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筝与狄康得知萧错正在附近的医院看护虎尔赤,两人立即开车前往。萧错一直陪着虎尔赤,几天前,格格和虎尔赤还是活蹦乱跳,现在都躺在冰冷的地方一动不动。虎尔赤拒绝进食,甚至拒绝呼吸。王妈看着虎尔赤实在是太痛苦了,只好把医生找来。医生站在萧错身边说:“拉布拉多犬是忠诚的犬,我们这样救它…只是增加它的痛苦。”
王妈见萧错不言语,按了萧错肩膀一下,萧错才缓缓说道:“我知道虎尔赤要到哪儿去,它是不放心格格…它担心格格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看不到路,想去陪她…”
萧错很想救虎尔赤,但虎尔赤已经放弃了活着,他忍不住抱紧了虎尔赤。虎尔赤把爪子像平时一样放在萧错的胸口上,眼睛哀哀地看着他。萧错低下头,把脸放在虎尔赤的头上,来回地蹭着。同时,也眼睁睁地看着医生把一管液体推进虎尔赤的脖子里。虎尔赤用嘴把萧错的头顶起来,眼睛直盯着他脖子上的链子。萧错知道虎尔赤想格格了,因为那是格格留给萧错的老银锁。萧错伸手把老银锁掏了出来,虎尔赤伸出舌头,朝银锁上舔了一口,头便慢慢地滑了下去…
一刹那间,萧错心中不舍之情全压抑不住地爆炸了。他闭上眼睛,在真真切切感受又一场生离死别,虽然虎尔赤它不是人。
王妈看虎尔赤实在是可怜,忍不住伸手去摸他,就在王妈去抚摸虎尔赤的头时,虎尔赤用最后一口气,咬住了王妈的袖子。随后,虎尔赤便十分安静地走了。
当萧错睁开眼睛,再去看虎尔赤失去呼吸的身体时,他仍旧不能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第八十五章 血色嘎乌
何晓筝与狄康走进动物医院,门内却一片寂然,两人的心都咯噔一下,冥冥中预感到某种不祥,第一个念头便是虎尔赤莫非真的出了什么事。何晓筝喊了几声,门内竟连半点回应都没有。狄康眉一皱,正想上前追问萧错,却见萧错神情恍惚,只顾抱着虎尔赤,往医院外走去。
狄康看到虎尔赤死去时,心中除了惊恐交集,还有一种混合着愤怒与悲哀的情感。兔死尚有狐悲,何况面前是一只忠贞不二的狗呢。他对着萧错说:“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把你和凶手相提并论,今天我对你,却要另眼相看。”
萧错面无表情,旁若无人般从狄康身边走过去。忽然,外面起风了,树叶沙沙地往下落着。一片浮云,掩住了月光,本已幽暗的大地,此刻更觉苍凉。整条街都没有行人,只有狄康等人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他。狄康见萧错不以为然,拿出老嘎乌链子,说:“我想你见到这个,不会说是其他人的吧。”
老嘎乌?萧错看后,立刻碰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老嘎乌不在了,他戴着的是格格的老银锁,格格临死前他们俩才交换的。他突然回想起,狄康在葬狗坡摸了他胸口一把,果然是有心的。
接着,狄康口气非常坚硬地给萧错讲诉了豆豆的死亡过程,他见萧错依然僵着身体,不闻不问,又换了种语气,说:“在豆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紧紧地抓着老嘎乌。你没杀豆豆,但是豆豆却是因你而死。因为他认出了这条老嘎乌是你的,拼了命也不想让别人抢走。”狄康艰难地说完这些话,想抽根烟,却发现烟盒是空的。
萧错听到豆豆死去,几乎不敢往上移动自己的目光,四周的景物,近了,远了,飘忽起来,他的手一抖,怀里的虎尔赤竟脱手而出…幸好何晓筝手快,托住了虎尔赤,它的遗体才不至于落在地上。
萧错抱着虎尔赤,看着带血的老嘎乌,喉咙动了一下,喃喃而说:“豆豆三岁的时候,我就抱着他,他喜欢骑在我脖子上,玩我的老嘎乌,他每次要求戴一下的时候,我总是拒绝。我说,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我视它如命…”
萧错就这样抱着虎尔赤站在夜幕里,一动不动。他提醒自己,无论多心疼多难过,都不要忘记思考。他心中陡然想起娜仁萨满跟他说的“一尸三命”,格格出事那天,娜仁萨满一定是看到了巴图抱着死去的豆豆回家,接着又看到了张友和的车下带血,而后便听说格格死在了葬狗坡下。娜仁萨满没有占卜预知能力,只有高明的洞察和推理能力。稍微推算,她就会得出“一尸三命”的结论。
可娜仁萨满凭什么那么肯定其中豆豆一命跟他有关呢?老嘎乌,对,娜仁萨满一定看见豆豆手里拿着他的老嘎乌。可豆豆是在哪儿,是怎么捡到老嘎乌的呢?这事萧错想起来还有更怪之处,当日,张友和碾死格格的大货车,就停在娜仁萨满的家门口,虎尔赤却没有跟到那儿。萧错抱紧了虎尔赤,他不明白,虎尔赤到底在追什么,追得吐血。
狄康走到萧错跟前,说:“这条老嘎乌,是你母亲的遗物,由你一直贴身佩戴,如今却出现在车祸现场附近。基于这个理由,我不得不跟你一起回葬狗坡喝杯茶。”何晓筝站在一边,圆睁大眼,呆呆地望着狄康,不解其意。
萧错知他意不在茶,是有的放矢,当下温言答道:“如果不是太渴,请等我安葬了虎尔赤以后,再喝茶。”
萧错抱起虎尔赤,从狄康身边走过,准备上车时,喊了一声:“王妈。”王妈的眼睛却一直在看狄康,听到萧错喊她,急忙离开,脚下一滑,身子便朝地上摔去。王妈自知年纪渐老,摔在地上定会断骨伤筋,心里已是怕到极点。就在这时,狄康上去一把将王妈扶住。王妈心里怦怦乱跳,却不知道说什么话好,只是愣愣地看着狄康。直到萧错又喊了她一遍,才跟着上了车去。
狄康拉着何晓筝,跟着萧错一起来到葬狗坡。萧错并不打算把虎尔赤葬得太远,十几年来,他一直把虎尔赤当做萧家的一员,他抱着虎尔赤,来到萧家后院,他希望虎尔赤能在萧家永远安息。
王妈找来了铁锹和电筒,萧错脱了衣服,把虎尔赤包裹起来。就在这时,何晓筝走到前面,问萧错:“你介意我看看虎尔赤吗?”萧错愣住了,直盯着何晓筝,问:“尸检?”何晓筝摸了摸虎尔赤的头,说:“我想知道,虎尔赤的真正死因,因为它是本案的唯一目击者,我的意思不是指安乐死。”萧错说:“我不想再伤害它了,医生说它年纪大了,器官衰竭,再加上疲劳过度…”
何晓筝把虎尔赤的头托起,掰开虎尔赤的嘴巴,细看一番后,说:“我不对它动刀,只是看看,格格和虎尔赤平时发生过冲突吗?”
“虎尔赤不是宠物狗,它的目的是保护主人,而不是取悦主人。比如格格要去的地方危险,虎尔赤就会不听她的指令。”
“虎尔赤不听话的时候,格格就会强迫它?打它的嘴巴?”
“是的。虎尔赤身体强壮,只有打它的嘴巴,才会有疼痛感,你怎么知道?”
何晓筝把虎尔赤的嘴巴翻开给萧错看,并说:“虎尔赤口腔内带伤,是从外部击打,磕在牙齿上打造成的。虎尔赤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导盲犬,按照它的行走方式,不会离开格格半米。而我一直疑惑,格格出事时,虎尔赤为什么不在格格身边,它是怎么幸存的。现在,从伤口上看,是格格逼虎尔赤离开的。”
萧错听得纳闷,连连摇头:“不会的,格格很疼虎尔赤,她下手很轻,基本都是点到为止。”
何晓筝转脸走向狄康:“狄康,你还记得萧楚格的包吗?我在检查的时候,发现上面有虎尔赤的牙印和唾液,结合包里面的东西和虎尔赤的伤口,就能证明我的推测。”何晓筝说着话,把自己的背包拿了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玻璃瓶子,先倒掉一半里面的水,而后才说,“这是格格包里的柔肤水,我走了好几条街才买到相同品牌。在静止不动的情况下,它清澈如水。现在我把它放进包里,证明格格被撞倒在地时,曾经拿着包使劲敲打虎尔赤的嘴巴。”何晓筝拿着包,在空中不断做敲打的动作,然后打开包取出柔肤水,继续说,“你们看,柔肤水在来回摇晃下,会产生泡沫。我计算过,这种柔肤水的泡沫在密封状态下,能保持四到五个小时以上。根据现场照片来看,格格对虎尔赤有过持续性击打。”
萧错对此不明所以,狄康却看出了许多端倪:“当萧楚格倒在地上,不能站立时,虎尔赤就会用嘴叼住她的衣服往外拖,这是狗的本能。而这个时候,格格不但不听虎尔赤的,还拿包敲击它,强迫它离开。虎尔赤不是老死的,是累死的。一只狗直线速度每小时可达六十公里,即使这种速度,虎尔赤都没能追上凶手。我不说,你们也能猜出虎尔赤追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汽车。因为葬狗坡地势险恶,需要不断转弯减速,汽车平均车速相对要低点,一般在60~80公里每小时,所以虎尔赤没有在短时间内被甩掉。”何晓筝收好自己的包,上下打量了萧错一番,问:“我想知道,格格身上有比她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萧错猛然想起老银锁,不对,银锁戴在他身上。既然何晓筝已经把案情分析到这儿,他不得不如实说明:“老嘎乌是我母亲留下来的遗物,格格死前,我送给她戴了。凶手一定是抢走了老嘎乌,格格知道我视它如命,所以,她才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强令虎尔赤去追。”
狄康接着说道:“一切都说通了,以虎尔赤的奔跑速度是追不上汽车的,何况它心里又惦记格格,所以它被甩掉后,就转回头来找格格。而格格见虎尔赤回来又继续逼它离开,这反复往返,就解释了张友和与巴图为什么一致说虎尔赤是迎面过来的。虎尔赤对着张友和叫,其实是发出一种报警信号。因为它看到主人死了,所以没有继续追张友和的车去耶那村。”
萧错反问:“老嘎乌既然是被凶手抢走,怎么会到豆豆手里的?”
“或许老嘎乌里隐藏着什么秘密,凶手从中拿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而后觉得无用,就扔在红丹河边。”
萧错也觉得何晓筝分析得十分有理,但他很快又提出新的疑问:“你说的虽然有凭有据,但有一点,超出逻辑。照你所说,凶手抢了老嘎乌,碾死格格,而后开车离开,那么格格如何能在奄奄一息的状态下,再用包敲打虎尔赤,强令它去往返追车?”
“这就说明虎尔赤追车时,萧楚格还活着。”
“那又是谁碾死了格格?”
这无疑又是一个新的问题,可虎尔赤留下的证据又是真实可信的。狄康不再说话,何晓筝也闭口不言。两人一起望着黑暗的天,发出无限感叹:十月二十九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日子,让活生生的性命无辜死去,而他们却始终揭不开这最后一层面纱。
萧错也不再言语,开始在地上挖坑,边挖边和虎尔赤说:“下辈子,记得投胎做人。”萧错说着话,眼泪不知不觉地落在虎尔赤身上。
第八十六章 紫碑冥井
狄康趁萧错葬虎尔赤的时候,脑袋一转,心生一计,悄悄拉了何晓筝衣角,递了个悄悄撤退的眼神。何晓筝会意,和狄康慢慢退开萧错身边。两人商计,看看能否在萧家找到什么线索,他们拿着电筒,在萧家后院小心地窥探着。
萧家后院,看起来年代久远,灯火人烟皆无,周围连只野猫野鼠都没剩下,完全是一派鸦雀无声的死寂。院中石窟小溪,有天然的,有人工的,也有半人工的,各种假山洞穴纵横交错,相互累积叠压,有的地方深有数十米,外来之人,不明地势肯定是寸步难行。由于萧家后院比较接近山林,很少有人走动,难免会挂些蜘蛛网,这使得何晓筝与狄康一边走路,还要一边挥手拽掉黏网。
何晓筝走得心颤,狄康也忍不住直皱眉头,这萧家后院的地形和环境,远比预想中得复杂许多。再往前走,见一石碑,碑呈“圭”形,长方底座。正面阴刻碑文,线条苍劲有力,一气呵成。碑边沿有一道阴刻线,无落款,年代不详。从石碑颜色、完残程度和雕刻看,它已有一定的年头,虽边缘有点残缺,但整体保存完好,实属难得。
狄康好奇,掸去碑上灰尘蛛网,碑文形状逐渐显示出来,只知道形如汉字,却一个也不认得。符号与石碑浑然一体,看上去更显神秘。狄康发现,如果盯着石碑看上一时,那纹案就会产生一种怪异的力量,让他头晕眼花,不得不回避。
何晓筝并没去看碑文符号,而是盯着碑顶,在电筒的光照下竟点点发亮。何晓筝走近一看,碑上嵌有七颗珠子。六颗小珠按等边摆放,以平面的角度来看,如六角星形。中央嵌大珠,体积超出小珠三四倍大,与周围珠子又形成七星。单看那些珠子,在电光下稍呈紫色,灵性四射。何晓筝越看越奇,心想,这些珠子形状非比寻常,必定是有些来历的古物。想不到在这废弃的后院中,竟有这般稀奇古怪的东西。怪不得多年来,关于萧家的传说是层出不穷。
碑文符号让狄康捉摸不透,他知池文青研究解密古代符号年头较多,相比何晓筝对谜文暗示之类也会略懂一二,便问何晓筝认不认得碑上符号。哪知何晓筝不但不作理会,反而稍显迟钝,说她只认得汉字和英文,弄得狄康顿时哑口无言。
何晓筝拉了拉狄康衣角,问他这石碑是墓碑,还是镇宅石。狄康看了看,说像没刻完的墓碑,但从碑上紫晶七星阵来看,应该是个镇宅石。狄康见何晓筝瞪大双眼,就知她不明其中奥妙,又说:“这石碑至少有几百年的来头,上面珠子是水晶,有助于开发智能和提高人的直觉力。传说有聚气化煞,招财进宝的作用,用于改善阳宅风水。而紫色向来神秘,被人们看做高贵的颜色,加之无数传说与它相伴,因而皇宫贵族、宗教界教皇都以拥有紫晶为荣、为乐、为宝,看来萧家祖宗来头不小。”
何晓筝毕竟是年轻心性,极是好奇。听狄康说萧家祖宗来头不小,又知狄康常年在鬼街口巡视,便忍不住向他打听七星阵是怎么一回事。
狄康说七星阵就是把六个晶球,按两个上下倒置而重叠的等边三角形来摆放,三角形的边长特定为七之倍数,中央再放一个较大的晶球,凝聚其外围六个晶球的能量,将水晶的磁场效用发挥到最好。这样的阵势,属于西方神秘魔法阵。大卫七星阵,就是水晶神秘力量的代表,具有强大的魔法效应,是能让你心想事成的神秘魔法阵。
何晓筝想不明白,萧家是中规中矩的传统世家,为何在石碑上摆个西方的七星阵,不伦不类。可狄康却说,这七星阵肯定是西方神秘者,来此镇宅留下的。而这碑文符号虽然不能解其意思,但很像是外族人留下来的巫术咒语。这些足够说明,萧家后院很不简单。
狄康提醒何晓筝要处处留心,何晓筝似乎不太相信,只是觉得后院有几分刺激新奇。手电光在黑暗中移动,伴随着紧张而急促的喘息之声,四周黑黢黢的,深不可测。随着手电的晃动,可以模模糊糊看到前面有一堆一堆的隆起之物,等二人走近细看,才认出这是用栅栏围成的园圃。
“没想到萧家后院有这么大,再多盖几套房子就是大观园了。狄康,你看这园圃像什么?”
何晓筝从没见过这种园圃,便询问狄康,以他混鬼街口五六年的经验,也许会瞧出这是什么意思,可狄康看了半天,却冒了一句:“像坟头。”
狄康说完,何晓筝吃惊不小。拿电筒又仔细照看,这园圃确实造得如坟头一般。里面泥土高于平地近两米,四壁都是巨大的石条砌成,上面用栅栏围住。按照风水布局,这么高的园圃,很容易让人产生坟头的想法,显然是凶兆格局。萧家历代讲究风水,为什么会如此布局呢?
谁会在自家后院修造坟墓,而且封土上还种满花草树木?狄康一时好奇,慢慢地朝花圃里走去,刚走几步,却被何晓筝一把拉住。狄康回头望去,何晓筝却指了指地下,狄康低头一看,险些冒出汗来,双脚边缘竟是口深井,直径不足一米,深不见底。狄康心中暗暗惊慌,责骂萧家为何在这里凿井。若不是被何晓筝拉住,一脚踩空,非死必残。
狄康绕过深井,往园圃上看了看,隆起的最高点,有圆孔,像泉眼,但没有水。狄康指着那些圆孔对何晓筝说:“都说萧家老宅有些名堂,今日一见果然怪异。你瞧那些圆孔,这就是俗称的眢井。”
“眢井?不可能,那么小,怎么打水喝?”
“眢井不是水井,是埋死人用的。”
“埋死人?这里是萧家的祖坟地?”
“是不是祖坟我不清楚,可这些眢井就是修墓时,留在地面上的气眼,用于地下通风。因为葬狗坡地势与其他地方不同,所以修墓的方式也就不同,按照修墓早年规矩,墓修好以后,这些眢井就要堵死,否则进入空气,很容易使尸体腐烂。刚才那口深井,也不是吃水用的,而是排地下水的,俗称冥井。冥井的作用是使墓中的水汽外渗,保持墓中干燥,所以冥井是不需要堵死的。可萧家为什么还留着眢井通风呢?难道是给死人呼吸用的?”
“如果是萧家祖坟地,我看倒也不怪。你想萧家的人,死了以后都埋在里面,要不断地进去,不断地出来,留着这些眢井作通风,也属正常。或许打仗地震的时候,还可以躲在里面,避灾避难。也许萧家认为祖宗葬在后院,就是不离不弃。这是人家的家事,暂且不管。”何晓筝说完,朝身后看了看,萧错还在刨坑葬狗,估计一时还不能注意他们。
“你盯着萧错,我去看看。”狄康不敢擅自进入园圃,只在栅栏外看了看,找了最近的一个眢井,侧耳倾听。哪知耳朵刚贴在冥井之上,突地传来一阵阴恻恻的冷风,有如尖针一般,刺入狄康背脊之中。这阵刺骨的寒意,刹那之间,便在他全身铺散开来。这感觉就好像是站在鬼门关前,面对无数从冥府中挣逃出来的恶鬼一般,惊得人心旌神摇,手足无措。狄康脸上变色,暗地抽出钢鹰,拉开架势,做好准备,管它是什么上来,先抹了它脖子再说。
正当狄康手按眢井侧边之时,突然感觉手下有异物,狄康大吃一惊之余更是出乎意料,嘘声叫道:“这是什么?”仔细一看,觉得连眼都快看花了,竟然是一只袖子。难道是死人寿衣?正当狄康惶惑畏惧之际,何晓筝也凑上前来,埋头观看,两人一同在电筒下仔细看了几遍后,当即傻眼,那只袖子材料,竟然和案发现场发现的那块碎布纤维一模一样。
狄康暗示何晓筝拍照取证,自己又往园圃上看了看,并没有发现脚印和四周草木有折断现象,四周为何一点人为的痕迹都没有?
狄康踌躇之余,何晓筝却脸露惊喜,拿出相机,就在闪光灯一闪之际,两人忽然觉得脖子一凉,似乎有个东西趴在自己肩头,狄康饶是胆大,也觉得全身汗毛倒竖,暗叫不好,急忙保持着预备格斗的姿势,扭回头去看自己脖子上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八十七章 盲画拼图
两人回头,只见萧错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转到他们身后,一手抓住狄康,一手抓住何晓筝,凝神望着他们,虽然不是鬼怪,但着实被吓一跳。弄得两人半天无语,只用眼睛恶狠狠地同萧错对视。
待萧错松手,狄康才算缓过劲来。何晓筝趁机又拍了照片,而后她也发现袖子四周的草木没有折断现象,这就说明,没有人踩过这个地方,那袖子怎么会跑到土下的呢?何晓筝从土里挖出防护服,再仔细检查时,才发现已经被大面积焚烧,只剩下一只袖子。何晓筝觉得不合常理,拿着手电朝树上照去。
狄康见萧错并不言语,指着半只袖子,怒气冲天,问道:“由于这只袖子和现场发现的碎布纤维有相同之处,我不得不作出一些假设。”
萧错不以为然,只盯着那半只袖子,嘲讽说道:“你拎个袖子来,想假设什么?”萧错强硬的态度让狄康大感不悦:“十月二十九日,八点到九点之间,你在哪儿?”萧错丝毫不让步地说:“那天我去许胡子那儿买婚纱,他本来是八点半开业的,结果下大雾,许胡子拖到九点多才开业。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婚庆公司门口等许胡子,就坐在车里,哪儿也没去。”
“你一个人坐在车里两个小时?”
“违法吗?”
“如果你趁此机会赶回葬狗坡碾死萧楚格,而后才去的丽人婚庆公司的话,就是犯法。”
萧错对狄康的话,表现出一种异常的淡然,他很沉稳地对狄康说:“我和格格在一起生活了十五年,我们没有父母,从小我们就要手拉着手才可以睡觉。这么多年,不仅形成了一种习惯,也成为我不能和别的女人结婚的理由。”
“萧楚格有投保吗?”
“有,两个月前,我给她买的,因为要做手术,手术牵扯到脑部,危险性很大。”
“谁是受益人?”
“我,格格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亲人。”
“这么说你是唯一的受益人?看来她的命很值钱。”
“你在怀疑我杀了格格?是我把她拖到马路上,然后用车撞死?你要想破案,就赶紧查清楚,这东西是谁埋这儿的?”
“这是萧家后院,你说是谁埋在这儿的?”
“我今天一天都不在家,萧家没人。”
“你和格格发生冲突后,虎尔赤会帮谁?”
“帮格格,这点不容置疑。格格才是虎尔赤真正的主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虎尔赤都会尽力保护她,即使敌人是我,也不例外。”
“所以你才会选择穿防护服?”
“那是栽赃陷害,我再愚蠢也不会将罪证埋在自己家中,即使是焚烧,也不必留下只袖子给你们,这么愚蠢的脑子,还干什么警察?”
狄康被气得脸色发黑,大有要杀了萧错之意。王妈见狄康要发火,在一旁瞧着,心中十分焦急,她上前拉住狄康的胳膊,想劝说调解,却不知如何称呼,先是喊了声:“康…”而后又改口,“狄警官…”
狄康没等王妈把话说出来,就指着防护服对萧错说:“仅凭这个,你今天就不能睡在萧家大院。”狄康说话间,暗地掏出手铐。
萧错看到那防护服半只袖子,更是莫名其妙,冷笑几声,只说句:“你要有本事让我离开这儿才行。”萧错话音未落,狄康便跃起身来,只听啪的一声,手铐就卡在萧错的手腕上。可萧错反应极快,没等铐牢。手腕一缩,快如闪电,退在一边。
狄康收了手铐,随后击出一拳,正落在萧错的脸面上。萧错被打得头晕眼花,左目眼泪直流,猛然大喝一声,双手抓住狄康的衣襟,把他身子举了起来。这一招既非分筋错骨,也不是擒拿短打,却是蒙古人最擅长的摔跤之技,就在他用力往地下掷去之时,只听王妈在身旁大喝一声:“住手。”
萧错听到王妈叫喊,力气减去一半,但脸上火烧一般疼痛。狄康四脚悬空,被萧错抱着,不由得满脸涨得通红,怒道:“你…你…你…敢拒捕。你要知道,仅老嘎乌和那袖子,足够你亡命天涯…”
萧错听到狄康还死咬他不放,心中又是一怒:“一个在鬼街口混的文物稽查人员,还想破人命案子,如今连嫌疑犯都叫你破没了,我劝你早点离开刑警队。”萧错说完,并没有下狠心摔死狄康,而是将他随手一扔,转身之际,却听王妈一声惨叫,倒在地上,右手虽然牢牢抓着狄康的衣服,却见狄康整个人已经落在井里。
这一招使出,萧错心下一惊,不由得脸上变色,就连何晓筝也惊叫起来。原来萧错并不知晓地上有口深井,将狄康扔出后,狄康自然是收不住脚。王妈怕伤了狄康,挺身去挡,这一挡,反将狄康挡入井里,好在王妈反应极快,拉住了狄康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