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第二种情况,为了分散大家的注意力,黄鹤飞还故意把房间里弄得混乱不堪并且破坏了很多的室内设施。这里面又包含了一个‘藏叶于林’的著名命题:‘聪明人想藏起一片树叶,应该藏在哪儿,藏在树林里。假如那儿没有树林,又该怎么办呢?…他制造一座树林去掩盖那片树叶。’这句意味深长且带有深刻思辨性质的名言就是由著名的侦探小说大师——G.K.切斯特顿在《断剑》中借其笔下的大侦探布朗神父之口提出的。这条理论几乎成了高智商罪犯的行为指南,而其具体实践在犯罪史上更是屡见不鲜,被那些有意无意借鉴的罪犯演绎得精彩绝伦。在他们面前,那些只懂得使用暴力一味蛮干的歹徒真的是让人汗颜,根本就不值一提。”
“难怪两次黄鹤飞都没有冲到房间里。起初还以为他只是在门口把守,没想到这里面还是‘别有洞天’。”
“不错,他要在大家被尸体吸引注意力时清理残局。声东击西是魔术师的基本技巧,只不过这次是利用了尸体来代替魔术师那只用来误导观众的左手。”
“那个畜生为什么要害我老公?!”马莉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个,嗯,黄鹤飞毕竟不是嗜血的恶魔,绝对不会毫无端由地杀害一个生灵。从死亡时间上推测,应该是王虎目击到黄鹤飞杀害蒙娜的过程。这点在黄鹤飞的认罪书里倒是说得明白。”
“蒙娜也是被黄鹤飞杀害的?”司徒雅雯低声问道。“是的。”“可蒙娜和黄鹤飞无冤无仇,为什么会惨遭他的毒手?”“哦,这个问题依旧只能依靠猜测了。就像是玩扫雷游戏,有些时候当推理无路可走时,大胆猜测也不失为一种没有办法时的办法。可不要小瞧了猜测的力量,它在科学研究里通常会被冠以另一种名称,就是假说。按照黄鹤飞认罪书所述,因为蒙娜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并试图利用黄的这个把柄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结果却搭上了一条性命。在对蒙娜死因的猜测中,正是司徒小姐你无意中说出的话替我们翻出了扫雷游戏里至关重要的一个数字。”
“是吗?”
“不错。”罗基点了点头,“你还记得曾对梁队长他们提过的关于从门镜里看到何奇巧从你门前经过的事吗?”
“是呀,当然记得!”
“既然你能从门镜里看到对面的五个房间,那假如蒙娜无意间从门镜向外窥视,她会看到什么呢?”
“啊,她可以看到龙小凤的房门。”我扫了一眼从口袋里拿出的酒店平面图,大声喊道。
“很有可能她看到黄鹤飞进入了龙小凤房间,却没有看到他出来。估计她当时只是以为他们两个在房间中进行什么苟且之事。但她万万没有想到,黄鹤飞早已通过窗户溜走了。”罗基顿了一顿,继续说下去,“在这件事上,赵锐也在不经意间提供了一种可能性。他曾说龙小凤非常像《尼罗河上的惨案》里面那个盛气凌人的富家女林奈特。的确如此!但给我的启发却是小说中的另一个情节。林奈特的法国女仆露易丝曾在夜间的游船甲板上无意间看到了谋杀她女主人的凶手。可是这个贪心的女仆并没有揭露凶手的身份,而是试图通过敲诈凶手来得到好处。可利欲熏心的露易丝忘记了一点,敲诈者的结局通常都只有死路一条,尤其是当敲诈的对象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时。真是个天真的傻姑娘!而蒙娜竟然在这里重蹈覆辙!当然,她并不是想得到金钱,而是爱情。哼,简直是异想天开!估计在龙小凤死后,她曾和黄鹤飞提到过这点,妄想通过交换来共同获利。狡猾的黄鹤飞当然会极力地迎合蒙娜。在用随身带好的绳索把蒙娜绞死后,又试图弄出凶手是外人的假象迷惑警方。但老练的梁队长怎么会中招?(我偷偷地瞄了一眼老梁,他的耳朵有点泛红。)当晚杀掉蒙娜时,黄鹤飞的厄运接踵而来。他的一举一动可能被半夜睡不着觉到走廊吸烟的王虎看到了。杀人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往往就收不住手了。一不做,二不休,这时候的黄鹤飞为了灭口,自然会选择除掉目击者。王虎过去是瘾君子,现在依旧是。他利用王虎是瘾君子的弱点,利用手头的毒品和王虎进行了交易。先是做出用毒品换取王虎封口的假象,再趁其不备杀人灭口。”
“可黄鹤飞不也死了吗,莫非他是自杀?而且胡经理是死在黄鹤飞之后呀!”贺美提出疑问。
“好,关于黄鹤飞和胡俊清的死亡真相我们也会逐一说明。我先解释一下黄鹤飞人间蒸发的手法。”罗基环视了一下观众,仿佛接下来就要开始诗朗诵。
“呦,这回可真是最后的精彩了。我们洗耳恭听。”我早已按捺不住了。“其实说穿了还是狸猫换太子的老把戏。只是做了一些变动。”“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我嘀咕道。“我不止一次地强调,魔术效果越是震撼,其原理越是让人失望。潘老兄,您喜好推理小说,提到众目睽睽之下的消失,会想到哪些作品呢?”“克莱顿?劳森的著名短篇小说《人间蒸发》。”潘若安一改往日里滑稽的声音严肃地回答道。“哦,不愧是推理小说迷,佩服佩服!”罗基还夸张地抱了抱拳,不知道他的破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刚才潘兄提到的劳森是美国著名的魔术师,也是一个颇有建树的推理小说家。他曾以自己的艺名马里尼作为自己小说中侦探的名字。他还有一部著名的长篇小说《死亡飞出大礼帽》,在推理圈里著名的‘十大密室’里排名第七。小说里有两起密室杀人案和一起消失案。赵锐,这本书里的不可能消失与本案中的消失有何不同?”
“小说里的消失是发生在行进中的出租车里,本案则发生在地铁站里的公厕里。至于不同之处嘛…”
“出租车消失案发生后,车里还有一个人;但本案中,公厕里却是空无一人。”
“对嘛,我就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这样,我都知道手法了。不就是…”
罗基打出手势止住了我的话。
“《山海经》又是怎么回事?”我开口问道。打岔,我最在行了!
“一会儿我会提到的。”罗基不耐烦地回答,说话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下面我为大家表演一个近景魔术,纯属现学现卖,如果出了差错,请大家不要见笑。”
罗基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三枚同样的硬币。“下面我首先要来个简单的热身动作。”罗基用双手各握住一枚硬币,之后又分别在弯曲的手指上各放一枚硬币。
“接下来,我要迅速地张开双手并把外面的硬币握在手中。”他深吸了一口气,“一…二…三!”很可惜,两枚手指外的硬币都飞了出去,罗基懊恼地摇了摇头,“真是惭愧!”他红着脸为自己圆场。有人发出嘲笑的声音。罗基把两枚飞出落地的硬币捡了起来,重复了刚才的动作,这次成功了!“这跟黄鹤飞的消失有什么关系?”
“别着急,现在我就正式为大家表演天外飞仙的绝活!”罗基把握紧的双拳在空中晃了晃,但两只拳头并没有任何的接触,甚至保持着三十厘米以上的距离。“下面,我要让左手里的一枚硬币通过意念转移到右手里。大家一定要仔细地看好!”罗基的嘴角发出闪光。
罗基把双臂平行地伸出,他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一分钟后,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只见他的左拳轻轻地向上一挥,做出一个斜抛的动作,然后双眼紧紧地盯着这条看不见的抛物线,当目光落到右拳时,只听右拳里面发出了硬币相撞的清脆声音。
“接下来,就到了见证奇迹的时刻!”这最后一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他缓缓地打开了双手,当他的双手完全打开时,有人发出“哇”的欢呼声。此前明明是左右手各有两枚,现在却是三枚在右手,一枚在左手。表演结束后,罗基还夸张地高举双臂来答谢观众。说实话,如果是专业魔术师来表演,效果倒是一般,但罗基毕竟是个门外汉,能够弄成这样的确不易。
即使是我身边这些胃口被高端魔术惯坏了的观众,仍然饶有兴趣地观赏着罗基的表演。尤其是几个小姑娘,还发出“啊,啊”的喊叫声。她们的欢呼究竟是针对帅哥的相貌还是针对帅哥的演技,我更倾向于前者。
“在刚才的这个近景魔术中,那枚转移的硬币,就相当于黄鹤飞。此前,你们明明看到硬币是平均分配在我的双手之中,可最后却成了1∶3。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呀,怎么弄的?”“是意念吗?太神奇了耶!”
“好帅哦!”又来啦!一万二千只鸭子同时开火,我心如刀绞。“好,静一静,我现在就来揭秘!”罗基见势不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大伙的耳膜彻底崩溃前拉下了紧急制动阀。
“其实,玄机都暗藏在之前的那次失误里。”罗基稍作停顿,再次环视了一下观众,“很多时候,为了追求那种天外飞仙的神奇效果,魔术都需要一些秘密的动作。而这些决定魔术成败的关键动作,往往都在观众以为魔术开始之前就已经发生了。”有人轻轻地发出“哦”的声音。
“还记得那两枚掉在地上的硬币吗?那完全是故意安排的。通常来说,观众们都会以为掉落的两枚就是我放在手指外侧的那两枚。可是,你们错了。你们看到了放在手指外的硬币,也看到有两枚硬币掉在地上,所以,你们想当然地认为掉在地上的硬币是没有抓在手里的。可你们并没有看到我手里的变化。实际上,在抓硬币的一瞬间,我的右手已经成功地抓住了硬币,可在此同时,我故意让原来握在左手的硬币掉到地上——因此,你们看到的掉在地上的两枚硬币,都是左手的!”
“而你还虚张声势地紧握着双手,好像手里都握着硬币。你的眼睛只是在空中虚构了一条曲线,我们还傻乎乎地跟随着这条并不存在的通道。最后的硬币碰撞声只是你右手里硬币的撞击声。”
“完全正确!调动观众的想象力也是魔术师必须掌握的伎俩。这样,一些不可能完成的动作就可以借助观众大脑的惯性来顺利完成了!”
“嗬,真是受益匪浅!”
“喜欢穿彪马的那位先生请注意自己的语言。”还好我今天没有穿。
“即使是同一个魔术效果,也可以通过不同的手法来完成;而同样的手法也完全可以应用于不同的魔术。对于观众而言,效果是区分魔术异同的标准,可对魔术师来说,手法才是决定因素。还是以硬币魔术为例。硬币在哪一个环节被动了手脚才是魔术的关键。硬币经过魔术师绝妙的误导和漂亮的掉包,这个时候出现在观众眼前的此硬币早已非彼硬币了。
“我们先从魔术的最后一个步骤往回导。黄鹤飞进入了地铁站内的公厕并消失不见。公厕内除了唯一的出入口和下水道就没有任何通向外面的通道。所以从公厕内部逃跑的可能性可以完全被否定了。可是黄鹤飞明明被人看到进入公厕,却没有人看到他出来,而从里面潜逃又一定不会发生,注意,是一定不会。可这就奇怪了,不符合我们日常生活的经验啊,这毕竟不是科幻电影。因此,在这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从结果分析,只有一种可能性是我们可以确定的,那就是黄鹤飞还是从他进入的地方出来的,也就是在我们侦查员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离开了。只有这一种可能!好,我们再从前面顺藤摸瓜,看看硬币究竟在哪一环节才有可能被搞鬼。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在地铁站的售票处,黄鹤飞还是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之前无论黄鹤飞如何表演,都是魔术师表演前的热身。上了车后,黄鹤飞在车厢里挑逗我们的侦查员。所以也可以排除。
“一提到5号线的东单站,你们首先会想到什么?”
“5号线上的相亲大会!”我率先举手发言。因为在去年的光棍节那天我曾在5号线上看到过相亲活动。我不得不佩服主办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竟然如此利用5号线的现代气息。这才叫真正的地下恋。能把相亲搞得像偷情一样见不得光,活动的组织者实在是太有才啦!
“人多,很拥挤。一些上了年岁腿脚不便的老人都不敢乘坐。”
“是啊,有一次我的高跟鞋都被挤掉了。可换乘或出站的人实在太多,根本容不得你弯腰捡鞋。即使你找到弯腰的空隙,也要冒着生命危险,因为汹涌的人流很可能在下一步把你推倒甚至让你遭到践踏。”
“人家还被挤哭过呢。”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从一开始就踊跃地发言,渐渐地变成了抢答赛。“好,好。我们先放下拥挤的问题。”罗基用双手做出往下压的姿势,“东单站最大的特点是换乘距离过长,中间有多个拐角!”“噢,是呀。”我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还冲身边的人不住地点头称是。
“黄鹤飞就是在这个超长的换乘通道上完成了‘替换硬币’的把戏,即有人在中途替换了他。而黄鹤飞之前的所作所为完全都是魔术师惯用的障眼法,通过虚虚实实混淆视听,麻痹了跟踪人员的注意力,最终成功地完成了金蝉脱壳。”
“这都是老掉牙的把戏了。好,就按你所述的,是有人利用地铁站间换乘通道拐角的盲点替换了黄鹤飞,那这个冒牌货总会是个形体上与黄鹤飞相仿的人。可我们的侦查员却根本没有在地铁站的公厕里发现一个这样的人。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错,这句话的确是问到了关键处。之前我们提到的本案与小说中的经典案例的差别就在于此!前面的替换不过是黄鹤飞人间蒸发魔术的一个小前奏而已,真正的主旋律还没有奏出呢!”
场下一片寂静。罗基就如同站在一个除了他以外别无一人的舞台之上,独自接受聚光灯苍白光束的映射。
“就如赵锐刚才所提出的。即使有人替换了黄鹤飞引诱侦查员跟踪并进入地铁站的公厕,也会被一直在外面盯着的侦查员发现。可事实却是这个冒牌货也不翼而飞了。公厕经过警方的严格检查,有秘密出口的可能性已经被排除了。那就只剩下一种情况了。那就是这个冒牌货在侦查员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走开了。可是,我们的侦查员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百里挑一的侦查好手。这就很让人费解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身经百战的好猎手在这次围捕行动中显然输给了技高一筹的狡猾狐狸。现在,我们来看看这只明目张胆的狐狸的真面目。除了那侦查员的贤妻,还剩下五男一女。这次,我们用排除法。第一个被排除的,就是那个驼背的老者,其次就是那个拄拐的年轻人。排除这两人的理由是不言而喻的。第三个被排除的,应当是那个莽汉,因为那一身的赘肉毕竟不是空气填充起来的。接下来的幸运绣球该抛到哪个人的手里呢?在这里,我被难住了。究竟是那个斯斯文文的上班族,那个背书包的学生,还是那个妙龄女郎呢?
“切斯特顿大师还曾经在其代表作《蓝宝石十字架》里提到过一句名言:‘罪犯是富有创造性的艺术家,侦探只是评论家。’在该篇小说中,切斯特顿还借警探之口说过下面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请恕我要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摘录过来:‘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任随他伪装得多么巧妙,也无法掩饰他那独特的身高。要是瓦伦丁的敏锐眼光一下子看到一个高个子的卖苹果的女摊贩,一个高个子近卫兵,甚或于一位雍容富贵的高个子公爵夫人,他都可以当场逮捕他们。但是,他在火车上一路风尘,还就没有看到一个可能是弗兰博伪装的人,正如一只猫伪装不了一只长颈鹿一样。’这句话原本是形容弗兰博这个大盗的,却也重点强调了一个人在乔装改扮时最难被隐藏的因素——身高。可见改变身高是极为困难的。毕竟现实世界里可没有《爱丽丝梦游仙境》里面那种可以改变身高的药水和糕点。
“剩下三个人的身高都比黄鹤飞要矮,这少出的身高要如何填补呢?起初,我以为这个假黄鹤飞是踩着高跷,但踩高跷的一个弊病就是在上下楼梯的时候会暴露出来。而我们的侦查员则不止一次地看到黄鹤飞灵活自如地在楼梯上快速行走。别忘了,地铁站的楼梯即便是腿脚利索的正常人想快速地上下也不容易,就更别说是一个踩着高跷的人了,哪怕站在高跷之上的是一个技术娴熟的专业演员。
“据传说,军事奇才拿破仑曾对那些取笑他身高的人说过一句话,大意就是如果你们胆敢取笑我的身高,我就要砍下你们的头来减小这一差距。狂妄的口气倒是很符合这个著名的小个子巨人。能否反其道而行之?在一个矮子的头上再加上一个头!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是一道二选一的题目,非此即彼。既然通过下面来增加身高的方法已经被排除了,就只剩下通过上面来增加高度这唯一的做法了。伟大的福尔摩斯就不止一次地说过:‘我们只好相信那句古老的格言了:当别的一切可能性都已告吹,剩下的一定就是真的,不管它是多么不可能。’这里,别的一切可能性已经告吹。是的,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只有这一种方法了!怎么做呢?这就要提出刚才赵锐嚷嚷过的《山海经》了。
“在这本奇书的《海外西经》里,提到过一个著名的人物,自古以来常被作为不屈不挠、顽强抗争的英雄而被历代文人讴歌。最有名的当属陶渊明的《读山海经》。其中一句诗就是:‘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不错,就是刑天。这个虽被敌人砍下头颅,却以双乳为目,以肚脐为口的壮士,依旧在义无反顾地斗争。这个神话人物的真实性、原型和其精神我们在这里不作讨论,只考虑这个神奇的故事与假黄鹤飞的失踪有何关联。
“以乳为目,以脐为口。难道不会给大家带来提示吗?如果一个小个子,在头上顶一个伪装的头颅,就可以达到鱼目混珠的目的。由于H1N1的肆虐,最近无论男女老少,大家都会戴着一副大口罩出行。这就为欲瞒天过海的犯罪分子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契机。狡猾的罪犯借助这个机会进行了完美的策划。只需要在肩膀上固定好一个支架,上面安置一个伪装好的头颅,再加上一个大口罩、太阳镜和风帽。一个‘大个子’就这样产生了。
“那天,从进入现场起,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困扰着我。忽然,灵感光顾了我的大脑。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正常情况下,在公厕里应当会留下什么,但是现场并没有出现本该出现的东西。缺少了什么呢?是衣服!在公厕里并没有发现黄鹤飞的那套行头,也没有焚烧过的迹象,所以衣物一定是被带走了。怎样被带走才能不被发现呢?书包!这个东西像一道闪电划过了我的大脑。一定是这样。那个背书包的学生就是假冒黄鹤飞的人,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一个杂技演员或是贩毒集团的一员。在很多的魔术表演中,助手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甚至是至关重要的。助手和魔术师,一个在明修栈道迷惑观众,另一个则乘人不备暗度陈仓。”
“那一个小个子的步幅怎么做到与高个子相同?”我觉得很困惑。“这也是黄鹤飞穿着几乎拖地的长风衣的用途。这件风衣可不光是为了吸引眼球,更是为了掩盖风衣里面小个子的步幅。”妙,真是妙!
“最后,我们来揭开胡俊清的死亡真相。其实,在当天午饭之后,这瓶害死了胡俊清的毒饮料就已经被混入正常的饮料里。”
那黄鹤飞也有可能是下毒的真凶了,我在心中盘算。
“是胡俊清自己在众多的瓶装饮料里随意地拿出了一瓶。这件事有不止一个的餐厅服务生可以作证。在这个看似‘随机’的毒杀事件里,所有人都会以为胡俊清是死于意外,因为凶手无法预料到胡俊清会拿到哪瓶。非自然死亡只有两种可能:谋杀和自杀。既然谋杀的可能性已经被排除,二减一等于一,胡俊清之死自然就会顺理成章地归于后者。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是,无数伟大的魔术表演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眼见不为实。有一个名词,大家一定听说过,就是视觉暂留。即使没听过,但也一定在生活中有过类似的经验。电影和卡通片就是应用了这一原理。因为物体在消失后,会在脑神经里留下一个短暂的影像。当物体连续不断地快速运动时,这些本来静止不动的画面就会变成一个会‘运动’的动态影像。与这个类似,在我们这个充满了惯性思维的大脑里,会根据存储的印象来构建虚幻的场景。影视作品里的常用的蒙太奇手法,就是此例的最好注解。当第一幅画面上出现了一支枪,第二幅画面是一个中弹的人,观众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受伤者中的子弹是从前一个画面中的枪膛里射出的。再比如一个身影飞身跳下悬崖,之后的镜头里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这完全是艺术家利用了人脑的‘二次加工’。当魔术师做出一个把右手里的硬币交到左手的动作时,我们会利用生活里的惯性思维想当然地认为硬币此时会在左手里。当一只白兔被魔术师从一顶大礼帽中拎出时,观众也会认为白兔原本就是藏在礼帽里的。我们这个了不起的凶手就像艺术家和魔术师一样,通过施展一些巧妙的手段,使目击者以为他们看到了什么,但实际的情况却是他们什么也没看到或是的确看到了什么,但真相却是和他们所看和所想的相去甚远。其实所谓的不可能,更多的是由我们的眼睛和大脑‘创造’出来的,是逻辑上的不可能。”
“辛苦啦,大师。我们只想知道胡俊清是如何拿到潘若安为他准备好的毒饮料瓶的。毕竟鉴定人员已经确定只有这一瓶是有毒的。还有就是潘若安又是如何把毒药弄到密封好的瓶子里的?”
“在剧团里,胡俊清有一个众所周知的毛病,就是不能喝红茶。但他却恰恰死于红茶。是什么原因使他鬼使神差地从众多的红茶饮料中挑中了那一瓶呢?潘老兄,如果我提到埃勒里?奎因《希腊棺材之谜》和《哲瑞?雷恩的最后一案》,横沟正史的《化装舞会》,鮎川哲也的《黑桃A的血咒》这几本推理小说,你首先会联想到什么?”
我大脑里的齿轮在飞快地运转着。《希腊棺材之谜》以其推理过程复杂,情节一波三折著称;《哲瑞?雷恩的最后一案》作为推理小说史上最经典的“悲剧系列”的收官之作,最大的看点不是X和Y里面那大段大段抽丝剥茧的推理桥段,而是凶手的“意外性”;《化装舞会》虽然褒贬不一,但据说横沟大师曾为此小说构思了数年;《黑桃A的血咒》则是日本本格推理大师鮎川哲也的扛鼎之作,其地位自不必说。要想把这几本风格迥异的推理名著的内容进行分门别类的筛选,并试图从中发现某个共同之处,除非是骨灰级的推理迷,否则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是什么?是什么呢?我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我的嘴边,可我就是说不出来。
“应该是色盲吧?”潘若安小声地回答。没错!就是色盲!我心里说。“哈哈!潘老兄不愧是推理小说迷,果然一猜就中!胡俊清正是一个红绿色盲的患者。从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对他那不协调的色彩搭配的穿衣风格有些反感。(没错,起初我看到胡俊清时,也曾感觉到难以名状的不协调之处,但这个念头却因随后错综复杂的案情而转瞬即逝了。)而之后的棋牌比赛更使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胡俊清是个中国象棋的高手,可并没有在那天选择象棋。为什么?因为我故意买了红绿两色的象棋。而在正式的象棋比赛中,是选用红色和黑色的棋子。如果在那天的比赛中,拿错了棋子,就会暴露出自己是色盲的问题。胡俊清是那种好面子的人,决不允许自己的缺点为别人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