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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的语气,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搞清楚的地方呢?”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在抓住罪犯之前,我们发现了一件本以为可能是重要证据的东西,可最后却不了了之。”说完这句开场白之后,草薙把柳泽妙子被杀时,放在车里的那个纸袋的事告诉了汤川。
“的确有点奇怪。这台座钟如果是打算送给某人做礼物的话,当然应该和那个人约好要见面的吧,你们没找出那个人吗?”
“我们也排摸了很多人,却没有找到。她手机通话记录中留下的人名,我们全都询问了,白费劲!”
“你心里放不下的就只有这个莫名其妙的礼物吗?”
“不,其实还有一个。”草薙的声音低了下来,“在受害人住宅附近进行调查的搜查员打听到了一个很微妙的消息。”
“什么消息?”
“大概从上个月开始,受害人常常开车外出。打扮得相当漂亮,感觉并不是到附近去买东西,大约两小时后才回来。”
汤川举着啤酒杯,皱起眉头,“邻居的眼睛还真是不能小看呢。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有谁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哦,对了!这件事向柳泽选手确认过了吗?”
“我问过他对于自己妻子白天的日程安排到底知道多少,不出所料,他一无所知。好像认为妻子一直待在家里。”
“你告诉他他夫人外出的事情了吗?”
“怎么可能!”草薙撇了撇嘴角,“就算想说也不能说。听到这件事,他一定会疑心这个疑心那个。”
“嗯。”汤川一脸沉思的表情,“是有外遇吗?”
“主妇打扮得花枝招展,在白天外出,而且不告诉自己的丈夫。无论是谁听到,都会觉得可疑吧。你不觉得这么明摆着的事,还是不要告诉柳泽比较好吗?”
“这个嘛,我也有同感。”
“虽然还有好几个疑点,不过和案件无关的东西就让它留在那里吧——这是我的处理方式。我只希望接下来柳泽先生能够尽早恢复,为此,汤川,拜托你了!”
然而,物理学者却用指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冷静地说道:“我所能够做的就是对柳泽投手的投球进行科学的分析。至于精神方面,恕我无能为力。”
7
一离开运动场,柳泽就快步走向停车场。途中却被相熟的记者逮住了。柳泽收到战力外通告时,这个男人曾经写过一篇以退役还为时过早为主旨的报道,因此无法视而不见,柳泽不得不放缓了脚步。
“选拔赛时投球的手感怎么样?”记者问道。
“就那样吧,凭我现在的实力…”柳泽微微低下头,边走边回答。
“看起来您投球时的心情很愉快,大家都说您直线球的水准比起赛季中要好得多。”
“可是,还是被击中了。”
“那是因为击球手打得很棒,那个家伙也是拼了命的。不过,夺取三振的那个球您打得真好!”
“那是因为击球手打得太臭了。”
“您太谦虚了。应该说一些比较积极向上的话,那样才会有帮助。”
“马上就要报废的老爷车怎么可能说出充满活力的台词呢?”柳泽抬起左手,请对方不要再跟着自己了。
走到停车场,打开车辆的后备厢,把行李放了进去。当砰的一声关上后备厢时,他注意到车身的某个部分浮出一层锈迹。这是什么呀?他愕然地想。这辆车虽说已有八年车龄,但使用时一直比较小心。洗车时,也经常会打蜡保养。
仔细查看后,发现有好几处相似的地方。虽然都是不细看发现不了的锈斑,但这总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他心烦意乱地钻进车里,看来即将报废的不仅仅是车主。发动引擎,车辆的启动倒还是挺顺利的。
今天是第一次转会选拔。各个球队接到战力外通告的选手们齐集一堂,展示他们现阶段的实力。如果被哪个球队相中,就可以被再次雇用,但可能性微乎其微。
柳泽与三个击球手对战。根据实战形态,跑垒手被设置在一垒,要求投球手一边牵制跑垒手,一边从静止姿势开始投球。对阵第一人时,他顺利地夺取了三振。第二个选手也没有击中他的投球。但与第三个击球手比拼时,投出的第一个球便被猛地击中——他投出的正球惨遭滑铁卢。
然而,柳泽自己觉得那应该不是一个特别容易被击中的球。虽然记者说是击球手打得好,但柳泽明白事实并非如此。实际上,现在的自己投出的球根本没有威力。所以,对击球手们无法造成任何威胁。
也许应该听妙子的话吧——柳泽透过前挡风玻璃仰望天空,天气好得让人懊丧。
离开停车场,沿运动场旁的小路慢慢行驶。选拔赛还在继续,究竟有多少人能咸鱼翻身呢?他试着想象某个球队给自己打电话的情形,可只觉得那是痴人说梦。
一个男人正在沿运动场的人行道上走着,背影似曾相识。他放慢车速,注视那人的侧面。没错!他突然一脚踩下刹车。
柳泽把方向盘往左一打,按下电动车窗,打了声招呼:“汤川老师。”
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汤川依旧埋头向前走。
“汤川老师。”柳泽又招呼了一声。
可能是终于听到了吧,物理学者停下脚步。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之后,发现了柳泽,“哟,怎么是你!”他露齿一笑。
让汤川坐上副驾驶座,柳泽驾车寻找咖啡店。看到一家家庭餐厅,两人决定进去喝点什么。“没想到您会特地来看比赛,谢谢。”柳泽低头致谢,随后把手伸向咖啡杯。
“我正巧到这附近办点事。”汤川显而易见是在撒谎,“我还是第一次看选拔赛呢,相当值得一看,感觉和平时的棒球比赛不一样。”
“事实上,那完全是两码事。就算是和三个击球手对阵,但还是和在比赛的过程中以及冷不防被派上场时投球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不过,这也怨不得别人。因为我是被测试的一方。物理考试也是如此吧?即便考生抱怨问题出得不对,也无济于事。”
“的确是这样。”汤川笑了,“那么,今天您投出满意的球了吗?”
“我想自己已经把现在的实力都拿出来了。”
“那就好。”
“我倾尽全力了,所以…”柳泽放下咖啡杯,眼神直直地盯着汤川,“我想就到此为止吧。”
汤川迎着对方的视线,挺直脊背,“您是决定要退役吗?”
柳泽点点头,“我一边投球一边想:我到底在干什么?我执著地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究竟是想要干什么?自从我进入这个世界以来,距离退役的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了,那个数字只会越来越少,而我却不肯承认,只是在徒劳地抵抗而已。”
“您所说的抵抗,在我看来却是令人钦佩的努力。我认为努力这件事永远都不会白费,即便在棒球上没有结果,但今后您也一定能够依靠努力生活下去吧。”
“谢谢。既然决定离开棒球了,那就不能再麻烦老师们了。”柳泽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再一次深深低头行礼,“真的非常感谢。本来我想用东山再起来报答您,但看起来很难实现,所以请让我用其他方式来再次感谢您。”
“感谢什么的就不必了…您是真的想要放弃吗?看了今天的选拔赛,难道就没有什么球队会来联络您吗?”
柳泽无力地苦笑了一下,摇手道:“自己的事情自己最了解。没有球队会想要一个只能投出那种球的投手的。虽然很遗憾,但这就是现实。”
“是吗?如果您决心已定,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承蒙您的鼎力支持,却徒劳无功…实在抱歉。”
“不,我希望您能在全新的世界中大展身手。”
柳泽本来打算由自己买单,但汤川先一步抢过账单,“我来付吧。您可以把我送到车站吗?”
“我送您回家吧。”
“不用了,到车站就可以了。”
离开餐厅,走近汽车,手已经放在车门把手上的汤川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想是车漆因为某种奇怪的情况剥落了吧。”
柳泽转到副驾驶座一侧,果然如汤川所说,窗框稍稍往下的地方的车漆脱落了,露出一片锈迹。
“这里也是,还有这儿。”汤川用手指触摸发动机罩的表面,“我没见过这种现象。这么说也许很失礼,但看起来像是某种皮肤病——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前一阵子在加油站洗车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情况。”
“在此期间,您曾经驾驶这辆车外出过吗?”
“没有,说实话,我好久没开这辆车了。我想应该是从上次洗车之后,就没开过。那之后紧接着就发生了那个案子。”
“案发当天,您夫人是驾车外出的吧?”
“是的,是在运动俱乐部的停车库遭到袭击的…”不堪回首的过往。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汤川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车体表面。
“您怎么了?的确是很奇怪的锈迹,不过我觉得并不影响驾驶。因为我想也该到时候换辆车了,所以正好趁这个机会…”
物理学者回过神来,“是吗?我有点想不通,这种金属的腐蚀不太常见。”
“不愧是科学家,对各种细节都很关注啊。”柳泽说着坐上了驾驶座。
8
“找到了。草薙,就是这个吧?”内海薰边说边看着电脑画面。
站在她身边的草薙看向画面,“是宾馆的停车场吗…”
“那一天,除了这起事故之外,好像没有发生其他事情。”
“嗯。”草薙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抱起胳膊。
昨天晚上,汤川向他提了一个古怪的问题——柳泽妙子被杀的当天,东京都内的某处是否发生过药剂倾洒之类的事故?
“应该是强碱性的药剂,很有可能是灭火剂等。”汤川语速飞快地说道。
“怎么回事?”草薙问,汤川便把柳泽那辆车的事告诉了他,他认为车漆的损伤方式很不自然。
“不是简单的年长日久造成的老化。我想是车辆被停放在了一个特殊的环境里。据柳泽投手说,他对此毫无头绪,所以应该是他夫人驾车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汤川的意思是车辆的状况可能和柳泽妙子的可疑行为有关系。
本次案件的搜查工作已经全部结束了。不过,草薙依然对柳泽妙子生前的行为难以释怀,因此才让内海薰试着调查。
所谓的宾馆中发生的事故其实是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大型卡车撞上了地下停车库的入口。据说司机犯了一个低级错误,没有看到限制高度的指示牌。平时驾驶那辆卡车的另有其人,那一天开车的司机忘记了自己一直驾驶的卡车与肇事车辆的高度并不相同。
建筑物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但自动灭火装置却被启动了,向出入口附近喷射了大量的灭火剂。发现异常的警卫员切断了开关,不过灭火剂却继续喷射了大约三分钟。
草薙给汤川打了电话,告知他这次事故的来龙去脉。
“就是这个!”汤川说,“应该没错。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一次宾馆,了解一下灭火剂的成分。不过,他们是否会告诉一个不相关的人…”
草薙吐出一口气,“知道了,我陪你去,毕竟把你介绍给柳泽先生的人是我。”
他们约定三十分钟后在宾馆大堂碰头,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如果是由于那时候的灭火剂才造成了车身的损伤,那么就意味着那一天柳泽妙子就在那家宾馆里。”内海薰说,她好像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应该是在她去运动俱乐部之前。而且,她还对自己的丈夫隐瞒了这件事。”
“一个主妇大白天的出入宾馆吗?不伦之恋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呢。”草薙皱着鼻子站起身来。
草薙抵达宾馆时,汤川已经到了,两人一同朝地下停车库走去。警卫室在自动计费机的旁边。
一个年过六旬的白发男子接待了他们。发生事故的那天他也在当班。
“真是吃了一惊啊,那种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出入口附近突然就全是泡沫。”男子瞪大了眼睛。
“影响到其他车辆了吗?”草薙问。
“灭火剂只喷洒在出入口附近,所以对其他停放着的车辆没有什么影响。不过,在那期间,有几辆车正好通过出入口,那些车到底怎么样了,就不好说了。虽然监控探头拍摄到了图像,但因为灭火剂的缘故,车牌号没有被拍下来,无法取得联络。”
“那些图像能让我们看一下吗?”
“可以。”男子用熟练的手势操作着录像机,液晶画面上出现了停车库出入口的画面。大型卡车正在倒车,大概是发现自己撞到了什么吧——从出入口的上方已经喷出了许多白色的泡沫。
数辆汽车正从出入口穿行而过,也许觉得仅仅是些泡沫,所以没有太大的关系吧。
“啊!”汤川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就是刚才那辆车!”
画面被倒了回去。一辆银灰色的车正驶过出入口,虽然无法确认车牌号,却酷似柳泽的车。
“看起来没错。”草薙说。
“您知道灭火剂的种类吗?”汤川问警卫员。
“详细情况我也不了解…”警卫员说着拿出一本小册子。
“是水成膜泡沫灭火剂吧。”汤川看着小册子轻声说道,“如果车漆涂层完好的话,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一旦有细微的伤痕,就极有可能从该处发生腐蚀。立刻就清洗的话应该没有大碍。”
“那天下了雨。即便车身沾上了泡沫,也会被雨水冲走,所以才没有放在心上吧?”
汤川摇头,“光是雨水冲刷还不行。”
“撞上出入口的大型卡车是物流公司的。”警卫员说,“公司方面说,淋到灭火剂的车辆可以在确认状态后得到赔偿。你们能转告车主和我们取得联系吗?”
“知道了,我们会转告的。”道谢之后,草薙和汤川离开了警卫室。
“柳泽投手的夫人在案发当天的确来过这家宾馆。”汤川边走边说,“关键是她去了宾馆内的什么地方。”
“我先去前台查问一下。”
“可能没什么用吧。如果目的是幽会的话,很难想象身为人妻会出现在前台这种地方。应该是由男的先去登记入住,再直接去房间吧。”
“那倒也是。”
“但即便来到宾馆,也未必就会进客房。柳泽夫人随身带着貌似礼物的盒子,是吧?很有可能是打算送给某人,因此约定在宾馆的某处和他见面。不过,结果对方却没有出现,所以又把礼物给带回去了——这种推论不是很合理吗?”
“的确如此,很可能是这样的。”
两人在电梯轿厢中确认宾馆内的设施,茶室好像位于一楼。
进入茶室,点了咖啡,顺便把柳泽妙子的照片给女侍看了。
“啊,这位夫人…”
“您认识吗?”
“来过几次。我记得她点的大多是花草茶。”
“这就对了!”汤川说道。
“她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总是和一位先生一起来的。”
草薙和汤川对视了一眼后,重新看向女侍,“是什么样的男人?”
“是一位身材魁梧、上了年纪的男性。”
“最近什么时候来过?”
“这个嘛…”女侍思索了一下,“最近我没见过他们。最后一次看到他们大概是在三周之前吧。”
她的记忆没错,案发的时间正是二十天前。
“那一次,那个男人也和她在一起吗?”
“是这样的。啊,对了!”女侍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次她点了蛋糕,是水果蛋糕。当时她还问我有没有蜡烛呢。”
“蜡烛?”
“后来,和她一起的先生笑着说不用了。”
“男的…”
“我想可能是生日吧…那个,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啊,没有了。谢谢。”
女侍离去之后,草薙问汤川:“你是怎么想的?”
“她的推测应该没错。那一天是那个男人的生日,因此才点了蛋糕,想要插上蜡烛来庆祝,而男人好像推辞了。”
“那么,那个礼物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交给他?还是那个礼物盒和男人的生日无关呢?”
“或者是她本打算送给那个男人的,却发生了无法送出的情况?”话音刚落,汤川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说过里面是一只座钟吧。对了,很可能是那样的…”
“什么?怎么回事?”
汤川直愣愣地看着草薙,“草薙刑警,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请替我找一个人。”
9
约定见面的餐厅距离繁华街不远,是一家小小的中华料理店,面向一条狭窄的小路。柳泽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草薙和坐在他身边的汤川。两人已经落座,但都马上站起来迎接柳泽。
“突然把您叫出来,真是不好意思。”草薙道歉道。
“没关系。到底是什么事?说是非常重要。”
“请您先坐下吧,我们边吃边慢慢聊,听说这家店的海鲜料理很值得品尝。”
柳泽落座后,草薙他们也坐了下来。一个女服务员走过来问他们喝些什么,三人点了啤酒。
“汽车的车身后来怎么处理了?”汤川问。
“我没去管它。虽然不怎么开,但每次看见的时候都觉得锈迹似乎又严重了一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关于这一点,原因我已经搞清楚了。”
“唉?是吗?”
“那辆车应该是遇到了特殊的状况。”汤川开始解释,他说的话对于柳泽而言几乎难以想象。他的公寓也有地下停车库,他想如果有卡车撞上了那里的入口,可能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吧。
“一般人都知道在海边使用的车辆,寿命要比普通的车辆短。因为海水中的盐分会腐蚀金属。由于您的车辆沾上了与海水不能同日而语的强碱性灭火剂,所以车漆涂层自然会日渐脱落。”
“宾馆方面说请您和他们联络。”草薙把记有电话号码的纸条放在餐桌上,“据说引发事故的公司会做出相应的赔偿。”
“是吗?不过,妙子她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呢…”
料理被一道一道端上来,的确很美味,但妙子可疑的行为让柳泽无法释怀,他没有心情悠闲地品尝佳肴。
正当他心不在焉地想东想西时,汤川开口了:“拜托您带来的那个盒子您拿来了吗?”
“啊,是的,我带来了。”柳泽从放在身边的纸袋里拿出那只盒子,正是案发当天放在妙子车里的。
“您看过里面的东西了吗?”
“没有,没打开过。”
“是吗?请让我看一下。”汤川接过盒子,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学者味十足。
“那个…”柳泽开口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汤川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指着那只盒子,“有重新贴上透明胶纸的痕迹。应该是拆开包装之后,又重新包好了吧。”
“这样一来,所有的碎片都拼上了。”草薙说。
柳泽看看汤川,又看看草薙,“这是怎么回事?我完全不明白。”
“您夫人和某位男性时常在宾馆的茶室会面,案发当天也是如此。”
“男性?”令人不快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柳泽先生,”草薙坐直了身体,开口道,“据说您从今年夏天开始就已经告诉夫人说自己有可能会接到战力外通告,是吧?”
“您怎么会知道…”
“是您夫人告诉那位先生的,夫人好像对他说了不少关于您的事…”草薙搜肠刮肚地选择措辞。
“谁?那个男人到底是谁?请快点告诉我!”柳泽激动地问。
草薙的视线投向柳泽身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柳泽回过头去,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体格健壮的男子,年龄大约五十上下。
“和您夫人见面的人就是我。我姓杨,是从台湾来的,是这家小店的店主。”
“台湾…”柳泽倒吸一口凉气。妙子竟然和一个台湾人见面,还谈论自己的丈夫。
“我的妻子是日本人,和您夫人上同一家英语会话学校。我妻子对您夫人谈起我的情况,您夫人说有些事情一定要问问我,所以我们曾经在宾馆的茶室中见过几次。”
“杨先生…”草薙说,“据说他弟弟现在正在台湾的职业棒球队打球,所以杨先生对于在台湾打球要做什么准备比较了解。”
“在台湾打球…妙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您夫人说即便被球队解约,找不到愿意再与您签约的球队,您一定还想继续打球。”杨先生平静地说,“为了继续打球,您应该会有去国外的心理准备。她担心到时候会手忙脚乱,所以想要从现在就开始准备起来。”
“怎么可能…她明明对我说希望我退役。”
“这是您夫人采用的激将法吧。如果她表现出对您惟命是从的态度,那您一定会松懈下来。她希望您能顶住妻子的反对,坚持自我、挑战到底——您夫人是这样对我说的。”
杨先生的话让柳泽震惊不已,他完全没注意到妙子竟然如此为自己着想。
“您夫人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人。那天,还为我庆祝生日,并且特意准备了礼物。”
柳泽把目光转向那只方方正正的盒子,“这是送给您的礼物吗?”
“是的。不过,我没接受。”
“为什么?”
“据说在台湾…”汤川说,“送座钟给别人被认为是不吉利的。”
杨先生点点头。
“钟的中文发音是‘zhong’,赠送钟的行为就是‘送钟’,而这两个字的发音与陪伴临终的人的‘送终’两字相同,所以把钟当做礼物是一件忌讳的事情。”
“是这样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在宾馆的茶室拆开包装,发现里面装的竟然是钟,那一刻,我还真是有点吃惊。犹豫着该怎么办,后来我觉得还是应该让她知道一些台湾的习惯,就不客气地告诉了您夫人。她慌慌张张地道了歉,马上点了蛋糕来代替。”
柳泽低下头,因为眼泪即将夺眶而出。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时候,妙子竟然为他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
去台湾打棒球——他的确把它作为最后的选择考虑过。事实上,自己也正烦恼着该如何向妙子开口。然而,妙子却已洞察了这一切。
“当知道夫人去世的时候,我真的非常痛心。”杨先生说,“我觉得也许是因为我没有收下那只钟,所以厄运才转移到了夫人的身上。”
柳泽摇摇头,“能听到您说的这些话,真是太好了!我终于了解了妻子真实的心意。”
“您夫人…”杨先生的眼睛湿润了,“她说想要再一次看到您投出犀利的滑行曲线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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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看台后,汤川在三垒一侧最靠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草薙边挥手边走近。
“干吗坐在这么靠边的位子上?不是有许多空位吗?”他看了看远处的内场席,说道。虽然说不上空荡荡,但空位的确不少。这是赛季结束后的第二次转会选拔,前来观赛的只有一些体育媒体记者和狂热的球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