栋公寓里。”
“去年的7月26日,你有没有去过?”
“那是什么日子?”
“袁桥没有跟你提起过那里发生的谋杀案吗?”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警觉起来。
“没有。他没说过,那事跟他有关吗?”
“被杀的女孩是他的邻居和同学,实际上,我怀疑袁桥送你的钻石项链就是死者的。”
林仲杰平静地说。
“不,不可能,他不会偷东西。”她的眼中显出惊恐的神色。
“请你好好想一想,去年的7月26日,你有没有去过那里。”林仲杰继续问。
“那天是星期几?”
“周五。”
“如果是周五的话,我不可能去。因为那段时期我每个周五下午和晚上都在公司给新员工上课,所以如果你想查证的话会很容易。”华青看着他说道。
如果有几十个人可以证明她在为他们上课,那么也就是说,她不可能是他正在寻找的保险经纪,对于这样的答案,林仲杰颇感失望。他没想到案子中会出现两个保险经纪人,搞不好,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呢,林仲杰懊恼地想,这案子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保险经纪的存在与否毕竟只是小事一桩,眼下他最关心的,还是不知所终的袁桥。他为什么又要逃跑呢,那条项链究竟是不是李今的呢,如果是的话,又为什么会落在袁桥的手里呢,他实在非常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备忘录
主题:雨花石公寓连环案的不在场证明
整理人:简东平
资料提供:根据警方现有资料及涉案人的口述整理
纪要:以下整理了与雨花石公寓三个案件中五名涉案人的行踪和证词
案件一:李今谋杀案
案发时间:2004年7月26日,下午4点—6点
案发地点:雨花石公寓902室
张兆勇:最初供述称整个下午都在电影院观看连场电影。后经警方讯问,承认4点左右在咖啡馆与客户谈生意,其间收到另一位客户的电话,取消了晚上的会面。于是5点左右离开咖啡馆,回到雨花石公寓。张兆勇自称在902室仅逗留了两分钟。经查实,张兆勇5点25分左右进入雨花石公寓,5点半左右离开公寓。
袁桥:最初供述称下午4点与客户分手去AA大卖场购物,直到晚上8点才回到雨花石公寓。警方从张兆勇口中得知张兆勇曾经看见袁桥的公事包遗落在雨花石公寓902室的客厅,经讯问,袁桥称其当天的确回过公寓。上午7点半左右他接到李今通过手机发来的短信,李今约他下午4点半左右在他的房间见面,经查实袁桥的手机的确在那个时间收到过一条短信。袁桥称其如约回到公寓后,目睹了陈剑河把李今抱上床的情景,于是异常生气的他立刻离开了公寓。之后,他称自己前往AA大卖场,先在卖场楼下的饭店用餐,随后就在卖场里闲逛。警方在7点左右从AA大卖场的监控录像中找到了袁桥,但是从下午4点至7点之间,袁桥没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王盛佳:供述下午3点左右离开公司,为老板的太太和另一位重要客户去百货公司购买礼物。5点50分左右在百货公司楼梯口碰见老板的夫人,该夫人硬要王盛佳陪同一起购物,两人逛到7点45分,8点左右在百货公司门口分手,王盛佳于8点半左右返回住所。王盛佳的说辞已得到这位老板夫人的证实。3点20分左右,有百货公司的职员证实曾经帮王盛佳打开寄存箱。但无法证实4点至5点45分之间王盛佳在何处。
郁洁:最初供述称案发时,她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去逛了附近的商场,但警方在商场的监控录像中没有找到她。有邻居反映在4点多曾经看见她在楼道里出现。经讯问后,她自述4点半左右曾经回过公寓,并且在902室门口与陈剑河有短暂交谈,之后在王英宝公司对面的咖啡馆一直呆到7点,无人证实。
吴立帆:在澳洲,已经证实。
案件二:陈剑河毒杀案
案发时间:2004年8月2日,下午4点—晚上8点
案发地点:东方罗马旅馆
张兆勇:在KK酒吧喝酒,跟一个陌生女郎搭讪,无人证实。酒吧老板和酒保都称每天晚上酒吧里的人都是又多又杂,所以已经不记得了。
袁桥:自称完全没有印象,可能是外出跟客户见面,也可能在家休息,无人证实。
王盛佳:自称在家看电视,无人证实。
郁洁:印象模糊,自称可能外出租房子,也可能在与王英宝约会。无人证实。
吴立帆:经证实,案发时在澳洲。
案件三:黄秀丽坠楼案
案发时间:2004年9月29日,上午10点左右
案发地点:东方罗马旅馆
张兆勇:跟朋友一起去南京旅游,但是不愿透露对方的姓名。无人证实。
袁桥:在办公室独自整理销售资料,无人证实。
王盛佳:前一天跟郁洁外出就餐,结果导致腹泻,当天上午向公司请假后去医院就诊,有病例记录可以证实。
郁洁:自称因为前一天吃坏了肚子,所以独自请假在家休息,无人证实。
吴立帆:经证实,案发时在澳洲。
19、暮眼蝶
简东平在客厅里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陈剑蓉才满头大汗地从里屋出来,她的手里捧着一个满是灰尘的方形饼干铁盒,从铁盒表面的锈迹斑斑不难看出,这的确是多年以前的东西了。陈剑蓉把它放在耳边使劲摇晃了几下,铁盒里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我只找到这个。”陈剑蓉一边说,一边把铁盒递给简东平,“我想这肯定是他的东西。”
简东平迫不及待地打开铁盒,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立刻展现在他面前,一个口哨、几个玻璃球、一颗牙齿、几个已经破损的香烟牌子、一把钥匙、几张年历片、一个玩具木头小兵……这很可能是陈剑河的百宝箱,但是这里面的东西应该并不是他最钟爱的收藏,简东平不禁有些失望。
“这就是他全部的收藏?”他回过头去问陈剑蓉。
“我不知道,应该是吧。”陈剑蓉困惑地看着他,“有什么不对吗?难道这不是你需要的?”
“应该还会有别的。”简东平肯定地说。
“那你等一等,我再去找找。”
陈剑蓉说完这句话后,立刻就又冲进了幽暗的小房间。
简东平知道陈剑蓉有可能还会在那间小屋里忙一阵,于是他仔细观察铁盒里的宝贝,那里面的钥匙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又是什么地方的钥匙呢,他知道很多人都有收集自己牙齿的怪癖,难道这是陈剑河自己的吗?这钥匙又是做什么用的呢,他为什么精心将它藏在这个铁盒里呢?
这时,他身后传来陈剑蓉的声音。
“没有了,我都找过了,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他以前的教科书,我都卖了,剩下的就只有衣服和鞋子了。”陈剑蓉气喘吁吁地用纸巾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他有没有藏书?”
“他有一些书,你刚才已经都看过了。”陈剑蓉困惑地瞅着他。
“就那些吗?”
放在角落里的那些书,他早就看过了,那里面没有他感兴趣的东西,他相信陈剑河也没兴趣,所以才会看完之后扔在了这里。
“他很少买东西。他没有多少钱玩收藏。”陈剑蓉说。
“他的收藏应该是不需要花钱的。”
简东平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着。
“你究竟在找什么?能告诉我吗?”她急切地望着他。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几张照片,也许是记事本,也许是他写的诗或日记,诸如此类的东西。”简东平说。
“诗?”陈剑蓉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对,他的老同学说他写过一些。”
“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拿给我看过。”陈剑蓉小声说。
这一点,简东平并不意外,就像大部分孩子不会把自己的日记拿给家长看一样,生性孤僻的陈剑河如果曾经把自己写的诗歌拿给姐姐看,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他是不是有个蝴蝶标本?”简东平突然想到。
“对,有一个,他把它当宝贝一样总带在身边,有时候还拿出来跟它说话。但是后来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已经好多年没看见它了。”
“谁送给他的?”
“是一个以前住在我们小区里的生物老师,他很喜欢外出旅行,就是他把蝴蝶送给我弟弟的,那好像是他自己到森林里捉来的。我觉得是很不值钱的东西,但我弟弟很喜欢。”陈剑蓉自我解嘲地笑笑。
“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蝴蝶吗?”
陈剑蓉摇摇头。
“我想他只是把它当宠物。其实他也需要伙伴。”她悲哀地说。
简东平把目光移向别处。
“听说他还喜欢在弄堂口的废品站里找旧书看。那个废品站现在还在吗?”
“废品站是没有了,不过宋伯还在,现在他就在弄堂口的鞋摊旁边坐着,有生意就做,没生意就打瞌睡。以前宋伯的废品站是我弟弟最爱去的一个地方,宋伯很喜欢我弟弟,他们也可以说是忘年交了,宋伯没有家人,所以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孩子。”
陈剑蓉的眼睛里露出温情。
“可以带我去拜会一下宋伯吗?”
简东平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不知道他的猜测是否准确,但他知道,事情的发展总有其因果关系。如果那些收藏对陈剑河来说非常珍贵的话,他一定会放在一个他能够信任的人那里,当然这个人不会是他凶悍的姐姐,他怕她,一定生怕她会动用家长制的权力毁掉它们,那么就只有朋友了。这么看来,没多少文化,却把他当自己孩子看待的老人宋伯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可以,我们现在就可以去,他一整天都会在鞋摊那儿。”
陈剑蓉快速说,说话间,她已经开始换出门的鞋子。
简东平连忙带上铁盒走出门去。
宋伯是个60岁左右的白发老人,五短身材,穿着件藏青色的旧罩衫,他一看见陈剑蓉,黑黑的脸上就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显然,他们已经是老熟人了。陈剑蓉为简东平作了简单的介绍后,三人就开始攀谈起来了。
“我弟弟以前最喜欢到宋伯这儿来了。”陈剑蓉跟简东平说。
“是啊,陈剑河这小孩跟我很投缘,以前常常在我这里玩,有的时候我这里忙不过来,他也帮着干点活。”宋伯一提起陈剑河目光就变得柔和了。
“宋伯以前总是夸我弟弟呢。”陈剑蓉说。
“他是个好孩子,就是运气太背。”宋伯表示赞同。
“宋伯,您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简东平问。
“他是个很老实本分的小孩,从来不会跟人家吵架打架,总是安安静静的。他的脾气好得不得了,我真搞不懂他怎么会杀人呢,这世道可真是怪啊。总之,这孩子的运气太背,运气这东西最说不清楚了。”宋伯长叹了一声。
“他在您这儿都干些什么?”简东平问道,“是不是一直都是在看书?”
“主要是看书,”
宋伯嘿嘿笑着说,“但他有时候也找些别的来看。”
“别的?您指什么?”简东平问道。
“反正有字的东西他都很感兴趣,还有就是照片,他喜欢收集别人扔掉的照片。这小子记性不错,他能在马路上认出那些照片上的人,有一两次他还指给我看来着。”
宋伯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
“他还收集这种东西?”陈剑蓉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还会把人家撕掉的信件收集起来,粘好后看人家究竟写了些什么。”宋伯混浊的眼睛里现出调皮的神情。
“他有没有把那些信件拿给你看过。”
“那倒没有,我识字不多,眼睛也不好,青光眼。”宋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他干吗要收集这些东西?”陈剑蓉回过头来问简东平。
“好奇。”简东平答道。
“可是……”陈剑蓉还想说什么。
但简东平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问宋伯:“您知道他收集的那些照片和文件在哪里吗?”
宋伯分别看了看两人,没有马上回答。
“宋伯,你一定知道在哪里。”陈剑蓉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在我家里,高一就开始放在我这儿了,他说他放在家里怕被你发现,”宋伯笑着看了一眼陈剑蓉,“我对他说,把东西放在我这里没问题,反正我家里也没有别人,他可以想放多久就放多久。后来我还给了他一个别人不要的旧柜子,又给了他一把锁。”
“那柜子现在还在吗?”简东平冲口问道。
“在,还好好地在那里呢。”宋伯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陈剑蓉说,“本来陈剑河不在后,我应该把柜子还给你的,但是我对那孩子也有点感情,所以也想留个纪念。”
陈剑蓉体谅地拍了拍宋伯的肩膀。
“没关系,宋伯。谢谢你一直保留着我弟弟的东西。等事情结束后,你可以继续留着那些东西。现在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
“真的吗?”宋伯很意外。
“当然,我想我弟弟更愿意由你来保管。”陈剑蓉轻轻叹了口气。
“那也是。”宋伯毫不客气地承认。
“现在能带我们去看看那些东西吗?”简东平急切地问道。
宋伯利索地站起身。
“走吧。我家就在前面,陈剑河的柜子就在那里。”
宋伯朝前方几十米开外的一个门洞指了指。
几分钟后,三个人便来到宋伯的家。这是一个非常简陋的单身老人的家,宋伯也没客套地给他们倒茶,而是径直把他们带到一个立式的木制柜子前。柜子很旧,表面的黄漆都已经斑驳脱落,但看上去仍然很结实。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柜子,但我没钥匙。”宋伯问道。
“我们可以砸开它。”陈剑蓉说。
“等一等,让我试试看。”
简东平从铁盒里拿出那把钥匙,他看见陈剑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悦。
简东平把钥匙插入锁孔,正好,他小心地转动着钥匙,心脏咚咚直跳,只听到叭嗒一声,柜门居然豁然开朗。真的是这把钥匙!得来全不费功夫!
“太好了!”陈剑蓉说。
简东平打开柜门,里面果然放了许多东西,他粗略地翻了翻,有不少书和旧文件,还有几本影集。
“它红色表面上的烫金海螺标记还是立刻吸引了我”陈剑河给他的信里曾经这么说,简东平仔细翻找柜子里的东西,这项工作并不困难,因为柜子里的东西并不算多,而且整理得很干净,他很快就在几本书的后面,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在案发前,被陈剑河的同学偷走的那件东西其实是一本精心设计过的影集。
扉页上写着一句话:“照片是骗不了人的。”
简东平大致翻了一翻,发现陈剑河把搜集到的每张照片端端正正地贴在每一页的左上角,有些照片上有明显的裂痕,然后他用蓝、红、黑不同颜色的圆珠笔,在每张照片的后面都写上了自己的评语。
在某个女人的照片后面,他用红笔写道:
你很漂亮,但是你太俗气,四处招摇真的让你那么快乐吗,你为什么就不明白,那样的你只会像尘埃一样轻贱地死去,你为什么愿意跟那男人出去,你不知道他对你的企图吗?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但是我不说,那太脏了。我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流泪的。
什么意思?
很多照片后面都有类似没头没脑的评语。但是,眼下简东平感兴趣的还是残缺不齐的那一页,他发现要找到这一页一点都不费事,就像是为了提醒他,陈剑河在那页的边上贴了一张黄色的小纸条,而简东平很快发现,在那页上,的确缺少了一件重要的东西,是一张照片,它被人撕掉了,被撕掉的地方还遗留下照片的一个小角,简东平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张彩色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