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哲紧紧回握庄筱婷的手,“我一想到你的眼神,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我……我以后不会再不及格了。”
庄筱婷固执地摇头,再次重复,“对不起。”
庄筱婷凝视林栋哲,眼中满是眷恋柔情,“过年时,我一直在想,我生气了应该直接告诉你,而不是不理你,可我刚才一见你,还是说不出我想对你说的话……,你知道的,我生气了、失望了,我都说不出来……,我越想说的话,越说不出来……”
庄筱婷这话说得不伦不类,林栋哲却听懂了,“你可以告诉我,也可以对我发脾气。”
林栋哲心中柔情万千,“我惹你生气了,你可以告诉我,也可以对我发脾气,但不要不理我。”
林栋哲把庄筱婷紧紧搂进怀中,“我最怕你不理我,你不要不理我。”
林栋哲轻声道,“庄筱婷,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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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片漆黑,室内还亮着一盏台灯,灯下,庄图南正一笔笔地修改一张小图。
自从想明白了“现实”和“自己的作品”之间的关系后,庄图南面对多次重复、甚至很有可能是无用功的图纸修改时心态平和了很多。
余涛从他桌边经过,探头看了一眼,“又是这张图,我都快能画出来了。”
王尚文道,“据说国外都已经用各种软件画图了,国内计算机还不普及,咱们还要手绘,一条条线条地改。咦,我看你改图时心态不错啊,比前段时间好多了。”
庄图南抬头看向上铺的王尚文,“这你都能注意到?”
庄图南又低下头,“听了你那句‘大道至简’,复杂的事情简单做,简单的事情重复做,重复的事情用心做,觉得有道理,改图时心浮气躁就想想这句话,你还别说,真能静心。”
王尚文哑然失笑,“我那天随口一说,你居然还记下了。”
余涛回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当时的情景,“想起来了,是讨论南浦大桥时提到了这句。”
王尚文又躺了下去,悠悠道,“林教授研究出了四种解决方案,定下了其中一种,所有的图纸都要改,今天太晚了,我明儿把这句话抄下来,贴办公室里。”
余涛大笑,“造桥的,建医院的,盖房子的,一屋‘老改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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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院组会上,朱教授用铅笔敲了敲桌沿,“政府顾问和建筑公司还在反复讨论电梯和逃生通道部分的细节,区政府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先改图纸?”
几位研究生脸上都露出痛苦之色,一位师兄道,“没有具体要求不好改,区政府和施工队能不能先明确了需求,再让我们根据需求改细节?”
一屋的人都点头,周、朱两位教授也是一脸倦色,所有人都因为区政府和施工队的反复无常而深受折磨。
庄图南小声提议,“上次开会时,施工队说了几点想改动的地方,但没有标注优先级。”
周教授扭头看向庄图南,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庄图南道,“我们可以问问对方,看他们最重要的诉求是什么、相对不那么重要的诉求又是什么,大概计算出满足最重要需求的建筑成本,再算出满足所有需求的建筑成本,把成本给他们,等他们做出明确答复后再修改图纸。”
另一位师兄连连点头,“建筑材料价格固定,估算价格不难。”
朱教授很感兴趣,“然后呢?”
庄图南道,“一,找出对方最重要的需求,尽量满足这个需求;二,告诉对方各项改动所需的成本,共同找出设计成本和施工成本的平衡点,设计院再有的放矢地修改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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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500元钱,张春雷相对认可了庄图南——他以前总觉得同济这几个学生太事儿妈,不懂变通,难以协商沟通,尽管他现在还是这样认为,但他透过500元看到了庄图南的善良和赤诚,不那么排斥他了。
庄图南再一次回到施工现场时,张春雷特意过来和他打了声招呼,“500块研究生,你病好了?”
研究生是以前张春雷用来讥讽这几位学生的词,但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带有几分真实的关切和善意的揶揄。
庄图南先是笑,接受了这个戏谑。
然后,庄图南张开双臂,学着其他工人的样子,笨拙而真挚地拥抱了一下张队长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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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元研究生”庄图南经常来施工现场,他甚至在他不需要出现的时间也时不时来一下,测量记录、甚至主动帮忙处理一下建筑垃圾。
张春雷忍无可忍,决定请走这尊小神,他找了个机会请庄图南在工地附近的一家小吃店里吃午饭,准备在席间好言劝走庄图南。
就着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张春雷直截了当地发难,“你最近不上课吗?工地附近的饭菜比你们学校食堂的好吃?”
庄图南咽下一口烧饼,“课已经上完了,我的毕业论文就是医院这个项目,所以常来看看。”
张春雷直接,庄图南也不迂回,“我在工地很碍事吗?很多工人不会看图、也不清楚安全规范,我在这里,多少能帮忙解答一些问题。”
张春雷承认,“是,你来多少能帮点忙,但设计院只需要提供图纸、检测、最后签字,你不需要经常来。”
小吃店提供免费的茶水,劣质茶叶在不太干净的玻璃杯里上下漂浮,庄图南放下玻璃杯,直视张春雷的目光,“在保证安全规范的前提下,控制成本和加快进度是可以通过修改图纸达到的。我多来一次现场,就能多知道一些实际施工情况,就能在修改图纸时考虑得更周全一些。”
张春雷听到了第一句“在保证安全规范的前提下”时,本能地觉得刺耳,可庄图南下面的几句话哦都是设身处地地替施工队考虑的,他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张春雷没好气道,“开会时该吵架还是要吵架。”
张春雷端起他面前的玻璃杯一饮而尽,略为困惑道,“你泡在施工现场,就为了保证安全规范?设计院按图纸算价格,你义务监工又没人给你发钱,图啥啊?”
庄图南想了想,问道,“因为那500块,大家都对我友善了很多,为什么?”
张春雷道,“废话,那倒霉蛋以后干不了重活了,家庭收入大受影响,你那500元够他家老小生活三、四个月的,大家都觉得你人不错。”
庄图南郑重回答,“如果我以前就经常来现场,没准就能发现焊接点的问题,避免这个悲剧。”
张春雷道,“屁话,没有哪个工地不出事故的,不出人命就行。”
庄图南道,“我所有的建筑课老师,包括我现在的导师,都说过一句话,建筑是为人服务的空间。”
庄图南道,“我的工作先为他人服务,再为自己服务。”
张春雷暴喝一声,“500块,好好说话,别故弄玄虚。”
庄图南道,“我的工作可以影响、甚至改变很多家庭的命运,我必须做好。”
庄图南引用了一句苏州土话,“结结棍棍地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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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天凉好个秋
青年篇
1989年,国内经济环境一片寒冬。
“价格闯关”的失败带来了改革开放后最大的经济失控——上半年的通胀率高达17.9%,下半年直逼40%——恶性通货膨胀让生活水平急剧下降,更让人们对“改革开放”产生了质疑。
5月,全国范围内开展了整顿私企、打击假冒伪劣产品的运动,在宏观紧缩的大环境下,私营企业、个体经济举步维艰。
6月以后,国际上对中国实施了一系列的经济制裁。外资暂停了在中国的经济活动,裹足不前,绝大多数外资企业甚至直接撤走了在华的技术人员和生产线。
9月,全国工业总产值仅增长0.9%,创下了改革开放以来的最低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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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上,经济上,对改革开放的质疑声层出不穷,私人企业尤其遭受了极大的冲击和压力。
广州和苏州受到的冲击都非常大。
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广州首当其冲,基建工程停工、私企整顿、乡镇企业倒闭,少数私人企业家外逃,大批民工找不到工作,被迫流落在车站、码头、街道,造成了大量的社会问题和治安问题。
所幸林武峰工作的珠江电冰箱厂生产和销售稳定,宋莹的小吃铺生意没以前好,但也过得去,林家的经济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民营经济发达的江苏、浙江进行了大规模的行业整顿。
安厂长的电冰箱厂停产关厂,宋向阳暂时失业。
钱进年龄大了,性格日趋谨慎,他怕自己名下的长途车太多被肃整,再三考虑后,他向外放出风声,想转出一半的车辆和线路。
向鹏飞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原本刚还了庄图南一部分钱,听说钱进要卖车之后,立即打电话到上海向庄图南再次借钱,庄图南答应后,向鹏飞一不做二不休,又打了一个电话给林栋哲。
三人的钱凑一起还不够,林武峰知道后,补足了剩下的款项。
庄超英和黄玲知道时,私营客运公司的执照都办下来了,三辆客车,三条路线,三个股东——向鹏飞是第二大股东兼总经理,庄图南、林栋哲占了不同比例的干股——两人只能膛目结舌。
棉纺厂效益更差了,工资只能发出80%了。
庄超英所在十中属于市教育系统,薪资不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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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焦虑,再担心,日子还是照常过,时间在柴米油盐中不动声色地向前流淌。
1990年6月,苏州,小院东厢房里,庄家舅甥三人正在吃晚饭。
“物价指数从89年下半年的40%下降到1990年6月的3.2%......,”
庄超英和黄玲同时抬头,看向电视屏幕,又都同时低头,继续吃饭。
庄超英道,“是,最近物价不再疯长了,通货膨胀总算止住了。”
黄玲长叹,“从88年春天涨到现在,总算停了,厂里效益也不好,再涨下去心里真是慌。”
向鹏飞豪气万丈,“不用慌,别说图南哥的股份每个月能挣不少钱,就是我一个人开车挣钱,也不会饿着大舅舅、大舅妈的。”
向鹏飞喝了口豆腐脑,“大舅妈,明天买咸口的吧,甜的不开胃。”
电视继续播放新闻,“……党中央、国务院同意上海加快浦东地区开发,在浦东实行经济技术开发区和某些经济特区的政策……,在深圳经济特区取得成功和收获了足够的经验之后……”
向鹏飞瞥了一眼电视屏幕,纳闷道,“咱哥早去浦东修高楼了,怎么新闻里才开始说浦东开发?”
黄玲道,“以前只是城市扩建,现在是成立金融新区。类似深圳经济特区的意思。”
向鹏飞道,“大舅妈,你行啊,图南哥在上海,你对上海的新闻了如指掌。”
黄玲感慨,“你爸妈不也这样,你妈最关心苏州的新闻,连苏州天气预报都看,你倒是啥时候回去看看他们啊?”
向鹏飞闷声道,“我是想让他们请假、过来耍几天,可没地方住,我爸说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住姥姥姥爷家,我想给他们租房子,可家家都不够住,哪有房子出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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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图南刚交完一份图纸,比较有空闲,来交大看庄筱婷和林栋哲,三人一起在食堂吃饭。
食堂天花板上吊着两台大电视,正播放着新闻联播,食堂人声鼎沸,庄图南凝神细看屏幕上的字幕,看完了有关浦东开发开放的新闻,这才低头继续吃馒头。
林栋哲正不予余力地赞美小炒肉,“老大,这菜配馒头最好,你多吃点。”
庄筱婷刚才也看了新闻,“哥,浦东不早就开发了,你都参与浦东高楼层设计了,刚才的新闻有什么特殊的吗?”
庄图南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妹妹,“以前开发浦东只是为了转移浦西的工业和人口,只是城市空间的转移,刚才新闻强调了上海的金融和贸易,这意味着浦东将是城市空间和城市功能的双重布局。”
庄图南淡淡加了一句,“也是加快上海改革开放的意思。”
林栋哲道,“对头,上海的生产总值在全国的比例不如广东了。”
庄筱婷轻轻扫了林栋哲一眼,林栋哲立即谄媚,“我没说我要回广州啊,将来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想留上海,我就在上海找工作,你回苏州,我就回去在向鹏飞手下开车。”
庄图南没好气道,“你别不把分配当回事,虽说现在是‘双向选择’,但主要还是按户籍找工作,这两年就业形势这么差,你俩好好想想明年毕业后怎么在一起,考研还是想办法分在一起,该想了。”
庄图南恨铁不成钢道,“你俩成天就惦记着玩儿,不是看电影,就是去青年文化宫踩脚踏船,现在快毕业了,该考虑的事情得考虑了。”
庄图南一剑封喉,林栋哲、庄筱婷同时不作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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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图南回同济后去了一趟系楼,他本想去办公室找人的,但在去系楼的路上遇见了陈蕾。
陈蕾主动约庄图南在校园里走走,庄图南只能临时改变了计划,陪陈蕾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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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图南已经签了同济建筑设计院的合约,百分百能落户上海了。
设计院工资高,再加上有了上海户口,庄图南终于符合上海籍家庭婚恋的最低标准了,系里一位老师给他介绍了在同济读大专的外甥女陈蕾,让他们认识一下,处处看。
晚霞灿烂,到处是自行车铃声和欢笑声,周围满是初夏的慵懒快活,陈蕾正在讲她表姐的恋爱观,“她对班上男生说,上海户口是必须的啦,没有上海户口就要能出国,这两个门槛都够不上的话,家里不同意的。”
庄图南知道在上海婚恋歧视链——出国、上海本地人、落户上海的乡下人——中,他确实属于最底层——他曾多次听到过类似的言论,但这一次,他觉得格外刺耳。
庄图南心中叹了口气,不由得想起周教授的苦口婆心,“设计院男生多,工作忙生活单调,认识女孩子的机会很少,个人问题都是靠介绍。现在有人给你介绍,你就先见见,互相了解一下,没准合适。”
朱教授也说,“年轻人总想自由恋爱,自由恋爱是好,可设计院女孩子少,没条件自由恋爱。”
庄图南拉回思绪,继续听陈蕾絮叨,“我表姐还说了,外地学生在上海没有房子,只能住宿舍或租房子。”
庄图南继续好脾气地微笑。
风中有花香,草丛中传来阵阵虫鸣,一切都那么的心旷神怡,陈蕾道,“我妈妈听说你了,让我问问你周末有没有空去家里坐坐?”
庄图南心如电转,“这周末要忙毕业的一些事情,应该没空。”
陈蕾问,“那下周末呢?”
庄图南微笑,“宿舍不能住了,必须要租房,我要和室友一起出去找房子。”
庄图南道,“代我谢谢你母亲,我就不去拜访了。”
陈蕾愕然看向庄图南,似乎是不太明白一个非上海籍的男孩怎么会拒绝一个上海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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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图南确实没撒谎,他是在和余涛一起找房子。
市面上所有的房屋产权都是公家的,都不允许买卖或转租,租房市场属于黑市,规模也很小。
住房市场需求大,上海涌现出了一批民营设计院,余涛进了一家同济老师开的民营设计院,他和庄图南两人都是高薪人士,不想住单位免费的八人间或十人间宿舍,宁可自己花钱租房,住得稍微宽敞些。
庄图南和余涛轮流在长宁区政府前的租房黑市里泡了两个月,但房源实在太少,两人都是徒劳无功,山穷水尽之时,师兄们帮他们打听到了曲阳新村的一处房源。
曲阳新村离同济近,周边便利,很多设计院师生都在这里租房,房主瞅准这个市场,把一间大卧室隔成两间小卧室出租,庄图南和余涛已经到了“捞到篮子就是菜”的地步了,看房后立即付了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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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一片兵荒马乱,毕业生们正在陆陆续续地离校。
班级聚会对酒当歌,宿舍楼下痛哭嘶吼……,类似的悲欢离合再一次上演,再一次落幕。
离校手续都办好了,宿舍钥匙也还了,庄图南和余涛把装满杂物的纸箱、几个行李箱搬下了楼。
事先借了辆三轮车,庄图南骑车,余涛亦步亦趋地跟在车边扶着东西,就这么离开了校园。
三轮车骑出校园时,两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庄图南试图煽情,“涛儿啊,这就离开校园了,你有啥感想?”
余涛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感想很多,我原以为能休最后一个暑假,都想好了去一趟海南旅行,我老板说所里活多,只给了我两星期的假。我现在最大的感想是,以后没有寒暑假了,图南啊,咱们以后就是一年到头、天天画图的砌墙民工了。”
烈日下,庄图南生生打了一个寒颤,“涛儿啊,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庄图南向前蹬了几脚,突然道,“我妹妹很喜欢吃前面路口那家店的绿豆汤,一会儿路过时,你拿饭缸帮我买两碗,加冰少糖。”
余涛道,“你妹要来啊?”
庄图南道,“她刚考完,听说我今天退宿舍,现在正在曲阳新村帮我打扫房间呢。”
闲聊中,三轮车很快骑到了路口,庄图南继续坐在车上,余涛拿了他的饭缸去买绿豆汤了。
庄图南细细地打量着周围熟悉的景色,恍惚间想起了本科毕业时的伤感和茫然,想起当时一众同窗在火车站的相拥不舍、大吼大叫,似乎就是一眨眼间,日子就到了现在的重复修图和在外租房,到了现在的怅然若失。
庄图南惆怅地想,天凉好个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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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已经打扫好了,地上、床板、桌椅一尘不染,窗玻璃擦得干干净净。
庄筱婷把抹布晾好,“没有窗帘,晚上一开灯,对面楼的人往里一看,什么都能看到了。”
墙边放着一个旧书架,林栋哲正半蹲在地上,往书架最低的两层上放书,“怕啥,你哥是男的,不怕人看,谁看谁吃亏,我都不记得你哥以前用不用窗帘了。”
庄筱婷拿出纸笔记下刚才量好的窗户尺寸,“附近有菜市场,一会儿我去找找有没有裁缝店,有的话做一幅窗帘。”
林栋哲道,“我想起来了,你哥房间有窗帘的,我在窗外喊,他不想理我的时候就把窗帘拉上。”
林栋哲突然笑,“你觉不觉得这间房有点眼熟,我今天一进这间房就觉得像咱家,以前你哥的房间和我的房间就是这么隔的,你哥打个喷嚏,我都知道。”
林栋哲说到这句“咱家”时,语气说不出的自然,还带有几分眷恋,听到耳朵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庄筱婷没有说话,室内一片静谧。
林栋哲抬头看向窗边的庄筱婷,阳光斜照在她的发梢上,渲出一片灿烂的金色。
房间很小,局促逼仄,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蝉鸣声,远处的树梢一动不动,一切都这么熟悉,就像他们小时候的夏天,就像他们一起经过的所有的夏天,林栋哲心道,就是现在。
林栋哲站了起来,他心中紧张,僵硬地走到窗边,正对庄筱婷。
庄筱婷似乎感觉到了不同的气氛,依旧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林栋哲。
林栋哲鼓足勇气,握住庄筱婷两只手,鼓足勇气道,“上次,你哥说我们该想想了,我不用想……”
林栋哲早已反复思考过要说的话,反复在心里背诵、整理过想表达的观点,但他实在太紧张,词不达意地说,“你哥说得很有道理,我也听说了,毕业后分手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庄筱婷猛地抬头,面无血色地看向林栋哲。
林栋哲话音刚落,立即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立即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不是要分手,我说错了,我不是要分手,你哥会收拾我,向鹏飞也会……”
庄筱婷轻声道,“你……慢慢说。”
庄筱婷的声音也微微发颤,她又低下了头,林栋哲看到她长长的眼睫毛不住发颤。
林栋哲定了定神,“我说我不用想,我早想好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林栋哲道,“这两年就业太差了,上海是留不下的,毕业后,如果你想回苏州,我也回苏州,你知道我想回苏州的,不过说实话,我觉得广州更好,广州工作机会多一些,你没有户口也能找到好工作。”
林栋哲又补了一句,“你要想考研,我就去你读研的城市找工作,我不在乎你学历比我高,你从小成绩就比我好一大截,我习惯了。”
林栋哲道,“不管去哪儿,我们都要在一起。”
第四十九章 两条金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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